基础地

我们常听到这样的话:“死亡是真理的时刻”或“死亡是面对面接触自己的时刻”。我们见过那些有濒死经验的人,有时候会提到他们看见自己的生命史重演时,会遭遇类似下面的问题:“你这辈子做了些什么?你为别人做了些什么?”所有这些都突显一个事实:在死亡时,无法逃避我们的真面目。不管是否喜欢,我们的真性都会显露出来。但有一点很重要的是:了解在死亡的那一刻,我们的“存有”( being )有两个层面显露出来:一个是绝对性( absolute nature );另一个是我们的相对性( relative nature )——也就是我们在此刻如何,并且在这一世是怎么样的人,又做了些什么。

 

诚如我在前面所说明的,在死亡时,身心的一切成分都会离散。当身体死亡时,感官和微细的元素都会分解,接着是凡夫心死亡,嗔、痴等一切烦恼也都跟着死去。最后,不留下任何障蔽真性的东西,生时遮盖觉悟心的一切都分解了。当时所显露出来的,是绝对性的本初地,它有如纯净无云的天空。

 

这称为“地光明”或“明光”的显露,意识本身溶入广袤的真理。《中阴闻教得度》说:

一切事物的本性是开放、空旷的,赤裸如天空。

光明的空性,没有中心,没有圆周:纯净、赤裸的本觉露出曙光。

莲花生大士如此描述“地光明”:

这个自发的“明光”,无始以来就不曾被生过,
它是本觉之子,而本觉也没有父母——多妙啊!
这个自发的智慧,不是任何人创造的——多妙啊!
它没有经历生的过程,本身也没有死的成分——多妙啊!
虽然它是那么明显可见,却没有人见过它——多妙啊!
虽然它在六道里轮回,却不曾受到伤害——多妙啊!
虽然它见过佛土,却不曾变得更好——多妙啊!
虽然它存在于任何人身上的任何地方,却不曾被发现——多妙啊!
而你却继续想从别处证得别种果报——多妙啊!
即使它原本就是你的,你却往别处去寻找——多妙啊!

 

为什么这种状态称为“光明”或“明光”呢?历代上师各有不同的解释。有些上师说,它表现出心性的光芒明性,本无黑暗,本无障碍:“驱除了无知的黑暗,具有清楚认知的能力。”另一位上师把“光明”或“明光”描述成“最少散乱的状态”,因为一切成分、知觉和外境全都分解了。有一点很重要的是,既不可以把它当成我们所知道的物理光线,也不可以误认为它就是下一个法性中阴所显露的光;死亡时所生起的光明,是本觉智慧的自然光芒,“不管是在轮回或在涅之中都一直呈现的真如本性。”

 

在死亡那一刻所显露的“地光明”或“明光”,是解脱的大好机会。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了解在何种情况下,它才能提供这个机会。有些现代的死亡学作家和研究者都低估了这个时刻的深奥性,因为他们阅读和诠释了《中阴闻教得度》这本书,却没有得到口传和训练来理解它的神圣意义,以致把它看得太简单,结论也下得太快。有些人认为“地光明”的显露就是开悟。我们可能都乐得把死亡当作天堂或开悟;但除了一厢情愿的希望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知道唯有确实接受了心性或本觉的开示,而且唯有透过禅修建立并稳定心性,将它结合到日常生活中,死亡的那 一刻才能提供解脱的真正机会。

 

虽然“地光明”是自然呈现给每一个人,但多数人全然不知它是那么深厚、广阔和微妙。因为大多数人活着时并没有去熟悉认证心性的方法,所以在死亡时都无法认知地光明。因此,在发生的那一刻,就容易以过去的恐惧、习惯和习性本能地做反应。虽然在“地光明”出现之前,烦恼或许已经消失了,但多生累劫的习气仍然存在,隐藏在凡夫心的背景中。在我们去世时,虽然一切都跟着结束了,却还是无法顺从和接纳“地光明”,反而是退入恐惧和无明之中,本能地加重我们的执著。

 

这就是使我们无法真正利用这个关键时刻做为解脱契机的障碍。莲花生大士说:“一切众生已经生、死和再生无数次。虽然他们一再经验到那个不可言说的‘明光’,但由于受到无明的障蔽,他们就无止尽地在无限的轮回中流浪。”

 

凡夫心的基础地

无明会引生恶业,恶业会形成种种习气,而一切习气都储藏在凡夫心的基础地中。我经常思索,应该用什么例子来描述凡夫心的基础地。你可以把它比喻为透明的玻璃泡沫、几乎看不见的一层薄片,却把我们整个心包围起来;但我认为玻璃门可能是最好的譬喻。想象你正坐在玻璃门前,门外就是花园,你透过玻璃门往外凝视天空。在你和天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存在,因为你看不到玻璃的表面。如果你站起来,想要走出去,你会以为它并不存在而碰到鼻子。但如果你摸它的话,立刻会发现指痕印在某种阻隔你和外面虚空的东西上。 

 

同样情况,凡夫心的基础地,阻止我们进入天空般的心性,即使我们仍然能够瞥见它。我在前面提过,上师提醒我们,禅修者有把经验到凡夫心的基础地,误以为是经验到心性的危险。当他们安止在高度宁静的状态中时,可能只是安止在凡夫心的基础地中。如同在玻璃圆顶内仰望天空,与站在屋外空旷处仰望天空的差别。我们必须完全突破凡夫心的基础地,让“本觉”的新鲜空气进入。

 

因此,我们一切精神修行的目标,还有为死亡那一刻所做的准备,都是为了净化这个微细的障碍,逐渐削弱它、打破它。当你完全打破它时,你和全知之间就没有什么阻隔了。

 

上师引导弟子见到心性,可以把“凡夫心的基础地”整个突破,因为唯有透过这种“概念心”的分解,觉悟心才能清晰地显露出来。因此,每当我们安住在心性之中时,凡夫心的基础地就变得微弱一些。但我们将发现,我们能够安住在心性之中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修行的稳定度。很不幸,“积习难改”,凡夫心的基础地又会回来;我们的心就像酒鬼,只能改掉习惯一会儿,受到诱惑或遇上挫折时,就又旧性复发。

 

如同玻璃门会留下我们手上和指头上的脏东西,凡夫心的基础地也会聚集和贮藏我们一切的业和习气。也如同我们必须持续擦拭玻璃,我们也必须持续净化凡夫心的基础地。好象玻璃会慢慢磨损,当它越来越薄时,就会出现小孔,而开始分解。

 

透过修行,我们可以逐渐稳定心性,因此它就不再只是我们绝对的本性而已,而会成为日常的事实。如此,我们的习气越分解,禅定和日常生活间的差异就越小。渐渐地,你就像一个可以穿过玻璃门走到花园的人,不受任何隔碍。凡夫心的基础地减弱的征象,就是可以越来越轻松地安住在心性之中。

 

当地光明显露的时候,关键点是我们安住在心性之中的能力有多大,我们结合绝对性和日常生活的能力有多大,以及我们净化平凡的情况成为本初清净的状态的能力有多大。

 

母与子的会合

 

有一个方法可以让我们充分准备,在死亡的那一刻认证到地光明的显露。这就是透过最高层次的禅修(一如我在第十章所说明的),是大圆满修习的最后成果。它称为“两种光明的联合”,也称为“母光明和子光明的结合”。

 

“母光明”是对“地光明”的称呼。这是一切万物的基本和内在性质,是我们整个经验的基础,在死亡的那一刻,显现出它完全的辉煌灿烂。

 

“子光明”又称“道光明”,是我们的心性。如果经由上师的介绍,如果被我们认证,我们就可以逐渐透过禅定来稳定它,同时越来越完整地溶入日常生活的行动中。当心性完整地溶入时,认证也就完整,觉悟也就发生了。

 

虽然“地光明”是我们固有的性质,也是一切万物的性质,但我们并不认识它,它好象是隐藏起来一般。我喜欢把“子光明”想成上师给我们的钥匙,在机会来到时,帮助我们打开认证“地光明”的门。

 

想象你必须接一位搭机前来的女士。如果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即使她从你身旁走过,你也认不出。如果你有她的一张近照,你的心中便有她的模样,那么当她走近你的时候,你就可以立刻认出。

 

一旦将心性介绍给你,而你也认识了它,你就握有再度认出它的钥匙。不过,正如同你必须把照片带在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看它,以便确定可以认出你要在机场相见的人,你也必须透过持续的修习,不断地加深和稳定你对于心性的认证。如此,认证就深深镶嵌在你的心中,变成你的一部分,以致不再需要照片;当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认证是自发而立即的。因此,在持续训练心性的认证之后,当死亡的那一刻“地光明”显露时,你就可以本能地认出它,并与它结合。从前的上师说,这就如同小孩急切地奔向母亲,如同老友会面,或如同百川流入大海。

 

不过,这是相当困难的。唯一能够确保这种认证的方法,就是当我们还活着时,不断修持结合这两种光明的法门,使其趋于完美。这便需要终生的训练和努力。诚如我的上师敦珠仁波切所说的,如果我们不从现在开始,做结合两种光明的修持,就不能说在去世时可以自然地认证。

 

我们如何结合这两种光明呢?这是一个很高深的法门,并不适合在此详细说明。但我们可以这么说:当上师介绍我们认识心性时,就好象是我们的盲目恢复了视力,因为我们一直看不到一切万物所具有的“地光明”。上师的介绍,唤起我们内在的慧眼,我们可以藉着它清晰地看到一切生起事物的真性、一切念头和情绪的光明(明光)性质。当我们修习稳定圆满时,认证心性的呈现就如同辉煌的太阳。念头和情绪仍然会生起,它们像是黑暗的波浪,但每当波浪碰到光线时,立刻就消散了。

 

当我们持续加强发展这种认证的能力时,它就变成我们日常景象中的一部分。当我们能够把对绝对本性的体悟带进日常生活时,我们就有越多的机会可以在死亡的那一刻认证地光明。

 

是否拥有这把钥匙,就看我们如何对待念头和情绪的生起:是否能够以“见”直接穿透它们,并认出它们本具的光明性质,或是我们以本能的习惯性反应模糊了它。

 

如果凡夫心的基础地完全净化,这就好象我们已经拆掉了业的仓库,因而清除了未来再生的业力。不过,如果无法完全净化我们的心,过去的习气和业力就还会残留在这个业的仓库里。每当有适合的因缘成熟时,它们就会显现出来,促使我们再度投生。

地光明的显现时间

地光明显现了;对修行人而言,只要他能够专心地安住在心性的状态中,地光明就会持续显现。不过,对多数人而言,它只能显现一弹指的时间,对某些人,上师们说:“可以显现一顿饭的时间。”大部分人完全不认得地光明,而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中,这个状态可以长达三天半之久。之后,意识就离开了肉体。 

 

因此,在西藏就形成在人死后三天内不碰触或干扰肉体的风俗。对于可能已经和地光结合在一起,并安住在心性之中的修行人而言,这一点尤其重要。我记得,在西藏每个人都很小心地在尸体四周维持宁静安详的气氛,以避免造成任何细微的 干扰,对于伟大的上师或修行人,特别如此。

 

即使是普通人的遗体,通常在三天内也是不移动的,因为你无法知道死者是否已经认证地光明,或者它的意识是否已经离开肉体。西藏人相信,如果碰到肉体的某一部分(譬如打针),就会把意识引到那一点。死者的意识可能就会从最近的开口下坠到恶道,而不是从顶门离开肉体。

 

有些上师特别坚持三天内不可以移动尸体。住在印度和尼泊尔一位禅师模样的西藏上师夏卓仁波切( Chadral Rinpoche ),当有人抱怨尸体放在酷热天气下可能会有异味时,他说:“你应该不会想去吃它或卖它吧!”

 

因此,严格说来,解剖或火化尸体,最好时在人死后三天才做。不过,在现代社会中,要在人死后三天内都不动他,可能不切实际或办不到,但至少在碰触或移动尸体之前,应该为死者修颇瓦法。

一位上师之死

证悟的修行人,在死亡的那一刻,还是继续去认证心性,并且在地光明显现时觉醒溶入。他甚至可能会在那种状态中维持好几天。有些修行人和上师是在端坐入定中去世的;有些人则是在“睡狮的姿势”中去世的。除了完美的姿势外,还有其他征象可以表示他们还安住在地光明的状态中:脸上还有血色和光彩,鼻子并不塌陷,皮肤仍然柔软有弹性,尸体不僵硬,眼睛还发出温柔慈悲的光芒,心脏也有余温。千万小心不可碰触上师的遗体,同时要保持安静,直到他出定为止。

 
第十六世大宝法王是一位伟大的上师,也是西藏佛教四大宗派之一的传承持有者,一九八一年在美国的医院中圆寂。他总是笑容满面,慈悲为怀,给予周围的人们非常大的启发。外科主任罗诺弗·桑契斯医师( Dr. Ranulfo Sanchez )说:

 

我个人觉得大宝法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当他看你的时候,就好象在寻找你的内心世界,好象可以看穿你一般。他看着我的方式,以及似乎知道即将发生的事,令我很吃惊。法王感动了医院里与他有接触的每一个人。许多次当我们觉得他已经命在旦夕时,他都对我们微笑着说我们错了,然后他就又有起色……

 

法王痛得再难过,也不吃药打针。我们这些医生都以为他一定是痛不欲生,就问他:“您今天是不是很痛?”他会说:“不。”在他临终前,我们知道他可以意识得到我们的焦虑,于是就笑话不断。我们常常问他:“你感觉痛吗?”他也常常很仁慈地笑说:“不。”

 

他的一切生命征象都很低。我们替他打了一针……好让他在临终前做些交代。我离开房间几分钟,留他和几位上师谈话,他告诉他们说,那天他还不想死。当我五分钟后回来时,他已经坐起来了,眼睛张得大大的,清楚地说:“喂!你好嘛?”他的一切生命征象又恢复过来了,半个小时之内,他就坐在床上,谈笑风生。在医学上,这是从未听过的事;护士都吓呆了,有一位护士卷起袖子,让我看她的手臂,上面都是鸡皮疙瘩。

 

医护人员发现,在大宝法王圆寂后,他的遗体并不像常人一般的僵硬和腐败,似乎与圆寂时没有两样。不久,他们又发觉大宝法王的心脏周围地区仍是温热的。桑契斯医师说:

 

在大宝法王圆寂后的三十六个小时,他们把我带进房间。我把手放到他的心脏部位,觉得比附近来得温热。这是医学上无法解释的。

 

有些上师是在禅定中坐化。卡卢仁波切于一九八九年圆寂于他在喜玛拉雅山的道场,当时有一些上师、一位医生和护士在场。他最亲近的弟子这么写着:

 

仁波切本人试着坐起来,却有困难。杰珍喇嘛( Lama Gyatsen )觉得时间可能已经到了,如果不坐起来,可能会对仁波切产生障碍,于是扶住仁波切的背让他坐起来。仁波切把手伸向我,我也帮忙他坐起。仁波切一边做手势,一边说他想完全坐正。医生和护士不太高兴他这样坐,所以仁波切就稍稍放松他的姿势。不过他还是保持了禅定的姿势。……仁波切把手做成坐禅的姿势,张开双眼往外凝视,嘴唇温和地移动。一种深度的安详和幸福感笼罩着大家,也深入我们的内心。在场的人都觉得,那种不可描述而弥漫大家的轻安,正是仁波切心中的禅悦,……仁波切是视线慢慢垂下来,呼吸停止了。

 

我最敬爱的上师蒋扬钦哲仁波切圆寂于一九五九年夏天,这是我终身难忘的事。在他生命的末期,他尽可能不离开道场。各种传承的上师蜂拥而至,向他求法,一切传承的持有者也仰仗他开示,因为他是他们传承的源头。他所驻锡的道场宗萨寺( Dzongsar ),成为西藏精神活动最活跃的中心之一,所有的大喇嘛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他的话在当地就是法律;他是一位如此伟大的上师,几乎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弟子,因此他曾经以威胁不再保佑交战的双方,而停止了内战的发生。

 

一九五五年,我的上师有若干征象显示他必须离开西藏。首先,他前往西藏的中部和南部圣地朝圣;接着,为了达成他的上师生前的大愿,前往印度的圣地朝圣,我也随行。我们都希望,在离开的期间,藏东地区的情况能够改善。后来我才知道,我的上师有意离开家乡的决定,被许多其他喇嘛和平民视为西藏浩劫已无法避免的象征,因此让他们得以及早准备逃难。

 

我的上师长久以来就接到访问锡金的邀请。锡金是喜玛拉雅山中的小国,也是莲花生大士的圣地。蒋扬钦哲的前世是锡金最崇高的圣人,锡金国王请求他前往传法和加持。大家一听到他抵达锡金,许多上师就从西藏前来学法,也带来珍贵的法本和经典,否则这些法宝早已不存。蒋扬钦哲是上师们的上师,他所住的皇宫寺( Palace Temple ),再度成为伟大的精神中心。越来越多的上师来到他身旁。

 

传说,传法太多的大上师往往活得不久,似乎是因为他们承担了一切佛法的障碍。预言说,如果我的上师把教法搁在一旁,隐名到遥远的边陲地带游化,他可以多活许多年。事实上,他也试着这么做:当我们最后一次离开康省时,他就把一切财物留下,悄悄地离开,无意再传法,纯粹是为了朝圣。不过,一旦人们发现他的身分时,就请求他开示和灌顶。他的慈悲无远弗届,虽然明知他是在冒生命的危险,还是牺牲自己不断地传法。

 

蒋扬钦哲是在锡金生病的。所有长老喇嘛和各传承的法王,纷纷前来看他,日夜为他举行延寿法会。大家都祈请他继续住世,因为像他这么伟大的上师有力量决定何时离开肉体。他只是躺在床上,接受我们的一切供养,大笑,然后以善体人意的微笑说:“好罢!为了表示吉利,我就说我要活下去。”

 

我的上师即将圆寂的第一个暗示,来自第十六世大宝法王。他告诉大宝法王说,他已经完成了这一世的任务,决定要离开世间。当大宝法王把这件事告诉蒋扬钦哲最亲近的侍者时,这位侍者痛哭流涕,接着我们也知道这回事。

 

蒋扬钦哲是在西藏历五月六日的凌晨三点圆寂。而在十天前,当我们正在彻夜为他修延寿法时,发生一场大地震。依据佛教经典,这是一位觉悟者即将圆寂的征象。

 

在他死后三天内,消息完全封锁,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圆寂了。我只是接获他的病情转坏的通知,我再也不能象从前一般睡在他的房间,必须搬到另一个房间睡。他最亲近的侍者也是法会的主持人卓登喇嘛( Lama Chokden ),跟随我上师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他的话不多,表情严肃,修苦行,两眼炯炯有神,双颊深陷,庄严高贵而幽默。卓登以诚实、正直、谦虚和记忆力强而闻名。

 

他似乎记得我上师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故事,也知道最繁复的仪轨及其意义。他是一位典型的修行人和具格的老师。那时,我们看到卓登继续把我上师的食物端进房间,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郁。我们不断问他蒋扬钦哲仁波切的情况如何,他总是说:“老样子。”在某些传统里,当上师圆寂之后,在他入定期间,必须严守秘密。诚如前面我所说的,三天后我们才听说他已经过世了。

 

印度政府打了一通电报给北京。消息又从北京传到我的上师在西藏的根本道场宗萨寺,那儿的许多僧侣早已在流泪了,他们知道他即将圆寂。就在我们离开之前,蒋扬钦哲曾经做了一个神秘的承诺,他要在过世之前回来一次。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那年的新年,大约是在他圆寂之前的六个月,在一场法会的舞蹈表演上,许多年长的喇嘛都看到他出现在天空中,一如往日的模样。他在道场里创办了一所佛学院,以培养近代若干最杰出的学者而闻名。在大殿里,供奉着当来下生佛弥勒的巨像。在他示现的新年后不久,有一天清晨,寺院的香灯打开大殿的门:他就坐在弥勒 的怀抱里。

 

我的上师采取“睡狮的姿势”圆寂。所有征象都显示他仍然在禅定之中,三天内没有人碰过他的遗体。他出定那一刻的景象,令我终生不忘:他的鼻子突然塌下来,脸上失去血色,然后他的头微微倾向一边。在这之前,他的遗体维持某种姿势,表现出力量和生命的征象。

 

当天晚上,我们把他的遗体洗干净,穿上衣服,从他的卧房移到皇宫寺的大殿上。人群已经涌到,在大殿四周向他礼拜。

 

然后,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一道明亮、乳白的光,看起来就像发光的薄雾,开始出现,逐渐弥漫各处。皇宫寺的外头有四盏大电灯;当时已经七点钟,天早就黑了,平日都会把电灯打开。但在这个神秘的光雾下,这些灯光就显得暗多了。当时印度驻锡金的政治官阿巴潘首先发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接着,许多人也开始喊叫:这道神奇、不可思议的光,有几百人看到。有一位上师告诉我们,依据密续,这种光的显现代表有人成佛了。

 

蒋扬钦哲的遗体,本来计划要放在皇宫寺里一个星期,但很快我们就收到来自各地弟子的电报。当时是一九五九年;包括顶果钦哲仁波切在内的许多弟子刚刚抵达。他们要求把遗体留下来,好让他们有机会见最后一面。因此,我们就多放了二个星期。每天都有四场法会,由各种传承的喇嘛领导着几百位僧侣参加,常常由各传承的持有者主持,同时有好几千盏酥油灯点燃着。

 

遗体并没有发出异味或开始腐败,所以我们又多放了一个星期。印度的夏天非常酷热,但即使是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地过去,尸体并没有腐败的迹象。最后我们把蒋扬钦哲的遗体放了六个月;在遗体的面前,我们不断举行传法和共修法会:蒋扬钦哲圆寂前未及完成的开示,由他最年长的弟子完成,同时为许多人剃度出家。

 

最后,我们把他的遗体移到他生前选择要火化的地方。大西定( Tashiding )是锡金境内最神圣的地区之一,位于一个山丘的顶上。所有弟子都来到大西定,亲手建造舍利塔( stupa ),虽然在印度最粗重的工作往往都是雇工来做。每一个人不分老少,上自顶果钦哲仁波切这么伟大的上师,下至最普通的人,都用双手搬石头上山,把舍利塔盖好。这件事最可以证明他对弟子所激发出来的恭敬心。

 

蒋扬钦哲的圆寂,其损失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在离开西藏之后,我们全家人失掉了一切土地和财产,当时我的年纪还小,不致于对它们有任何执著。但失去蒋扬钦哲,即使是这么多年后的今天,我仍然深感哀伤。我的整个童年,都是在他的阳光下过的。我睡在他床尾的小床上,许多年都是在他唱诵和掐念珠的早课声中醒来。他的话语,他的教法,他所散发出来的安详光芒,他的微笑,全都是我不可磨灭的回忆。

 

他是我生命的灵感,当我遇上困难或传法时,我总是祈请他和莲花生大士示现。他的圆寂,对世界和西藏都是不可估计的损失。我总是想到他,就像我也会想到顶果钦哲仁波切,如果佛教被毁灭了,只要他还在,佛教绝对是存在的,因为他就是佛教的完整化身。随着蒋扬钦哲的过世,整个时代,有时候似乎是一整个面向的精神力量和知识,也跟着他过去。

 

蒋扬钦哲是西藏佛教所有传承的权威,也对一切传统普遍尊重,因而广受爱戴。他圆寂时才六十七岁,我常常想,如果他能活长一点,在藏人流亡的地区和西方带动西藏佛教的成长,该会是多么迥然不同的景象啊!因为他是上师的上师,所有传统的传承持有者都从他获得灌顶和教法,因而尊他为根本上师,他能够自然地把他们集合在恭敬、和谐、合作的精神之下。

 

不过,伟大的上师从来不曾死过。当我在写这本书的时候,蒋扬钦哲就在这儿启发着我:他是本书背后的力量,我的教法也都是来自他的教导;他是我背后的一切精神源泉和基础;持续给予我内心指导的人就是他。他的加持和带给我的信心一直陪伴着我,指引我克服一切困难,让我得以尽我所能地代表他所象征的崇高传统。对我来说,他尊贵的脸,比起当今任何在世者的脸还要鲜活;在他的眼中,我总是可以看到那种超越智慧和超越慈悲的光,这是天地之间任何力量所无法息灭的。

 

愿本书读者能够因而像我一样对他稍有认识;愿大家能够像我一样因他的奉献生命和庄严去世而受到启发;愿大家能够从他全然奉献给众生福利的典范中,获得此时追求真理所需要的勇气和智慧。 
  

 

 

莲花生大士说:

 

人类面临两种死亡的原因:过早的死亡和自然寿命耗尽的死亡。过早的死亡,可以透过修持延寿的法门加以改变。但如果死亡的原因是自然寿命耗尽时,你就像枯竭的油灯一般,没有方法可以改变,你必须准备走。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两种死亡的原因:自然寿命的耗尽,以及造成我们生命过早结束的障碍或意外事件。

 

自然寿命的耗尽

由于我们的业,大家都有一定寿命;当它耗尽时,很难延长。不过,已经修成高级相应法的人 ,可以克服这个限制,延长他的生命。西藏有一个传统,上师的老师有时会告诉他的学生他的生命有多长。不过,他们知道透过自己修行的力量、与学生及其修行的清净因缘、工作的功德等因素,可以活得久一点。我的上师告诉顶果钦哲仁波切他可以活到八十岁,但过了八十岁就得靠自己的修行;结果他活到八十二岁。敦珠仁波切的老师告诉他可以活到七十三岁,但他一直活到八十二岁。

 

过早的死亡

另一方面,如果只是一种障碍导致过早的死亡,就比较容易改变——当然,前提必须是预先知道。在中阴教法和西藏医学典籍里,就提到预警死亡即将来临的征象,有时候是预告几年或几月之内的死亡,有的则是预告几周或几天之内的死亡。它们包括身体的征象、某些特殊的梦,以及观察身影的特殊研究。遗憾的是,只有具备专门知识的少数人,才能解释这些征象。他们的目的是预先警告这个人他的生命正面临危险,同时提醒他在这些症候发生之前,需要修延长寿命的法门。 

 

我们所做的任何修行功夫,因为都是在累积“功德”,所以都有助于延长寿命,带来健康。一位好的修行人,透过修行的启发和力量,可以在生理、情绪和精神上感觉完整,这就是治疗的最大泉源,也是抗拒疾病的最大保护。

 

此外,也有特殊的“延寿法门”,可以透过禅定和观想的力量,吸收地水火风四大和宇宙的气。当我们的能量虚弱和不平衡时,这些法门就可以加强与调和我们的气,产生延长寿命的效果。加强生命的方法还有很多。其中一个方法就是拯救即将被杀的动物,把它们买下来放生。放生在西藏和喜马拉雅山地区很普遍,人们经常到鱼市场买鱼,然后放生。这是基于自然业果的法则,剥夺其他众生的生命或伤害他们,自然会减短你的寿命;反之,给予生命自然会延长生命。

 

临终的“痛苦”中阴

在我们罹患不治之症以后,一直到“内呼吸”停止或某种死亡的状况来临的这段期间,是所谓的临终中阴。它被称为“痛苦”,是因为如果我们对于死亡的过程毫无准备的话,它会是非常痛苦的经验。 

 

即使是对于一个修行人而言,整个死亡过程也可能是痛苦的,因为丧失身体和这一生是非常艰难的经验。但如果已经听闻教法,了解死亡的意义,就可以知道在死亡的那一刻,当地光明出现时,其实蕴藏着巨大的希望。不过,关键点仍在我们是否能够认证它,这就是为什么活着时,应该透过修行来稳定我们对于心性的认证。

 

不过,许多人并没有福报接触中阴教法,对于死亡的真实情况也一无所知。当突然知道整个生命、整个实相就要消失时,那是很可怕的:因为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或自己将往何处去。我们从前的经验,都不曾为死亡做准备。任何照顾过临终者的人都知道,自己的焦虑甚至会加剧肉体痛苦的经验。如果不曾好好照顾自己的生命,或曾经对人有伤害和不良的行为,我们就会感到愧疚、罪恶和恐惧。因此,对于中阴教法只要有某种程度的认识,即使不曾修习和证悟,也都足以带给我们某些安慰、启发和希望。

 

优秀的修行人,很清楚地知道死亡会发生什么事,对他们来说,不但可以减少死亡的痛苦和恐惧,而且这还是他们所期盼的时刻;他们以等待甚至是喜悦的心情来面对死亡。我记得敦珠仁波切经常提到一位证悟的瑜伽行者的死亡故事。他已经病了好几天,医生来量他的脉搏。医生查知他即将过世,但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医生站在床边,脸色严肃凝重。但这位瑜伽行者以几乎是孩子似的热诚,坚持要医生告诉他最坏的情况。最后,医生不再坚持,试着以安慰的话来告诉他。他严肃地说:“请小心,时间已经到了。”让医生感到惊讶的是,瑜伽行者竟然喜出望外,兴奋得像小孩看着即将要打开的耶诞节礼物。“那是真的吗?”他问。“多甜蜜的话,多令人高兴的消息啊!”他凝视天空,在深度的禅定中过世。

 

在西藏,每一个人都知道,如果在世时尚未能名扬四海,那么死得与众不同,便是为自己创造名声的方法。我听说有一个人决定要死得既神奇又轰轰烈烈。他知道上师常常会暗示去世的时间,并把弟子全部召集到床边。所以,这个人就把他的所有朋友统统找到床边,准备参加大法会。他采取禅坐的姿势等待死亡,但什么事也没发生。几个小时之后,他的客人开始感到不耐烦,彼此说:“吃点东西吧!”他们用盘子装满事物,看着即将成为尸体的人说:“他就要死了,不必吃。”时间过去了一阵子,仍然没有死的迹象,这位“要死”的人肚子也饿了,担心很快就没有东西可吃,于是跳下床,加入餐会。他的伟大死亡场面,变成丢脸的闹剧。

 

优秀的修行人,在他们去世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但普通人最好有他们的上师在床边,否则也要有一位同修道友在场,提醒他们修行的法要,启发他们认证“见”。

 

不管我们是什么人,熟悉死亡的过程,必然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能够了解死亡的各个阶段,就可以知道这些奇异而陌生的经验全都是自然的过程。当这个过程开始时,就象征死亡的来临,提醒我们保持念念分明。对修行人而言,死亡的每一个阶段都像是路标,提醒我们正在发生的过程,同时要修相应的法门。

死亡的过程

死亡的过程,在不同的西藏教法中,都有非常仔细的说明。它主要包含两个分解的阶段:外分解和内分解。外分解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内分解是粗细意念和情绪的分解。首先我们需要了解身和心的组成成分,这些都会在死亡时消散。 

 

人体的存在,是由地、水、火、风、空五大元素所决定的。透过五大,我们的身体才得以形成和维持,当它们分解时,我们就死了。我们都熟悉这些外五大,我们的生活方式就是由它们决定的,但有趣的是:外五大如何与我们体内的五大互动。外五大的潜能和性质也存在于我们的心内。心可以容纳各种经验,是地大的性质;它的连续性及可塑性,是水大的性质;它的清晰和感受力,是火大的性质;它的连续活动,是风大的性质;它的无边无际,是空大的性质。

 

说明我们的身体是如何组成的一本古老的西藏医典说:

 

感官意识由心所产生。肉、骨、嗅觉器官(鼻根)和香尘由地大所组成。血、味觉器官(舌根)、味尘和身体中的液体由水大所组成。体温、清晰的色泽、视觉器官(眼根)和色尘由火大所组成。呼吸、触觉器官(身根)和触尘由风大所组成。身体中的腔穴,听觉器官(耳根)和声尘由空大所组成。

 

“简而言之,”卡卢仁波切写道:“身体是由蕴藏五大的心所发展出来的。身体充满着这些五大,藉着这个身心复合体,我们得以认知外在世界,而外在世界又是由地、水、火、风、空五大所构成。”

 

西藏佛教的密宗传统,对于身体的解释,迥然有别于大多数人所熟知的。这是一个身心系统,包含脉、气、明点的动力网络,在梵文称为 nadi、prana 以及bindu,在藏文称为tsa、lung和tikle。我们在中国医学和针灸的脉和气中,可以发现有类似的说法。

 

西藏上师把人体比喻作城市,脉是道路,气是马,心是骑士。体内共有七万二千条微细的脉,但主要的脉只有三条:中脉和左右脉;中脉和脊椎骨平行,左右脉在中脉的两侧。左右脉盘绕中脉,在若干点上形成一系列的“结”。沿着中脉分布有若干“脉轮”,从脉轮也分出很

多脉,有如雨伞的伞骨。

 

气就在这些脉中流动。气可分五根气和五支气。每一条根气支持五大中的一大,负责人体的一种功能。五支气则使得五官运作。流经中脉的气,称为“智慧气”;流经其他脉的气,据说都不清净,会启动负面、对立的思考模式。

 

“明点”藏在脉中,有白明点和红明点(俗称白菩提和红菩提)两种。白明点的主要中心是在头上的顶轮,红明点则在脐轮。

 

在高级的瑜伽行里,瑜伽行者会把这个系统观想得非常清楚。行者透过禅定的力量,把气导入中脉而后分解,就可以直接证悟心性的“明光”。这是把意识驾驭在气之上的缘故才能做到。因此,当修行者把心专注在身体上的某一点时,就可以把气导到那里。瑜伽行者以这种方式模仿死时的情形:左右脉的结一旦被解开时,气流入中脉,就可以瞬间经验到觉悟的境界。

 

顶果钦哲仁波切提到一位上师的故事,他在康省一座寺庙里闭关,跟他的哥哥很亲近。这位上师已经精通了脉、气、明点的瑜伽行。有一天他告诉侍者:“现在我就要死了,请你看看日历哪一天是吉日。”侍者吓了一跳,却不敢违背上师的意思。他查了一下日历,告诉上师下个星期一是吉星高照的日子。上师就说:“星期一离今天还有三天。嗯,我想我办得到。”几分钟后,他的侍者回到房间,发现他以瑜伽禅定的姿势,坐得挺直,好象已经过世。上师不再有呼吸,只有微弱的脉搏。侍者决定不做任何事,只是等待。到了中午,侍者突然听到很深的呼气声,上师又回到平常的情况,高兴地跟侍者讲话,还津津有味地吃完午餐。上师在整个上午的静坐中,一直屏气不呼。为什么他这么做呢?因为我们的寿命是以一定的呼吸次数来计算的,上师知道他的呼吸次数已经快完了,所以就屏住气,要把最后的呼吸留到吉日良辰。午餐过后,上师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气一直到晚上才呼。第二、三天他还是这么做。当星期一来到时,他就问:“今天是吉日吗?”“是的。”侍者回答。“好,我今天就走了。”没有任何明显的疾病或困难,上师就在禅定中去世。

 

一旦我们有了身体之后,也就有构成整个身心存在的五蕴(five skandhas )。它们是构成经验的要素,是我执的支持者,也是轮回痛苦的基础。所谓五蕴,就是色、受、想、行、识。“五蕴代表人类心理的连续结构、心理的进化模式、世界的进化模式。五蕴也与各种阻碍有关——精神的阻碍、物质的阻碍、情绪的阻碍。”佛教心理学对它们有非常深入的探讨。

 

当我们去世时,这些要素全部会分解。死亡的过程,是一个复杂而彼此相关的过程,身和心的相关部分会同时解体。当气消失时,身体功能和感觉也消失。当脉轮崩溃时,它们所支持的气也不存在,五大就逐一由粗而细地分解。结果,分解的每一个阶段,都会对临终者产生身心两方面的影响,并由外在、身体的征象和内心的经验反映出来。

 

朋友有时候会问我:像我们这种人能够从临终者身上看出这些征象吗?一些照顾临终病人的学生告诉我,下面所描述的某些身体征象,可以观察得到。不过,外分解的阶段可能发生得很快,而一般说来,在现代世界里,照顾临终者的人们并不会去注意这些征象。忙碌的护士,常常是依赖他们的直觉和许多其他因素,如医生或病人家属的行为、临终者的心态等等,来预测某一个人可能就要去世了。他们也观察得到(但不是用有系统的方式)某些身体的征象,如肤色的改变,有时候可以发现病人的气味或呼吸显著改变。不过,现代药物很容易掩蔽掉西藏教法所指出的征象, 而对于这个最重要的主题,西方的研究却非常少。难道这不表示死亡的过程很少被了解或尊重吗?

 

临终的姿势

传统上,大家所推荐的临终姿势,一般都是右侧卧的“睡狮”姿势,这也是佛陀入涅槃的姿势。左手放在左大腿上,右手放在颚下,闭住右鼻孔。两腿伸展,稍稍弯曲。身体右侧的某些气脉会引起无明的“业气”。采取睡狮姿势时,就是躺在这些气脉上,再加上闭住右鼻孔,就可以堵住这些气脉,当死亡到来,明光出现时,有助于临终者认证它。这种姿势也可以帮助意识从顶轮的梵穴离开身体,因为其他孔道都被堵住了,意识只有这么一个出口。 

 

外分解:五根和五大

外分解就是五根和五大的分解。当死亡来临时,会有什么样外分解的经验呢? 

 

首先也许会觉察到五根如何停止运作。如果床边的亲友在讲话,到了某个时候,只会听到他们的声音,却分辨不出在讲什么,这表示耳识已经停止运作。如果看着面前的一件东西,只能看到它的轮廓,却看不出细节,这就表示眼识已经坏了。鼻、舌、身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当眼、耳、鼻、舌、身的感觉不再被完全经验到时,就表示经过了第一阶段的分解过程。

 

接下来的四个阶段就是四大的分解:

 

地大

我们的身体开始失掉它的一切力量,一点力气也没有。坐不起来,挺不直,也无法握住任何东西。我们没有办法撑住头部,觉得好象在掉落,沉到地底下,或被重力压碎。有些传统的典籍说,这就好象一座高山压向我们,而我们被压扁了的感觉。我们觉得沉重,任何姿势都不舒服。也许会要求别人把我们拉高,把枕头垫高,或者把被单拿掉。我们的脸色变得苍白,两颊下陷,牙齿出现斑点。眼睛变得比较难睁开或闭上。当色蕴在分解时,我们变得软弱无力。我们的心被激动,变得错乱,但随即又陷入昏迷状态。

 

这些都是地大溶入水大的征象。这表示与地大有关的气越来越无法提供意识的基础,而水大的能力越来越明显。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闪闪发光的幻象。

水大

我们开始无法控制身上的液体。流鼻水、流口水,眼泪可能会流下来,大小便也许会失禁。舌头无法转动,眼睛开始觉得干涩,嘴唇下垂,苍白而无血色;嘴巴和喉咙变得黏黏的,像被塞住的感觉;鼻腔塌陷,变得非常口渴。我们颤抖抽筋。死亡的气味开始笼罩。当受蕴在分解时,身体的觉受减弱,交替出现苦和乐,热和冷的感觉。我们的心变得模糊、挫败、暴躁和紧张。有些人说,我们觉得好象要掉入大海灭顶或被大河冲走一般。

 

这些都是水大溶入火大的征象,换成火大在支持意识。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雾气,带着稀薄的烟雾漩涡。

 

火大

我们的嘴巴和鼻子完全干涩。身上的温度开始降低,通常是脚和手开始冷起,最后是心。也许有蒸气般的热会从顶轮产生。当我们的呼吸经过嘴巴和鼻子时,它是冷的。我们再也不能喝或消化任何东西。当想蕴在分解时,我们的心一下子清明,一下子混乱。记不得家人或朋友的名字,甚至认不出他们是谁。因为声音和视线都已经模糊了,越来越难认知身外的一切。

 

卡卢仁波切写道:“对临终的人来说,内心的经验如火焚身,好象陷入熊熊烈火之中,或全世界都在焚烧一般。”

 

这是火大正在溶入风大的征象,火大支撑意识的功能越来越减退,风大则越来越负起支撑意识的作用。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闪闪发光的红火花跳跃在露天的大火上,有如萤火虫一般。

 

风大

呼吸越来越困难,空气似乎在喉咙里逸散;我们开始喘气,发出粗重的声音;吸气变得短而费力,呼气变得比较长。我们的眼睛上翻,整个人完全动不了。当行蕴在分解时,心变得昏乱,对外在世界毫无所知,每一件东西都变得模糊。我们与物质环境接触的最后感觉正在流失。

 

我们开始产生幻觉,看到种种幻影:如果我们生平做很多坏事,也许会看到恐怖的形象。我们生平的一些梦和恐怖时刻重新上演,甚至惊吓得想要哭叫。如果我们是过着友善和慈悲的生活,也许会看到快乐的天堂景象,“遇到”可爱的朋友或觉者。对那些善人来说,死时只有安详,没有恐惧。

 

卡卢仁波切写道:“临终者的内在经验是强风横扫临终者的整个世界,这是无法想象的旋风,正在毁灭整个宇宙。”

 

这些是风大溶入意识的征象。气全都集合在心轮的“生命气”中。所以,心中出现的“秘密征象”是见到一支燃烧的火炬或灯,发出红色的光芒。

 

我们的吸气继续变得越来越短促,我们的呼气则变得越来越长。这时候,血集中起来,进入心轮的“生命脉”。三滴血聚集起来,一滴接着一滴,产生三个长的、最终的呼气。然后,突然间我们的呼吸停止了。

 

只有微温还留在我们的心上。一切主要的生命征象都停止了,这时候就是现代医学检验所谓的“死亡”。但西藏上师提到内在过程仍然继续着。在呼吸停止和“内呼吸”结束之间,一般说为时约“吃一顿饭的功夫”,二十分钟左右。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整个过程也许很快就过去了。 

 

内分解

 在内分解的过程中,粗细意念和情绪都在逐一分解,临终者会遇到四个越来越微细的意识层面。 

 

这时候,死亡的过程正好是倒转受孕的过程。当我们父母亲的精虫和卵子结合时,我们的意识在业力推动下,就进入受精卵。在胚胎的发展过程中,我们父亲的白菩提(白色而喜悦的核子),就留在我们中脉顶端的顶轮中;我们母亲的红菩提(红色而温热的核子),就留在我们脐轮下方四个指头宽度的地方。以下的分解阶段的演化,就是从白菩提和红菩提二者所产生的。

 

我们从父亲遗传而来的白菩提,在支撑它的气消失之后,就沿着中脉下降到心轮。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片白茫茫”,像“被月光所遍照的清净天空”一般。内在征象是我们的觉察力变得非常清晰,由三十三种嗔所产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显现”( appearance )。

 

接着,我们从母亲遗传而来的红菩提,在支撑它的气消失之后,就沿着中脉上升。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片赤红”,像在清净的天空中太阳照耀一般。内在征象是快乐的强烈经验,因为由四十种贪所产生的一切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增长”( increase )。

 

当红菩提和白菩提在心轮会合时,意识就被围住在它们中间。住在尼泊尔的一位杰出上师土库乌金仁波切说:“这时候的经验就像是天与地会合。”外在征象是经验到“一团漆黑”,就好象是笼罩在一片漆黑中的天空。内在征象是经验到没有丝毫意念的心境。由痴所产生的七种意念全都停止运作。这个阶段称为“完全证得”( full attainment )。

 

然后,当我们稍为恢复意识的时候,地光明就会出现,就像清净的天空,没有云、雾、烟。它有时候称为“死亡明光的心”( the mind of clear light of death )。Gulu喇嘛说:“这个意识是最内层的细微心。我们称它为佛性,这是一切意识的真正来源。这种心的连续体( continuum of mind ),甚至会延续到成佛。”

 

“三毒”的死亡

当我们去世的时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呢?它就好象回到我们的本来状态;一切都消散了,因为身和心已经被解开。贪、嗔、痴三毒都死了,这表示一切烦恼(轮回的根源)都不再发生作用,因此出现一个间隙。 

 

这个过程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呢?带到心性的本初基础地,一切都是纯净、自然、素朴的。现在,障蔽心性的一切都被驱除,我们的真性显露出来了。

 

诚如我在第五章〈把心带回家〉所说明的,当我们修习禅定,经验到快乐、清明和无思无虑时,换句话说,在贪、嗔、痴已经暂时分解时,也会发生类似的心性显露。

 

当贪、嗔、痴正逐渐死亡时,我们就变得越来越清净。有些上师说,对大圆满法的行者而言,显现、增长和完全证得的阶段,就是本觉逐渐显现的征象。当障蔽心性的一切逐渐死亡时,本觉的清明就慢慢开始出现并增加。整个过程变成是光明状态的发展,与行者对于本觉之清明的认证有关。

 

在密续中,对于分解过程中的修行,各有不同的方法。在脉、气、明点的瑜伽修行中,密续行者会在修行中预先准备死亡的过程,模拟分解过程的意识改变,最终达到明光的经验。行者也在睡觉时修行,对这些意识的改变保持分明。因为必须记住的重点是:这种逐渐加深意识状态的顺序,不只是在我们去世时才出现。当我们入睡时,或当我们从比较粗的意识层次进到比较细的意识层次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形。有些上师甚至指出,它也发生在每天清醒时的心理过程之中。

 

详细的分解过程,似乎很复杂,但如果我们确实熟悉这个过程,将会有很大的帮助。对修行者来说,在每一个分解阶段中,都各有一套特殊的修法。譬如,你可以把死亡的过程转为一个上师相应法。在每一个外分解的阶段中,你可以对上师产生恭敬心,并向他祈求,观想他出现在不同的脉轮中。当地大分解和幻象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心轮中;当水大分解和烟雾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脐轮中;当火大分解和萤火虫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观想上师在你的眉间轮中;当风大分解和火炬的征象出现时,你可以全力专注将你的意识转换到上师的智慧心中。

 

对于死亡的阶段,有很多描述,在小细节和次序上各有不同。我在这里所说明的,是属于一般的模式,但由于每个人的身心构造不同,过程容或不同。我记得当我上师的侍者桑腾去世时,次序最显著。但受到临终者各人疾病的影响,还有脉、气、明点的状况不同,所以会有不同的情形出现。上师们说一切众生,包括最微小的昆虫在内,都经过这个过程。如果是突然死亡或意外事件,这个过程仍然会发生,但发生得非常快。

 

我发现了解死亡过程中“外分解”和“内分解”所发生的事,最容易的就是把它看作是逐渐微细的意识层次的发展和出现。身和心的构成元素持续分解时,每一个微细的意识层次就相应出现,直到最后显露出最微细的意识:地光明或明光。    
  

  

  

 

 

【ZCKB】《中论》对应讲记 70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二十、观因果品

 

己二、(破彼之能立)分二:一、破承许时间为能生果之俱生缘;二、破承许时间为果之生灭因。

 

本品抉择因果的空性。以本品的理论或者《十二门论》中观察有果无果的理论来观察, 任何实有的因果都不可能得到。中观宗并不否认名言中如幻如梦的因果,但名言中如幻如梦的因果只能在众生的分别念面前存在,当能取所取彻底灭尽的时候因果就不存在了。

 

有些人经常讲“万法皆空,因果不空。”如果是为了劝诫人们信受因果,暂时这样讲也可以。但真正观察时,既然在胜义中万法都空, 那为什么单单因果不空呢?难道因果成了堪忍之法?佛经中处处说万法皆空,所以因果也应该是空性。说因果是空性并不会诽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世俗名言。比如,梦中有人用刀砍我的手,刀子是因,我当时的疼痛是果,这种因果完全可以建立。梦毕竟不是实有的,虽不实有但又可以显现因果,这就说明本体空性不会妨害世俗显现。

 

中观宗不同于持断见者,他们不分胜义和世俗,一味否认前世后世等业因果;而中观宗却承认世俗中如幻如梦的因果,只是承许在胜义中因果与阳焰无别,毫无自性。

 

庚一、(破承许时间为能生果之俱生缘—— 观因果品)分二:一、以理证广说;二、以教证总结。

 

辛一、(以理证广说)分四:一、观察因果二者而破;二、观察果之本体而破;三、观察因之本体而破;四、彼等摄义。

 

壬一、(观察因果二者而破)分四:一、观察因有无果而破;二、观察能力而破;三、观察时间而破;四、观察作用而破。

 

癸一、(观察因有无果而破)分四:一、因缘和合有果不合理;二、因缘和合无果不合理; 三、因缘和合中有果不可得;四、因缘和合中无果则因与非因相同。

 

子一、(因缘和合有果不合理):

 

若众缘和合,而有果生者。

和合中已有,何须和合生?

 

如果在众缘和合中已有果法,而后方有果法产生,既然和合中已有果法,又何须因缘和合而生呢?

 

因缘和合生果是一种普遍的认识。有人认为因缘和合之所以能生果,是因为在因缘和合中果已经存在。比如,正是因为种子、阳光、

水分、农民的勤作等因缘和合中先有苗芽,苗芽才能产生。这主要是数论外道的观点,他们认为果法在因位中先以不明显的方式存在,之后才产生果法。

 

这种观点是不合理的。《显句论》说:盘子里本来具足了酸奶,就不必再具足了。同样, 如果因缘和合中本来就有果,那就不必生果; 如果有了果还要生,那就有无穷生、无义生等过失。

 

另外,如果果法在因位中已经有了,那它与因是无二无别还是他体?如果是他体,以可见不可得因就能遮破,因为在因法中根本见不到他体的果法。如果是一体,那么除了因法以外就不应该再另有果法,但实际上因法与果法毕竟是不同的。并且,如果因即是果,那吃食物就成了吃不净粪,穿衣服也成了穿棉花种子, 如《智慧品》云:“因时若有果,食成啖不净;复应以布值,购穿棉花种。”

 

子二、(因缘和合无果不合理):

 

若众缘和合,是中无果者。

云何从众缘,和合而果生?

 

如果在众缘和合中没有果,那如何从众缘和合中生果呢?

 

胜论外道及某些内道宗派认为:在种子、地、水等因缘和合中并没有苗芽,和合以后才产生果法。

 

这种观点也不合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在众缘和合中无果,那和合以后也不可能生果。

 

《显句论》说:既然沙中本来没有油,那具足多少这样的因缘也不会生油。《澄清宝珠论》云: “纵然以亿万因缘聚合,本来无有之法,不能使彼转变成为有者,如聚何种因缘,亦不能使兔角变有者。无者不观待任何法也。”比如,一百个人每个人都没有钱,那他们聚合后也不会有钱。所以,种子上没有芽,水里面也没有芽, 阳光里也没有芽……既然在分开的各个因缘中都没有芽,那它们的和合中也不会有芽。

 

子三、(因缘和合中有果不可得):

 

若众缘和合,是中有果者。

和合中应有,而实不可得。

 

如果众缘和合中有果,那么和合中应该有果可得,而实际却不可得。

对方认为众缘和合中有果。破曰:如果和合中有果,那果法就应该可得,但果法不可得之故,所以因缘中没有果法。比如,如果在种子、地、水、阳光、农民的勤作等因缘中存在苗芽,就应该可以得到,但实际上却得不到苗芽,所以因缘中不存在苗芽。

 

如果对方进一步狡辩:芽等果法并不是没有,只是有不可得的原因作障碍才不现。

 

但这些不可得的因素根本不存在。《显句论》中明确宣说了八种不可得的原因:一、远而不可得。如鸟飞得很高,因为太远而不可得。以前在美国时,上师如意宝一家三人乘坐一架私人飞机飞入高空,我们在地面上都看不到了。 二、近而不可得。如敷在眼上的眼药以及组成眼根的色法,因为太近而不可得。三、细而不可得。如微尘因为特别细而不可得。四、错乱而不可得。根识被眼翳染污以后,不能见到外境的真相而显现毛发;或者在捏着眼睛时不见真月而见到二月。五、坏根而不可得。眼根坏了以后全然不见外面的色法。六、阻隔而不可得。被墙壁隔开以后,眼根不能见到墙外的东西。七、不现身不可得。鬼神等不以色法的形象出现,凡夫人就看不到。八、心专注不可得。 当一心一意专注在某个事物上时,其他事物虽然显现,但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果存在这八种原因中的一种,致使不能得到芽等果法, 那我们也不否认因缘中有果。但哪一个原因存在呢?远而不可得吗?种子就放在眼前;近而不可得吗?不远不近……这八种不可得的原因都远离了,但却得不到果法,这就说明因缘中根本没有果法。

 

总之,以可见不可得的理论可以轻易遮破因缘和合中有果的说法。

 

子四、(因缘和合中无果则因与非因相同):

 

若众缘和合,是中无果者。

是则众因缘,与非因缘同。

 

如果众缘和合中无果,那么众因缘则与非因缘相同。

 

如果在因缘的聚合中不存在果,那么因缘就成为非因。为什么呢?因为因和非因是观待有无果法安立的,比如油菜籽里有油,所以它是油的因;沙子中没有油,所以它是油的非因。 因此,既然因缘也像非因一样不存在果法,那因缘就成为非因了。

 

当然,有部、经部、唯识三宗都不承认“因缘和合中无果则因与非因相同”,他们认为因与非因之间有很大差别,一些中观论典将这些差别归纳为三点并一一破斥:

 

首先,他们认为因能生果是一种自然规律。比如,当水、土、阳光等因缘具足时青稞的种子就可以产生苗芽,而具足再多因缘沙子中也不会产生一滴油,所以因不等同于非因。但这种说法不合理,自然规律毕竟只是分别念假立, 在胜义中并不成立。

 

其次,他们认为因能生果是现量所见。比如,农民春种秋收完全是现量所见。这也不合理,因为根识现量只是世俗,在胜义中现量所见完全不成立。

 

最后,他们认为因有生果的能力,而非因不具有生果的能力。但因和能力是一体还是他体?如果是一体,那么独立的种子就应当能生果,因为种子本身就具有生果的能力;如果是他体,那么生果就不用种子了,因为能力才是果的生因。因此,对方的观点不合理。

 

对方所谓的自然规律、现量所见、生果的能力等能立都与所立一样不能成立。

 

这样遮破之后,或许有人会问:那是不是中观宗不承认因缘和合生果?不是。中观宗在这里是从胜义的角度破斥因缘生果的,并不遮破世俗中的因缘生果,因为世俗中的生只是如幻假立的无自性生,并不是真正的生。这种生以名言量可以成立,如果破斥了这种生,那世俗中造善业、恶业后因缘聚合时感受快乐、痛苦等因果规律也就被一概否定了。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二十、观因果品[65]

 

[65] 本品藏文原意为观和合品,因本意相差不大,故尊重鸠摩罗什原译, 未作改动。

 

丁二十(观因果品)分二:一、经部关联; 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如经云“世间众所得,皆因和合现,是故无诸法,则无有和合”等,宣说了无有和合的道理。

 

戊二、品关联:

 

如果对方提出:时间是存在的,因为它是产生诸法的俱有缘[66]。如同苗芽,是由种子、五大以及时间等因缘和合而产生的。经中也云: “因缘和合时,果报即成熟。”

 

[66] 俱有缘:与近取因共同生果,主要生起非质流部分者,例如生苗芽时具备的水、肥、暖、湿;成为陶罐因素的人工;成为心识增上缘的感觉器官等。

 

为了证明和合不成立而宣说本品。

 

此品分三:一、遮破以因缘和合而生果; 二、遮破以因而生果;三、摄以破成立之义。

 

己一(遮破以因缘和合而生果)分三:一、破于和合后生;二、破与和合同时生;三、破于和合前生。

 

庚一、破于和合后生:

 

若众缘和合, 而有果生者。

和合中已有, 何须和合生?

 

从因缘的和合中,不应该产生果法。其原因如下:

 

我们可以追问,该果法是已经存在于因缘的和合当中而生,还是没有存在于因缘的和合当中而生呢?

 

如果从因缘的和合中,产生了果法,并且在该和合中,果法早已经存在,那么果法又何需从和合中而生呢?因为果法在因时已经成立,在后来的和合中,又能产生什么新的东西呢?就像盘子中已经存在(的东西),就不会由盘子产生一样。

 

若众缘和合, 是中无果者。

云何从众缘, 和合而果生?

 

如果果法是从因缘的和合中产生的,并且在该和合中,果法并不存在,那么果法又怎能从因缘的和合中而生呢?因为在和合中果法并不存在,就像沙中不存在芝麻油一样。

 

若众缘和合, 是中有果者。

和合中应有, 而实不可得。

 

如 果 在 众 多 因 缘 的 和 合 中 , 果 法以自性而存在,则在该和合中,就应该能以量而得到所谓“该果法”。然而,在和合中却不能以正量得到(果法),因可现量不可得的缘故。

 

如果对方辩白道:(在众因缘的和合中,) 果法是存在的,只是不能看见而已。因为使其明显的缘不具备,所以才不能看见。(虽然不能看见,但它却是存在的。)

 

你们怎么能证明它的存在呢?以比量、比喻量[67]还是教证呢?

 

[67] 比喻量:根据已知类似或例证的正确理由,以推测对自己为荫蔽之事物也是这样的例证。如:认为苗芽是谛实无,有如镜中之影像;野黄牛有如黄牛等等。

 

我们可以用不存在的法不可生的比量来证明。

 

但你们的这个理由,用已经存在的法也不可生的道理,就足以将其驳得片甲不存。

 

既然从两方面来进行观察,都可用比量来证明其与理相违,也即在和合中有果不合理, 同时无果也不合理,那么又该如何定夺呢?

 

我们并不是要建立在和合中果不存在的观点,只是遮遣了他宗所建立的“在和合中,果法以自性而存在”的立宗。既然在和合中,果法的存在以自性不可成立,那么其他安立“在和合中,果法的不存在以自性成立”的谬论也同样要破除。因为必须将有无二边消除之后, 才能建立中观之道。

 

若众缘和合, 是中无果者。

是则众因缘, 与非因缘同。

 

倘若在因缘的和合中,不存在果法。则诸等因缘也就与其他的非因缘一般无二了,因为谁都不存在果法的缘故。如果这样,则煤炭与种子,在作为苗芽的因方面也就别无二致了。

 

如果对方提出:因为因与非因的差别,是以其所产生的各自分别的果法来确定的。因此,(在因缘的和合中,)果法是存在的。

 

因为你们的能立等同于所立的缘故,所以你们仍然不能拿出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现量可见已经足够,又需要什么其他理由呢?

 

即使现量可见也不足为道。如果在因缘中存在果,你们的说法就是合理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所以你们的说法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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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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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壬二、(以此理类推其他时):

 

以如是义故,则知余二时。

 

以上述的观察方式类推,则可了知观待其余二时的时间也不成立。

 

“余二时”指从其他两个时间的角度进行的观察:以现在作为所观待的法来遮破过去未 来,以未来作为所观待的法来遮破过去现在。 具体破法就是前一科判“破现在未来时”的方式。首先遮破未来过去二时。请问:未来过去观不观待现在时?如果承许观待现在时, 那么未来过去应该在现在时中存在,这样便有现在变成过去未来的过失;如果说未来过去在现在时不存在则不合理,这就像石女儿无法观待柱子那样,未来过去根本没办法观待现在。如果承许不观待现在时,那么未来过去也就无法成立。所以,未来过去只是分别念以及口头上的说法而已,实际并不成立。

 

其次遮破过去现在二时。请问:过去现在观不观待未来?如果说观待,过去现在就在未来中存在了,这样便有很多过失;如果未来中不存在过去现在,也就无法观待了。如果说不观待,那么过去现在就无法成立。

 

本论对过去作为所观待从而遮破未来现在的道理作了较广的论述,以现在和未来分别作为所观待也可以同样推理。这样,未来、现在、 过去三时就全部被遮破了。对时间的遮破在《中观四百论·破时品》中也有深入的分析,大家  可以参考。

 

另外,《量理宝藏论》从名言的角度承认现在刹那。比如以最尖锐的针迅速穿透一百张纸, 穿破每一张纸的时间可以安立为一个刹那,而正在穿破这张纸的刹那就是现在,这个现在的刹那是无分的、是存在的。但这样的现在刹那却经不起胜义观察。这个刹那其实就是穿破一张纸的时间,而这张纸的上下微尘绝不会是一体,上面有上面的微尘,下面有下面的微尘。既然如此,针尖接触上面微尘的时间和接触下面微尘的时间就不会相同,这就说明这个刹那还可以分,这样一来,所谓的现在刹那也就不成立了。

 

我们执著的东西很多,归纳起来就是有实法、无实法的执著或者人我、法我的执著。打破这些执著的理证完全是龙猛菩萨凭自力宣说的。我们并不强迫任何人去接受《中论》的这些推理,但任何哲学家、科学家却不得不承认这些推理。因为只要是智者就应该勇于面对真理,如果面对事实却拒不接受,甚至还要扭曲真理,那就不是智者的所为了。作为佛教徒, 如果我们能完全通达中观的密意,那么在不信佛教或者虽信仰却不明空性真理的人面前,我们就可以用颠扑不破的理证把他们如山般的邪见彻底摧毁。这也是我们闻思中观的必要性。

 

壬三、(以此理类推其他法):

 

上中下一异,是等法皆无。

 

上、中、下以及一、异等法都不存在。 以抉择三时不成立的观察方式可以类推他法,比如上等、中等、下等,欲界、色界、无色界,上根、中根、下根,善、恶、无记,左、 中、右,好、中、坏,聪明、中等、愚痴…… 这些互相观待的法皆为空性。

 

以上中下三根为例。上根和中根观不观待下根?如果说观待下根,那么下根就应具足上中根,这样下根者就成了上中根;如果说虽然观待,但下根并不具足上中根,那所谓的观待也就成了虚言。如果说不观待下根,那么上中根就无法安立,因为下根是上中根安立的基础。这样便遮破了上根和中根。之后,又可以同样遮破上根和下根、中根和下根。这样一来,三根都无法成立了。

 

不仅是三种根基,世间所有互相观待的三法都可以用这种推理来观察。因此,千千万万互相观待的三法都只是众生分别念的安立,其本质完全不存在。

 

依上面的理证类推可以将一个以及多个之法都抉择为空性。“异”字在藏文中不明显,它应该是二三或更多的意思。

 

辛二、(破自性成立之能立)分二:一、破能立之量;二、破能立之物。

 

壬一、(破能立之量):

 

不住时不得,而于可得时,

驻留不可得,云何说时量?

 

不驻留的时间上不可得时量;只有在驻留的时间上才可得时量,但驻留不可得。既然如此,怎么能说时量存在呢?

 

这里的能立之量,就是时间单位,也就是能量;而所量则是指时间。时间单位能衡量时间,就像尺寸可以衡量布匹一样。对方认为: 时间应该存在,因为时间的量:年、月、日、小时、分钟、秒……存在的缘故。如果时间不存在,这些时间单位衡量什么呢?

 

对方的观点好像有道理,但这也不过在世俗名言中暂时可以成立,在胜义中仍然无法成立。如果时间单位成立,当然时间也可以成立, 但时间单位如何成立呢?是在安住的时间上还是在不安住的时间上成立?如果说在不安住的时间上有时间单位,这显然不合理。不安住的时间,即生即灭,迁变不息,不会有刹那的驻留,这样的时间如何衡量?又如何在它上面建立刹那乃至日、月、年等时间单位?就像一件衣服,如果它存在,那我们可以用尺寸来衡量它;如果它不存在,那衡量什么呢?

 

如果说在安住的时间上建立时间单位,这也不合理,因为以现量比量都得不到产生以后一直不灭的时间。比如,真正观察所谓的今天, 在迁流的小时、分钟、秒以外并没有一个驻留的“今天”。

 

本颂的推理方式有点特殊,希望大家好好思维。

 

壬二、(破能立之物):

 

因物故有时,离物何有时?

物尚无所有,何况当有时?

 

依靠事物才有时间,离开了事物哪有时间?事物尚且不存在,更何况时间呢?

 

颂词的前两句是对方的观点。对方认为: 时间肯定存在。依靠事物才有时间,离开事物则不会有时间;既然瓶子等事物存在,那么瓶子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必定成立。

 

中观宗破曰:“物尚无所有,何况当有时?”但事物尚且没有,怎么会有时间呢?从因上观察,瓶子、柱子等法非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从体上观察,任何法不成立一体也不成立多体;从果上观察,有果无果皆不生,所以事物的本体不存在。既然事物的本体一丝一毫也不可得,那么依靠它的时间又从何而来?就像如果石女的儿子存在,也可以说他的相貌怎样;但他并不存在,那怎样描述他的相貌呢? 所以时间无法成立。

 

总之,所谓的时间只是一种虚幻无实的法, 胜义中根本得不到。

 

庚二、(以教证总结):

 

《放光般若经》云:“佛告须菩提:‘时非色法非无色法,非受想行识法,非无受想行识法;非生法,非无生法;非住法,非无住法; 非异法,非无异法;非坏法,非无坏法;非受法,非住法,非出法,非无受无住无出法;乃至非老相,非病相,非死相,非青相,非啖相, 非坏相,非散相,非无老无病无死无青无啖无坏无散相。须菩提,若非色非生非住非异非坏相者,是名般若波罗蜜。复次须菩提,若非色

非非色,乃至非受想行识非非受想行识者,时即非时亦非非时,若时非时非非时不可言说者, 是名般若波罗蜜。’”

 

《妙臂请问经》云:“菩萨摩诃萨了知三世所有诸行。已起故,说名过去世;未起故,说名未来世;起时故,说名现在世。此现在世阴界入等住者,了知不住,何以故?一刹那时不住故。此一刹那即有起时,住时差别,以刹那不住速灭故,定无有时。”

 

《大象妙力经》云:“若法有自性,则声闻、缘觉、佛陀应能了知;且若恒常之法有,则智者不得涅槃,不灭戏论矣。”

 

《中观根本慧论·观时品》传讲圆满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辛二、类推余法:

 

以如是义故, 则知余二时。

 

如前次第观察的道理,也可以沿用至以其余两种时间作为参考对象的观察。即以“若因现在时,有过去未来”等,以及“若因未来时, 有过去现在”等进行破斥。

 

还有,因为这些时间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同时相遇,所以本体存在的观待,或者时间自身的观待这两种观待的因都不存在,又怎么能妄言所谓“观待”呢?

 

庚二、以此理亦可遮破他法:

 

上中下一异, 是等法皆无。

 

如同抉择三时的方式一样,其他诸如上等、中庸、下劣等三种的法,也即“等”字所包含的善、不善、无记;生、住、灭;前、中、后; 欲界、色界、无色界;有学、无学、非二等等与三有关系的一切法都可依此类推。

 

同样,(以这样的抉择之理,)还可以将一个的诸等之法,甚至两个以及多个[异]的法都完全涵盖在内。

 

这一切的法无论是否互相观待,都不可成立的道理,可用“若因中等法,有上等下劣” 等等推导方式,只需稍许更改词句就可以推知。

 

己二、遮破时之能立:

 

如果对方提出:时间就是存在的,因为时间的量[相]存在的缘故。如果某法不存在,则该法的量就不应该存在,如同兔角不存在长短一样。但是,因为从刹那、瞬间、须臾,到年、劫等区分时间的量都存在的缘故(,所以时间理应存在)。

 

如果所谓的时间存在,则也应该可以推知时间的量存在,但时间是不存在的。如果该时间作为该刹那前后的基础可以存在的话,则即使所谓“时间”的刹那等(量)已经毁灭,该刹那也应当可以用量来表明。然而,在不驻留的时间上,是无法获得量的,因为在驻留的所得量以外,异体的量不可得;或者无住法以量不可得;或者在驻留的刹那等之外,不存在异体他量的缘故。

 

换言之,如果在某一刹那前后,所有的时间都没有驻留,则该(刹那前后的)量就都不可得,因为这种所得的时间不存在驻留的缘故。从刹那的角度进行观察,就可以抉择量不存在。

 

不住时不得, 而于可得时,

驻留不可得, 云何说时量?

 

(原译:时住不可得,时去亦叵得,时若不可得,云何说时相?)

因为以刹那等为基础的时间不可驻留,所以在以量为基础的刹那等(时间)之外,不能得到所谓的正量。而刹那等法自身所衡量的时间,又已经以刹那等方式趋入毁灭。而在其他时候,又不存在驻留。(所以都不能得到所谓的量。)不能得到量的时间,又怎么能安立所谓的量呢?如同兔角的量一般。

 

因物故有时, 离物何有时?

物尚无所有, 何况当有时?

 

如果对方提出:所谓的时间,仅仅是依靠物质而成立的。如果离开作为立因的物质,又怎么可能有时间存在呢?时间绝不可能存在。所谓的时间,并不是在色法等之外以异体的他法而安立,这是千真万确的。也就是说,依靠行色等法,时间才可以存在,也就可以言及刹那等等的时间概念。

 

但是,所谓的物质都丝毫不存在,那么依靠物质而成立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存在呢?因为 所依的物质都不存在的缘故。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十九观时品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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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CKB】《中论》对应讲记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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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观时品

 

戊四、(抉择时间为空性)分二:一、破时间自性成立;二、破彼之能立。

 

《中论》学习到现在,法我、人我、有实法已抉择为空性,现在要把时间也抉择为空性。人们多认为时间存在,口头上说:“昨天、今天……”心里也想:“我的时间太紧张了……”这在人们心目中已形成了牢固的概念,所以佛陀也随顺世人的观念说时间存在,如:三世、无量劫……但时间只不过是名言假立而已,在真实胜义中时间并不存在,如《般若经》云:“过去不可得,未来不可得,现在不可得。”“三时平等性故。”

 

只是以教证说“时间不存在”,恐怕难以当下遣除世人对时间严重的耽执,故以中观理证观察时间非常有必要。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 我们的实执很容易被打破,打破了实执也就打破了对现实生活根深蒂固的耽执,没有耽执修行自然会非常成功。但大家要知道,虽然在听受中观法门的时候会有一些空性的感受,但这种感觉一会儿就会烟消云散。这不是别的原因, 就是因为无始以来我们总在串习实执,而不曾串习过空性的缘故。所以大家应长期闻思修空性法门。

 

己一、(破时间自性成立——观时品)分二: 一、以理证广说;二、以教证总结。

 

庚一、(以理证广说)分二:一、破三时自性成立;二、破自性成立之能立。

 

辛一、(破三时自性成立)分三:一、破现在未来时;二、以此理类推其他时;三、以此理类推其他法。

 

壬一、(破现在未来时)分三:一、破现在未来观待过去;二、破现在未来不观待过去; 三、彼等摄义。

 

癸一、(破现在未来观待过去)分二:一、破过去时有现在未来;二、破过去时无有现在未来。

 

子一、(破过去时有现在未来):

 

若因过去时,有未来现在。

未来及现在,应在过去时。

 

如果观待过去时才有未来和现在,那么未来及现在就应存在于过去时。

人们认为现在和未来的时间肯定存在。比如我正在讲经说法,这是现在;我明天要去什么地方,这是未来。下面以观不观待过去来打破对现在和未来的执著。

 

“若因过去时,有未来现在。”“因”就是观待。如果说要观待过去才有未来和现在,那么“未来及现在,应在过去时。”本颂前两句是对方的承认,后两句是发太过。在名言中,一个法要观待其他法而成立,那它就一定要和所观待的法同时存在,比如这边和那边、大和小、 长和短……同样,现在和未来要观待过去就要在过去存在,如果在过去不存在就没办法观待。

 

但这有很大的过失。为什么呢?如果现在在过去存在,那么现在就跟过去成了同体,这就有现在成了过去以及过去还没有过去等过失;如果未来在过去存在,那就有过去还没有产生以及未来已经过去等过失。换句话说,过去就如昨天,现在就如今天,未来就如明天, 如果今天和明天要观待昨天才有,那么今天和明天就要存在于昨天,否则便无法观待,这显然不合理。

 

或许有人会想:父子也是互相观待,但先有父后有子,既然如此,现在和过去不必同时也可以观待。但这种观待只是假立,故父子可不必同时;而真实的观待必须两个事物同时存在。在过去的时候未来和现在并不存在,那又怎能观待?石女的儿子不能观待柱子,虚空中的鲜花不能观待人,同样未来和现在不能观待过去。

 

子二、(破过去时无有现在未来):

 

若过去时中,无未来现在。

未来现在时,云何因过去?

 

如果在过去时中没有未来及现在,那未来及现在怎么观待过去呢?

 

对方为了避免上述过失,转而说在过去中并无现在未来。那请问:在过去的时间中未来和现在不存在,它们怎么观待过去呢?无法观待。能观待的法不存在,所观待的法即使存在也无济于事,就像石女的儿子一点都不存在, 虽然柱子存在,但石女的儿子能不能观待柱子呢?当然不能。因此,在过去中没有现在和未来的承许不合理。

 

全知麦彭仁波切说过,时间只是人们的分别念假立而已,只有依靠某个事物才能安立三时。比如瓶子还未产生叫未来的瓶子,瓶子已经产生而相续未灭称为现在的瓶子,瓶子产生以后灭尽了称为过去的瓶子。所以,只有依靠瓶子等事物,才可以安立过去、现在、未来, 而三时自己的本体丝毫也不成立。《中论释·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云:“它们(指三时)之间的差别,是以现在的一个瓶子的毁灭、驻留以及能够产生的角度而安立的,而时间自身的本体丝毫也不成立。”正因为时间是在瓶子的不同阶段上安立的,所以人们执著的时间只不过是分别念或语言的虚构而已,除此之外真正的时间本体根本不可能存在。

 

或许有人认为:过去和未来的确不存在, 但现在应该存在。人们总认为一切法正在显现的“现在”是存在的,比如我“现在”正在讲经说法。但对所谓的“现在”观察时,除了心的安立和口头的表达以外根本没有真实性。

 

时间是这样,一切诸法也是如此。当我们以中观理证的分析从而对万法皆空的道理生起了不可退转的信心,这就说明有了中观的见解。法王如意宝宣讲过这样的教言:通过中观的观察方法了达外境及心都丝毫不可得,这是大中观;通过安住的方法认识心的本性,这是大手印;通过分辨心和觉性从而认识心的本来面目, 这是大圆满。这个教言很短,但内涵却相当深刻。

 

癸二、(破现在未来不观待过去):

 

不因过去时,是故无二时。

 

不观待过去时就不会有未来现在二时。 有人认为:时间独立存在,未来的时间在未来的位置上,现在的时间在现在的位置上, 过去的时间在过去的位置上,未来和现在不需要观待过去。

 

这种观点更不合理。因为,直接观待过去的正在停留的阶段称为现在,间接观待过去的还未出现的阶段称为未来。《显句论》说:过去是现在的直接观待因,因为它对现在的出现有直接的作用;过去和未来中间隔着现在,它对未来的出现有间接的作用,所以过去是未来的间接观待因。这也是人们共同承许的道理。因此,三时并不像三根柱子那样孤零零地存在, 而是彼此互相观待,如果互相不观待则不可能独立自主存在,因为离开了过去,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令现在未来成立。

 

癸三、(彼等摄义):

 

既无未来时,亦无现在时。

 

既没有未来的时间,也没有现在的时间。未来和现在观待过去不合理,不观待过去也不合理,除此之外它们也无法成立;而瓶等事物现在存在以及未来能够产生也只是“现在” “未来”的假立依靠处,并不能真实成立这两个时间。所以,未来和现在不存在。

 

这里虽然只是遮破未来现在二时,并没有直接破过去,但过去时也没有自体。《中观四百论》云:“过去若过去,如何成过去?过去不过去,如何成过去?”

 

既然三时都不存在,那认为时间有本体只不过是分别念的假立。如果谁能出示具有说服力的证据,那我们也可以相信时间存在。但它毕竟无有本体,所以不可能有说服力的证据。就像石女的儿子,即使想方设法安立也无济于事。所以实有的时间根本不存在。

 

要真正打破对时间乃至万法的实执必须要长期努力。仅仅闻思一两年或几个月很难树立起真实的定解,所以初学者很难不受外境的影响。而在学院呆过十年八年的人出去还是不会受太大的染污,毕竟佛法的串习比较深厚。就像一些老党员,一生都在唯物主义的教育下成长,不管冬夏总是戴着“红军帽”,见解也很牢固,谁说也不改。

 

前段时间有个居士打电话过来说:“我已经皈依一年多了,对学院有很大的信心,我每天上午看书,下午……”听了以后我都非常惭愧, 好像闻思修了好多年还不如他。但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他一直没来电话,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后才知道,这几个月以来他基本没有看书,信心、精进都不怎么样了。而长期呆在学院的道友,虽然大的进步不敢说,但的确不容易退失。外面的人虽然偶尔有一些信心和精进, 但由于环境的影响所以很难持久。就像《入菩萨行广释》所讲的那样:“凡夫的念头刹那刹那变化不停,尤其是学佛修正法的意念,如同闪电,只有一刹那,非常的短暂、偶然。”全知无垢光尊者临圆寂时说:凡是随学我的人,一定要长期依止善知识,长期依止寂静处。修行佛法确实要有这样的品性。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十九、观时品

 

丁十九(观时品)分二:一、经部关联; 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般若经》云“过去不可得,未来不可得, 现在不可得”以及“三时平等性故”等,宣说了时不存在的道理。

 

戊二、品关联:

 

如果对方提出:诸法是存在的,因为诸法是建立三时的因。而且,包括佛陀不是也提及过“三时”吗?

 

为了证明时不成立,本为空性而宣说本品。

 

此品分二:一、遮破时之本体;二、遮破时之能立。

 

己一(遮破时之本体)分二:一、观察三时之理;二、以此理亦可遮破他法。

 

庚一(观察三时之理)分二:一、结合过去而破;二、类推余法。

 

辛一(结合过去而破)分三:一、遮破观待而成立;二、遮破不观待而成立;三、摄义。

 

壬一、遮破观待而成立:

 

若因过去时, 有未来现在。

未来及现在, 应在过去时。

 

时间是不可成立的。(我们可以用下面的理由来进行破斥:)

 

如果现在和未来的自性存在,那么请问它们是与过去相观待,还是不相观待呢?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也即现在与未来是与过去相观待而成立的,则成了现在与未来成立于过去时中。如果存在于过去时中,则此二者就有成为过去的过失。

 

若过去时中, 无未来现在。

未来现在时, 云何因过去?

 

如果现在与未来不存在于过去时中,那么现在与未来又怎么与过去相观待呢?如果能观待的法都不存在,却声称“其观待他法而成立”, 就如同观待人而成立石女的儿子一样。

 

所谓的过去,是指瓶子等法在产生之后已经毁灭;所谓的现在,是指产生之后尚未毁灭; 所谓的未来,是指可以出现的法尚未出现,或者指该法自身尚未得。它们之间的差别,是以现在的一个瓶子的毁灭、驻留以及能够产生的角度而安立的,而时间自身的本体丝毫也不成立。

 

壬二、遮破不观待而成立:

 

不因过去时, 是故无二时。

 

(原译:不因过去时,则无未来时,亦无现在时,是故无二时。其中中间两句,在藏文版中移至下一科判。)

 

如果对方提出:现在和未来是不观待过去而成立的。

 

(如果是这样,)则现在与未来二者自身也不可能成立,如同驴角一样。

 

壬三、摄义:

 

既无未来时, 亦无现在时。

 

因为无论是否观待都不可成立,所以现在时与未来时也不可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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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67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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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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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三、(彼二摄义):

 

不一亦不异,不常亦不断。

是名诸世尊,教化甘露味。

 

一切万法非一体也非异体,不是常有也非断灭,这就是诸佛世尊教化众生的甘露妙法。

 

本颂对两种真如作摄义,即“不一不异、不常不断”可以表达胜义和世俗的真如。

 

万法在胜义中是不一不异、不常不断的空性。以离一多因观察,某法要有自性,必须以一体或异体(多体)的方式存在,但一体并不成立,既然一体不成,多体更无法成立,因为它是在一体的基础上建立的。又因为诸法无有自性,故既非常有,又非断灭。所以,万法的胜义本性是不一不异、不常不断。而在世俗中, 一切法都从因缘而生,所以因和果之间是不一不异、不断不常,这是世俗的真如实相。

 

抉择中观要分开二谛,世俗中一切万法无欺存在,胜义中不成立自性。《中论释·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说:“归根结底,在圣者根本慧定中,寂灭实相是二谛无有差别,恰似虚空一般的;后得的一切万法都是缘起而生,犹如虚幻,远离常断的。”《中观四百论》云:“生既无所来,灭亦无所往,如是则三有,如何非如幻?” 全知麦彭仁波切在《现观庄严论注疏》中也说: 在胜义中抉择万法,一切都犹如虚空,了不可得;在世俗中抉择万法,一切又如梦幻泡影, 这就是圣者所行持的妙法。《君规教言论》云: “知此显现之世俗,犹如水月梦幻理,一切悉皆不执著,了知如空之胜义。”

 

将二谛的真如结合起来,我们应该总结出修行的窍诀:入定应该安住在胜义如虚空一般的境界中,后得应该在如梦如幻中发菩提心、回向善根……

 

能闻思修持这样的妙法非常有善缘,因为这是诸佛世尊教化世间的甘露味。世尊是三界众生的导师,他为无有依怙者作依怙主,为无有救护者给予救护,为无有皈依处者作皈依处, 不管什么众生,只要有信心,依靠佛陀的教诲甘露就能像天人获得不死甘露一样断除一切生老病死。《青目释》云:“是故说诸佛以甘露味教化,如世间言,得天甘露浆,则无老病死无诸衰恼,此实相法是真甘露味。”对后学者来讲, 这样的甘露妙法才最珍贵。

 

虽然佛法是甘露味,但众多的人却无缘依止。就像病人虽病得辗转反侧却不肯服良药, 众生虽然苦不堪言但还是不肯依止佛陀的甘露妙法。看到这种悲惨情景以后我们自然而然会生起大悲,因此希望大家依靠这样的佛法甘露, 一方面尽力调伏自相续,另一方面也要发殊胜的愿:兴盛佛法、利益众生。上师如意宝经常开示:菩萨的百万大愿全部可以包括在《普贤行愿品》的十大愿王中,十大愿再归纳就是兴盛佛法和利益众生。这个教言法王起码讲过一百次,常住的老道友应该记得非常清楚。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我们要心甘情愿舍弃自己的一切,无私奉献自己的身语意。

 

闻思佛法的目的就是兴盛佛法、利益众生。在座的道友多数都是二十到四五十岁的人,一般来讲十八九岁的人思想就比较成熟了,所以大家应该树立自己人生的目标。如果自己是个小孩子,可能也很难有什么大的目标;如果是为了治病、发财,那也不会有学佛的真正目的; 但真正的修行人一定要有大愿:获得解脱,利益众生,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目的。

 

好的学校总能培养出一些人才,但如果学生自己没有什么理想,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作为。色达喇荣五明佛学院作为世界上著名的佛学院,本来可以将每一位道友培养成对佛教有贡献的人才,但如果自己的发心是为了钱、为了名声,那么你就不可能对佛教有什么真正的贡献。所以,学佛一定要有良好的目标,相续中一定要有颗利益众生的心。虽然个人的能力有限,但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大家应该将佛教的甘露妙法尽心尽力向世人传播。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整天想着将来过美好的生活,也不要只是为了逃避现实生活而躲在这个山沟里,这些都没有意义。

 

目标树立之后,就要在守持清净戒律的基础上闻思修行,最起码也要坚持五六年,这样才有能力度化众生、弘扬佛法。刚刚学佛的道友不要着急去度化众生,否则在教化众生的过程中,很可能自己反被世间人“度化”了,有这种危险性。《大智度论》讲:“自不能度安能度人?如人乘船中流坏败,欲度他人反自没水; 又如少汤投大冰池,虽消少处反更成冰。”有些人也太过分了,连佛教的基本道理还不懂,什么叫菩提心都不知道,就嚷嚷:“我要去给别人传法,我要去弘扬佛法!”这太不现实。弘扬佛法是很好,但要有相当的资格,就像具足了一定资格的人才能当老师,或者具足一定资格的人才能传播某种学问一样。

 

癸三、(如是宣说之果):

 

若佛不出世,声闻已灭尽,

诸辟支佛智,从无依而生。

 

在诸佛不出世、声闻罗汉已灭尽的时候, 诸辟支佛将在不依靠任何善知识的情况下靠自力而生起智慧。

 

辟支佛指缘觉,也叫中佛。缘觉不依靠善知识,他的智慧是无依而生的。《大圆满前行引导文》中说:“前一佛陀的圣教已经结束,到后一佛陀的圣教尚未出现之间,称为圣教空世。在此期间,除了具有因缘的福德刹土中有独觉出世以外,根本就不存在讲闻修行。”本颂的后两句在《般若灯论释》中译作:“然有辟支佛,依寂静起智。”《般若灯论释》的释文中说:“如《三密经》说:‘辟支佛依寂静故起实,智慧者由身心寂静为因故,智慧得起。’”由此可见,清辩论师只强调了发起智慧的因是身心寂静这一点。而月称论师则强调了“无依”和“寂静” 这两点,如《显句论》云:辟支佛智不依善知识,唯依五蕴身心之寂静。

 

本颂虽然宣讲了获得缘觉果,但并不只是宣说缘觉的境界。实际上,缘觉所证的空性与菩萨证悟的空性相比,就像牛蹄迹里存留的水与大海的水一样,差别悬殊。本颂之所以不讲菩萨果只讲缘觉果,只是以缘觉为例来说明修学中观即使今生没有得到解脱,在来世也必定能得到解脱。就像如果今生获得了无上大圆满法,即使此生未证悟,那在中阴或来世也一定可以解脱。《中观四百论》亦云:“今生知真性,设未得涅槃,后生无功用,定得如是业。”《中观四百论》这个颂词很重要,不仅清辩论师的《般若灯论释》引用了此颂,在月称论师的《显 句论》和果仁巴大师的注释中也都引用了。

 

有些人会问:缘觉既然是“无依”(不待因缘)而成就,又如何是“如是宣说之果”(即为何要观待前世串习般若空性为因缘)?其实缘觉的证悟也是依靠以前对中观法门的串习,缘觉前世对般若空性有所了解以后发愿:“愿我在以后佛不出世、声闻灭尽的时候获得独觉果。”这样后世就无依而生起了智慧。由此可见,龙猛菩萨这个颂词直接宣讲了缘觉得果的情况,但间接却说明只要即生通达了中观,来世三乘的解脱都很容易得到。

 

对于修行人来讲中观见非常重要,不必说现量证悟空性,也不说在理论上彻底通达,单单对般若空性生起合理的怀疑也足以引导我们迅速获得解脱,如《中观四百论》云:“薄福于此法,都不生疑惑,若谁略生疑,亦能坏三有。”

 

所以,大家一定要依靠各种理证生起中观正见。很多道友确实对中观法门下了功夫,有的甚至在一两年时间里已经真实通达了中观的无二正见。当然,只有一地以上的菩萨才能真实证悟中观,但凡夫修行人只要再三闻思修习,也一定能生起中观正见。有的上师也讲过:如果闻思久一点,又非常精进,那凡夫人也可以从理论上通达中观。如果打好了中观的基础,那么大圆满本来清净的见解也很容易通达,而没有通达中观却想依靠大圆满获得解脱就非常困难。全知无垢光尊者在《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中也经常引用《中观根本慧论》的颂词来印证大圆满的本来清净见。而且,一旦通达了中观,对佛法的信心就会越来越增加,对世间法的希求则会渐渐息灭,而利他的大悲心则无勤生起。

 

了知此理以后,大家应力求生起中观正见及中观的证悟,这并不是不可能。“文革”期间 藏地的环境极其恶劣,善知识无处寻找,佛法的只言片语也得不到,但就在那样的情况下, 许多高僧大德依靠稳固的般若空性见解修行不辍,最终获得了解脱。尤其是有些密宗行者, 他们在监狱里获得了虹身成就,这样的事情相当多。所以大家对中观法门要精进闻思修习。

 

总之,只要我们的相续中种下了般若空性的种子,很有可能即生现前解脱;不行的话, 中阴时也可依靠空性法门的修习获得解脱;再不行的话,来世也一定会现前空性的证悟。

 

壬二、(以教证总结):

 

《般若波罗蜜经》云:“极勇猛,色非是我非是无我,乃至受想行识非是我非是无我,若色受想行识非我体非无我体,是名般若波罗蜜。”

《空寂所问经》云:“一切众生,竖我见幢,张无明帆,处烦恼风,入生死海。诸佛大悲, 张大教网,捞漉天人,置涅槃岸。”

 

经云:“无我无众生,无人无受者,但众缘名身,佛得如是解。”“不二安隐门,能破诸邪见,诸佛所行处,是名无我法。”

 

《中观根本慧论·观我法品》传讲圆满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不一亦不异, 不常亦不断。

是名诸世尊, 教化甘露味。

 

世间怙主诸佛所宣说的,永断老死的甘露一般的甚深真如法性,既不是一体,也不是异体;既不是断灭,也不是恒常,彻底远离了一切边戏。

 

种子与苗芽之间并非一体,否则会有能生所生为一体等过失,所以不存在种子(不毁灭) 而迁移至苗芽的恒常;也并非异体,否则会成为种子不存在而苗芽却依然尚存等情形,所以也没有种子断灭的过失。

归根结底,在圣者根本慧定中,寂灭实相是二谛无有差别,恰似虚空一般的;后得的一切万法都是缘起而生,犹如虚幻,远离常断的。

 

己三、修习真如性之果:

 

感悟到真如法性之义的菩萨们,即能究竟五道十地,证达无住涅槃。

作为声闻缘觉种性者,也即仅仅以自身的寂灭作为追寻目标的补特伽罗,如果能趋入佛陀所宣说的无我真如法性,就能以该真如法性, 而得到永远摧毁老死的涅槃。即使因为善根尚未成熟,而不能在今生获得解脱。但以今生修行的因缘力,也必定能在他世获得解脱。

 

若佛不出世, 声闻已灭尽,

诸辟支佛智, 从无依而生。

 

(原译:若佛不出世,佛法已灭尽,诸辟支佛智,从于远离生。)

 

如果对方提出:这不一定,因为有可能在来世不能具足解说真如法性的善知识等因缘。

 

以修习法性而摧毁三有的真理,在任何时候也是无疑或无欺的。即使圆满正等觉诸佛没有出世,声闻已经灭尽而没有住世,前世修行过的辟支佛之智慧,也会在没有其他导师的情况下产生,也即该智慧的产生,无需依靠寻找善知识等其他外缘。

 

这一切表明,因为真如法性之力量巨大无比,一旦与此甘露妙味相遇,就一定会获得涅槃,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我们应当像常啼菩萨寻找智慧佛母一样,不惜舍弃身命地去寻求真如法性之义。以上所宣说的,就是声闻行人所理解的真如法性之重大意义。

 

而作为菩萨,则应当了知(《般若摄颂》所说的)“无量盲人无引导,不能见道入城郭, 阙慧五度无眼等,无力能证菩提果”的道理,(一切行为都要以智慧为基础。)如果能对缘起之法进行观察,就必定会获得正等觉之果位, 这是任何人都不可阻挡的。

 

缘觉所理解的真如性,并不是前面通过观察我而灭尽我与我所的智慧。

 

因此,归纳本品之宗旨,即主要宣讲了两种无我的修法精要。在“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以前,为补特伽罗无我[人无我]的共同观修次第;其后至“不一亦不异,不常亦不断” 为法无我的不共修法。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十八观我法品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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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论》对应讲记 66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子二、(以假立而宣说真如):

 

一切实非实,亦实亦非实,

非实非非实,是名诸佛法。

 

对下等根基,佛陀说一切法实有,又说一切法非实有;对中等根基,佛陀说一切法名言中实有,胜义中非实有;对上等根基,佛陀说一切法非实有非不实有。这就是诸佛所说的佛法。

 

既然一切万法的真如本来离戏,以语言没办法表达,以思维没办法分别,那么佛陀怎样宣说佛法呢?中观宗回答:虽然万法的本体不可言说,但佛陀针对不同根基的众生宣说了不同的法。

 

“一切实”,针对根基低劣的众生,佛陀首先说一切万法实有。在名言中,器情世界、业因果、前世后世等法本来无欺存在,因此佛陀在初转法轮的经典中随顺世间而宣讲一切万法实有存在,随顺世间是佛陀的特法,《入中论自释》中引经云:“世间与我诤,我不与世间诤,世间说有者,我亦说有,世间说无者,我亦说无。”

 

“一切非实”,在劣根者具有一定智慧后,佛陀又宣说一切非实有,即为了打破众生对人我的坚固执著,佛陀宣讲了诸法不存在的道理。

实和非实是佛陀在初学者——下根众生面前所说的两个法门。对有邪见的外道及世间人, 佛陀说业因果及轮回都存在;对有世间正见且堪受无我空性的众生,佛陀又说一切法非实。

 

“亦实亦非实”,在中根者面前佛陀说一切万法既是实有也是非实有。或许有人认为这是矛盾的:有则不可能空,空则不可能有。但实际并不矛盾。因为在名言中,因果不会虚耗, 前世后世也无欺存在,所以名言中一切万法可以说是实有的。但名言中的法在胜义中却是空性的,因为以中观理论抉择时,没有一个不空的法。这就是中观自续派着重抉择的观点。

 

“非实非非实”,在最利根的应成派所化众生面前,佛陀说一切万法非实有也非无实有。在抉择究竟的胜义谛时,名言中的实有当然不可能存在,没有实有的法,观待实有的无实也不可能成立。《大智度论》云:“常是一边,断灭是一边,离是二边行中道。诸法有是一边, 诸法无是一边,离是二边行中道。”所以,从最 究竟而言,一切万法是远离一切戏论的,根本没有任何本体可以成立。这就是所谓的诸法实相,也是佛陀对上等根基所宣说的真正的甘露妙法。

 

“是名诸佛法”,以上对三种根基所宣说的不同佛法,就是诸佛所宣说的妙法。宣说远离一切戏论的胜义实相当然是甘露妙法,但对不同根基的众生,以暂时或假立的方式宣说种种法门也是很有必要的。就像医生为治愈病人的各种疾病,而采取了暂时或究竟的各种手段一样,佛陀也针对下中上三种根基,分别宣说了不同法门。

 

对于这一颂,清辩论师和果仁巴大师都是根据三种次第来宣说的;月称论师的《显句论》中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明显的“三种根基或次第”的词句;而青目论师的讲义也说本颂是对三种根基宣讲的,只是次第和内容不太一样。

 

子三、(所宣说真如之法相)分三:一、胜义真如之法相;二、世俗真如之法相;三、彼二摄义。

 

丑一、(胜义真如之法相):

 

自知不随他,寂灭无戏论,

无异无分别,是则名实相。

 

唯是自己了知,并不依随他法;寂灭了四边的相执;无有语言的戏论;无有彼此相异的差别;无有心的分别——这就是真如的五种法相。

 

龙猛菩萨归纳了真如的五条法相:

 

一、“自知不随他”:对于真如,只能自己证知而不能依随他法。“自知”,真如法性只有佛的各别自证智慧才能彻底了知。禅宗也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明要通达法界只有自己去体会。“不随他”的意思指要了知真如的本来面目,决定要离开推理及比喻等法,因为这些方法并不能如理如实地表达真如。

 

二、“寂灭”:一切万法的本体远离四边,恒时寂灭。经云:“无论诸佛出有坏现身于世或未现身于世,诸法之此法性本来即如是安住。” 所以我们应该了解,不管佛陀出世、未出世, 转法轮、未转法轮,也不管上师开示、未开示, 一切万法的本性就是如此——恒时寂灭,这就是所谓的真如。

 

三、“无戏论”:本来戏论可以从心的执著方面讲,但《显句论》、《般若灯论释》都将这里的戏论解释为语言,说明真如法性是离开语言戏论的。说有不合理,说无不合理,说亦有亦无不合理,说非有非无也不合理,不管以什么语言都无法表达真如的本来面目。因为语言只是一种戏论,它只能落入一个边。

 

四、“无异”:即真如本性不可分。在世俗中,这是瓶子、这是柱子,瓶、柱可以分开; 这是东山、这是西山,东山和西山也可以分开……但在胜义中,真如是无二无别、不可分的,其上无法建立种种差别。

 

五、“无分别”:即无有任何分别念。善恶、有无等种种心思就是分别念,我们可以分别种种世俗法,但对于真如却无法如此分别。经云: “若无心之行境,言语岂能解述?”所以真如远离任何分别念。

 

虽然真如实相或者大圆满、大中观的境界以语言无法真实表达,但透过这五种法相我们还是能对这一真如有所了解。了解真如的法相对修行人很重要,如果不懂真如的法相,当提到万法的真如时大家就会比较模糊,甚至连内道和外道的观点都分不清楚,因此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很多论典中都引用本颂,说明内道的真如法性并非外道不可思议的我。有了法相,大 家就可以了解真如,也会知道证悟真如并不像 想象得那么简单。有些人不了知真如的法相, 在修行过程中出现一点点验相或者分别心稍微能安住,就认为自己已通达了法性:“我已通达真如了,我现在是大圆满的瑜伽士了,我一切 都不需要取舍,干什么都可以了。”如果你所证 悟的“法性”真的能以分别念去执著,那不要 说大圆满的觉性,连中观的空性也不是。这些 问题一定要分析清楚。万法的实相确实以语言 无法表达,以分别念无法缘取,这只有得到一 地菩萨等圣果的时候才能真正了知真如法性。 据说有些上师说,在自己的眷属里面“一地菩萨有多少,七地菩萨有多少,成佛的有多少”。如果真是这样那倒非常好,那就请这些“佛菩萨”看一看《入中论》,看自己有没有一地菩 萨、七地菩萨乃至佛的功德。全知无垢光尊者在《法界宝藏论》中说:已经登地而没有圣者功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以,有些人不要认为自己境界很高,如果本来没有高的境界还自认为有,那对自己的修行就会有一定的影响。依靠全知无垢光尊者的《七宝藏》和《四心滴》来衡量的时候,很多大圆满的境界并不是那么容易。因此,希望大家还是自己把握好自己。

 

丑二、(世俗真如之法相):

 

若法从缘生,不即不异因。

是故名实相,不断亦不常。

 

从因缘而生的法与因不是一体也不是他体,这就叫世俗的真如实相。因果之间不是一体,所以不常;不是异体,所以不断。

 

世俗名言法的真如法相是什么呢?一切世俗法都依靠因缘而生,从因缘而生的法与它的因缘不是一体,也不是异体,这就是世俗真如的法相。

 

因缘而生的果法与因不是一体。如果是一体,那么在因位的时候果也应该存在。如果这样,那么农民种庄稼就没有必要了,因为种子上已经有果了;工人造瓶子、铁匠造铁锤没有必要了,因为原料中已经有果了;人们为了获得解脱而造作善业也没有必要了,因为善趣以及解脱的果现在就已经存在了……凡是为了果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必要了,因为因和果的本体无二无别的缘故。但这些都不合理。

 

因和果也不是他体。如果因果是他体,那么果就可以从非因中产生,在果位的时候因也可以不灭而独立存在。这显然有很多过失。比如,种子跟芽如果是他体,那么芽就可以不从种子产生,而种子也不需要在芽生起时坏灭。但实际上根本不会存在这种情况,所以因和果是他体也不合理。

 

正因为因和果不是一体他体,所以才不会堕入常边和断边。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因果是一体,那么果位时因还存在,这样便有常的过失;但因果并非一体,因灭了才有果生起,所以并没有常的过失。如果因果是他体,那么果就不需要观待因,因灭了果也可以不生,这样便有了断的过失;但因果并非他体,没有因就不会有果,因灭了决定生果,由于前后相续不绝,所以不会有断的过失。经云:“以有体起故,彼断不可得;以有体灭故,彼常不可得。”

 

因与果不是一体、不是他体,所以既不堕入常边也不堕入断边,这就是世俗真如的法相。

 

佛陀所说的缘起有胜义缘起和世俗缘起。胜义缘起前面以五种真如法相宣讲过了,而世俗缘起就是这里的不一不异、不常不断。世俗缘起有外缘起和内缘起,内缘起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外缘起即外在器世界的因果规律,比如种子等因缘具足时会生芽。如果不依靠佛陀的教言,世间人根本不能了达这些道理。科学家无论怎样做实验也不可能发现世俗真如,他们也反驳不了这一真理,因为世俗真如是周遍的真理。我曾找过一些专家对这些道理做过研讨,你们也可以运用这些道理和自己的朋友或者有学问的人探讨。用佛教的观点来解释世间的问题很有必要,以这种方式可以引导世间人通达佛教的真理。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一切实非实, 亦实亦非实,

非实非非实, 是名诸佛法。

 

既然如此,那么世间的名言法又是如何宣说的呢?

 

世间名言法的具体宣说方式是这样的:首先针对钝根者,为了令其依照次第趋入真实之道,而宣说了诸蕴等等一切万法都是真实实有的理论。之后为了令其舍弃这些耽执,又阐述了这一切并非真实的道理。

其次针对中等根基者,为了令其将前两种耽执一并抛弃,而宣说了在名言中真实存在, 在胜义当中却并非真实的两种道理。

 

针对利根者,为了驱除一切戏论之边,从一开始,就宣说了既不是真实,也不是非真实的,远离一切边戏的道理。

 

因此,诸佛为了对应所调化者的智慧水准, 采取随机宣说或次第宣说的诸种方式阐演了佛陀之圣教。这一切教言,都是证悟真如法性的方便之法。

 

己二、宣说真如性之法相:

 

自知不随他, 寂灭无戏论,

无异无分别, 是则名实相。

 

如果对方提出:那么,所证悟的真如法性又是怎样的呢?

 

我们已经宣说过,它是超离于一切思维与诠说的。

 

但总应该随顺世间名言而说明其法性吧。

 

用因以及比喻等等所作的描述,他人不论怎样也是不能完全通达的。如同向有眼翳者描述没有眼翳的景象,即使用尽浑身解数来表达他们不能现见其本体的,无眼翳者之所见,他们也无法完全领会,最多只会产生一个自己所见这一切,都是颠倒的分别念。只有用清除眼翳的药物将眼翳彻底清扫以后,真实的情形才会一目了然一样。

 

所谓“真如性之法相”,应当具备以下五种法相:(一)虽然圣者们以语言文字描绘了真如实相,但是,用比喻、因以及言词等等来加以描述,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通晓与承受;(二)寂灭了四边自性;(三)无有“此法与彼法”等语言戏论;(四)如同经中所云“若无心之行境,言语岂能解述”,所以不存在任何的所缘有境分别妄念;(五)其义并非相异个体的平等自性。以上特征就是真如的法相,这样的真如,也叫做圣者的真如性。这些特征是以后后来解释前前的。

 

若法从缘生, 不即不异因。

是故名实相, 不断亦不常。

 

如果仅仅随顺世间名言,真如法性就是依某法之缘而产生某法,如同因为苗芽既不是种子,也不是种子之外以本体成立的异体他法, 所以既不是断灭,也不是恒常。

 

 

 

 

【ZCKB】《中论》对应讲记 65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子三、(断除与圣教相违): 

 

诸佛或说我,或说于无我。

诸法实相中,无我无非我。

 

诸佛有时候说有我,有时候说无我。但在诸法的实相中,既没有我也没有无我。

 

对方提出,佛陀曾说过:“自为自怙主,他人焉能怙,若善调自续,智者趋善趣。”既然佛讲有我,而中观宗却说无我、无我所,这难道不相违吗?

 

佛陀在各种经典中所讲的观点虽不尽相同,有时候说我存在,有时候说我不存在。但佛的究竟密意就是“无我无非我。”

 

佛陀说法总是针对不同的根基,在《毗奈耶经》等某些声闻经典中,佛陀说五蕴存在、 我存在,但这只是为了接引某些外道的暂时说 法,并不是佛陀的究竟密意。因为,如果直接 向这些外道宣说无我,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甚 至有可能生起邪见,故为了引导这些众生趣入 解脱,佛陀才说有我。佛陀这样说也并不是打 妄语,因为名言中确实有如幻如梦的我存在。 佛陀也宣说了无我空性的教言,为什么这

样宣说呢?因为很多众生执著有我:数论外道 认为有常有自在的神我,犊子部认为有不可思 议的我……为了打破他们的实执佛陀才宣说了 无我空性的道理,但无我也不是最究竟实相。 既然我、无我都不了义,那什么才是真正了义的说法呢?在对前世对中观等甚深法门有 一定串习,且不会对甚深实相生起邪见的具缘 众生面前,佛陀既不说有我也不说无我,唯一宣说“无我无非我”,这才是诸法的究竟实相。因此我们应该了解到,佛陀在钝根众生前宣说有我、无我,在利根者前宣说远离我、无我等一切戏论,但这毫不相违。在闻思佛法的过程中,大家不能认为这些说法互有抵触,更不能认为一个应舍一个应取。

 

看似相违的说法在很多经典中都有。比如, 佛在《如来藏经》中说如来藏常恒不变本体存在,而在《楞伽经》里佛却说:“以空无相无愿如实际法性法身涅槃离自性不生不灭本来寂静自性涅槃,如是等句,说如来藏。”《妙法莲花经》说究竟一乘,即唯一佛乘,《解深密经》却说究竟三乘,即声闻乘、缘觉乘和菩萨乘。在《楞伽经》中,佛说外境根本不存在,万法唯心,而在《阿含经》等声闻经典中,佛又说外境存在。在《念住经》中,佛陀说依靠五欲不能获得佛果,并讲了很多五欲妙的过失;而在一些续部中,又说获得佛果一定要依靠欲妙, 并说这是一种方便。在《别解脱戒经》里讲了女人、饮酒的过失,而《胜乐续》中却说依靠女人和美酒能得成就……

 

从表面上看,佛陀在不同经典中的教言似乎有些相违,但实际上并不相违,因为,各种说法都有其特定的意义。佛陀是唯一的量士夫, 完全能针对众生的不同根基宣讲相应的法门。对于佛陀所说的道理,有智慧的人只要潜心研究就一定能揭开此中的密意。

 

能否善巧解释佛陀的密意对修行人来讲非常重要。对于佛陀的不同说法,如果你认为一个是真一个是假,一个要舍弃一个要修持,那显然入了误区。所以,在闻思修行的过程中通达佛陀各种教言的密意非常重要!我在《旅途脚印》里告诉过大家:“不论开启任何宝库的大门,都需要钥匙。开启佛的语言大宝藏,也需要智慧的金钥匙……开启佛语宝藏的钥匙,就藏在遍知无垢光尊者的《大圆满心性休息大车疏》第八品的字里行间。”

 

佛陀的金刚句意义甚深,要真实通达其意义,就必须依靠四种密意和四种意趣,否则是很困难的。现在很多讲经说法的法师自己都很矛盾:这部佛经里这样讲,那部佛经里那样讲, 我该怎么给别人讲呢?即使勉强给别人讲了, 自己的疑惑还是解决不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主要是以前没有经过系统闻思。如果系统闻思过,这些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一转法轮的四谛教义,二转法轮的空性教义,三转法轮所抉择的如来藏教义,大家要依次通达。在此基础上,大家还要通达《定解宝灯论》所抉择的二、三转法轮圆融无违的自宗了义观点。

 

大家能够系统地闻思各乘的教义,且能互不相违地受持,这确实要感谢大恩上师如意宝和历代传承上师。如果没有他们的恩德,在这个末法时代,外面的世界那么迷乱,内心的分别念又这么繁杂,想凭自力解开佛陀的密意是不可能的。很多人想弘法,但他们自己对佛教还未通达又如何引导别人呢?在座的道友却很幸运,依靠传承上师们的教言,对佛陀所讲的甘露妙法,虽不敢说全部精通但也可以说略知一二,这也是我们多生累劫的福报。

 

顺便说一下,希望大家在闻思的过程中不要观察上师的过失。上师的批评赞叹都有一定的目的,有很多的必要,并不是随随便便说的。在依止善知识的过程中明白这个道理非常重要。有些福报不够、前世造过很多恶业的人对道友、上师经常会生一些邪见,的确很可怜, 这些人应该好好忏悔。

 

癸二、(如何宣说真如之理)分三:一、真如之本体不可言诠;二、以假立而宣说真如; 三、所宣说真如之法相。

 

子一、(真如之本体不可言诠):

 

诸法实相者,心行言语断, 无生亦无灭,法性如涅槃。

 

诸法的实相不是心的行境,也不是语言的所诠,这无生无灭的法性就如涅槃一样。

 

无我是从所断的角度来讲的,真如是从所证的角度讲的,万法的本性就是真如,通达了无我,真如就现前。见闻觉知的是现象,而万法的实相以语言无法表达,以分别心也不能缘取。为什么呢?因为它只是各别自证的智慧行境,不在心和语言的范畴之内。

 

为什么真如不是心和语言的行境呢?这就像眼睛虽然见得到色法,但却不能听到声音, 也不能了知其他根的境界一样,因为这些都不是它的行境。耳朵也只能听到声音,并不能了知其他的境界……同样,凡夫的分别念有它特定的范围,不可能通达法界。《定解宝灯论》中说:心和语言所缘的要么是有,要么是无,要么是有无二俱,要么是二非。所以,真如不可能作为心和语言的行境。

 

“无生亦无灭,法性如涅槃。”真如法性最初无生,最终也无灭,它和涅槃没有差别。佛陀所证的涅槃果位寂灭了一切戏论,是不生不灭的,故以此来比喻真如法性。

 

《法华经》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真正的证境不可能以语言宣说。那佛陀为什么要广转八万四千法门呢?这些都是方便,因为语言本身并不是真如本性。就像以手指指月, 手指只是一种表示,绝不可能是真正的月亮。

 

其实真如的本体即使佛陀也无法宣说。《金刚经》云:“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同样,上师宣讲佛法,也只是为了让弟子依靠方便方法而趋入真如。当弟子真正到达了真如之境,则会明白:真如的确以语言无法表达,也无法以分别念思维。当然, 在趋入法性真如的过程中,暂时必须要依靠经论、依靠语言、依靠分别心的智慧,否则便无从趋入真如。从修法的角度来讲,万法的实相就是最高的境界。对大手印、大圆满有所体会的道友,应该以这里的标准来验证自己的境界。

 

《中论释》


——善解龙树密意庄严论

麦彭仁波切 著

堪布索达吉 译

 

 

庚三、驳斥与教相违:

 

诸佛或说我, 或说于无我。诸法实相中, 无我无非我。

 

如果对方提出:按照你们的说法,倘若内外诸法无有我及我所即为真如性的话,又怎么能不与佛陀所说的“自为自怙主,他人焉能怙, 若善调自续,智者趋善趣”等等言教相违呢?

 

(其实这一切并不相违。针对这一点,)我们应当用心推敲佛陀所说的“无我及众生,此法具因缘”以及“我法非色法”等等言语的真实密意。佛陀在某些时候,为了诱导执持空无见的顺世外道等宗派的教徒,在对我法下定义的时候,安立了我法存在的概念;有时为了破除人们对萨迦耶见的耽执,又强调了无我;有时针对有前世修行的串习,对甚深之法充满了恭敬之情,临近涅槃,获得了远离贪执的境界, 并能对佛陀的殊胜甚深之法有所领悟的、上等根器之所调化者,诸佛又教诫道:我以及断除所破的无我二者,都丝毫不存在。为什么呢? 因为,如同我法之见是非真实的一样,该见的对治无我也是非真实的。因此,我法无有毫许存在,无我也不会有毫许存在。如经云:“迦叶,我者乃为第一边,无我者乃为第二边,此二边之中道即为无色无诠……”《宝鬘论》也云:“如是我无我,实有不可得,是故佛尽遮, 我无我二见。”

 

正如《显句论》所云:“于所调之低劣、中庸以及殊胜之不同根基,而依次应机施教。” 圣天论师也云:“先遮遣非福,中应遣除我, 后遮一切见,知此为智者。”又如经云:“犹如学文法,从字母入手,诸佛于众生,仅宣堪忍法。”《般若经》也云:“说有我者,不可行于般若波罗蜜多之境,说无我者亦复如是。” 以及“虽悟此蕴空,菩萨住于相”等等都证明了这个道理。

 

如果对方又提出:既然诸佛于我与无我二者都没有宣说,那么又宣说了什么呢?

 

如果在胜义中的随一所诠等存在,则所谓的“宣说”也可以存在。但是在任何时候,所宣之词的对境都不存在,所以诸佛什么也没有宣说。

 

为什么没有宣说呢?

 

因为,如果心的某一行境存在,则可以宣说,但这种所宣言辞的趋入之境都不存在。(又怎么可以宣说呢?)

 

为什么心的行境不存在呢?

 

因为远离了生灭二边的缘故。

 

由此可见,在世俗名言中,如果具有善巧方便的佛陀没有以方便之法对不可思议的法性进行诠释,又有谁能够现量证达呢?谁都无能为力。所以,佛陀首先遵循世间法则,建立了区分器情世间因果差别等等的一切蕴界处存在的论点,并认为与其相一致的观点都是真实的; 随后又宣说了“一切非真实”的观点;针对部分所调化者,又宣说了这两种观点;观待于有少许残余的此二见串习遮障没有放弃的所调化者,为了让他们通晓真如法性,又宣说了二者皆无的道理。对于除却了一切遮障的所调化者而言,就无需可说了。

 

诸法实相者, 心行言语断,

无生亦无灭, 法性如涅槃。

 

因此,在胜义当中的(诸法实相),是遮断了一切言语,也即以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的。 如果追问其缘由,则是因为所缘心的行境已经被遮断了的缘故。

 

为什么被遮断了呢?因为一切法无生无灭的寂灭法性,是等同于涅槃的,不属于言说以及分别念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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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记】《中观四百论》7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现在再继续讲圣天菩萨所造的《中观四百论》。

 

 

中观四百论》分甲一、初义;甲二、正释论义;甲三、末义。

 

甲二、(正释论义)分二:一、总义;二、别义。

 

乙二、(别义)分二:一、明依世俗谛的道次第;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

 

丙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分二:一、广释胜义谛;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

 

 

第十六品 教诫弟子品

 

丁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分二:一、略明造论的所为;二、断除敌论余诤。

 

戊二、 (断除敌论余诤)分八:一、遣除破空性的理;二、破落边宗之实执;三、有无二者是否实有其理相同;四、破成立毕竟无宗;五、破由有空性的因喻则不应成立空;六、明开示空性的所为;七、明有无二过之执都是颠倒;八、明无有理由能破离边。

己四、(破成立毕竟无宗)分二:一、破由遮诸法实有即成立毕竟无;二、由诸法无实体便执无实体为有自性也不合理。

 

第一个科判昨天已经讲完了,主要是说中观宗在抉择诸法无自性的时候,只是安立无自性方面,并不是说在名言当中连它的显现都要遮破,主要是针对众生的实执抉择无自性,绝对不可能成立毕竟无有的断灭空。

 

庚二、由诸法无实体便执无实体为有自性也不合理:

 

第二个科判宣讲了不能够因为成立了无自性,而又开始执著这个无自性是有自性的。这也是不应理的。这里讲到中观宗经常提到的观待的道理,“有性”和“无性”二者是互相观待的,如果根本没有一个有自性的法,无自性的法也没办法实有存在。这个问题主要是针对学人相续当中的一些执著,前面通过非常广大的理论已经打破了有自性的观点,有些人就认为,既然诸法有自性不成立,那么无自性、空性方面应该是成立的。在这个颂词当中说,无自性实际上也是假立的,应该了解它的空性。

 

由无有性故,无性亦非有,

有性既非有,无性依何立。

 

这个颂词讲到了互相观待的道理。“由无有性故”,因为没有“有性”的观点,它的理论前面作了广大的抉择,只要是承许有自性的宗派,中观宗都通过殊胜的理论进行了打破,所以想要从方方面面成立诸法有自性是根本不能成立的。“无性亦非有”就是因为“有性”没有的缘故,“无性”也是没有自性的。

 

讲记当中讲得很清楚,中观宗抉择成立无自性的时候,主要是针对凡夫众生,或者一般没有证悟大空性的,或者还没有对空性见解生起定解的众生,他们相续当中有一个很强烈的实执,针对他这个实执就说:“你这个实执是没有的。”这个时候就成立诸法无性的观点,是观待他的有而成立无的。中观宗在很多论典当中都是这样抉择的,有和无二者互相观待成立的。如果“有”没有的话,“无”怎么安立呢?也没办法真实安立。所以有无二者同等的方式获得寂灭。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破除了“有性”之后就破除了有边,然后因为“有性”不存在的缘故,“无性”也没有。从这个方面观待的时候破有无二边也是可以安立的,下面还有从另外一个角度破除有无二边。前面也讲过,在世俗当中,在我们的分别心面前,观待我们的分别心说什么地方有显现法,什么地方就有空性,一者有,另一者也是有的,不可能一者存在,另一者不存在。同样,观待我们的分别心,“有性”已经没有了,打破了,那么它的“无性”也是不可能成立的。

 

“有性既非有,无性依何立”,“有性”既然已经没有了,“无性”依靠什么成立呢?“无性”肯定是观待“有性”而成立的。比如说瓶子或者杯子,我们说它是空性的时候,首先它有一个针对,就是众生认为瓶子是有的,有自性的,所以破的时候就说瓶子实际上是无自性,它有一个观待的基础,就是有法或者实执方面。如果这个瓶子从来就没有产生过,那么它的“有性”就没有了,既然有事都没有的话,无事又是谁的无事呢?就没办法在从来没有的瓶子上面安立一个有和无。通过这个比喻就比较容易了解这个观点。

 

中观宗在名言当中就是这样观待的,但是在胜义当中就没有这样的差别,因为一切诸法本身都是离戏的,可以说是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既然没有产生过为什么在众生面前有显现?这只是众生的习气分别,因缘聚合而已。在真正的胜义当中没有存在这样一种习气的法,或者通过习气再显现一个有事,然后再去抉择它的无事,在胜义当中绝对没有的,就因为没有它的基。所以中观宗抉择的就是它的实际本性,可以说一切诸法在胜义当中从来没有产生过。

 

第一个小科判是从正面破,第二个科判我们看起来好像没有很明显地破斥,但是实际上也是破斥,就因为有些人认为“无”是有的,认为无自性方面是应该去现证的,所以为了使众生了解实际上有无二者互相观待的缘故,从这个角度再进一步说明。一方面是宣讲了中观宗它自己本来的观点,一方面也是破除了成立毕竟无宗。

 

“毕竟无宗”有两个角度可以安立,一是世俗当中必定无,第一个小科判讲,有实执的众生认为如果诸法根本无自性的话,就应该在世间当中也断灭;第二个方面是胜义当中,破除了诸法有自性之后,认为胜义当中有一个“毕竟无”的观点,实际上胜义当中也没有一个“毕竟无”。所以第一个小科判是从世俗当中破除它的显现,第二个小科判是针对在胜义当中如果也认为有一个真实的无自性,真实的空性可以成立的话,那么这个时候说,没有的。中观宗自宗在胜义当中绝对没有一个毕竟的,或者有自性的空性可以成立。这两个科判可以从这两个角度进行了解。

 

己五、(破由有空性的因喻则不应成立空)分二:一、明由有因故即是实有则有大过;二、明由有喻故即不能成立空性有大过失。

 

这个科判总的意思就是讲有些外道,或者世间人,或者有实执的众生,他们认为你前面说成立空性要通过因明的三相推理进行抉择,既然你在成立空性的过程当中有个“诸法是空性的”立宗,也有它的因(根据、能立),还有它的同喻,比如如梦如幻等等,既然有一宗因喻三者,尤其是因和喻二者,你要成立诸法空性的话,必定要通过能立的因,或者根据,或者比喻来成立的,因为你在成立诸法空性的过程中,它的能立(因)和比喻(喻)是有的缘故,所以你所安立的宗也应该是实有的,不应该是空性的法。

 

主要是从这个角度,科判的意思应该这样了解,这样这两个颂词大概的意思就了解了。

 

下面分两个科判再进行详细的抉择。第一,因为有成立空性的因的缘故而认为实有的观点有大的过失;第二,再从喻的方面,明了因为有成立空性的比喻,所以空性是不成立的,这也有大过失。有两种大的过失。这两个颂词一个是从因的方面进行观察,第二个是从喻的方面进行观察。宗方面就没有观察,因为宗正在讨论的过程当中,所以宗一般来讲不在这个里面宣讲,主要是它的能立的根据和它的比喻,这二者争论性比较大。

 

如果在辩论的过程当中,根据和喻都没有什么过失,都可以安立的话,那么你的宗,或者你的所立,你的观点就可以成立了。如果你的因有问题,或者你的比喻不对,你的宗都没办法安立的。所以在这两个颂词当中,一个是从因方面讲,一个是从比喻方面讲。从这个方面驳斥其他宗派的观点而成立诸法的空性。

 

庚一、明由有因故即是实有则有大过:

 

有因证法空,法空应不立,

宗因无异故,因体实为无。

 

这里讲到因为你在成立空性的过程当中必定有因,如果没有因,你的宗就没办法安立,如果有因的话,能立的因如果是实有的话,它所立的空性也应该是实有的,不应该是空性法。

 

这里从两个角度进行破斥。第一句和第二句是通过观察宗和因二者不是一体的观点进行破斥,第三句和第四句从不是他体的方式进行破斥。

 

第一层意思在前两句当中不太明显,在讲记当中讲到第二层意思比较明显。但是在第一句和第二句当中含有这样的意思。从他们自己的观点可以进行这样的破斥。首先总的方面从这两个角度进行了解。

 

在讲记当中还讲到了一些必须要了解的因明的规则,宗和因二者,也就是所立和能立的根据二者不应该是完全实有的,没有一点差别的一体法,也不可能的;也不可能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体法。这两者都没办法安立。中观宗就站在这两个角度对他宗进行回答。

 

“有因证法空,法空应不立”,一方面也是敌宗的观点,“有因”就是说中观宗在安立空性的时候是有能立的,前面在打破对方的实执的时候,安立了很多很多根据,是有因的(这个因不是因果的因,是能立、根据的意思)。“证”是成立的意思,成立诸法的空性,通过这样的根据而成立,或者了达了空性的观点,但是因为有因的缘故,“法空”一切诸法空性的观点应该不能成立,因为你的根据是实有的,既然是有的,就不是空性的,既然不是空性的,那么就应该是实有的。

 

中观宗破的时候就通过前面所讲的因明当中的第一条规则:宗和因之间不存在一体的关系。他们犯了一个什么过失呢?他们把宗和因二者安立成一体了。为什么这样讲呢?能立是实有的缘故,所立的法应该是实有的,这就是从一体方面安立的。他们自己的宗和因已经暴露出来了:你们的“法空”是不能成立的——这是他的所立;为什么呢?因为因是实有的缘故。或者诸法是实有的,因为能立是实有的缘故。在他们的立论当中,他们的宗和他们的因就犯了这样的过失,这样的话宗和因成了一个本体。在颂词当中看不明显,但是讲记当中破的时候实际上有这方面的内容。

 

所以这两句一方面是敌宗对中观宗进行的提问,然后中观宗的回答也包括在里面了。就是因为在因明当中,宗和因不能够是完全一体的缘故,所以他们的辩驳就不能安立了,就不能成立中观宗所立的空性应该是实有,因为能立的因是实有的缘故。中观宗根本没有承许所立的法和能立的因是没办法分别的一体的法。

 

下面从第二个层次进行破斥。“宗因无异故,因体实为无”,宗和因之间不能成为他体的关系,“宗”就是所立的观点,比如诸法是空性的,“因”就是它的根据,中观宗要成立空性的根据,或者是从打破别人的观点进行安立的,或者也有从正面推理的,宗和因“无异”,这里的“无异”并不是一体的意思。有的时候讲“无异”就是一,因为遮除了异体的关系,应该是一体的,但是这里不是从成立一体的方面讲的,而是说并非是异体。因为前面第一句和第二句是从宗和因二者不是一体方面破斥了,第二个方面就是宗和因之间也不是他体的缘故,“因体实为无”,所以因的本体也不应该是实有的,而应该是无自性的。

 

所立和能立之间完全是毫无关系的法的话,就没办法安立了。比如说“柱子是实有的”,这是立宗、所立,“因为有宝瓶的缘故”,这样的话立宗“柱子”和“宝瓶”二者就完全不相同,完全是没有一点点关系的法,宗和因二者完全没有关系,既然如此怎么能够安立呢?如果能够安立的话,那么所有的法都应该成为所立的因了。

 

中观宗所立的空性和它能成立的因是不是完全是他体的法呢?也绝对不是。根本没有关系的法来安立成它的根据也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这样,离开了一,又离开了异的话,就“因体实为无”。实际上中观宗从他自己能立的因的本体来讲,并不是实有的。这里主要是破斥敌宗认为中观宗的因应该是实有的,因是实有的,那么果应该是实有的。中观宗通过一和异,又不是一体,又不是他体的方式安立“因体”,就打破了他们的观点。

“因体”本身虽然有一种作用,能够成立诸法空性,但是它绝对不是实有的,不像有实宗相续当中有一个很强的实执,认为法能够产生作用的话,绝对应该是有本体的,如果没有本体就不应该产生作用。但中观宗的意思是说,一个法能够产生作用,不一定就应该是实有,无实有当中也能够产生作用。比如说梦中,本来就是无实有,但是作用方面都是存在的。既然有这样的现象的缘故,我们通过观察能成立的因,它自己也没办法安立一个实实在在的能立因。但是虽然它的本性是空性的、无实的,它的作用却可以成立空性的所立。这方面是完全没有矛盾的。关键是实有宗不能了解无自性而有作用的道理,认为只要是有作用的法肯定是有自性的。二者辩论的焦点就是在这个地方。

 

所以这个颂词进行观察的时候,主要是打破他们这种实执,所以中观宗说实际上因无实有的缘故,还是可以成立空性。科判就是这样安立的,如果有成立空性的因的话,应该诸法不空或者有实体,这成了大过失。一方面来讲不能安立,一方面外道自宗这样观察也是很大的过失。

 

庚二、明由有喻故即不能成立空性有大过失:

 

下面再从比喻和能立进行观察,因和喻二者再进行观察是一体还是他体,从这个方面进行破斥。这里针对的观点是敌宗认为中观宗成立空性有比喻的缘故,应该是实有的。如果是这样承许的话也有很大的过失。

 

谓空喻别有,例诸法非空,

唯有喻应成,内我同乌黑。

 

 

“谓空喻别有”,敌宗说中观宗成立空性的比喻如梦如幻,在外境当中就可以单独寻得到的,“别有”就是离开因喻之外,能立的因之外,在世间当中是能够寻找得到的,是离开了因之外单独有的法。“例诸法非空”,既然这样的话,“例”通过梦幻的比喻在世间上可以单独找到的缘故,就可以知道一切诸法是非空的。为什么这样讲呢?就因为你们的比喻和你们的能立因完全是分开的,所以通过你的比喻想要成立空性的观点就没有办法。所以他说通过梦和幻等等的比喻就可以推知一切诸法是非空的。因为要成立一个观点必须要有比喻,但是你这个比喻不成立,你的比喻是在你的因之外的单独的异体的法,所以两个不同的法不能作为同喻。所以你的比喻不能成为比喻,因也不成为因。“谓空喻别有,例诸法非空”就是从这个方面讲的。

 

下面进行回答,“唯有喻应成,内我同乌黑”。中观宗又从他们自己的观点反过去问,因和喻二者如果完全是异体的法,前面讲过在宗和喻成立的时候,也不应该是一体的,也不应该是他体的,如果在因和比喻之间有一个互相没有关系的他体的法的话,那么这个时候就应该成为错乱。但是中观宗根本不承许因和喻之间完全是没有关系的法,中观宗也不会引用和因完全没有关系的法来作为它的比喻。从这个方面进行回答的。我们可以观察,中观宗说一切诸法是现而无自性的,成立空性的时候,显现而无有自性可以说是它的能立,比喻就是犹如梦幻一般。这二者是不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他体法呢?绝对不是的。现而无自性,正在显现的时候是无有自性的,这是从因方面可以这样安立,从比喻方面讲,梦有没有这样一种相似之处呢?肯定是有的,梦正在显现的时候无有本体。你能说这个比喻和因是完全异体的,完全不相同的他体的法吗?绝对不可能的。

 

有的时候在讲比喻的时候,他宗也承许的,方方面面相同的比喻是绝对找不到的,世间上找不到两个完全相同的法。双胞胎肯定也是不一样的,只不过有的时候长得外表看起来比较相似而已。或者自己的相片和自己也不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是完全相同的话,自己就成相片了,或者相片就成自己了,这完全是不对的。只能说相片和自己之间,外表看起来有一个比较相似之处,所以用这个作比喻。所以作比喻的时候,有一方面相同作比喻就很恰当,而且还不能是完全相同的法,完全相同的法不能作比喻,比如说牛给牛作比喻,这是不对的,必须是和自己本性不完全相同的,但是也不要完全没有关系的。中观宗用的比喻就是符合这样的条件。

 

比如说能立的因和梦幻二者绝对不是完全相同的,就避免了第一种过失;第二也不是完全异体的法,柱子给瓶子作比喻也是不对的。就是梦幻和能立因从显而无自性的角度是相同的,没有任何理由说这样的比喻不恰当。辩论主要是从这个角度安立的。所以说“唯有喻应成,内我同乌黑”,如果说单单从异体方面,“唯”就是单独的比喻,唯一的、单独的、从另外的方面进行安立的,和因毫无关系的异体的法,“有喻”作为比喻的话,就应该成为“内我成乌黑”,这是从他宗也不敢承许的方面进行破斥的。中观宗说,我们的比喻和能立不是完全异体的,完全异体的法不能作为比喻,你们应该这样承认的,否则的话,你想成立“内我”的时候,这是外道的所立法,他说“内我”是实有的,比喻的时候就完全用一个和“内我”毫不相干的乌鸦的黑色,这样就绝对不对,因为“内我”和乌鸦的黑二者是完全没有关系的。所以作比喻的时候不能完全是相同的法作为比喻,也不能完全是异体的法作为比喻,这二者都不应该成立。

 

讲了颂词之后我们再回过头来看科判,明了不应该由空性的比喻而认为诸法是不空的。中观宗使用比喻的时候离开了一和异的,不是完全的一体,又不是完全分开的他体,而是通过有联系的相似之处来作为比喻,你能说因为这个比喻有而空性不成立吗?这个绝对没办法安立的。所以从这个方面破斥了他们的观点。

 

这里讲因明方面比较多一点,没学因明的时候讲起来或听起来都比较费劲,所以这个时候就大概按照讲义的意思进行重复了。如果是一个真正精通因明的人来讲的话,肯定会讲得很好,方方面面都可以讲得很圆满。我自己来讲的话,因明听是听过,但是没有认真去学的缘故,所以对它抉择的方法不是特别熟悉,不像前面中观宗抉择空性的时候,以前学过很多理论,所以比较熟悉。到了因明的宗因喻三相的时候,只能从这方面讲了,再深也深不下去了,只能讲到这个层次为止了。

 

己六、明开示空性的所为:

 

“所为”就是必要,宣说空性的必要性在什么地方?也是破除一些人的执著,有些人讲既然因和喻二者都没办法成立实有的,那么所立的空性也应该成了没有,既然没有的话,你怎么样通过空性的观点去破斥别人的邪宗呢?这方面就完全成了毫无意义的法,所以应该是实有的。这个时候就给他们宣说空性的所为,并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虽然中观宗使用宗因喻三相,但是他自己想要成立的观点是无自性的,既然宗因喻三者都是无自性的话,那么中观宗宣讲空性有没有必要呢?实际上是有很大的必要的。

 

若法本性有,见空有何德,

虚妄分别缚,证空见能除。

 

“若法本性有”,如果按照有实宗所承许的,一切诸法的本性都是实有的,那么它就不可能从实有转变成无实有,既然没有这样的过程,那么“见空有何德”?为了能够现证空性我们去修空性,为了修空性我们去思维空性,为了思维空性我们去听闻空性,这样全部都没有任何必要,没有任何功德了,因为这个法你再怎么抉择,再怎么修习,它的本性是不可能变化的,刚开始的时候这个法在我们面前显现有,而且导致我们产生很多的烦恼、实执,它完全是一种实有的法,我们再通过听闻空性的教义说这个法是没有的,然后去思维、去修行、去现证就成了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如果诸法本性是实有的话,做这些加行有什么必要呢?做了这些加行,现证“空性”的时候发现这个法还是存在,还是没有空掉,以前所做的加行全部成了劬劳无益。

 

就因为诸法是本性空的缘故,这个时候我们听闻空性的教义,再去思维,再去修行,再去现证它就有很大的必要。为什么这个地方要讲这个问题呢?因为在外道的观点,或者在内道的观点当中,都有或深或浅的证悟空性的教义在里面。比如说数论外道,他们自己承许二十三谛是空的,这二十三种法乃至于还显现的时候,还没有融入到自性的时候,这个时候神我受到束缚,他们通过修持诸法,使二十三谛融入到自性当中,这一切都没有的时候,他说获得了解脱了。所以从他们的教义观察的时候,还是要承许证悟空性。如果给他们观察破斥,如果你们承许外面的二十三谛法完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有,根本就是不空的,那怎么可能从显现位然后融入到自性当中不显现呢?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里以数论外道为例,很多外道都可以通过这个方面了解。

 

内道当中的观点也是相同的道理。内道当中的有部派也是承许粗大的五蕴是空性的,是可以被分析的,或者可以通过观察了解为微尘的自性,他们最后证悟无我空性的时候,单单是除了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之外的,其他所有的法都要证悟空性。所以说小乘当中圆满证悟了人无我,部分证悟法无我。如果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讲,一切诸法完全都是实有不空的,那么怎么可能最后去现证一个空性呢?“见空有何德”呢?闻思修空性有什么功德呢?没有任何功德。唯识宗也是同样,一个一个类推的时候都要现证空性。

 

所以这个地方讲“若法本性有,见空有何德”,一方面也是给他们的观察,你们如果承许一切诸法实有,那你们修持空性有什么必要?没有任何必要了。或者诸法不空的话,根本就没有办法遣除实执,烦恼永远空不了。烦恼是不是一种法呢?烦恼是一种法,如果烦恼自己的本性是有的,在胜义当中根本不是空性的,那如何想去灭除它都没有办法,因为它本性就存在,没办法空。那么获得解脱的时候肯定要把烦恼逐渐逐渐息灭,能够息灭烦恼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的本性是不存在的,是空性的缘故,所以才可以把它息灭掉。它的本性如果根本就不空,怎么去息灭它?完全不可能的。

 

就像乌鸦的黑色一样,本身它就是黑色的,你怎么样用各种方法想把它洗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一切烦恼的本性不是空性的,是实有的,就不能空。既然不能空,不能转变的话,那么永远修法就是没有作用的,修到最后还是有一个烦恼在相续当中,有烦恼就会引发痛苦。所以这方面有很多很多过失,没办法避免的。

 

中观宗并不是这样承许的,中观宗认为一切诸法本空,就是因为众生的“虚妄分别”束缚的缘故,一切诸法本身就是空性的,本来就是没有任何显现法存在的,胜义当中根本没有一个不清净的众生,或者种种虚妄分别心,但是在世俗当中通过因缘聚合显现的时候,众生没有认识到空性的教义,产生虚妄分别心,通过虚妄分别心束缚了众生的相续,这个时候通过“证空”,“证空”是它的结果,实际上在证空之前还要通过闻思修的各种各样的帮助,既然众生的烦恼等等全部都是不存在,而单单是通过一种“虚妄分别”心束缚的话,那么证悟空性,现见诸法空性的部分,遣除虚妄分别心,这个时候为什么不能解除众生的束缚呢?肯定可以的。所以宣说空性是有很大必要性的,有很大的“所为”,根本不是劬劳无果的事情。

 

己七、明有无二过之执都是颠倒:

 

说一有一无,非真也非俗,

是故不能说,此有彼非有。

 

“说一有一无”有些宗派在宣讲的时候,按照不了义的方式,通过不了义的角度宣讲,但是很多众生就认为这个是了义的。这不是在破除佛陀所宣讲的教言,佛陀宣讲小乘的“一有一无”的观点也好,唯识当中的“一有一无”的观点也好,都是为了调化当时一部分中下根的众生而宣讲的,本身要判它了义不了义的时候,就判在不了义,既然判在不了义,中观宗是没有必要去破斥它的,破也破不了的。

 

既然这样这里为什么要破呢?就是因为这样不了义的观点,有些众生认为是了义的,如果有这样一种执著,把不了义的东西执为了义,就要破除他这种实执,从这个角度进行破斥的。全知麦彭仁波切在讲中观的时候也是这样讲过的,他说有时有必要的时候破除一些格鲁派论师的观点,实际上这样的观点如果是按照宗喀巴大师自己相续当中的密意,他虽然讲是讲八大难题,或者单空的观点,但是如果从宗大师自己的角度来讲,他是通过大悲心引发的,因为很多众生没办法现证大空性,只能暂时接受单空的观点,所以从宗喀巴大师自己来讲是无有任何过失的。如果宗喀巴大师有过失的话,佛陀首先就有过失,肯定是这样的。但是这个时候绝对不是在破除宗喀巴大师的观点,而是他的后学的有些弟子没有了解到这些观点的真实含义,就认为胜义谛当中有一个单空存在,胜义谛当中有这样的自性,他把暂时位的东西放在究竟位当中,把不了义的放到了义位上面,这个时候就破除他们的实执。所以麦彭仁波切讲,实际上我是在弘扬宗喀巴大师的观点,并不是破斥。为什么是弘扬呢?就是我把宗喀巴大师的真实含义讲出来了,这个就是弘扬。

 

所以这个时候麦彭仁波切说得非常非常正确,破斥一些格鲁派的观点绝对不是在破除宗喀巴大师自己本身,绝对不是的。宗大师自己的观点是为了中下根性的人暂时宣讲单空,如果你认为这个是了义的,那么就和很多的了义经部都有害的,宗喀巴大师绝对不可能这样承认,主要是后代的有些论师,有些是有必要性,有些是不了解宗喀巴大师的真实含义,就开始安立很多胜义谛当中实有的单空等等,麦彭仁波切就通过正理打破,打破之后就显出宗喀巴大师他自己真实的含义是处在什么位置,这是在弘扬宗喀巴大师真正的思想,而不是在破斥。一定要了解这个观点,非常非常重要。

 

确实我们真正一观察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在破斥小乘的观点也好,破斥唯识宗的观点,实际上我们在真实弘扬唯识宗的观点,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在讲,是世俗的实相就是世俗的实相,不能安立到胜义当中去,这就是唯识宗自己真正的意义。小乘宗的观点也是同样的,暂时位的时候微尘是有的,这个方面都可以成立的。我们破斥的时候,就把在真实观点上面夹杂的虚妄分别心,这个实执破除掉,就显出小乘应该处在什么位置就处在什么位置,在世俗当中就在世俗当中,在胜义当中就在胜义当中,假胜义就是假胜义,真胜义就是真胜义。

 

“说一有一无,非真也非俗”,“说一有一无”在讲记当中从两个方面举例,一个是有部派当中的微尘和它的粗大法。微尘在胜义当中是有的,这是“一有”,粗大法在胜义当中是没有的,是“一无”。还有一方面是唯识宗的观点,认为胜义当中依他起识是实实在在有的,不空的,佛位都没办法空的;没有的是外境,一切遍计法,外境方面的法都是没有的,心有境无,这就是“一有一无”的观点。

 

观察的时候“非真也非俗”,一方面你们承许的“一有一无”的观点不是真实义,真实义当中不可能存在“一有一无”的观点,你要成立微尘实有,或者心的刹那实有,必定要能够安立你的理论,在用胜义理论观察的时候,必定不能够破斥,这个时候我们说真实义当中可以安立,但真正一观察的时候,你这个“一有一无”的观点根本不能成立,所以说“非真”。唯识宗的依他起识实有的观点也是同样的,你如果认为在胜义谛当中有一个实有不空的识的本性的话,那么中观宗通过离一多因的方式观察的时候就可以打破他的观点,或者在《入中论》当中广破自证,对他们识的自证观点广破,破完之后就根本没办法安立。所以说真实义当中绝对不可能安立一个识的自性。甚至于真正我们按照理论观察,或者以前大德的观点观察的时候,如果你不舍弃识实有的观点的话,不要说是成佛,初地也没办法登,因为要登初地的话必须要证悟微细的实执都没有的大空性,必须要现证才能登初地,但是这个时候你说外境都是空性的,而识绝对是不空的,在胜义当中是有的,有这么大的一个实执你怎么可能去登初地呢?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并不是说我们现在是中观宗自宗,然后这样观察唯识宗,而是跟随理论,跟随了义的经典进行抉择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所以这样观察的时候,绝对在真实义当中不可能成立的。但是中观宗自己承不承许唯识呢?如果在世俗当中的话,肯定承许的。很多中观论师在讲窍诀修法的时候,刚开始讲次第的时候,就是按照唯识的方法去入门的,刚开始抉择一切诸法是唯识的观点,自己的心就不会去外散,一个一个去破外境,不需要了,因为一切都是唯识的,都是识显现的,一旦安住在唯识的体性当中的时候,一旦真正能够安住,这个时候不是抉择,如果我们通过修持,真正能够安住在唯识的境界,根本不需要去破斥外境,没有外境,都是自己的识,所以这个修法非常殊胜,特别特别殊胜的一个窍诀。然后再一观察识的体性也是空性的,马上就趣入大空性,非常迅速。所以中观宗在名言当中是这样承许的,尤其是麦彭仁波切他老人家在《中观庄严论》讲义当中,世俗方面就是按照这个作广大的抉择。

 

所以唯识宗的观点从一方面来讲是很殊胜的,佛陀为了打破众生对外境的实执,在经典当中也是明显地宣讲唯识的观点。所以说这个方面如果在胜义当中没法安立,但如果是在世俗谛当中要安立的话就非常非常恰当。这方面应该了解,所以说“非真”。

 

“也非俗”,“一有一无”一个是存在的,一个是没有的,也不能安立成世俗谛,尤其是在《入中论》当中给唯识宗所讲的问题,如果你要承许识实有的话,那么失坏胜义,也失坏了世俗。这个很明显。这里也有这个意思,“非真也非俗”,一方面是失坏胜义谛,一方面也是失坏世俗谛。因为佛陀在经典当中也是讲得很清楚的,《般若经》当中是外境和心平等遮破的,在对法当中外境和心平等有的。既然这样的话,你这个“一有一无”的观点也不可能安立成真实的世俗谛的。

 

“是故不能说,此有彼非有”,所以通过这样观察的话,就不能够成立“此有彼非有”,一个方面是有的,另外一个方面是没有的。两方面都不能成立,都是一种颠倒,虽然不是像外道或者世间这么严重的颠倒,“一有一无”的观点毕竟是内道的观点,它有它安立的根据,一部分来讲对打破实执是有帮助作用的,但是从究竟空性的角度来讲,它是一种颠倒的,因为毕竟不符合于空性的实相。所以在讲这些问题的时候就不需要害怕,因为以前佛陀也是这样讲过的,寂天论师也是这样讲过的,然后通过理论来观察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所以中观宗,尤其是应成派的观点观察的时候,世间上的这些人或者外道是堕在很粗大的常边和断边当中,内道的小乘和唯识宗是堕在比较微细的常断当中,像识实有,微尘实有都是常;没有粗大的法或者没有境方面也可以说是断。再观察中观自续派的观点,把唯识宗都破斥了,但是在中观应成派看来,最微细的常断见就从这方面安立的,因为他在用胜义理论观察诸法的时候,胜义理论面前分二谛,胜义谛当中有显现不空的,显现方面的法是有的,如梦如幻的显现,空性当中就完全没有显现,所以他的胜义谛面前分了二谛,显现这部分就堕入了很微细的常边,空性这部分堕入了很微细的断边。从理论方面观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所以要抉择一切诸法不失坏胜义谛,不失坏世俗谛的话,应成派的观点是最为善妙的。

 

所以“此有彼非有”这方面都没办法安立,都是一种颠倒。

 

己八、明无有理由能破离边:

这个时候有些人就会想,前面尤其是讲胜义谛当中的七品或者八品当中,中观宗通过很多理论打破了有实宗的观点,有实宗没办法回辩。虽然现在是这样一种状态,但是现在世间上还有很多人都在修学各自的教法,一旦有一天他们掌握到了破斥空性宗的观点的时候,肯定会破斥中观宗的。但是中观宗回答,永远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为什么这样讲呢?中观宗并不是安立在一个存在的角度,或者他的口才很厉害,别人怎么说都可以辩驳,他本身来讲是有过失,但是他善于掩盖,如果是这样的话,肯定如果出现一个比他更聪明的人,比他嘴巴更快的人,肯定能找出他的破绽,因为本身有过失,再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但实际上中观宗并不是自己有过失而通过狡辩的方式去掩盖的,就因为中观宗安住在法界的实相的高度,既然是这样的角度,肯定它是离开一切过失的,你用什么样的理论,只要你承许实有,你想要通过实有的理论来破斥中观宗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里就是用很绝对,很肯定的方式给他回答,绝对不可能,“毕竟不能申”。

 

有非有俱非,诸宗皆寂灭,

于中欲兴难,毕竟不能申。

 

“有非有俱非,诸宗皆寂灭”,中观宗自己安住在法界实相的高度当中,有、非有、二俱、双非,这样的“诸宗”,这四种边戏都是寂灭的。如果你没有安立在法界自相,或者就堕入有边,或者就堕入无边等等,肯定是有堕边的,如果堕边就有过失。但中观宗对这样的“诸宗”,实有的宗全部都寂灭了。所以“于中欲兴难”,你在这要一种宗派当中,这样的一种境界当中想要对中观宗提出一些问难的话,“毕竟不能申”,毕竟没办法成立。

 

一方面圣天菩萨以这个颂词作为本论的结尾,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是中观宗尊胜诸方的一个缘起。“毕竟不能申”,你不管从哪个方面辩论,没办法胜利的。一方面在世间的宗派辩论的时候,没有任何宗派可以和中观宗进行辩论,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因为中观宗毕竟不是和别人辩论的宗派,而是调伏自心的宗派,既然如此,如果你安住在中观宗的观点当中,你生起了这样的定解,任何实执,任何烦恼,想要在中观的空性当中兴风作浪的话,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中观宗的空性绝对可以胜伏一切而获得暂时的解脱和究竟的解脱,绝对是有这样的把握的。有这样一层意思在里面。所以说“于中欲兴难,毕竟不能申”,中观宗辩胜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讲义当中最后讲到了俄巴活佛,大家都知道是法王的一个上师,他老人家虽然没有亲自见过全知麦彭仁波切,但是他对全知麦彭仁波切的信心是相当大的,他通过祈祷之后现见了全知麦彭仁波切的智慧身,然后他自己所造的论,所弘扬的观点都是在弘扬全知麦彭仁波切的观点,这个方面是很明显的。法王在他面前也听过很多教法。

 

俄巴活佛在解释“有非有俱非”的时候是通过《心经》的角度进行对应的,从“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对应破四边,“色不异空”是破除有边,为什么这样讲呢?色不是离开空的,既然不是离开空,那么色绝对不是实实在在单独成立实有的,一旦了解这个问题的时候,有边当即就破除了。“空不异色”,空也不是和色分开的,不是完全他体的。我们在破除有边的时候就得到一个空性见,这个空是不是实有的呢?不是实有的,因为“空不异色”的缘故,空是谁的空呢?实际上就是色法的空,既然有这样的体性的话就离开了无边,这个无也不是绝对没有的断灭无。

 

“色即是空”就是讲它的双运,色和空实际上是双运的,这个时候就破第三边,破除亦有亦无,众生认为在一个法上面又有有的体性,又有没有的体性,打比喻讲的时候,好像是一个黑绳和一个白绳搓起来就成了一个整体的绳子,这个整体的绳子上面又有黑绳子又有白绳子,这实际上就是众生认为在这个法上面,有的体性也有,无的体性也有,他认为这个就是双运,但是这根本不是双运。“色即是空”是说显现的色和空性二者是双运的体性,你在说色的时候就在说空,你在说空的时候就在说色,实际上它是一个本体的,我们在表达的时候是从两个侧面进行表达的,二者实际上是一种双运,而不是一个黑绳子和一个白绳子搓在一起,两个都是有的,并不是这样的。所以这样就破了第三边。

 

“空即是色”就破第四边非有非无,在讲记当中讲非有非无比较微细,也不是有也不是无,但是在这种状态当中他认为还是有一个什么有的东西存在,所以在破他最微细的最四边的时候,“空即是色”,就是达到离戏的状态,把这种最微细的执著打破,打破之后就成立了第四步的空性,就是离戏的大空性,连双运也不执著。

 

从这四步的方式抉择离戏空性,四步抉择完之后,在行者相续当中引发一个空性正见。这个时候在抉择方面已经达到究竟了。修的时候也可以通过这方面相似去安住修行。虽然一开始行者修的时候不可能马上就安住在离戏大空性当中,但是通过轮番的方式,先破有边,安住一段时间,然后再破无边,再破第三边、第四边,四边破除的时候,因为有的执著最大,无的执著第二,再破亦有亦无,再破非有非无,最微细的非有非无都破除之后就安住在相似的离戏大空性当中,这样去安住,去串习,去修持。

 

但是以前很多上师在讲中观的时候,在安住空性的时候,时间千万不要太长了,实际上真正抉择空性见解的时候,最多初学者就安住念一遍百字明的时间,时间一超过一般就散乱了,所以你自己如果真正有这样的定解的时候,你认为我确确实实抉择到空性了,要安住的时候,安住的时间就是念一遍百字明的时间,然后马上再出来,再开始抉择,或者祈祷上师,然后再通过理论再抉择,再安住,反复反复这样修,千万不要贪多,一下子坐一两个小时,坐得好的话就落入寂止当中去了,坐得不好的话,这一两个小时就完全消耗自己的时间,寂止没安住,真正的空性见也没安住,还不如像以前的上师所开示的那样,抉择完之后安住的时间短一点,抉择的时间多一点,这样逐渐逐渐趣入,以后你很纯熟的时候就对半,最后就不需要观察,任运入定,就是在自己入定之前稍微忆念一下这个定解就够了。因为这个时候这个定解很熟悉了,不需要再去作广大的抉择,以前我们通过很长时间已经串习了这个定解了,观察的方式已经很熟悉,修到比较纯熟的时候,在入定之前稍微忆念一下大空性的总相,然后入定,这个绝对没有任何困难的。修持的时候应该通过这个方面,以前的大德在讲的时候有这样的讲法。

 

以上就是《中观四百论》的正文,或者第二个科判的正论已经作了讲解了。

 

甲三、(末义)分二:一、由何阿阇黎作;二、由何译师翻译。

 

乙一、由何阿阇黎作:

 

【《菩萨瑜伽行四百论颂》】因为是菩萨所修持的,瑜伽是修法的意思,所以这样的四百论颂,【是大车宗阿阇黎圣天菩萨作。】“大车”是一种赞叹,像世间上的大车有很大的力量,一方面可载乘很多很多东西从此岸去往彼岸;一方面也有“大车无著”、“大车龙树”等等,从开创宗派者来讲尊称为大车。

 

乙二、由何译师翻译:

 

【此论是迦湿弥罗无比城宝藏寺中,印度堪布苏马扎拿和西藏博通显密的日称译师,由印语译藏,讲说听闻,抉择完善。】

 

“日称译师”就是巴擦尼玛扎巴,他翻译了《入中论》、《四百论》等很多中观方面的论述,他对月称菩萨的信心特别大,所以他就祈祷月称菩萨,得到月称菩萨智慧身的摄受,然后翻译了很多殊胜的中观论典。

 

“由印语译藏”通过梵语翻译成藏语的。汉文版翻译的来源是从两个时代,首先是大唐三藏法师玄奘将后八品由梵文译汉,我们现在学的后八品99%都是玄奘法师所译,其中有个别字在上师讲的时候有修改。后来在民国的时候,法尊译师将前八品由藏文译汉,我们学的前八品内容是补译的,通过这两位大德翻译家,现在我们手里有了一个很完整的《四百论》的版本,现在我们能够从《四百论》当中不管是学到世俗谛的智慧,还是学到胜义谛的智慧,都是他们这些译师的恩德,必须要了解他们的恩德,然后感恩。

 

“讲说听闻,抉择完善”,以前翻译的时候,首先是翻译家自己对照梵文翻译一次,翻译完之后,堪布讲一次,他自己再听一次,在译本上再对一次。现在上师翻译也有这样一种方式,首先翻译,然后讲一次,下面弟子听一次,这个时候再看里面有没有错误的地方,不完善的地方,再进行校改,这就是“讲说听闻,抉择完善”。

 

以上就讲完了《中观四百论》三个科判的内容。

 

 

 

 

 

【讲记】《中观四百论》71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现在再继续讲圣天菩萨所造的《中观四百论》。

 

 

中观四百论》分甲一、初义;甲二、正释论义;甲三、末义。

 

甲二、(正释论义)分二:一、总义;二、别义。

 

乙二、(别义)分二:一、明依世俗谛的道次第;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

 

丙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分二:一、广释胜义谛;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

 

其中第一个科判已经通过七品的内容作了抉择,破斥常有、破斥时间等等,只要是众生相续当中种种明显的实执,都通过殊胜的理论进行了遮破,遮破之后在相续当中就产生一个空性的正见,这种空性的正见一旦生起直接就遣除了粗大的实执。没有抉择空性之前认为一切诸法都是实有的,不空的,即使听到般若经当中讲到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或者佛经当中讲到一切都是空性的,但如果自己相续当中没有一个定解的话,还是有点不踏实的感觉。通过这样殊胜的理论进行观察抉择之后,就从道理上了解了一切诸法完全都是空性的,在这个基础上再以教证来印证自己的见解的话,就特别保险,特别殊胜。如果把这种了解一切诸法都是空性的理论方法掌握之后,再去看《般若经》、《金刚经》、《心经》,就能够明白分开二谛是如何抉择的,名言当中有它的显现,而实际上它自己的本性是毫无自性的,没办法获得的,在行持菩萨行的同时,安住在无生空性当中,就最契合于佛经的真实密意。如果不了解这样的道理,看到佛经当中有的时候说有,有的时候又说它不可得等等,就没办法产生殊胜的定解。

 

龙树菩萨出世之后造了中观六论,通过广大的理论抉择万法的空性,直趋般若经典当中的甚深空性这部分,所以特别殊胜。龙树菩萨之后有圣天菩萨出世,然后佛护论师、月称论师、清辨论师等等,很多中观论师再再出世之后,再再弘扬大中观的意义,乃至于流传到现在,使我们后学者能够通过诸佛菩萨的理论来抉择万法的空性,这是相当殊胜的。

 

这是第一个科判广释胜义谛的道理。

 

在抉择完空性之后,还有一些其他的宗派,或者自己内心当中有些实执还没有完全清除,所以圣天菩萨又以大慈大悲心再通过一品的内容,破斥各种各样不承许诸法空性的实执,使自己内心当中树立一个更加清净的见解。这是通过第十六品教诫弟子品进行宣讲的。

 

第十六品 教诫弟子品

 

丁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分二:一、略明造论的所为;二、断除敌论余诤。

 

戊二、 (断除敌论余诤)分八:一、遣除破空性的理;二、破落边宗之实执;三、有无二者是否实有其理相同;四、破成立毕竟无宗;五、破由有空性的因喻则不应成立空;六、明开示空性的所为;七、明有无二过之执都是颠倒;八、明无有理由能破离边。

己二、(破落边宗之实执)分二:一、正破;二、破救。

 

前面中观宗通过殊胜的理论打破了他们的观点之后,他们又提出一些其他的补救方法,但是中观宗再次进行打破。

 

庚二、(破救)分二:一、不许谛实空者无由建立自宗;二、责难谛实空之宗终不可得。

 

辛一、不许谛实空者无由建立自宗:

 

无故于他宗,不能答难者,

他因破自宗,何故不自立。

 

“无故于他宗”,“无故”就是他们实有的宗派说中观宗自己根本没有一个宗派缘故,所以我们不能回答他们的提问,“于他宗”是指中观宗,中观宗成了他们的敌宗,因为中观宗自己没有承许的缘故,所以我们有实宗对于他宗(中观宗)所提出的种种问题就不能“答难”,就是因为他自己丝毫不承认,如果他有一个宗派,有一个立足点的话,我们就可以观察他所承认的观点,去找他的破绽,就可以进行破斥。如果有一个自他二者都能够承许的方式,我们还是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难的。这是首先提出敌方的观点,或者有实执的人相续当中的想法。

 

“他因破自宗,何故不自立”,“因”是指因明的理论或观点,中观宗在破斥有实宗的观点的时候,都是使用了自他所承许的观点的,或者通过因明三相的理论进行破斥的。这里为什么讲“他因破自宗”?就是回答他们的问难,他们认为中观宗没有任何承许,如果有自他承许的地方就可以进行回答。这个时候中观宗讲,我们在破斥你们实有的观点的时候,是使用了自他二者都承许的因明当中的三相理论进行观察的,既然这样“何故不自立”?自他二者的共同点都有了,三相你也承许,我也承许的,为什么你们没有自己安立自己的宗派呢?实际上中观宗通过三相理论给他们观察的时候,推理越严密,就越使他们没办法建立有实宗的观点。

 

为什么中观宗使用三相理论呢?如果在自续派当中,他所使用的因是从正面进行回答的,对于有实宗的观点是通过自续的方式,也就是说自己相续当中的种种根据也是他宗所共同承许的,用二者都承许的方式进行辩论,打破他们的观点,抉择空性的正理。所以自续派肯定是通过正面的方式,运用因明的三相理论。

 

应成派自己不安立任何自宗,对他宗所提出的观点都是通过应成的理论进行破斥的。只要他宗承许实有,不管是世间人,或者外道,或者内道的小乘宗、唯识宗,乃至于自续派的观点,只要有微细的承认,因为不符合于法界自相的缘故,中观应成派就通过应成的理论,说你这样承认应该成为某种过失。即他给你提出问题,你自己承认的观点,如果能够安立的话,就应该成为如是如是的过失,没办法避免。对方一观察自己的观点,确实是自相矛盾的,就从这个角度破斥。这个时候中观宗有没有使用因明的理论呢?他不像自续派,没有通过三相理论安立自己的观点,但是通过对方提出的三相理论,借用对方的三相理论破对方的观点,实际上这个过程中也是有的。虽然应成派自己来讲,没有通过三相理论来正面安立应成派的见解,但是他使用了他称的三相理论,就是他人所承认的,想要安立自宗观点的三相理论,来打破他自己的观点。所以不管是自续派,还是应成派,不管是自己使用,或者是借用他人的三相理论,都是通过因明辩论的方式来进行观察破斥。

 

“他因破自宗”就从这个方面可以了解。“何故不自立”,为什么你不能安立你自己的宗派?你说的理由是中观宗没有使用自他二者都能接受的方法,他自己安住在什么都不承认当中,没办法破斥,实际上通过上面这个颂词的观察,中观宗观察破斥的时候使用了自他二者都承许的理论,既然这样的话,何故你的宗派还是没办法安立呢?按照中观察给你们提的建议,就是你们承许了诸法实有的观点,而这样的观点在法界当中根本找不到,根本不能成立,就是因为本身在究竟实相当中没有的一个法,你想要成立那肯定是有很多过失的。

 

因明的三相理论,我们以前没怎么学过,虽然以前上师讲过《量理宝藏论》,讲到第七品,还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因明的三相理论。所以通过宗因喻三者,因三相的方式进行抉择的时候,没办法广讲进行仔细的剖析。不管怎么样,在学中观的时候,如果能够借用因明的理论来推理的话,就更加严密。现在我们大家在心相续当中也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想法,不管怎么样,因明的理论自己还是应该掌握,尤其是在破斥自己相续当中的邪见的时候。

 

有的时候我们认为因明就是在和别人辩论的时候,怎么样把话说得比较圆滑,滴水不漏,别人找不到破绽,自己虽然有的时候处在低劣的位置,但是怎么样通过因明的方式扭转自己的劣势,处于优势的状态,很多人认为这是一种辩论术,但实际上这不是一种正确的见解。

 

在因明当中有辩论这一部分,但是如果自己会使用的话,就可以用三相理论来观察自己的实执,如果自己的这执真实能够成立的话,那必然有它的因。自己在诸法空性的立足点上面,借用因明推理的方式一步一步地打破,首先打破粗大的实执,然后再观察破斥微细的实执,一步一步推下来的时候,得到的定解是相当稳固的。不像大概泛泛地学一下,好像是懂了,但实际上相续当中还有很多的疑点没有解决。所以对因明一定要引起重视。

 

还有一个方面,学习因明之前首先应该了解,学习因明是为了抉择法义的,不是为了观察别人的语言有什么漏洞,当然也不是为了观察自己的上师。有的时候比较危险的是学了因明之后分别念增多了,上师说一句话,马上就开始观察上师这句话是不是有不成的过失,有各种各样的过失,如果这样观察的话就有很大的危险性,所以应该注意。

 

以前上师也讲过,炉霍的扎嘎活佛,就是《扎嘎山法》的作者,他摄受了很多尼众,这些尼众的因明特别厉害,她们对因明非常精通、善巧,很多大僧不敢跟她们辩论,走路都绕道而行,根本不敢从她们面前经过,一经过她们要提出辩论的话,肯定每次都是输的,没有一次赢过,所以她们的因明学得特别善巧。最后她们就通过因明去观察上师的言行,上师说一句话,马上就破斥掉,就说这句话哪个地方不对,最后扎嘎活佛没办法,又重新造一部因明,从另外一个方式去引导她们。以前出现过这样的现象。

 

作为一个密宗行者来讲,有的时候比较容易入歧途的地方就是这个方面。所以我们要在学因明之前,也许还有一年,明年才可以学到因明,我们反复要在内心当中下一个决心,我们学因明不是为了观察其他的,不是为了观察别人的过失,乃至于最后观察上师的过失,上师的言行,这肯定是不对的。

 

学习因明是为了抉择法义,破除自己相续当中的实执,或者在有必要的时候,破斥邪说,不管是内道当中的邪说、外道当中的邪说、世间的邪说,通过因明一观察的时候,很多都是很粗大的。比如现在世间上的唯物论,实际上真正观察的时候很粗大,但是如果没有掌握到因明的善巧方便的话,破起来就觉得有点困难。

 

这里强调我们在学因明之前一定要了解,上师说的话就是权威的,没有什么可以分辨的,可以观察的,从密乘弟子学法的角度来讲,上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因明的理论千万不要用上去,这样很容易使自己入于歧途。学因明绝对有很大的必要性,否则不可能历代的传承上师把因明立为求学者的必修课,不管是《释量论》、《量理宝藏论》都是必须要了解的。不学因明的话,有时候说话都不敢说,一说话就出现很多前后的漏洞,或者自己的智慧很粗大。因明抉择得很微细,如果我们有了这样一种智慧再来抉择中观的空性义,绝对得到空性的见解也是相当微细,而且相当稳固的,并不是泛泛地学一下,粗大的方式了解了解。有这方面的功德,但是另一方面也必须要注意。首先在自己的心里把这个位置摆正,然后通过长时间的串习和思考,学因明的时候对自己来讲可以遣除负面的因素,掌握到因明的精髓来观察诸法,获得殊胜的定解。

 

辛二、责难谛实空之宗终不可得:

 

其他有些人会这样想,在世间当中要真实安立自己的观点,有的时候是比较困难的,要遮破别人的观点是比较容易的,自己做不到,但是观察别人的过失,在整个世间来讲,非常普遍。他的意思就是说,中观宗站在他的角度给我们说很多过失,这个是很简单的,但是不确定我们就有这样的过失。他就通过世俗的规律,比如世间人对别人发过失的时候,第一个,他自己不一定做到了,第二个,别人不一定就有这个的过失。因为世间人相续当中有烦恼,他自己内心当中对谁不高兴,就开始说别人的过失,但是第一,他自己不一定避免了这个过失,第二,他所说的过失对方是不一定存在的,就是所谓的诽谤。

 

他的意思是中观宗所发的很多破因是很简单的,但是中观宗自己不一定承许诸法是大空性的,他给别人说过失的时候,说一切实有都是过失,但是他自己不一定避免了这个过失,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他给有实宗发过失的时候,有实宗不一定就有他所说的这么多过失。他想从这个角度安立诸法实有。实际上从这个方面也是不能安立的。

 

这个问题有时候我们自己思维的时候也确实是这样的,有时候我们在修学的过程当中最容易看别人的过失,自己的过失怎么样也很难发现,隐藏得相当深,但是只要别人有一个很微小的缺点的时候,自己就能发现,因为这个是无始以来的习气,早就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一旦看到别人有过失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发现之后就很喜欢去讲,这个就是世间的一个特色,只要自己内心没有调伏,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讲的就是别人的过失。

 

在没有学佛,没有出家之前,在世间上这个趋势也是很明显的。一旦舍弃了世间,出家或者学佛之后,又开始观察道友之间的过失,或者其他道场的道友或者上师的过失,很乐意去接受,很乐意去传播,相续当中好像感到很舒服。但实际上这个方面是完全不对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是不对的。学佛的过程当中应该善于发现自己这方面的毛病,还要有勇于改正的决心。这是相当困难的,但是不管困难不困难,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你如果想调伏自己的内心,如果想使自己逐渐成为一个好的修行人的话,再难做到也要做到。

 

我们看佛陀在因地时候的传记,在布施的时候,或者在修忍辱的时候,这么难做到佛陀都做到了,做到之后就成佛了。众生就是因为难以发现,难以改正,缺乏这种决心的缘故,就很难做到,因此他的结果还是继续流转,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处。道理方面是这样讲的。

 

但是这里不是讲这个内容,这里是破除对方的观点,对方想从这个方面安立诸法实有。

 

说破因易得,是世俗虚言,

汝何缘不能,遮破真空义。

 

你说“破因易得”,遣除别人的观点的因很容易获得,但是这只是世俗上的虚言而已,如果你讲的能够成立的话,“汝何缘不能”?这个时候站在你的角度,你前面说中观宗对有实宗说破因很容易,现在换一个角度,既然“破因易得”,在你的角度来讲,你虽然没办法善巧安立自己的自宗,但是你对中观宗也容易说一些“破因”的,因为“破因易得”的缘故。但是通过什么样的因缘,你不能对中观宗说破因?你不能“遮破真空义”?你不管怎么样挣扎,不管通过什么样的努力,真正要把真实空性的意义遮破的话,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在佛陀宣讲空性的教义以来,虽然佛陀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宣讲了诸法大空性的意义,但是佛陀涅槃之后有一段时间是小乘兴盛的时期,大乘还没有复兴,那个时候真正空性的教义没有广大的弘扬。后面龙树菩萨出世之后开始弘扬空性的教义,撰著《中论》等等。弘扬的过程当中,和其他的外道,和世间人,和内道当中的学者、修行人,做过很多次辩论,每次都是决胜的。不管他们用什么样的理由,不可能打破真空义的。

 

龙树菩萨和圣天菩萨寂灭之后,他们弘扬大空性的因缘暂时中断的时候,唯识宗又兴起了,很多唯识的论师大力弘扬唯识的教义,那个时候中观宗稍微有点微弱,后面清辨论师,乃至于月称论师,又开始和唯识宗辩论。在辩论的过程中,随理唯识宗承许在胜义当中识是没办法破斥的,是实有的。他们想通过很多实有的教义来打破空性的意义,但实际上都没办法打破的。

 

我们在阿底峡尊者的传记当中也看过,阿底峡有一位上师是秉持唯识见的,虽然给他教密法的修持,但是他自己是秉持唯识见的,他知道阿底峡尊者是秉持中观见,所以在他面前拼命灌输唯识的教义,阿底峡尊者因为他是上师和弟子的关系,所以表面上没有驳斥他,但是他自己后面在传记当中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讲一次唯识的观点,我就对空性的教义生一次定解。”因为他根本没办法安立唯识实有的观点,全部都是空性的,他只不过当时没有敢辩论而已。

 

实际上不管是哪一个学者,没办法通过实有的观点破斥空性的教义。有的时候中观宗的弟子和有实宗的弟子辩论失败了,这并不是空性宗有什么问题,而是辩论者本身自己没有善巧地掌握空性的意义而已。比如现在我们来讲,如果碰到一个唯识宗的大论师,比如说月官论师,我们跟他辩论绝对是辩不过的,不管是从哪方面,但是我们辩不过他并不是说空性义不圆满,而是我自己没有能够善巧的掌握它的理论。

 

但是别人可能反过来说,以前很多唯识的论师也是处在这样的情况,他们本身虽然输了,但是他们的宗派没输。这个不能这样安立,因为以前中观宗和他们的辩论都是相当出名的,当时来讲都是共同承许精通一切佛法的大智者,他们自己也承许对唯识宗的教义是全盘掌握的,所以情况是不同的。如果是一个对空性的意义完全精通的人,不管是任何实有派,没办法和他辩论的。你如果承许实有的话,肯定有某种过失。

 

以前有个师父也讲过,别人给你提出很多空性的问题的时候,有些地方你还有疑惑,还没办法作圆满抉择的时候,说明你相续当中空性的定解还没有很圆满。确实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把空性全部精通之后,方方面面,别人不管从哪个方面给你提出实有的观点,想要破除你的空性的观点,绝对没办法。所以如果有的时候别人提出一些这方面的问题,自己不能够回答的时候,就说明自己还没有完全精通,还应该从方方面面去了解。

 

所以在和别人辩论的过程当中,有的时候不能够辩胜,是由于自己没有掌握。还有一个角度,自己对他宗的观点没有完全了解,所以抓不到核心,到底他自己承认的核心在哪里?有时候抓不到,所以就不一定能辩胜。比如阿底峡尊者和外道辩论的时候,他碰到一个很厉害的外道,在辩论声明方面的问题的时候,外道提出的问题当时阿底峡尊者没办法回答,因为对他的观点很陌生,他当时就请了假,因为当时辩论有这样的规矩,辩论过程中可以请假,他就通过这个方便回到自己的寝室当中,对本尊作祈祷,本尊现身给他讲外道观点当中的核心部分,讲完之后他马上就通达了,然后再出来抓住他的核心,马上就破掉了。

 

讲这个的意思就是说,如果自己真的有心要打破别人的实执的话,他自己所承许的观点必须要抓住,针对他的核心猛厉辩论,他就肯定要输的。以前法称论师,大家都知道特别厉害的,尊胜诸方的,他自己修本尊法的时候,修的忿怒本尊,本尊现身的时候问他:“你要什么悉地?”法称论师说:“我要尊胜诸方的悉地。”他就是要打破一切外道的观点,使佛教广泛的弘扬。他和外道辩论的时候,他虽然有很大的智慧力,他自己已经获得成就,但是为了驳斥外道的观点,他曾经乔装打扮装成外道的仆人,躲在别人的床下面偷听他们的教义,弄清楚到底他们教义的真实在哪里。这个在《布顿佛教史》当中有广泛的抉择。他首先买通了外道论师的妻子,然后让她晚上问她丈夫他们宗派当中最殊胜的教义,他就躲在床底下,如果有紧要的地方,那个女人脚上有根绳子,她一动这根绳子,他马上就知道了,就仔细地倾听。他通过这个方式了解了外道当中最隐秘的部分,因为这样最隐秘的部分不可能轻易传授的,法称论师通过这个善巧方便获得了外道的观点,第二天马上就公开向外道挑战,外道论师一应战马上就输了。所以对敌宗观点的善巧了解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以前慈诚罗珠堪布给我们讲中观的时候也是这样讲的,一个佛学的初学者,刚开始入门的时候,百分之百的精力都要花在佛学方面。确确实实是这样的,如果你每天用十个小时来精进的话,这十个小时必须都是在佛法方面钻研的,外道的书籍一点都不能看。自己精通一些佛教的时候,可以把三分的时间花在外道上面。如果彻底精通的时候,那么就七分时间在外道,三分时间在内道当中,因为这个时候你对佛教的教义已经完全掌握了,精通了,这个时候你就全力去研究外道自己所承认的观点,他的核心在哪里,他最容易出现的破绽在哪里,你找到这个破绽,然后去打破他的观点。打破他的观点之后,不仅是你辩论赢了,实际上就把很多人从外道的火坑当中拯救出来,有很大的必要性。

 

有这样的一种次第,因此我们现在如果对佛法还没有很精通,全部的精力应该放在佛法上面,以后慢慢再开始接触一些外道的观点,自己也不会受影响,对众生也有很大的利益。

 

“汝何缘不能,遮破真空义”,从这个方面讲你应该能遮破,但实际上你没办法遮破的缘故,你的观点也是没办法安立的。所以能够责难谛实空的宗派始终没办法出现。以前辩论过无数次,都没办法辩胜空性宗。

 

以上是讲到“破救”的观点,第二个科判已经作了抉择。

 

己三、(有无二者是否实有其理相同)分三:一、实有空与实有两种名言成不成立相同;二、唯以假名实有其义不成;三、世间安立实有之名若是实有则世俗中有非胜义中有。

 

庚一、实有空与实有两种名言成不成立相同:

 

有名诠法有,谓法实非无,

无名表法无,法实应非有。

 

“有名诠法有”首先是对方的观点,“有名”,他说因为名称存在的缘故,或者说“这个法有的”这个名称是存在的,比如在世间上讲“某某柱子是存在的,柱子有”,这个时候就成了“有名”,就是说它的名称方面已经安立了。既然名称方面已经安立的话,名称是能诠,那么它的所诠义——“诠法”,即它所诠的法本身,比如说“这个地方有一个柱子”,我们通过这个句子宣讲,这个是能诠,就是因为能诠存在的缘故,所以我们可以从这个有的能诠知道这个地方有柱子。所以它的所诠义,这个法,像柱子等等本身就应该是有的。对方是通过这个方面进行安立的。“谓法实非无”,他就成立这样的有为法是“非无”的,也就是有的,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因为“有名”的缘故,所以诸法是实有。

 

下面中观宗观察的时候就说“无名表法无”,同样,中观宗在观察一切诸法的时候说:“这个地方柱子是不存在的。”通过无的能诠句所表诠的法也应该是没有的,所以说“法实应非有”,就是因为能表示的词句或者名称是没有的缘故,所以它所表示的法也应该是没有的。

 

这是以相同的根据进行破斥的。实有宗,或者有实执的人想通过有的名称来安立法是实有的,中观宗就说,我现在通过无的名称来安立一切法是没有的。所以这个科判就说,不管是实有空,还是实有,二者的名言成不成立都是相同的。你想要通过名称来诠的话,还是不行的,没办法安立的。这里就是从名称和意义这两个角度进行观察。

 

在观察名和义,也就是能诠句和所诠义的时候,一般的众生的实执心是相当大的。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很多众生,一见到物体的时候,马上就想起它的名字,比如一见到柱子这个物体的时候,柱子这个物体上面本身没有一个实有的名称存在,但是众生通过物马上引发它的名称。反过来讲,一提到名称的时候,马上就想到柱子的形象。比如现在在我们面前没有大象,但是一听到大象的名称的时候,马上脑海里面就显出一个大象的形状,众生就认为这二者是有一个实在的联系的,他就认为只要有名的时候,物肯定是有的。但是这是不是对的呢?完全不对。

 

在大乘的修法当中,比如在胜解行地,专门就有四种求的修法:求名、求物、求自性、求差别,求并不是说去追求的意思,而是从这四个方面去观察,求它们的真实义。怎么样求呢?弥勒菩萨在《庄严经论》当中告诉修行者说,胜解行地的人应该这样观察:名称是通过物体而安立的,也就是说在物体上面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名称存在,这个物体产生的时候,众生就在它上面安立一个名称,这个就叫“率尔安立”(?),不是它自性有的。一旦安立名的时候,在名上面又安立物了,提到这个名称的时候,马上就认为就是这个物体,这样就很容易导致众生一个错误的认识,认为名和物完全是一个本体的。所以这个时候弥勒菩萨说就是应该在胜解行位的时候观察这二者,名和物之间到底有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联系?实际上一观察的时候,根本没有。

 

如果名称和事物这二者完全是一个本体,它们二者没办法分离的话,那么在我们面前这个瓶子一打碎,这个名称当即就会消失。为什么呢?因为你认为名称和物体是一体的,既然是一个本体,那么瓶子这个物体本身打碎的时候,因为一体的缘故,它的名称当即就会失坏了,我们怎么看也想不起它的名称。但是实际上是什么?这个杯子打烂之后,这个名称还是可以在我们脑海里显现出来。

 

所以从这个方面观察,名和物之间绝对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联系。那么这样观察有什么必要呢?打破对名和物之间的执著。名称是名称,物体是物体,是众生的分别念把这二者结合在一起了。这对破除烦恼的作用相当大。为什么这样讲呢?平时我们认为:“这个就是我”“智诚就是他”,所以别人一说智诚不好的时候,马上就生起一个嗔恨心,就认为说到我了。一提到名称,一赞叹的时候,就认为我了不起了。因为众生相续当中对这方面的执著是相当重的,不经观察的时候,他就认为一提到名称就是说这个物体本身。弥勒菩萨教我们观察,“智诚”的这个名字和物体的本身是没有一个必然的联系的。既然没有必然联系,你通过哪个方面产生傲慢或者忧虑呢?在胜解行地,资粮道、加行道的时候反复要串习这个,名和物之间没有联系的,各是各的。

 

在串习完之后,还要串习名称的自性不可得,物体本身也是不可得,这就关系到空性的教义了。通过空性的教义观察杯子的自性都是微尘,微尘也不成立等等。这样观察的时候,瓶子的自性打破了。名称也是通过自己的分别念假立,或者通过语言、文字的自性而安立的,根本也没有自性。这样就打破了名称和物体各自的体性。

 

差别,比如名称的差别,出家之前叫某某俗名,出家之后叫某某法名,这就是名称上的差别。或者瓶子的差别,长的瓶子、短的瓶子、圆的瓶子等等差别。自性都不成立,差别更不成立。

 

在胜解行地的时候反复要修持这四种,在见道的时候就可以现证它的实义。这个时候如果能了解名和义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只不过是众生的分别心把它联系起来,再观察外道或者实有宗的观点,就根本没办法安立。通过这样的能诠句,或者能诠的名称,想要去诠释一个法是实有的,哪里能够安立呢?二者根本没有任何联系,都是众生分别念强加的。一个东西生产出来,然后起一个名字,这个叫瓶子、这个叫柱子等等,然后把这个名字保留下来,一旦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马上就产生实执。

 

庚二、唯以假名实有其义不成:

 

由名解法有,遂谓法非无,

因名知法无,应信法非有。

 

单单通过名称想要假立一个法是实有的话,根本不行,因为名称是假立的,想通过假立的名称安立实有的法,如何能够安立呢?没有办法。

 

对方提出一个问题,他说因为名称有的缘故,可以了解这个法也是有的,比如说这个柱子,就因为这个柱子本身有,所以我们一提到柱子的名称的时候,马上就可以寻找到柱子本身。或者有一个人说:“到房子里去把宝瓶拿出来”,说这样的名称的时候,就因为宝瓶本身就存在,所以他一进去马上就拿得到,如果这个法本身不存在的话,那么让他怎么找也找不到的。

 

但是就像前一颂所观察的一样,名称完全是假立的,怎么可能通过假立的名称而了达这个法是实有的呢?根本没有的。

 

“由名解法有”通过名称想要安立或了解这个法是实有的,“遂谓法非无”自己马上认为这个法“非无”,并不是没有的,是实有的。下面反过来观察,“因名知法无,应信法非有”,通过名称也可以知道法是没有的,比如说梦、幻等等也是名称,梦幻虽然显现,但是无有自性的。相同的道理,我们提到梦幻的时候,也应该诚信这个法是“非有”的。所以通过假立的名称实际上是没办法安立的。

 

这方面破斥的方法主要是通过根据相同的理论,你怎么样承认,我们也可以这样承认。所以有和无二者是不是实有都是相同的,你想通过这个方面去安立实有,中观宗就通过没有的名称去安立无实有。

 

这个有什么必要性呢?这个时候大家各信各的就可以了,并不是这样的。中观宗通过这个理论打破他们的根据,他想要通过名称能够表法的根据来成立法实有,中观宗从这个角度来破除他的根据,并不是说大家可以各行其道。所以从这个角度安立,没办法成立一个实有的法。

 

庚三、世间安立实有之名若是实有则世俗中有非胜义中有:

 

对方这样想,名称和意义之间不应该有自相的联系,在讲记当中也提到了,如果名称和自相完全是一体的话,一说火的时候,自己嘴里马上就要着火;一说柱子的时候,自己嘴里马上要吐一根柱子出来,这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真正他们观察的时候,他们也承许名称和意义二者之间绝对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联系。这个方面他们不敢承认。

 

这个时候他们说,能诠所诠有一定的联系,而且在世间当中是实有的法,因为能诠是实有的缘故,虽然不是一个本体,但是通过能诠所表达的意义也应该是实有的,因为二者都是实有的缘故。我们说瓶子的时候,虽然不承许能诠和所诠是一体的,前面的过失避免了,但是能诠是实有的,所以所诠也应该是实有的。我说瓶子的时候,它的所诠义在外面,没有从我嘴里出来。它的所诠义也应该是实实在在成立的。他又想通过能诠所诠实有的角度安立。他不敢承许能诠所诠是一体的,但是他想通过能诠实有,所诠实有的方式安立。

 

这个方面也是没办法安立的。

 

若由世间说,皆世间有者,

诸法有自性,何成世间有。

 

“若由世间说,皆世间有者”,只要是能够言说,能够思维的,都是世间的体性,只能够在世间有,通过胜义理论观察的时候就没办法成立,完全就成了空性了。这是首先重复他们的观点。

 

破斥的时候说“诸法有自性,何成世间有”?一切诸法有自性并不是在世间当中成立的。为什么这样讲?成立诸法有自性的时候,都是成立在胜义谛当中,如果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讲,世间当中所安立的实有的名称,如果能够成立的话,应该成了世间实有,而不应该是胜义实有。你想安立的观点是诸法在胜义当中有自性,但是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观察的时候,二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是胜义当中的法,世间名言是没办法表达的,按照你们的理论思路观察,就因为世间当中能诠所诠是实有的,所以世间当中诸法有自性,就应该安立诸法是实有的,但是在观察的时候,这方面单单是世间的体性。当一个论师,或者一个外道在说一切诸法有自性的时候,这是世间的能诠,既然能诠是世间的话,那么“诸法有自性”应该安立在名言当中,在世间当中成立,不应该说在胜义当中诸法有自性。

 

中观论师主要从这个角度进行观察。所以说“何成世间有”?但实际上真正的“世间有”根本没办法安立的。没办法安立在世间当中有一个实有的法,为什么这里说“诸法有自性,何成世间有”?按照对方的思路推下来的时候,好像就应该成了“世间有”,但是他们自己承不承认呢?他们自己说一切诸法在胜义当中是有自性的,根本没有说一切诸法是在世间当中有自性的。比如数论外道的观点,他们自己也承许二谛的,但是他在世间当中的二十三谛到底是不是像胜义当中一样根本不变化的实有呢?不是的。他说这个是世俗法,是可以变化,可以隐没,可以消尽的。所以从外道自己的观点来讲,他都是承许诸法在胜义谛当中是有自性的,根本不承许在世间当中有。但是按照你们的理论观察起来的时候,“诸法有自性”就应该成了“世间有”了,不应该在胜义当中有。

 

所以哪个方面承许都不对,如果是世间当中实有的话,违背你自己的自宗了,或者从根本上失坏胜义当中有自性的法。但是按照你的理论观察的时候就应该成为世间当中有,你想要安立诸法在胜义当中有自性,你的能诠和所诠根本没有关系。你的能诠说一切诸法是实有的,但是你的所诠,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在胜义当中应该有自性,这个时候通过你的理论观察,你的目的就达不到了,只能安立诸法在世间当中有,不能安立在胜义当中有。中观宗是从这个方面进行破斥的。

 

己四、(破成立毕竟无宗)分二:一、破由遮诸法实有即成立毕竟无;二、由诸法无实体便执无实体为有自性也不合理。

 

“破成立毕竟无宗”,对方或者实有宗,或者自己相续当中的种种实执,想要通过中观宗安立诸法无自性的观点,给中观宗发一个断见的过失,但这个方面也是安立不上的。“成立毕竟无宗”就是他们想要给中观宗安立毕竟没有,毕竟是断灭的无的宗派,他想安立这个,所以中观宗打破这个诤论。

 

庚一、破由遮诸法实有即成立毕竟无:

 

谤诸法为无,可堕于无见,

唯蠲诸妄执,如何说堕无。

 

“谤诸法为无,可堕于无见”是他们的观点,他们说中观宗承许一切诸法都是空性的,无有自性的,或者说完全都是没有的,既然是完全没有的话,这个很明显已经堕入了断见。“可堕于无见”,可以通过你们的承许安立中观宗的观点已经“堕于无见”,已经堕入了断灭见。既然堕入了断灭见,那么肯定和现量违背了。你们中观宗还要承许二谛,你说世俗谛当中还有显现的,胜义谛当中还有一个智慧可以了达,或者在真正现证最究竟的胜义谛的时候,成立了现前佛果,佛果还有身智,还有种种利生的事业,这个完全是有的,但是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讲,完全成了断灭,既然成了断灭,那么世俗谛当中就不可能显现,佛陀成佛之后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你们难道没有这样的过失吗?

 

根本不成为断灭的过失,“唯蠲诸妄执,如何说堕无”?中观宗自己的精要的观点就是“蠲诸妄执”,“蠲”就是断除、消除的意思,中观宗自己的观点只是把一切妄执消除了而已。根本没有堕入到断灭无的过失当中。前面我们大概讲了断灭的体相,在这个颂词当中也是提到了,龙树菩萨《中论》当中也是讲到了。到底什么是断灭呢?先有后无叫断灭。如果一个人执著这个法首先是根本不空的东西,实实在在有的,然后它断灭掉了,这个叫断灭边,首先有,然后没有。中观宗是不是首先承认一切诸法都是实有不空的,然后再通过理论一个一个打破?绝对不是这样的。这里讲得很清楚“唯蠲诸妄执”,中观宗自己承许一切诸法无始以来自性本空,不管什么法,自性来讲从来一切都是空性的,只不过通过众生的业力,相续当中的习气显现了如梦如幻的法,然后众生再去实执它,中观宗就是把这个实执去掉,让众生认识到本身是什么状态,本身就是空性的状态。

 

比如虚空当中本来就是没有云的,刚开始的时候是没有云彩,最后云彩消尽的时候也没有云彩,中间的时候因缘聚合了。比如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很蓝很蓝,一点云彩都没有,中午的时候突然就开始从西边飘过来大片大片的云彩,下午的时候把整个天空全部盖满了,最后在黄昏的时候吹大风,把它全部吹跑了。那么在初中后三位当中到底云彩的自性找得到吗?完全都是找不到的,只不过中间的时候通过因缘聚合而显现了云彩而已,实际上在虚空自己的体性来讲,刚开始的时候,中间的时候,最后的时候,三位根本没有变化过。风起到的作用是什么?就是把虚空当中的垢染去掉,并不是说这个云彩本身是实实在在有的,然后再通过风把它去掉。

 

一切诸法从本以来都是空性的,空性的体性从来不变化,既然这样,众生正处在迷乱位的时候,比如说现在我们是众生,对我们自己来讲,我们面前显现的很多众生,有情界、器世界、烦恼等等都显现出来了,那么正在显现这个法的时候,是不是它就是实有的?完全都是不空的实有法?然后再通过中观的理论一个个观察,然后再去积累资粮把实有的东西像凿石头一样慢慢凿掉,最后就没有了?绝对不是这样的。正在显现的时候,它本性也是空性的,但是众生认识不到这个问题,中观宗就是让众生认识到,正在显现的时候,它的体性就是空性的,就是明空无二或者现空无二的体性。

 

所以“如何说堕无”?根本不符合先有后无的断灭的体相。中观宗并不是说一切诸法先有后没有,他说一切诸法本身就是没有的,就抉择这个本身的状态,遣除众生相续当中的“妄执”,“如何说堕无”?诸法无自性绝对不是堕入到无边,这个方面必须要认识到。讲义当中引用龙树菩萨的观点,没有堕入断无的边就是因为根本不是先有后无的观点,所以根本没有断灭的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