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超越

 

释宗彪,原名韩彪,生于一九七五年,祖籍天津市。九四年时考入浙江工业大学化工系本科,专业为化工工艺。大二时开始接触佛法,经过一两年的闻思与抉择后,九八年他于多宝讲寺正式出家。在此主要以修学法相唯识宗为主,其后又在色达喇荣佛学修学大中观、大圆满等密法。

原本宗彪留给人的印象是不大擅长言谈的,但当我向他询问他的学佛经过时,宗彪却一改平日习惯,很开心地向我诉说了起来:

 

 

 

 

读大学时,我的兴趣爱好十分广泛。除必修课外,我还大量选修了偏向于社会科学与其它边缘学科的一些科目,来作为自己知识结构的补充。每逢学校举行演讲或报告会,也不论内容是什么及主讲人是谁,我都会极积参加,尽量不错过每一次补充自己人生见闻的机会,以期来开阔视野、拓展知识层面。课余及节假日时,我主要干的两件事——锻炼身体与博览群书,目的也是为了使自己的精神与体质都能不断地成长完善。经过这样的认真思索与认真生活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将自己的毕生心血全部用在创造人类和平与幸福的事业——佛法的研究与修证上。我觉得只有这样做才算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才算替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找到了最佳的立足点。

 

少年时代的我就一直幻想着要作一名科学家,在人类科技史上留下自己的永久贡献。长大后却发现这不太现实也无甚必要,因而志向的选择对处在中学时期的我来说,就成了一件很让人迷惑的事。我还曾立下兴办慈善事业的大愿,但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这个愿望其实并不能根本解决人们贫富不均的事实……

 

随着年岁的增长与阅历的增加,我越来越多地了解到了社会所普遍存在的各种问题,亦亲睹了许多人生的不幸。人们生存于世间所必须遭受的种种艰辛、痛苦,深深地剌痛了我纯真的心灵,让我越来越强烈地萌生了为人类谋最究竟幸福的迫切愿望。也曾想到过利用儒道二家的思想来净化人心、修身养性,但就像当年先是对科学、慈善事业产生幻想,后又无可奈何地把它们丢掉一样,我最终发现,不论儒家还是道家,由于它们对于心性的揭示不够深入,故而总是让人有一种不满足、不踏实、不彻底的感觉。直到最后,当我在佛法中看到佛陀对心性透彻的阐述后,才真正产生了如获至宝、相见恨晚的感觉。那年我廿一岁。

 

整个佛法宣说的就是佛陀亲证的慈悲与智慧,对于一个有志青年来说,得遇如此妙法,该是多么的幸运。

 

古今中外有多少仁人志士都在孜孜以求宇宙人生的真相,但又有几人能如愿以偿?有不少人因学识有限,阅历所局,他们提出的种种以农业、科技、政治或教育等方式治世利民的主张,虽然于国泰民安的局部达成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终因这些计划、方案大都是通过改造外部世界来实现其社会理想,它们没有涉及或只是粗略地关注到作为行为主体的人类的内在品性,因而这种种的整治、发展社会的理念,都欠缺对人心调治的关怀。

 

虽然教育是塑造灵魂的最直接手段与工具,但现代的工业及消费文化体制已改变了其本来面貌。以往的教育主旨皆以修德为中心,而今则以工巧明(数理化)与文秘等实用科目为重心;在整体的教育目标上,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已离塑造心灵这一点越来越远。

 

再来看看让我们每一个现代人都自豪不已的科技成就吧,我相信对科学发展的深入思考,将会让世人更能体会出佛法的超越一切世间科技之处。现今的科技可谓日新月异,新技术、新发明不断涌现。我们生活的环境已被科技造就得相当舒适,甚至一个平民百姓的享受都超过了封建时代的帝王,特别是在他也与社会同步而进入电子时代、网络时代之后,人们已近于随心所欲地就可获取各种悦意享受。但若论其实质,只就我们获得的文化资讯而言,许多娱乐节目都只能使人长时间地沉湎于被动的感官享受,心灵经常都会被不良镜头所污染,本有的天真与灵光怎能不渐被掩盖呢?

 

二十一世纪,人们的真实幸福可能还不及古代的农民们,他们的淳真、质朴、勤劳、和善……想必我们都已久违多时了。那时的自然、浓厚的亲情,不掺杂利益驱动的友情与爱情,也超过当今不知多少倍!

 

人类只知着重外在建设,而忽略心灵的净化,其结果只能是技术越发达、物质越丰富、社会越繁荣,人类的幸福也越淡薄、意志更趋衰颓、心灵也越来越空虚,良知更是一泻千里似的大退步……失去天真、淳朴本色的现代人,唯知整日盲目地忙碌。他们无暇反躬自省、探寻一切发展的本源。

 

其实不论世界如何发展,一切一切的根本还是人,而人的根本则是心灵!社会的进步,不仅表现在科技的发展上,更取决于心灵觉悟的提高。科学之昌明、技术之先进,其初衷往往都是为造福社会。但无可讳言的事实却是,它们常常为邪恶势力所操纵,反而对人类祸患无穷,真可谓兴福而致患矣。很多当今世界存在的问题,正是科技的不合理应用与人类心灵被腐化的“时代产物”。

 

关注社会发展之人士,都会对此深生忧患。单方面畸形发展科技的后果,便是恬静、康宁的生活几乎被摧残得荡然无存,人类往昔的甜美与安乐生活几近一去不复返,而心灵的痛苦则大大超过以往的任何历史时期。我们如果将童年美好的回忆与今天无奈的现实相比,几十年的变迁就已令我们不忍再细思量了。

 

综上可知,目前的症结所在是:物质文明的盲目发展,卑劣人格对科技的不善利用。对症所下之药是:以佛法净化心灵,或将教育的核心放在贤善心灵的培养上。

 

“但得本,莫愁末。”佛法以修心为根本,只要能驾驭心,心得调善,自然浑身安乐。在此净化过的心灵摄持下,人类的所有行为,必会真正造福这个世界。因为通达了心的本性,亦即掌握了宇宙的根本,那么人类的所思所为都会依循自然规律而不逾矩。不仅如此,从内心出发,还可以让我们轻易把握整个宇宙至高无上的法则。自然科学以外在研究的方法力求解开宇宙乃至人心的秘密,但这样做的结果除了能解决个别的枝节问题以外,它却将正常的社会秩序逐渐打乱,因之而造成的灾害难以弥补,引发的祸患危及每个生命……

 

而从表面上看,佛教修行者好似行为怪异、不拘于常规、反传统、反现实,但此种显现只是趋向大智前的方便手段而已。倘若像所谓的正常人那样,只知迷恋于物欲情爱、感官娱乐,这又怎么可能得到心灵的净化与超越?

 

佛法虽包罗万象、广博无边,但其核心内容却只是阐示心灵的奥妙,并指导人们以种种观心法门而去修行以至于亲身体悟。心灵的超越是佛法最特殊的一面,这是在净化人心的基础上的更高修行,以期达于对心性的彻悟。亦即超越普通的言思境界,趋入至高无上的彻底圆满;超越狭隘心灵的束缚,实现对“小我”彻底的超越,唤起自性中本来就具足的“大我”——智悲力都已达到圆满境界的品格(即为佛陀境界),此时才能真正大兴宏愿,广行治世利生之无量事业。人生、社会、宇宙的种种成、住、坏、空,皆根源于奥妙难测、灵用无尽的心;而对于心性认识的浅薄,正是科学的重大弱点。

 

证悟佛法者,虽心智远超现实,但行为还是立足于现实的因果法则——内怀密行,外现梵行。佛法修行,亦是以人类心灵的现有水平为基础,因为它所教导的主体还是普通层次的民众。

 

在佛法的教义当中,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那就是轮回。关于三世轮回,大量不可辩驳的事实已为之提供了确凿证据,令实事求是、尊重客观的人无法质疑。众多具特异功能者、接受摧眠术者、濒死经验者、具前世记忆者,以及佛法证悟者等等,都已成为这一理论的强有力的证人。

 

关于另一个重要概念,因果报应也要联系三世轮回才能表现出其在整体时空中的正确性,若只着眼于今生今世的狭隘范围,则根本无法客观、全面地认知它。

 

这一点上,简单的逻辑类比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些基本概念。三世好比昨天、今天、明天,对处于今天的我而言,昨天已成过去,明天尚是未来。昨天、明天皆非我今天所能感受、体验到的现实,但我却坚信它们必然存在,这是因为较长的寿命使得我们能够经历许多个“三天”。同样,如果我们能清楚记得如何从“前世”来到“今世”,再趣往“后世”,相信人们也不会再怀疑此种理论的合理性。只是大多数人都“记性太差”,别说前世,就是昨天的事也忘失殆尽,就好似我们从梦中醒来多是一无所知一样。

 

千万别因为我们看不见前世、后世就否定它们的存在,就像宇宙太空间有很多运动规律尚不为人所知,但它们却无时无刻不在世界的每一个空间精确地控制着宏观、微观、人和事物的每一刻演变一样,它们不会因为人类的无知或漠视而失效或错乱。真理也绝不取决于人的意志,因为真理是永恒、本有、普遍、必然的。

 

在佛法深广而自由的时空中,每个具有心识的生命,都是从无穷远的过去而来,并流向无终的将来。在漫长的时空穿行中,生命不断转变着它的形态(即随业力受身)。每个生命既在自己的业力能量所造就的时空中受因果规律的奖掖或惩罚,又能主动积极地超越禁锢自己的时空环境。这其中的差别唯在于修心的层次、觉悟的水平、认识本性的深浅等方面。

 

转变命运的机会完全操纵在我们自己手中。谁向佛法投入的越多,谁得到的回报亦越丰。修行人的生活其实是最富创意、最具趣味、最能自主的,但他们同时也必须做到难舍能舍、难忍能忍,行世人所不能的种种苦行,以获得最终的对有限心性的超越。

 

去尝试着以佛法来超越心灵吧,在这个过程中,你失去的只是身心的枷锁,你获得的将是整个三千大千世界!

 

 

宗彪在他的谈话中,着重强调了前后世的问题,对这个问题,我亦进行过很认真的研究。独自一人时,我思考过前后世的本质;在几百人的僧众面前也辩论过这个问题;我还翻译了藏传佛教论典中一些涉及这一问题的论著……同时在《阿难入胎经》、《释量论》、《量理宝藏论》、《七宝藏》中,佛陀及诸大论师都曾详细讨论过前后世的存在及其理由。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中也说过,《释量论》中广说了前后世的存在道理,但关于这个问题最主要的关键所在是,如果知道了万法唯心造的道理,则前后世的确定存在及因果真实不虚就非常好理解了。

我希望人人都能反复思维这个问题,力争尽早解开前后世的谜团。对我个人而言,在对前后世有了坚定的信解后,现在即就是有无数个世间智者、科学家、学者站在我面前与我辩论,我也无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与恐惧。

确认前后世的存在对任何一个佛教徒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不通过智慧进行抉择,不相信前后世及轮回的观点,这样的佛教徒和外道、和非佛教徒又有什么区别呢?

愿大家都能了达佛法对于生命的甚深观点!否则,你永远不可能超越有形身心的束缚,也永远不可能达于本有的生命自在状态。

 

 

 

《中论密钥》64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如今宣讲的是第十八品——观我法品,本品对于众生执著的人和法进行彻底地观察,最后得到结论:所谓的我和法只是名言的幻现,众生的执著而已。除了众生的执著能够勉强安立我和法存在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安立其存在的理由,随顺实相观察抉择,就知道人和法都是完全离戏的空性。如果能够安住在人法的离戏空性当中,就能够获得殊胜的解脱,灭除烦恼障和所知障而究竟成佛。所以,对于小乘者来讲,需要修持圆满的人无我和部分的法无法;对于大乘行者来讲,必须要圆满地修持证悟二无我空性。

 

前面已经讲了“破我和我所”,实际上,我不存在,我所也是不存在的。

 

庚二、以穷尽执著而获解脱之理:

 

这个科判当中有三部分内容,第一颂讲灭尽我执者不存在;第二颂讲如何灭尽我执;第三颂讲如何获得解脱。后面两颂是如何灭尽我执而解脱,分了两个问题:一是如何灭尽我执;二是如何获得解脱的道理。

 

第一颂主要是讲灭尽我执者不存在,修行真正灭尽我执时,就会了知灭尽我执者实际上也是不存在的。但是对于还没有真正获得如是果位的修习无我空性的众生,他们的相续中会有各种执著:首先认为我和我所应该是存在的;当学习了我和我所不存在之后,他会执著我和我所不存在,那么见无我和无我所的见者应该是存在的,或者说证悟空性之后,享受证悟空性的安乐者应该是存在的,有这样的实执。

 

对方说:我和我所是应该存在的。为什么应该存在?因为有无我空性可以证悟,就一定有证悟者,证悟者是谁?就是我、我所,或者说我应该是作为证悟者。

 

我们来分析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可笑。为什么可笑?因为我和我所已经证悟空性了,但是还有一个证悟者,证悟者就是我,也就是说我来证悟无我和无我所。怎么可能呢?一方面证悟了无我和无我所;另一方面又有一个见者或者说证悟者。证悟者是谁?除了我和我所之外也没办法安立其他的法,所以我和我所应该是存在的,因为我和我所证悟了无我和无我所的缘故。

 

我们觉得很矛盾,抵触,但实际上如果我们自己不注意,也会落入这样一种逻辑。为什么?我们觉得我要修空性,修无我,然后当我证悟了空性之后,我就获得了殊胜的解脱,我就和佛菩萨一样了。如果没有认真分析,就会觉得很自然:我要证悟空性,我是证悟空性的享受者。他宗认为证悟者、见者是存在的,因为无我存在的缘故,见者是存在的。见者是谁?见者就是我,我证悟了无我空性。

 

实际上对方和我们的观点、执著的方式是一样的。为什么在此处要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方面可能是有我宗的人这样执著,从另一角度讲,也是专门通过提问和问答的方式来让我们知道,如果不注意,修行到某个层次,在抉择见的时候,有可能也落入到这种逻辑当中。实际上,不单单是所证的我和我所不存在,能证者也是不存在的,能证所证都不存在,就能够趋入于究竟实相空性。这个颂词要表达的意思:穷尽我执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得无我智者,彼等不可得。

无我我所执,见者亦未见。

 

“得无我智者,彼等不可得。”“彼等”就是指穷尽我执者,得到无我智慧的瑜伽士。已经得到了无我智慧的人——瑜伽士或者说见者、证悟者也是不可得的。为什么不可得?“无我我所执,见者亦未见。”因为我和我所执不存在。我执、我所执是属于内心的状态,是属于能取的心,如果我和我所都已经不存在了,就已经灭尽了我和我所执。“见者亦未见”,第二个“见”是获得、得到的意思,所谓的见者也是没办法真正安立的。

 

为什么说没有我和我所执,就一定没有见者?我们分析,如果真正有一个所谓的见者,在哪上面安立?只能安立在我和我所上面。对方的意思也是这样的,因为有无我、无我所的智慧可以证悟的缘故,所以就应该有我的存在,我来证悟无我、无我所。观察时,如果真正有见者,肯定只有在我和我所上面安立。但是,如果我和我所执已经灭尽了,谁来作为见者?我能不能作为见者?当然不能作为见者,我所也没办法作为见者。

 

按照对方或者说按照我们的执著方式,我们进一步分析“我证悟了无我”这句话,如果有两个“我”,这句话可以安立。为什么?一个“我”作为见者,一个“我”作为不存在者,也就是说无我的“我”作为第二个我,这个“我”已经没有了——无我,但是还存在一个“我”的缘故,“我”来证悟无我。犹如一个人有两个头,砍掉一个之后,还有一个头作为他的基础,如果是这样就可以安立“我证悟了无我”。

 

但实际上众生有没有两个我?没有两个我,众生只有一个我。如果把“我”已经见为空了,已经无我,无我所了,那么谁能作为见者?没办法说:我来证悟空性,我来证悟无我,实际上根本无可得的,没办法安立我来证悟无我。这是一种分析,实际上没有两个我的缘故,就没有我来证悟无我。

 

还有一个问题,所谓的我和我所,除了五蕴之外没办法安立。证悟了我和我所不存在,也就是了知了五蕴不存在,粗大的色蕴不存在,心识也不存在,身体没办法作为见者,受想行识粗大的四蕴也没办法作为见者,因为已经跟随我和我所的空而空了,完全都不存在了。既然这样粗大的心识也不可得,谁来作为见者?难道是把无分微尘、无分刹那作为见者吗?实际上也没办法把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作为见者。如果要作为见者,可能只有心识上面某一个识或者意识,或者其中某个方面作为见者,但是,在证悟我和我所空时,粗大的五蕴肯定是不存在的,因为已经证悟了空性。所以这样分析时,就没有任何一个法能作为所谓的见者,没有见者。

 

当安住在空性时,能不能得到证空性者?当真正安住在无我和无我所的境界当中,是没有办法安立所谓的见者,所以说见者亦未见。所谓的见者是没办法安立的。如果真正要安立见者,就在我和我所上面,不管是众生执著的我和我所存在的状态,还是从实际意义上来讲我和我所不存在,但是心识存在,五蕴存在,但是从五蕴上面去分析见者也不可得,因为已经处在见无我的空性当中,五蕴也不能作为见者,因为它不可得的缘故。

 

众生执著的我和我所已经空掉了,没办法作为见者,五蕴本身也没办法作为见者。那么所谓的见者在哪里存在呢?所谓的见者根本无法存在,找不到的。所以说“无我我所执,见者亦未见。”没有一个穷尽我执的见者,这是实际情况。

 

进一步分析:佛陀也说“我证悟了涅槃”,阿罗汉说,我证悟了无生智,我证悟了尽智,“我生已尽,梵行已立”等等,这又如何安立呢?在后得时只能够通过假立的方式来安立所谓的见者。因为阿罗汉在入定时,现前无漏智,安住在刹那生灭的相、空性相当中,不得见者,无我也不可得。出定之后,粗大的五蕴还是现前的,他可以把五蕴假立为见者。所以要分入定、出定两位。

 

入定时安住在无我当中,泯灭了我执、我所执,泯灭了五蕴粗大的执著,这时找不到所谓的见者;出定之后,粗大的五蕴还是现前的,他既有心识,也有身体,所以可以说,这个阿罗汉证悟了无我智,穷尽了我执,或者他可以安立自己穷尽了我执。因为他有心识可得的缘故,把粗大的五蕴六界假立为证悟无我者、见者,这是可以的。菩萨出定位现前分别,身体也有,也可以假立为见者。佛陀完全随顺于众生,佛陀在众生面前示现了色身的缘故,以此作为基,说:我证悟了大菩提。

 

在名言当中可以假立见者,但是真正分析时,不管从小乘的境界还是从大乘的佛的境界来分析,实际上所谓见者都是不可得的,没办法安立一个真正的见者。所以说见者不可得。尤其针对大乘的行者,要趋入究竟的实相,就要提前知道所谓的修者不存在,所谓的见者不存在,如果还保留修者不可破,或者证悟者不可破,就说明相续当中还存在戏论实执,那么这种戏论实执就成为趋入大空性的障碍。如果老是保留这种状态,永远没办法登地,没办法真正获得究竟见地的解脱。所以我们要提前了知,不单单所谓的我和我所是不存在的,见无我和无我所的所谓见者也是不存在的,只有泯灭一切戏论之后,才能够现前究竟的实相。中观是一破到底,没有哪一个法最后被保留下来的,哪怕是认为有修空性者、证悟空性者、享受涅槃者,这方面的执著也全部要打破的。

 

以上所述是第一个问题,灭尽我执者是不存在的。

 

下面讲第二个问题,灭尽我执获得解脱。分了两个部分:一是如何灭尽我执,二是如何获得解脱。

 

首先讲如何灭尽我执:

 

内外我我所,若尽灭无有,

诸取即为灭,取灭则生灭。

 

内外的法安立成我和我所。如果把内外的我和我所全部灭尽,无所有时,四取就灭掉了;四取灭掉之后,轮回的生就不存在了(“生”就是投生轮回),没有轮回的生,就不可能有轮回当中的种种痛苦,所以说取灭则生灭。这就是灭尽我执之道。

 

下面进一步分析。

 

“内外我我所”。什么叫内外我我所?一种安立方式:把内的五蕴安立成我,把外面的蕴安立成我所,所以叫内外我我所。所谓的内外,有时讲自相续所摄的法叫内,没有被自相续所摄的法叫外。比如说外面的瓶子、房子等等,外面的法叫作我所;我的身体、心等等就叫内。从这个角度来讲,内相续所摄的法安立成我的设施处,外面的瓶柱等等安立成我所。

 

还有另外一种方式安立:不单单是外面的法有我所,内的法也有我所。比如说,我的思想,我的手,我的脚,我的眼睛,实际上这些也是属于我所的范围当中。内作为我,外作为我所是比较容易分清的划分方式。如果细分的话,即便在五蕴当中,在内相续的法上面,仍然可安立我所,我所执著的、我所拥有的。也可以这样安立。

 

“若尽灭无有”。如果把内外的我我所完全灭尽,已经没有我和我所时,“诸取即为灭”,四取就会灭亡。四取在注释当中讲得很清楚,前面第三品当中也讲了诸取,虽然安立的方式上不一样,但大体上是一样的。

 

四取:第一个是欲取。欲就是欲界的烦恼,执著欲界烦恼的就叫作欲取。

 

第二个是见取。所谓见取是除了戒禁取见之外的三种见或者四种见。1、以萨迦耶见的恶见为主,萨迦耶见是属于我执。2、邪见,在佛法术语当中,邪见有比较清楚的定义,平时我们讲,“对谁又生邪见了”,也算是一种邪见,但严格意义上来讲,邪见主要是指没有因果,没有前后世的见解。3、边执见,即平时所讲的常和断或有和无,认为法是常的、断的,或者有的、无的,执常、执断、执有、执无,这些都是属于边执见。4、见取见,主要是讲执著外道的见解是殊胜的见。(戒禁取见后面还要讲)

 

第三个是我语取。有些地方讲,三界的我就称之为我语取;有时候讲,口中说有我、有我所,叫我语,从这方面讲,说有我和我所存在就称之为我语取。

 

第四个叫作戒禁取。戒有时是讲外道的见,有时是讲外道的戒律。比如说,外道执著他的戒律是很殊胜的,这叫作戒禁取,比如说牛戒,狗戒等等,他们认为这是非常殊胜的一种苦行、戒律或者说一种行为,如果这样行持就可以生天,获得解脱果位。执著外道邪的戒律是殊胜的,叫作戒禁取见。

 

这些就叫作四取。

 

“诸取即为灭”,如果我和我所灭掉了,诸取就会灭了。诸取实际上也是产生轮回的因缘。如果有了外道的见,外道的行为,有了俱生的烦恼等等,产生很多的业,当然就会投生轮回。如果诸取灭亡,取灭则生灭,生就是指投生轮回。如果不存在取,轮回的生就没了,那么轮回当中的老死这些现象都会逐渐逐渐隐灭,不会再存在。

 

此处我们要分析四取和我我所之间的关系,实际上也没有离开我我所之外单独安立四取,离开四取之外也没单独的我我所。怎么样灭尽我执?我和我所灭尽之后,诸取就灭亡了,诸取可以说是直接导致轮回的因,如果取不存在,轮回就不存在了,而取和我我所之间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我们分析四取:第一、欲取主要是欲界的烦恼,耽著欲界的欲妙,称之为欲取,它包括在轮回当中,是轮回当中的烦恼。有了我和我所就会产生烦恼障,产生烦恼障也没有离开我和我所的范畴。这方面是一个。

 

第二、见取实际上有邪见,还有萨迦耶见,见取见,边执见。萨迦耶见当然是直接对照我我所的;邪见是认为没有解脱道,是遍计所摄;见取见:外道认为的殊胜见是属于遍计的我执,是遍计的我我所所摄;边执见:常断也是外道的遍计所摄。所以见取也没有离开我和我所执,不过有些是俱生的,有些是遍计的,有这样安立的方式。

 

第三、我语取,我和我所存在也没有离开前面所讲的我我所的范畴。

 

第四、戒禁取,外道执著自己的戒律为殊胜,是属于遍计的我我所所摄的。

 

可见,四取当中实际上没有离开我我所,有一部分是遍计的我我所,有一部分是俱生的我我所,有一部分是我我所的本体,有一部分是我我所引发出来的,比如说欲界的烦恼,贪欲等等,都没有离开过我和我所的。所以,如果内外的我我所灭尽了,不可能有四取,四取不存在,当然就不会有轮回。因此,四取和我我所的关系不是别别分开的,而是相互含摄的。所以说四取灭掉,我我所灭掉,我我所灭掉之后四取也就灭掉了。

 

这方面是讲如何灭掉我执。

 

下面讲第二个问题,如何获得解脱。

 

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

业烦恼非实,入空戏论灭。

 

“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前面已经讲过了,可以灭尽我我所,我我所灭尽之后业和烦恼就会灭掉,业和烦恼一旦灭掉之后,安立一个名字就叫作解脱。“业烦恼非实,入空戏论灭。”业和烦恼实际上是非实有的,因缘和合时可以存在业和烦恼,但毕竟是一种非理作意。怎么样把它灭掉呢?趋入空性当中,一切戏论就会灭掉了。

 

首先看“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为什么业、烦恼灭了就名之为解脱?从四圣谛的原则来看,业、烦恼是属于集谛所摄;如果有了集,就会有苦谛,苦谛就是讲轮回的现象,三苦、八苦等等;灭谛就是苦和集不再存在了,首先是集谛灭了,然后是苦谛灭了,苦谛和集谛灭掉之后,这个状态就叫作涅槃、灭谛,实际上所谓的灭谛就是讲不存在集和苦,集和苦不存在了那就是灭了;道谛是灭掉烦恼和苦的过程。通过修持善法来息灭集谛和苦谛,尤其是息灭集谛,通过修道来息灭集谛,集一灭,苦就灭;苦集一灭,就安立成灭谛了。

 

为什么说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就很清楚了。因为所谓的轮回是通过业引发的,业是通过烦恼滋润之后成为有势力的业。所以业、烦恼——集谛一灭之后,苦就会灭,苦和集一灭掉之后,就叫作解脱、灭谛,或叫涅槃,名之为解脱。如何获得解脱呢?业和烦恼一灭,就获得解脱了。修持解脱道也就是息灭业和烦恼的过程。

 

当然,业不单单是指恶业,严格意义上来讲,有漏的善业也是包括在内,有漏的善业也是引发轮回的因,所以要把有漏的业转变成无漏业。或把业、烦恼彻底寂灭,这时候就称之为解脱。业、烦恼能不能够灭掉?业、烦恼可以灭的。为什么呢?业烦恼非实,业、烦恼是因缘和合而显现的,所以不是实有的。

 

在其他注释当中讲了其中的次第:所谓的轮回是通过业而引发的,业是通过烦恼而引发的,烦恼的因是什么?烦恼的因是非理作意,所以说业、烦恼的因实际上是非理作意。非理作意的因是什么?就是戏论。因为有了戏论的缘故,引发了非理作意,以非理作意而生起烦恼,由烦恼而造业,有业而有轮回,是这样的次第。每一个都必须要观待它前面的因的缘故,所以每一个都是无实有的,轮回无实有,业而生的缘故;业无实有,烦恼生的缘故;烦恼无实有,非理作意生的缘故;非理作意无实有,戏论生的缘故。所以一个一个分析下来,都是不存在的。

 

此处,我们分析一下非理作意和戏论的关系。这里的戏论主要是从所取的角度讲的。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当中讲,比如,我们眼识面前显现一个房子,这个房子就是戏论。实际上一切万法本来是空性的,离四边的,此处为什么把外面的所取法安立成戏论?这和平时我们的概念是不是冲突?我们平时说外面的这些法,本来就是安住在离四边的空性当中,它本身不是戏论,只不过是众生执著之后变成戏论。实际上这是不矛盾的。

 

此处把所取安立成戏论,它已经是所取了,所取一定是观待能取,在我们眼识当中的柱子是戏论,当被我们的眼识所摄受时,它变成一个所取法,这个所取法就叫作戏论,和说它本身安住离戏当中,是从两个侧面来讲的。或者说在我们的意识当中出现了柱子、房子,也是属于所取,也仍然是戏论。所以说见到柱瓶,听到了声音,或我们所思所为的法都是属于戏论,这是从所取的角度安立成戏论。

 

因为有了戏论,就有了产生非理作意的基。所以柱子,瓶子就变成戏论了,有这样的前提,因为它引发了非理作意。在我们的眼识当中,在凡夫人的境界当中,凡夫人的眼识当中,出现了所取的瓶子、柱子,这就叫作戏论,通过戏论引发了非理作意。比如说,众生看到瓶子柱子,就觉得瓶子柱子是实有的,是我的瓶子,然后我怎样保护它,这样就逐渐逐渐引发了烦恼,通过烦恼就产生业了。

 

所以,戏论只是从所取的角度来讲,有了所取的戏论之后就引发了内在相续当中的非理作意。在注释当中,非理作意是专门指平时所讲的四颠倒——常乐我净四种法,这四法,在这个地方安立成引申烦恼的因。

 

1、常:比如说,看到柱子时,我们认为柱子是常的,这是一种颠倒。为什么?因为柱子本身是无常,而认为它是常的,就是一种颠倒。2、乐:认为是快乐的自性,但实际上不管任何法都是痛苦的自性,苦苦,变苦,行苦都是苦的自性,都是无常、变化的,是苦的自性所摄的。3、净:认为是清净的自性,实际上这些法都是不净的本体所摄,它是众生的业、烦恼所生的缘故,不是所谓清净的。4、我:认为是有我的,实际上根本没有我,没有自主的我的存在。这些就叫作常乐我净四颠倒,也叫作非理作意。

 

为什么是非理作意?因为根本没有符合于实际情况,外面的法都是无常、苦、空、无我的自性,但是众生执著是常乐我净的自性,所以就缘柱瓶这些东西产生了非理作意。因为非理作意的缘故,引发了烦恼,因为烦恼的缘故引发了业。怎么样灭掉呢?“业烦恼灭故,名之为解脱。”把业、烦恼灭掉,就名之为解脱。业烦恼能不能灭?可以灭,因为业烦恼非实的缘故,只要你悟入空性,戏论就灭了。

 

那么是悟入谁的空性?首先是悟入所谓戏论的空性,我们要抉择离戏。离戏和戏论从暂时的角度来讲是相违的,前面我们讲戏论是所取,所以我们要抉择空性来打破戏论。怎么样通过抉择空性来打破戏论?抉择所谓的柱瓶正在显现时是离有离无、离常离断,抉择外面戏论的法是不存在的,通过观察分析之后得到了离戏的见解——离戏见,所有的所取法都是离戏的。对境所取的戏论法空掉之后,因为戏论是引发非理作意的因,所以戏论一空,非理作意就不会产生了。认为对境存在实有,才引发非理作意,如果对境没有了,对境的有无是非都不存在了,非理作意缘何而生呢?引发它的基础不存在的缘故,非理作意直接就空掉了,就不可能再产生非理作意了。非理作意一旦不产生了,那么烦恼呢?烦恼是依靠非理作意而有的,所以不可能再有烦恼。那烦恼一灭业就灭,业一灭那就解脱了。

 

此处讲“入空戏论灭”,只要你悟入空性,戏论就灭了。这里面的次第是隐藏在颂词当中的,“业烦恼非实,入空戏论灭。”好像只是讲了戏论灭,但是前面分析了,戏论、非理作意、烦恼、业、轮回,是一环扣一环的。

 

而所谓的戏论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就是众生的分别心当中出现的执著。那么是不是有单独离开心识之外的戏论?没有。因为它是所取,也是在众生的眼识、意识、相续当中出现的所谓的所取法。所以,也不是离开了心识之外单独的外境的法是所谓的所取、所谓的戏论,并不是这样的。

 

我们要通过这样的次第来一步步抉择。尤其是第一步戏论灭,怎么样让戏论灭?前面我们讲到了很多推理,离一多因的推理也好,金刚屑因的推理也好,还是缘起因的推理也好,所有的推理都是可以帮助我们打破所执著的对境,所取法是空性的,实际上是本空离根的,通过这样理论可以帮助我们抉择空性。最初把戏论打破了,所取的戏论一打破,后面的这些法跟随就打破了。所以说最初抉择正见很重要,原因就是这样的。

 

当然,心识本身也可以作为所取,所谓的戏论是包括一切万法的。心识的对境戏论不单单是柱子瓶子,如果单单指柱子瓶子,那你的心识又如何空?所以,不单单柱子瓶子可以作为所取,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心都可以作为所取的戏论来观察。比如说在我们的心中,显现出一种想法、思维方式,这些方面也可以作为所取,观察其本身就是本空离根的自性。此处的戏论可以包括一切万法,所取的一切万法戏论打破之后,能取的非理作意就会隐没,逐渐逐渐就会获得解脱了。

 

这就是如何灭尽我执而获得解脱的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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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63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抉择了一切万法究竟的实相,在二十七品当中分别针对众生不同的执著,或者说针对不同的法进行观察,从《观因缘品》到《观业品》,乃至于到后面的《观邪见品》,实际上最终得到的是一个结果——一切万法全都是无生的空性,这种无生的空性实际上就是万法的究竟真如实相。《中论》主要是引导我们的分别心逐渐地趋向于万法的究竟真如。

 

今天要宣讲的是十八品——观我法品。按照佛护论师、全知麦彭仁波切,还有很多论师的观点,第十八品是属于《中论》的精华品。原因是:第一,它是把其余的二十六品或者说前面十七品的内容作了一个总结。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说,实际上除了前面十七品的所诠之外,《观我法品》当中也没有其余更多的内容,但是把十七品的精华摄于一品当中,所以叫作精华品。第二,本品当中抉择的是我法空,即人空和法空,或者说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这就是一切万法的真如,一切万法的真实性。针对于修行人来讲,必须要打破人执和法执,之后就可以趣入究竟实相。本品着重抉择人我空和法我空的缘故,所以也可以称之为殊胜的精华。

 

众生有无明、习气和实执,如果有了对我和法的实执就没办法真正地现见万法的真性。因此,本品当中观察了我和法不存在,如是就可以趣入到究竟实相当中。

 

其实在经论当中,在在处处宣讲人空和法空,在小乘的经论当中主要宣讲人无我空性,当然也宣说了部分的法无我空性;唯识宗和中观宗也是宣讲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只是唯识宗和中观宗在抉择的范围、方式上有所不同而已。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是大乘的精要、精髓,如果想要趣入解脱道,必须要抉择、修持和现证二无我空性。

 

如果能够现证二无我空性,就可以打破烦恼障和所知障,烦恼障打破之后就可以获得暂时的解脱,进一步远离所知障之后就可以获得究竟的解脱。而打破这两种障碍的唯一对治就是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这种原则在麦彭仁波切的其余论典当中也讲过,实际上烦恼障的来源是人我执,所知障的来源是法我执,而证悟人空和法空就是泯灭人我执和法我执的殊胜方便。证悟了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虽然表面上似乎并不是针对烦恼障和所知障,但实际上烦恼障是通过人我执而引发的,比如说贪心、嗔心等等是人我执而引发的;认为三轮二取存在的所知障是通过法执而有的。人执和法执缘人和法而有,如果抉择了人空和法空,人我执和法我执就可以灭掉;执著的因灭掉之后,它的果——烦恼障和所知障也绝对不可能安住的。因此,证悟二我空能够灭掉二障,二障灭掉之后就可以获得暂时、究竟的两种解脱。

 

所有的修行者不外乎就是追求这两种解脱,小乘行者所追求的是暂时的解脱,大乘行者同时要证悟二我空的缘故,所获得的是究竟的解脱。修行者如果没有证悟人空和法空,根本无有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的方式,所以说必须要学习。尤其大乘的行者,要修持殊胜了义的大乘教法,不通达二我空性绝对没办法真正地趣入大乘的修行。

 

现在我们就开始抉择《观我法品》,“我”就是人的意思,本品是对于人和法作观察,来抉择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

 

丁十八(观我法品)分二:一、经部关联;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在经典当中讲:一切的色法以我和我所空。色法以我和我所空,实际上已经包括了人空和法空。当然可以直接相应于小乘作解释,色法以人和我所而空,即没有我和我所;如果从大乘的角度来讲,我所也可以包括法,实际上“我”也空,“法”也空,二者都没办法安立。不单单色法以我和我所空,实际上其余的受想行识都是以我和我所而空的。分析观察时,“我”是绝对不存在的,“法”也是不存在的,所谓的“我”,众生认为五蕴上面有一个“我”的存在,分析之后的确一丝一毫都找不到;所谓的法我,分析时也是一点一毫也找不到的。一切法分析到最究竟时,连微尘许都没办法获得,全都是无生的大空性。

 

这是讲根本不存在“我”,不存在“法”。

 

戊二、品关联:

 

前面第十七品当中讲到“诸烦恼及业,作者及果报,皆如幻如梦,如焰亦如响。”一切烦恼、业、作者、果报全都是幻化的,梦一样的自性,不得真实,全都是假立的。针对这种观点,有实宗的众生就问:既然一切烦恼、业、作者、果报都不是真实的,到底什么是真实?也就是说一切万法的真如到底如何解释?

 

在《辨中边论》当中对于真实有不同的解释方式,讲了七种真如,有暂时的真如和究竟的真如。从一个角度来讲,只要是在世间当中可以呈现出来的都叫作真如,在它自己的层次上面,有真实的一分,所以有流转的真如等等,这是暂时的真如。但是我们平时所抉择的都是指究竟的真如——胜义谛当中的本体或空性实相。

 

此处我们所讲到的不是暂时性的真如,而是一切万法究竟真如,一切烦恼、业都不存在实有,都是如梦如幻的,那么到底什么是究竟的真如?为了辨明究竟真如的相,辨明如何趣入修行的方式,辨明修习真如性之果有必要宣讲《观我法品》,也就是说《观我法品》关系到一切万法真如的抉择。

 

这是品关联。

 

此品分三:一、趋入真如性之次第;二、宣说真如性之法相;三、修习真如性之果。

 

第一,趋入真如性之次第。既然一切万法的真如性不是平时所讲的实有,那么一定就是离戏的空性。对于凡夫人来讲,他处在烦恼、业、实执当中,到底应该怎么趣入真如性?这个次第也是很重要的。本品所讲的趣入真实不虚的次第,是从人无我空性开始,然后趣入法空当中,首先就是抉择人我不存在,然后抉择一切万法不存在,就是从单空进入到离戏空的状态。还有其他趣入真如的次第,首先要修持出离心,要对整个世间,对万法生起厌离;然后要生起菩提心,最后再修持空性慧。当然这是所表示的方式、侧面不一样。此处主要是讲从空性的方面怎么样趣入,怎么样从现在的实执的心趣入究竟的真如性,这个次第必须要搞清楚。

 

第二,宣说真如性之法相。既然要趣入真如性,真如性的法相如何了知?我们要定一个目标,定了目标之后自己的心就要逐渐靠近目标,逐渐让自己的心和真如法相完全适合,这就是了知真如或者说证悟真如。

 

第三,修习真如性之果。一般的世间人,首先一定要观察:我做这个事情有什么样的结果?如果结果非常恶劣,最好就不要趋入了;如果没有利也没有害,也可以放弃;如果有很大的利益,大家就比较喜欢趋入这样的事情。同理,修行空性也是一样的,如果修习空性之后得到一个很恶劣的果,我们肯定就不愿意去修习;如果和现在一样,费这么多力气,也是没有什么必要的;如果有很殊胜的善妙之果,我们知道之后就很愿意去修行。为什么我们在趣入佛法之初,要了知修持佛法能得到如是如是的利益和不修佛法的过患?知道了利益和过患我们的心就可以勇猛精进地趋向于佛法的修持。所以此处宣讲修行真如性之果是很有必要的。

 

己一(趋入真如性之次第)分三:一、破我与我所;二、以穷尽执著而获解脱之理;三、驳斥与教相违。

 

首先针对我和我所法进行观察破斥:我和我所是大小乘共同的所破,小乘主要修持我和我所空,大乘是修持人空和法空。当然从次第性的阶段来看,首先破我和我所可以压制住强大的我执,或者说如果修持之后对于无我空性有所认知,也有助于趋向于究竟空性。所以大乘小乘都要共同修持我和我所空。其次是穷尽执著:所有的执著,不单单是我的执著,连无我的执著都需要打破,穷尽一切执著之后获得解脱的道理。然后是驳斥与教相违,通过很多方式安立和教实际上是不相违的。

 

庚一、破我与我所:

 

破我与我所,是通过观察我和五蕴之间是一体、异体的关系来破斥的。下面第一颂主要是观察我不存在,第二颂是观察我所不存在,次第地进行抉择我和我所都是空性的道理。

 

若我是五阴,我即为生灭:

若我异五阴,则非五阴相。

 

“若我和五阴”,五阴就是五蕴,此处观察我和五蕴之间的关系是一体还是异体。

 

为什么在破我时一定要在五蕴上观察?为什么不观察我和瓶子,或者我和须弥山是一体他体?因为没有众生把外在的瓶子、须弥山、日月星辰执著为我,众生自相续当中都是把五蕴执著为我。如果要打破这样的我,必须要在五蕴上面作观察。五蕴上面实际上根本没有我,但是众生执著五蕴为我,所以我们就要详尽分析,在五蕴上面到底有没有我?是五蕴就是我,还是五蕴具有我?还是其他的关系?如果我们没有认清楚这个“我”,没有把“我”打破,就没办法打破我执。我执就是一切轮回的根源,所有的痛苦、烦恼、业都是经由我执而引发的,所以我们必须要作详尽地分析。

 

如果没有详尽分析这个问题,我们可能就会认同外道认为的造物主或者万能神在后面安排操纵众生的命运,如果你相信他,他就安排你获得安乐,如果你违逆他,他就安排你受痛苦,就会顺从他们的观点。但是真正分析时,我们会发现所有一切的烦恼、业和痛苦,上升下堕等等,实际上都是关系到我执方面,我执实际上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一切业的来源。我们首先认定我执是一切过患的根本,然后就要想方设法打破我执。我执是属于能境,我执之所以能够生起主要是缘于“我”存在,认为“我”存在然后就产生我执。所以,如果要破我执,必须要破“我”。

 

“我”到底是怎么样认定的呢?“我”有俱生我和遍计我。所有的众生生下来,没有学习宗派就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比如婴儿生下来之后就大哭大闹的想要喝奶,或者说想要得到保护,实际上这些都是属于我执的表现;还有很多旁生看到人来之后拼命地逃跑,也是因为相续当中有俱生的我执导致的。这些方面都是属于俱生我执,即便没有接受教育,相续当中也具备了自我保护的意识,这就称之为俱生我执。

 

遍计我执是接受学习之后而产生的,只要不是属于俱生的我执,都属于遍计我执。有些是在世间的学校当中接受了教育,有些是入了外道的宗派当中接受了所谓我的教育,再再地给你宣讲:我是这样的,我应该具有很多特点,我应该是实有的。学了很多次之后,相续当中就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所谓“我”的概念:我的相续当中有一个“我”,“我”具有很多功德、很多特点,实有、恒常等等。还有一部分趣入内道的人,他们通过观察之后认定我存在,比如说犊子部、正量部等等,他们相续当中也是有这样的观点的。

 

如果不把这个“我”认定清楚,就没办法破斥,所以我们要观察所谓的我到底是如何存在的。因为我和五蕴的关系密不可分,因此我们就在五蕴上面去观察:我和五蕴到底是一体还是他体?如果一体他体都不可得,那么就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所谓的我的确是不存在的,我就是虚妄的执著,非理的颠倒作意而已。

 

第一个颂词观察我和五蕴之间的关系。前面两句是观察如果我和五蕴是一体有什么过失,后面两句是观察我和五蕴是他体又有什么过失。

 

“若我是五阴,我即为生灭”。如果我就是五阴,我和五阴是一体,因为五蕴具有很明显的生灭相,详尽观察时,五蕴是刹那生灭的法,它是细无常,丝毫不住的本体;即便不详尽观察,昨天的五蕴也不是今天的五蕴,去年的五蕴不是今年的五蕴,乃至于上一世的五蕴不是这一世的五蕴。从粗的生灭相乃至于细微的生灭相,都说明所谓的五蕴就是生灭不住的。如果说我就是五蕴,我就应该变成生灭相了。

 

到底“我”是不是生灭相呢?当然,我们不是在肯定“我”是生灭相,实际上按照众生的执著方式来观察,所谓的我不应该是生灭相。为什么?从短期来看,人们会认为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是一个我。比如:昨天我在听课,或者昨天我这个颂词没讲好,今天我要努力。没有认为我是生灭的法,昨天的我已经灭了,今天的我是重生的,是一个新生的我。或者小时候的我很傻,现在的我已经成熟了;十几年前我没有学佛,现在的我开始学佛了,就认为我还是一个。乃至于有神通的人可以回忆前世,他就会认为我在前世受苦,或者我在前世造了善恶业,今生当中我感受到安乐或者痛苦,前世的我和今世的我就是一个我,他不会认为有很多个生灭的我。所以,如果我是五蕴,那我就成了生灭之相。

 

这是就众生执著的方式而安立的,并不是中观宗的自宗。这个我到底是生灭还是不生灭?中观宗认为:我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一个“我”存在,哪里有“我”生灭不生灭的问题。但是此处破我,主要是针对众生执著的方式,众生执著我和五蕴是一体的,是恒常不变的,或者说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是一个。我们就这个观点,以我和五蕴之间的关系作分析,最后得到:如果我和五蕴是一体的,我就是生灭的,则不符合众生执著的方式,实际上也是不合理的。所以,我和五蕴不可能是一体的法。

 

或者反过来讲——若五蕴是我。如果五蕴是我,五蕴就应该无有生灭了。因为众生执著的我,前面分析的,认为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或者上一世的我和今世的我是一个我,如果五蕴是我,五蕴也应该变成没有生灭。五蕴怎么可能没有生灭呢?从身体来看,小时候的我,身体就一尺高,现在已经长到两尺,三尺了,大汉子了。实际上没有什么是不变化的,如果说我不变化,在身体上面也说不过去的。然后感受、想法、心识等等,从哪个方面分析,我们的五蕴都在变化,而且是非常明显的。或者从前世和今世来分析,前世的五蕴已经灭了,今世的五蕴重新生起来的。所以我和五蕴不可能是一体的,如果是一体,五蕴应该变成无生灭的过失。

 

再进一步分析:如果我是五蕴,“由蕴多故我应多”,如果是一体,五蕴的数量是很多的,如是导致“我”的数量也应该很多,但是众生有没有执著很多个“我”呢?没有执著很多的我,就执著一个我。所以,如果说我就是五蕴,人我应该变成多体的过失。

 

如果对方害怕所谓的人我变成多体的过失,而说整个五蕴不是我,那么到底哪一个蕴是我?如果说:“色蕴是我。”那么单单色蕴是我,你的想法就不是我了,“我想什么什么”,就没办法安立了。因为身体不具有思维,而我们认为的我是具有思维能力的,你说色蕴是我,其他的受想行识不是我,当然也不符合于“我”的法相。如果说:“色身不是我,心识是我。”那么受想行识四名蕴当中哪一个是我?这又是四个,你如果选一个,比如选“受蕴是我”,那么想蕴就不是我了。以此类推。

 

观察来观察去,最后其他四蕴都不是我,那么就是“五蕴当中的识蕴是我”。按照有部、经部观点,识蕴有六种识,六种识当中哪一个是我?如果说“眼识是我”,那么意识是不是我?耳识是不是我?还是没办法认定。最后干脆认定意识是我,觉得我在想,“我思故我在”,写书人讲的,所以意识总是我吧!如果意识是我,那么是昨天的意识是我?今天的意识是我?还是后天的意识是我?必须要选一个。如果选“今天的意识,现在的意识是我”,那昨天的意识就不是我了,明天的意识也不是我了。假设现在的意识是我,那么是你想瓶子、柱子的意识,还是想张三李四的意识?如果确定其中一个是我,那么其他的都不是我,也会出现很多很多过失。

 

所以,把哪一个蕴认定为我都不合适,因为它们都是多体的相。我们在没有分析观察时,想当然地认为我是存在的,我站在这个地方就是我来了,实际上真正分析时,哪个蕴上面都没有办法合理的安立我。众生执著的我是相当模糊的相,没有经过仔细分析,只是认为我是存在的。

 

总之,如果说是我就是五蕴,因为五蕴多的缘故,我也应该多。但这是没办法真正合理安立的,自己想出来的各种理由,实际上连自己都没办法说服。真正详细观察时,就了知这样的“我”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反过来讲,如果说五蕴是我,因为我就一个的缘故,那五蕴就变成一个了,当然也不合适。因为明明有五种蕴,明明色蕴和心蕴不一样,明明有受想行识,明明有眼识乃至于意识等等,所以,不可能说五蕴就是唯一不变的一个蕴,这是不合适的。

 

或者从蕴的词句来解释,所谓的蕴就是多分集聚,很多很多法集聚在一起叫蕴。如果说蕴和我是一体,因为我就一个的缘故,蕴是一个,也没办法安立成所谓的蕴。这也是一种过失,没办法安立五蕴是我。

 

还有,当修行者获得了解脱,最后要趋入于涅槃,在有余涅槃还可以有五蕴,趋入无余涅槃时,整个五蕴就要毁灭,如果说五蕴就是我,所谓的我就会成为断灭了,就有断灭的过失。因为以前的我是实有的,后来入无余涅槃时就没有了,就符合于前面所讲到的断灭,就有断见的过失。断见的过失是佛陀以下,还有他们自宗再再呵斥的,不能落于常断二边,如果落于常断二边,就有很多过失。如果修解脱道获得无余涅槃,最后得到一个断灭见,就不是真正的佛法了。所以从这方面讲,也有很大过失。

 

另外,如果我就是五蕴,五蕴刹那生灭的缘故,那么修行者永远积累不起资粮。因为刚刚积累了资粮,第二刹那就灭了,像这样永远积累不起资粮,永远没办法获得涅槃。

 

总之,会出现无量无边的过失。

 

经由以上分析我们就知道,所谓的五蕴不是我。实际上众生最强烈的执著就是认为五蕴就是我,现在我们把这个问题详尽地分析,抉择透彻之后,就会强有力地颠覆我们相续当中无始以来的这种错误的执著。所以在这个问题上面不能含糊,就是要反复观察:我们所执著的身体是我吗?受是我吗?还是识是我?像这样再再地抉择,最后盘踞在我们相续当中的我执,终于开始松动乃至颠覆了。第一个,这是来自于正见抉择得非常清净;第二个,再再反复地串习。先是动摇它的地位,后面慢慢松动,无我的智慧开始占上风,我执就处于下风,当修持无我的力量达到很强时,我执就会完全颠覆,这时候就可以获得解脱。

 

我们平时说:“我很痛,我想怎么样,或者我很痛苦,我很高兴……”所执著的这个我都是在五蕴上安立的,实际上分析时五蕴上面根本不存在我。那么我们就换一个角度,从解脱道的思维方式来观察问题。没有遇到无我空性之前,我们的思维方式都是世间的一套模式,全都认为我存在,然后为了我的幸福我要奋发,等等,现在换一个全新的清新的思考方式,从佛陀给我们开示的无我的方面去思考,我们无始以来所执著的我是错误的,是假立的,实际上我根本不存在。

 

以上是讲我和五蕴是一体有什么过失。既然不是一体,那会不会是他体呢?下面讲:若我异五阴,则非五阴相。

 

离开五蕴之外的我也是根本不存在的。如果所谓的我离开五蕴之外单独存在,“则非五阴相”,我就不具备五阴相了。不具备五阴相又怎么样?因为所谓的五蕴是有为法的代名词,五蕴可以包括一切有为法。我们换一个角度就很容易了知此处的过失了:五蕴是有为法的代名词,五蕴就是有为法,我们这样理解——若我异五蕴,则非有为法,谁就不是有为法了?实际上这个“我”就不是有为法了。

 

我不是有为法又怎么样呢?如果我不是有为法就应该变成无为法。第一个,所谓的无为法是不生的,根本没有,比如说石女儿、兔角是无为法,在世间当中怎么找都找不到。如果我变成了无为法,实际上就相当于承认了所谓的我在胜义谛、世俗谛当中都没有,因为无为法就是不存在的法。第二个,如果我是无为法,无为法是不会变化的,不会变化的法怎么去流转呢?我从前世流转到今世,从今世又流转到后世,或者说我以前被束缚,现在我求解脱道,我要解脱了,这些所有的功用都无法产生了。如果所谓的我是无为法,就会变成这种过失了,所以也没办法把“我”安立成无为法。

 

当然,我们说我不是无为法,并不是又承认了我是有为法,我是有为法有前面所讲的生灭相等等的过失。有生灭相是过失,没有生灭相呢?没有生灭相也有过失,没有生灭相的法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没有生灭相的法怎么样流转?无法安立。这是第一个大过失。

 

第二个大过失,如果离开了五蕴之外有一个我,也不符合于众生的执著方式,众生没有执著离开五蕴之外有一个我。“我头痛,我高兴,我来了。”这些方面都是在执著五蕴就是我。如果说五蕴之外有一个我,哪个众生执著五蕴之外有一个我?所以安立离蕴之我,实际上根本不符合于众生的执著,这是不正确的。这是第二个过失。

 

第三个过失,如果说离开五蕴之外有我,通过可见不可得的因可以破掉。也就是说如果离开五蕴之外有我,而我又是实有,离开了五蕴之外,就可以找到一个所谓我的存在。当年陈那论师最初是进入小乘的有我宗,他的上师教他修习离开五蕴之外的我。陈那论师听上师的教诫,很精进地寻找离开五蕴之外的我,白天在房子里面到处找,房子里面找不到就到房子外面找;晚上又点着灯找,又把衣服脱了找。后来他的上师发现了,问:“你在干什么?”他说:“我在实践我自宗的教义,在找离开五蕴的我在哪里?但似乎怎么找也找不到,是不是我的愚痴蒙蔽了我的智慧,所以我把灯点着了,借助外面的光明,看找得到实有的我不?最后还是找不到。”他的上师说:“你这个破坏自宗的家伙,赶快给我滚蛋!”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他刚开始的确很精进,去找我,找不到,后来他依止了世亲论师,世亲论师给他宣讲一切无我的道理,之后成为大论师;还有一种说法,他这样寻找是故意显示自宗的错谬之处,让其他人知道实际上离开五蕴的我是根本没有的,没有所谓的不可思议的我存在。

 

如果真正存在一个离开五蕴之外的我,而我又是实有的,实有的法是可以被见到、被感触的,就像外面的瓶子、柱子一样。可见不可得的缘故,所以说离开五蕴之外根本就没有我,不可能有一个离开五蕴的我。

 

通过以上分析,哪里有一个离开五蕴的我?我也不是生灭相,也不是离开五蕴之外的相。既然一体不存在,异体也不存在,到底“我”是怎么回事?最后就得到结论,最合适的解释就是:我是虚假的,虚妄的。我们平时认为存在的所谓的我,无始以来我们没有发现它是假立的法。

 

如果我是真实的,只有在和五蕴一体、他体两个方面去成立,除此之外是没有办法安立的。佛陀,还有龙树菩萨、月称论师等等,他们的智慧把这个问题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所以教给我们观察我和五蕴是一体他体,这样的两相观察方式就可以抉择了。当然还有五相推理等的其他推理,实际上具有、能依所依三相,都是在一和异的基础上发展出来的,如果根本的一和异不存在,后面的这些法统统不存在。一体的具有、他体的具有,能依所依,必须是一体或者他体的关系才有,如果一体他体不存在,又何来一体的具有、他体的具有,或能依所依的关系呢?我们在分析之后得到一个结论——所谓的我的确是不存在的。

 

既然我不存在,为什么众生执著得这么严重?我们似乎很清楚地感受得到我的存在,每天做事情、起心动念都是在怎么保护我,怎么样让我过得快乐。这就是长时间串习的缘故,从无始以来我们就具有无明,无明导致我们没有看清楚真相,蒙蔽在无明当中,在一个大的骗局当中一直流转到现在。

 

因为我们把五蕴串习为我的时间非常长,每一世生下来之后都执著五蕴就是我,因为存在产生五蕴的因缘,我执也没有打破,所以就会执著。虽然有些生世当中,比如说生到无色界了,但最多就是色蕴不存在,没有一个明显的身体而已,心识还是存在的,他即便没有明显执著身体是我,但是其余的心法仍然是执为我的。还有,中阴身虽然可以穿墙过壁,但是还有很细的色蕴存在,还是把这个色蕴执著为我的。任何阶段都是对我再再地串习,所以养成了现在这样的习惯,让我执在相续当中根深蒂固,似乎根本就没有办法调整它,但实际上是可以调整的,因为我们在观察时五蕴上面无我,这个结论是很清楚的。

 

那为什么会执著?就是因为串习的时间非常长,我们认为真正变成实有了。在《入菩萨行论》,还有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当中讲了另外一个执著方式,从菩提心的角度来进行安立。慈诚罗珠堪布说可以做一个试验,比如,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执著自己的五蕴是我,而是执著所有的众生是我。在《入菩萨行论》当中所讲的修持自轻他重,打破自私自利的修法,就是执一切众生为我。刚开始修你会觉得很别扭,怎么可能把这些众生都执著为我?很困难,但是修持时间长了之后,逐渐逐渐你会认同这种观想方式,你会认为所有众生就是我,我要为他们谋福利,就像为了自己的解脱我要精进一样,现在我要为了众生的解脱去精进。实际上这时候已经没有很明显的自他分别了。串习到量之后,在你的观念当中一切众生就是我,这个时候就不会分别:这个事情是给我自己做的,这部分功德要回向我自己;那部分是给众生做的,要把这个功德回向给众生,这样的自他分别没有了。

 

刚开始时可能不习惯,如果反复串习会改变的,说明所谓的我是可以改变的,它是有为法,是一个错误观念。如果我们能够善巧利用,暂时性的阶段来讲可以利用我来修菩萨道,扩展执著的范围,或者说打破自私自利的我,通过这样反复地观修串习,因缘具备之后,就可以产生觉受,最后完全生起菩提心。

 

在这个基础上再进一步观察,如果从现在开始串习无我,肯定能够产生无我正见。原因:第一,前面分析了,“我”就是来自于串习,很多事情都是来自于串习,从一个角度来讲无我的正见也是属于有为法,只要因缘和合之后就可以生起来;第二,无我和我是完全矛盾的,所谓“我”的存在是一种颠倒分别念,是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无我串习是符合于实相的,在法界当中“我”的确从来没有存在过,相合于实相串习,力量就更大了。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串习无我,绝对有希望、有把握证悟无我空性。

 

不单单从理论上可以证成,从实际的例子看,无数的修行者经由修持无我空性获得了证悟。我们可以多看佛教史,了知佛在世时怎么样教导众生修无我,怎么样证悟无我空性。佛涅槃之后,佛法延续到现在两千五百多年,在各个教派当中出现了无数的修行者,他们经由刻苦精进的修持无我空性,已经证悟了无我空性,现在已经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了,说明这样的“我”是可以被消灭的,“我”本来就不存在。如果“我”本来存在,那么怎么修也不行,但是就是因为“我”是一个错觉,本来就不存在的缘故,只要相应于实相,这个“我”一定是可以被消除的,这一点我们要坚信不疑。我们现在开始修持无我空性,如果方法正确,具有精进,也可以证悟无我空性。

 

前面分析了,实际上我们无始以来,就是因为无明执著有我而漂流到现在,基本上是属于无知,没有接触到空性教义。(大体来讲是这样的,也许在座的人几百世之前已经开始学习佛法了,也不好说。)以前是无有自主地漂流,现在我们站在岔路口了,对我们来讲现在就要做一个抉择:以前是因为无知,执著“我”漂流到现在,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是继续地漂流下去?还是从现在起做一个了断?我们必须要观察,以前是不了知解脱之道而流转,现在我知道了,知道之后怎么选择?在《西藏生死书》开头讲了一个比喻:我走在大街上面,有一个洞掉下去了,爬起来之后又掉进去了,掉了几次之后,后面看到洞就绕开了。我们以前是无知,反复地掉入这个轮回的洞当中,现在我具有慧眼开始辨别了,是眼睁睁地看着洞往下跳?还是以我现在的智慧,故意绕开它?实际上我们是有选择余地的。

 

现在我们抉择了,的确“我”不存在,而且“我”是一切流转轮回的根源,如果修持无我就可以获得解脱,而且这个道是完全经过实践的。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选择两条路:一条路上面写着“黑暗、轮回、无明、痛苦”,这就是有我之道;另一条路写着“光明、安乐、无我”。你怎么去抉择?这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如果你走了老路,那就还是继续地迷乱,继续地黑暗,继续地轮回;另外一条是无我之道,是通向究竟解脱涅槃的。

 

如果你对于解脱道不了知,可能就不会选择无我空性,觉得没什么,就是思维的方式,一种知识而已,对解脱是没有作用的,也许还会惯性地选择黑暗之道,虽然知道这条路走下去还是轮回,还是有六道痛苦,还是有迷惑,但可能通过惯性又走进去了。一部分人在选择时,觉得不能再流转了,以前是因为无明而流转的,现在知道解脱之道之后,再去选择流转就是没有智慧的选择,所以肯定选择另外一条新路,虽然这条路走起来不是那么舒服。为什么不太舒服?因为毕竟是陌生之道,从来没走过的,而且走这条路也许还会遇到很多不可知的困难。而轮回之路很熟悉,很适合众生的想法,无始以来都是这么走过来了,环境很熟悉,很舒服,大家都具有我执,都有所谓的奋斗目标。

 

一条是很熟悉的反复轮回的路,另外一条新路是充满挑战,充满痛苦,但如果你走下去就可以永远获得解脱,所以我们一定要抉择。会出现三种不同的情况:第一种是继续地跟随自己的习性在漂流,在造业;第二种虽然也是想修解脱,但是修起来没有动力,每天疲疲沓沓的好像是在修,又好像没在修,如果说没在修,似乎也在修,老是没办法前进;第三种是一旦确定之后相当勇猛,相当精进。

 

我们看成功和失败的典范几乎都有共同之处,成功的人都有信心、精进、正见,他们通过这些特质最后就会解脱;堕落的人不相信因果,或是修行很懒散,或在欲妙面前又被打败了,又投降了,老是出现这样的情况。对我们来讲,如果现在对无我空性之道、对解脱道,还发不起勇猛精进心,是不是还要回头再修修加行?因为加行就是让你提起勇猛的心,精进地去求解脱道的,让你通过一系列思维成为法器。真正想解脱,对于解脱道了知得很清楚,而且对解脱道和轮回之道做一个对比之后,就知道:的的确确解脱之道值得我们去走,是必须要选择的;轮回之道不能再走了,以前漂流了这么长时间,现在到了应该画句号的时候,所以这时候一定要勇猛精进。

 

我们轮回多久可以不管它了,但是从现在开始要精进,如果快的话,今生当中可以结束轮回,如果慢一点,两三生之后因缘成熟就可以获得解脱。所以我们的道心还是要励励地发起来,没有道心作基础,空性的方法这么殊胜,但是自己还是不愿意修持,世间之道这么恶劣,还是要去走。对于这个问题没有思维,或没有思维透彻,就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无我之道是直接对治烦恼的,是终止轮回的方式,龙树菩萨对于无我空性讲得这么清楚,我们抉择完之后就一定要走这条路,一定要去修证空性,这方面再再去观想、串习,我们的心就会勇猛精进起来。

 

这以上讲了无我,实际上抉择一和异之后,最后就得到一个无我的结论。

 

下面讲,没有我的缘故,也没有我所的道理。

 

若无有我者,何得有我所?

灭我我所故,无我我所执。

 

讲了我之后,再讲我所。什么叫作我所?我所即我之所有,简称我所,所谓的我所就是我的所有物,我拥有的东西,比如说我的手,我的脚,或者说我的房子,我的财产等等。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建立在我的基础上,如果有了我就会有我的,没有我就不会有我的。比如说一个茶杯,如果加进了我的元素,就变成我的茶杯。如果没有加进我的元素,它就是一个茶杯,就是一个法,就不存在所谓我的茶杯,就不是我所了。所以说所谓的我所,一定是在我的基础上建立的。

 

如果有了我,就会有我所,我们通过我产生了烦恼,通过我所也产生很多烦恼。为了保护我的财产浴血奋战,或者说为了让我过得更舒服而去奋斗。通过我所也产生很多烦恼、业。

 

怎么样去打破我所?实际上我所仍然是非理作意,如果有我就会有我所,没有我就不会有我所。比如说,有了花瓶,就会有花瓶的形色,花瓶的形状、颜色是依靠花瓶才有的,如果花瓶本身不存在,那就不可能有花瓶的颜色、形状。同样道理,如果有我,就会有我的东西、我的概念、我的想法、我的修行;如果没有我就不存在我的修行、我的解脱道,或者我的痛苦、我的手脚等等,就没有这些问题了。如果入道稍微好一点,“我一定要发菩提心,一定要获得解脱。”这方面还可以。但是很多众生经由我所产生更多的烦恼,所以要打破我执和我所执。

 

分析时,“若无有我者,何得有我所?”如果没有我,怎么可能有我所有的这些东西?“灭我我所故,无我我所执。”灭除我和我所的缘故,就不会有我和我所的执著。后面两句,一个是所境,一个是能境。哪个是所境?我和我所是所境,能境就是我执和我所执。我执和我所执是从执著的心的状态来讲的,如果有了对境的我就会产生我执,有了对境的我所就会产生我所执。比如说,这个瓶子是我所有的,即我所,然后把瓶子执著于我就是我所执。

 

我执和我所执引发烦恼障,如果要灭除我执、我所执,就必须灭除我和我所。前面分析我和五蕴是一体异体等等都不存在我,我不存在,我所又如何存在?我和我所不存在,这时候见解就已经圆满了,可以说相续当中已经有了无我见。有了无我见还不行,还要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修持,因为这个时候的无我见是一种见解,只是思想而已,还没有真正变成实证的状态。所以,有了见解还不行,反复要去观修、修行,让自己的心变成无我、无我所的状态才行。现在抉择时,思想当中可以出现一个无我、无我所的见解这个影像,但是我们自己的状态还是属于我和我所的状态,所以必须要再再反复串习,让我们的心变成无我和无我所,这个时候才真正从我和我所执当中解救出来。

 

上师在讲这两颂时说,这些观察方式实际上是整个轮回当中最有意义的观察。因为除了我们观察无我、无我所之外,世间人对其他的有情、物质等等很多法都在作观察,有些是学术界的观察,有些是其他的观察,但这些观察当中,真正对解脱有利益的几乎是没有的,而对于无我和无我所的观察能够帮助我们打破轮回的根本,这种观察是最有用的,而且是最核心的观察方式。

 

我们以前在学习其他知识时,都想要把问题搞透,现在学佛为什么不把无我的问题观察究竟呢?实际上把世间法搞透了也是很困难的,即便是搞透了也对自己的解脱没有什么帮助,而且还可能引发遍计的问题。如果把无我、无我所的问题搞透,我们就很愿意完全趣入修行。如果你还有迷惑就会想:该修不该修?有很多人是这样的。如果真正把空性问题搞透了,绝对会全身心地投入修行空性。这方面就是很有利的观察。

 

我们现在生而为人,有比较敏捷的思维观察能力,这是我们先天的条件。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使用这种观察能力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对众生发起善心,帮助众生,还有观察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空性,这方面都是有利的观察。与其用这种观察能力去观察其余根本没有用的东西,乃至于观察能够引发烦恼的东西,还不如用这种观察能力来观察一切万法究竟的实相以及修道的问题,对我们来讲是更加有用的。

 

这以上讲完了我和我所不存在的道理。

 

今天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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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62

 

 

庚四、名言中如何安立之理:

 

前面观察胜义当中完全不存在业果,那么名言当中怎么样安立业果?下面通过比喻的方式来进行安立。有两个比喻:第一个是论典当中共称的比喻;第二个是世间共称的比喻。

 

论典当中共称的比喻,有两个颂词,第一个颂词讲业无自性的比喻;第二个颂词以喻义对照的方式来进行了知。首先讲业无自性的比喻:

 

如世尊神通,所作变化人,

如是变化人,复变作化人。

 

世尊在世间当中显现了很多神通神变,为了引导众生趋向于解脱使用了一切可以使用的方便,显现神通是其中一种。世尊显现神通都是有目的的,比如说在这个颂词当中,世尊显现神通就可以让我们了知一切幻化的道理。

 

“如世尊神通,所作变化人”,世尊显现神通首先变作一个化人,这个人是幻变的,所以说他是无自性的;这个变化的人又变了另外一个人,“如是变化人,复变作化人”,变了第二个化人。这是什么意思呢?所作的变化人自己虽然是变化的,没有本体的,是幻化的,这种幻化无有任何实体可得,但是在没有实体可得的时候他仍然可以起功用。起了什么功用?后面的第二个化人是第一个化人变现出来的,第一个变化的人无自性,但是仍然可以有功用,因为他变化了第二个化人的缘故。

 

那么从这方面观察,是不是像小乘或者有实宗所讲的一样,如果是无自性的就完全没有功用呢?通过这个比喻就可以知道,无自性仍然是有功用的,比如说幻化人变化第二个幻化人,可以从这个方面进行安立。在藏文译本当中,第二个变化人又变化了第三个幻化人,这样第二个变化人也是有功用的,他虽然是化中化,但还是有变化的功用,仍然起作用。这方面是讲一切都是幻变的道理。

 

佛陀所变的幻化人是无自性的,可以起功用,我们大概了知了。那么世尊本人是不是实有的?就是说最初的来源是不是实有的?如果对此疑惑的话,可以进一步分析,显现神通的世尊也是幻变的。那么世尊又是怎么样幻变的?在经典当中讲,通过如幻的供品来供养如幻的佛陀,然后得到如幻的果报,所以佛陀也是幻变的。

 

在《幻师请问经》当中还讲了佛陀到底是什么样的幻变,以前我们也引用过这个教证。佛陀讲了几种幻变,第一种是业力的幻变。谁是业力的幻变?六道众生。六道众生是幻变的,那么幻变的因是什么?六道众生幻变的因是业。通过善业也好,恶业也好,杂业也好,通过业幻变为六道众生,所以说六道众生是业力的幻变。第二种是法的幻变。谁是法的幻变?佛陀说:是我周围的比丘,这些比丘也是幻变的,是法的幻变。当然从一个角度来讲,比丘如果是六道众生的身份当然是业力的幻变,但是他毕竟是趋入了修行道,剔除须发也好,或者说相续当中生起了证悟的功德也好,他是通过法幻变的,就是说,经由佛法而变成比丘,不管是从外相还是内心的修证都是法的幻变。第三种,佛陀说我也是幻变的,我是智慧的幻化,在所有的幻化当中最为殊胜。所以说佛陀也是幻变的,只不过他幻变的因是智慧。

 

这几种幻变的因:一个是业,一个是法,一个是智慧。只不过幻变的因缘不一样,从幻化的本体来讲都是一样的。有些地方讲,众生如梦如幻,涅槃如梦如幻,世尊本人也是如梦如幻的。通过这方面的意义,和佛陀亲口宣讲的教言,或者说我们了知了幻变的因缘之后,就可以了知佛陀也是幻变的,没有自性的。就是因为佛陀是智慧的幻变,打破一切实执之后,他可以显现各式各样的神通神变。当然有些神通神变,是世间人可思可议的,有些是不可思不可议的。不管怎么样,佛陀显示神通,他是通达了幻化,通达了无生空性之后,如是的把相续当中如来藏的这种功能全体显现,示现了这样度化众生的事业。

 

这是讲业无自性的比喻。下面第二个问题是喻义对照:

 

如初变化人,是名为作者,

变化人所作,是则名为业。

 

最初的变化人就是作者,然后变化人所作,是则名为业,对照作者和作业,然后再加上果报。

 

“如初变化人,是名为作者”,第一个变化人就叫作作者,作者实际上是变化人,作者对照变化人的缘故,所以说作者是无自性的。但是无自性的作者有没有功用?“变化人所作,是则名为业”,他有功用,变化人他又可以变化其他的人,所以作者可以造业。第二个变化人对照作者所作的业,他也是变化的缘故,业本身也是无自性的,所以说作者是无自性的,作者所作的业仍然是无自性的。无自性是不是就没有了?无自性不是没有,作者和作业都可以有,变化人可以变另外一个变化人,作者是幻变的,他可以造作业,只不过作者是幻化的作者,业也是幻化的业。

 

藏文译本当中再加上第三个幻化人,第三个幻化人就是业成熟的果报。第二个幻化人又变化了第三个幻化人,所以第三个幻化人也是幻化的。他对照什么?对照幻化的业成熟的幻化的果报。因此说,这一切都是幻化,但是这一切都可以有功用。那么反过来,在有功用的时候,一切完全都是无实有的。

 

比如说,我是作者,作者也是幻变的;我造的业,业也是幻变的;后面说成熟果报了,果报还是幻变的。所以我们应该知道一切都是幻变的。虽然一切是幻变的,但是显现在世间当中,众生不了知的时候,仍然执为真实。我们反观自己的执著是相当可笑的,把幻变的东西执为真实,然后开始哭,开始笑,产生很多很多烦恼和情绪。我们了知了自己的状态之后再看众生也很可笑,世间上这么多人,尤其在大城市的路口,看到这么多的车开过去,开过来,这么多人忙忙碌碌,实际上也是幻化的,但是显现上面,每个人都不知道是幻化的,每个人的相续都是抱着实有的概念去追求所谓世间的幸福。

 

实际上这样观察也能够对众生产生悲心,产生度化他们的心,有时候心里就想,如果众生也能够通达《中论》当中所讲的一切幻化的道理那该都好,或者能够让他们了知空性,了知一切无自性幻化的道理,就可以减少很多很多的奔波,减少很多很多的实执烦恼。实际上把很多事情放下之后,反观内心,在这个位置上就可以获得解脱,但是众生不知道的缘故,一直想往前发展,认为只有往前发展才是出路。往前发展固然可以,但关键还是要反观内心。

 

世间人所做的一切事情到底有没有真实的意义?从世间人的眼光来讲,当然有实义了,但是从佛陀的眼光、从修行人的眼光,或者说从实际的状态来看,一切事物在显现的当下就是寂灭的,如果你能够通达这种寂灭,比世间上所谓的追求要好得多。因为在世间上你再怎么追求再怎么发展,反正到死亡的时候,不放下的几乎是没有的,全部都要舍弃掉。这些东西即便得到之后,还是不满足的状态,或者得到之后最终还是会损坏,还要去保护、维护,这方面就会产生无穷无尽的烦恼、无穷无尽的业。而空性的寂灭,你一旦得到了之后,不会有不满足的感觉;不会有刚刚得到财富时的很高兴的心情,最后又变成失落的状态;也不可能是今天得到了,明天就陈旧了,然后就好像财物一样,觉得不喜欢了。得到之后不会欺惑,不会变旧变老,最后变坏,这是不会有的。

 

所以,与其去追求外面这些东西,不如反观内心,反观自性,这样就会获得名言当中所说的永恒的寂灭,得到安乐。而且自己得到寂灭之后,也可以帮助其他众生反观自性,让他们获得寂灭。因为所谓的自性是每一个众生本自具有的,众生就带着这种寂灭的自性在奔波、在受苦。所以为了帮助众生开发他们的本具的自性,要发菩提心度化众生,如果能够了知空性,了知一切众生本具空性,发菩提心就容易得多,因为毕竟众生是具备这种自性的,只要因缘和合之后,他就可以认知。

 

如果众生不具备这种自性,要去其他地方寻找、获得自性就非常困难。在密乘、大乘当中,越是了义教法,发菩提心就越容易,尤其讲到如来藏本具,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觉得发菩提心就有希望,因为每个众生就是佛,他的因缘具备之后,就能够把他度化,就能够让他安住在究竟的实相当中。

 

我们从这方面观察,自己去觉悟,然后可以去帮助众生,比世间的欲乐还要超胜百倍的安乐、功德,自己本就具备,只不过有无明的妄想障蔽了,显现不出来。现在学《中论》就是让我们把无明的实执勘破,通过修行让虚幻的执著消于法界,本具的光明智慧、佛性就会显现出来,我们就能够完全做自他二利的事业了。

 

这是讲论典当中的比喻,下面是讲世间共称的比喻。

 

诸烦恼及业,作者及果报。

皆如梦如幻,如焰亦如响。

 

为什么说前面的比喻是论典当中的呢?因为佛作变化等等,在经论当中出现很多。即便佛陀不出世,在名言当中也会有梦、幻、阳焰、谷响等等现象,这方面叫世间共称的比喻。这个比喻当中对照的意义就是烦恼、业、作者和果报。

 

首先讲“烦恼”。前面《观染染者品》当中讲,烦恼包括贪嗔痴等等所有的烦恼;然后从广义的角度来讲,一切的所知障也叫烦恼。因为大乘的行者,他在修行的时候不单单要调伏贪嗔痴这些狭义的烦恼,也要调伏三轮执著、二取分别念这种所知障的烦恼。广义的烦恼就是所知障的缘故,此处的烦恼包括狭义的烦恼,也可以包括广义的烦恼。所有的烦恼都是假立的。

 

其次“业”。所谓的业在注释当中讲了三种业,福业、非福业和不动业,除了这三种业之外,还可以加上无漏业。因为你要通达一切万法的真如,不单单是福业、非福业和不动业导致我们投生在三界轮回当中,无漏的业也可以包括进去,因为如果你对无漏业产生实执,也不可能真正趋入究竟的境界,所以说无漏业也可以加进去。或者说虽然不是无漏业,但是菩提心、出离心摄受的业也可以加进去,因为出离心、菩提心摄受的业属于道位所摄,它的本体是有漏,但是随顺出世间道,也可以包括进去。所以我们在忏悔或者在积累资粮时,要知道这种业也是空性的。

 

在藏文译本当中还有身体,这里面没有。身当然可以理解成五蕴,有漏的五蕴身体、无漏的五蕴身体,也可以理解成佛的三身。为什么把佛的三身都包进来了?实际上佛的三身也是本体空性的,如果我们对佛的法身、报身、化身产生实执的话,仍然没办法获得究竟的寂灭解脱。所以在抉择一切万法空性时,当然可以包括佛的三身,如果你执著佛的三身是实有的话,就是破斥的对象。并不是说要把佛的三身作为所破,分别念怎么去破佛的智慧?佛的三身本来寂灭,但是我们把佛的三身执为实有这一点作为所破。所以佛的三身可以包进来。

 

然后“作者”。当然就是造作善恶的作者,或者造作解脱道的作者,造作成佛的业的作者,这样理解都可以。

 

最后“果报”。有世间轮回的果报,如善恶等等果报,还包括出世间的果报,乃至于包括大涅槃果。因为从色法到一切智智之间全都是空性、无自性的。所以这些方面都可以包括。

 

“皆如幻如梦,如焰亦如响。”1、如幻:这一切万法全都犹如幻术师的幻变一样,显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本体;2、如梦:这一切万法都像梦境一样,梦境当中可以显现山河大地,显现喜怒哀乐,显现见佛菩萨、见上师,也可以显现堕地狱等等很多很多梦境。在显现的时候,众生执著产生苦,产生乐,实际上正在感受苦乐的当下,不管你当时醒还是未醒,正在做梦、正在执著的当下就是空性的,不存在的。

 

梦境对照白天的显现也是一样的。我们对白天的很多事情很执著。但实际上正在执著的当下哪里有自性可言?正在执著的当下就没有自性可言,不管你了知也好,不了知也好,反正它完全是空性的。但是作为修行人来讲,必须要了知这一切都是犹如梦一样,现而无自性的。

 

3、如阳焰:阳焰就是讲阳焰水。在大沙漠或在大草原上面,太阳很大,天气很干热的时候,行走的人会看到远处好像有河水流动,但是跑过去什么都找不到,一无所有。在远处的时候,看到的是水在流动,实际上是水蒸气的一种现象。阳焰水是一种假象,实际上根本没有水的自性。

 

4、亦如响:响是谷响,就是空谷回声。我们在空谷当中大喊一声,空谷当中也会有声音会返回来,我们在空谷当中说:“你好,你非常好!”这样赞叹的话语,空谷回声也会传过来“你好,你非常好”;或者你骂人:“你非常糟糕,你是个大坏蛋!”空谷回声也会传过来这样的声音。但实际上你内外去寻找,空谷回声根本没有丝毫的自性可得。它发音的部分在哪里?它的意乐在哪里?它的声音在哪里?正在显现的当下一切无所得,都是空性的。

 

实际上观察别人的语言,也是犹如空谷回响一样。别人对你赞叹,你听了之后很舒服,这实际上和空谷回声是一样的,空谷回声传过来的时候,它也在赞叹你,但实际上里外分析全都没有自性,是假立的。赞叹也不过就是对方的意乐、对方的口、气流和合之后传出声音,你听到之后,跟随以前的习气:他在赞叹我!自己就飘飘然,很高兴。或者别人骂自己骂得很厉害,实际上真正分析,也和空谷回声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我们内心当中实执很重,没有真正地趣入空谷回声的意义,只是从表面上理解了它的意义而已:空谷回声应该是无自性的。我们的内心如果没有趣入到真实的无自性的意义,没有觉受到这个意义的话,听到赞叹的时候很高兴,听到讥毁乃至于詈骂的时候就非常非常痛苦,或者产生嗔心、贪心。如果真正趣入它的意义,安住在谷响的境界当中不可能有丝毫执著的,必须要安住。

 

幻也好,梦也好,阳焰也好,谷响也好,乾达婆城也好(藏文译本当中有乾达婆城),这些都是现而无自性的比喻,正在显现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本体、自性。通过幻化八喻,我们可以知道一切万法都是幻化的。我们不能够停留在词句上,一定要趋入它的含义,认真思维来打破自己内心当中的种种实执。

 

通过以上观察,我们知道烦恼、业、作者、果报,这一切在显现的当下没有丝毫的本体。要趣入这个意义当中。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十七观业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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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61

 

 

辛二、破异熟果法:

 

前面是从因上面讲的,业的因是烦恼。破异熟果法是从果位上讲的,谁的果呢?业的果,因为有果的缘故,从果推因,所以说因应该是实有的。

 

诸烦恼及业,是说身因缘。

烦恼诸业空,何况于诸身?

 

对方说业是存在的,因为有身体存在的缘故。为什么呢?因为烦恼是作为身体的远因,业是作为身体的近因。

 

远因不是说很远的意思,是指次要的因,主要是通过业来引发身体,或者引发其余的现象。有情世界、器世界是通过业而引发的,但是这种业是从哪里来的呢?业是从烦恼而有的。烦恼和业都是身体的因缘,但业是主要的因缘。

 

对方认为:因为有身体的缘故,这个身体是通过造业而有的。比如说我是暇满人身,为什么我是暇满人身呢?我造了暇满人身的业了,前世我守持了五戒,发放布施,修了安忍,发了愿,三个条件具备了之后,我就有暇满人身的身体了。因为获得暇满人身的缘故,由这个果来推因,所以说业是存在的。或者说你为什么是地狱的身体呢?因为前世造了很严重的罪业,所以今生当中转成了地狱的身体,一方面外表非常难看,一方面身体会感受到很强烈的痛苦。这就是通过身体来推出业存在。“诸烦恼及业,是说身因缘。”通过这方面安立。

 

实际上,同样的道理,通过身体存在的现象并不能够得出业实有存在的结论。身体的现象有没有呢?身体的现象当然是有的,身体是业产生的,我们也承认,但是通过身体的现象推出业是实有,这个不确定,需要观察。

 

怎么样观察?下面就作分析:“烦恼诸业空,何况于诸身。”烦恼和业实际上都是空的、不存在的,“何况于诸身”呢?它又怎么样产生一个实有的身体。再反过来讲,如果身体不是实有的,那么又怎么通过这个果因来推知烦恼和业是实有存在呢?这是没有办法获得的。

 

或者直接观察身体,身体是一个果因,对方通过身体存在来推出业的存在,如果要成立业是实有的,首先必须要得出身体是实有的观点(我们在观察有无生因的时候使用过这个原则)。把重点放在果法上观察,因为如果果法是无自性的,它的因就无自性,这是一样的。只有身体实有的能立真正地安立了,才可以说,这个身体是实有存在的缘故,所以业也应该是实有的。

 

那么我们分析身体是不是实有的,在《入行论》当中,通过观察身念处抉择法无我空性,就把这个问题抉择得很清楚了。我们这个身体如果是实有的话,那么肯定是一个实有的一,不可能是无常、转变、多体。但是分析所谓的身体是不是一个身体呢?这是个假相。

 

我们观察身体的组成,从外表看:有头、两只手、一个躯干、两只脚,由这六个部分组成了身体。这个身体是不是一体呢?当然不是一体的,你的头不是你的脚,你的手也不是你的脚,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头,有很多部分当然就不是实有的一。这样,整个身体是实有的一就打破了。

 

再进行分析,头有很多组成部分,比如说有头发、头皮、眉毛、眼睛、耳朵、鼻子等很多很多分支组成,所以头也是一种假相。它是由很多部分组成起来的,把这个东西安立成一个名言——“这个东西叫头”“这是我的头”“我只有一颗头”。所以说头也是假立的,因为它观待了很多因素。

 

再来看眼睛,眼睛还是有很多部分组成的,有眼角膜、晶状体,水分等等很多东西组成的,所以你的眼睛也是假的。如此分析下来,头也不可得,眼睛也不可得,其它手脚也都不可得。《入行论》当中以手臂为例,有大臂、小臂、手掌;手掌由五个手指组成的;每个手指上面有三个指节;指节也有很多部分组成;再往下分析它是由很多微尘组成,再通过破微尘的理论分析,微尘就不存在了。所以说身体哪里存在呢?我们认为这个身体存在,但是仔细分析的时候,不存在一个所谓实有的身体。

 

以上是通过离一多因分析观察的。还可以通过其余的方式观察:因为身体通过前世的业,还有父精母血等等,内因外缘具备的缘故才有的,它观待了因缘,所以绝对是无自性的;或者说,这个身体是已经有而显现的,还是没有而显现的?都是无法安立的。所以通过分析观察,身体无法安立。如果你的能立的因——果因的果是无自性的,是假立的、因缘和合的,那么你想要通过身体而证成的业又怎么可能是实有呢?反方面分析这个业也不可能是实有的。或者说你的烦恼、业是空的缘故,你的身体怎么实有?你的身体是空的缘故,你的业怎么是实有的?通过反方面分析,不但破了业,也把身体实有的问题附带破掉了。

 

通过分析观察,想要证成业实有的一切所谓异熟果法等理论,全是火上加薪,你加上再多的理论,最后全都变成了空性的火焰,被烧得干干净净。因此,业绝对不可能是实有的。不管是通过因的角度证成也好,还是通过果法的角度证成也好,只要是观待因缘的法,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全都是虚妄的、假立的。我们要安住业无自性的境界当中,一方面是相合于实相,一方面从世俗名言当中讲,安住罪业无实有可以忏罪,安住善业无实有也能让善业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这方面都是了知业无自性的必要性。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如实宣讲一些万法的究竟真如实相,帮助众生打破相续当中的种种执著、束缚,趋向于本来涅槃的境界。

 

龙树菩萨在二十七品当中针对不同的执著分别的予以观察和破斥。现在讲的是第十七品——观业品。前面已经分析了,业可以说是世间当中的法则,自然的规律,如果我们随顺业果而进行抉择取舍,暂时可以让我们获得人天的善果,究竟可以获得解脱果,这方面在名言谛当中如是的安立;在胜义谛当中一切业果都是无自性的,全都是离戏的本休。但是在离戏本体当中可以积聚因缘,可以幻化出一切,一切业果因为是离戏的缘故,名言当中可以显现,显现的当下一切都是离戏的。

 

了知了世俗和胜义当中如是安立业因果,了知了二谛无二的观点,实际上对我们修道有很大的帮助。抉择了业因果无自性,抉择了业因果在名言当中的幻化,可以帮助我们抉择非常清净的正见,有了清净的正见去修行,就可以在名言当中修持方便和智慧双运的殊胜修法,通过这种修法就可以获得色身、法身的果位,度化一切众生。因此,要从世俗谛和胜义谛两个方面来了知业的本体,如是了知清楚之后就可以理清修行当中的很多疑惑,如是没有疑惑地修道,就可以顺利到达目的地。

 

本品前面宣讲了经部和有部的观点。后面中观宗通过无自性来建立一切的业果,也就是说因缘和合产生的缘故,业的生起不是实有的生;业造了之后灭,因为它是无自性的缘故,灭也不是自性灭,不会成为实有的断灭,虽然说是灭了,但是后面因缘和合,还会生起果报;业成熟的时候也绝对在自己的相续当中成熟,不会成熟在其他有情的相续当中,不会成熟在山河大地上面,也是因为缘起,法而如是的缘故,所以不会错乱地生果,而且生了之后它就会灭掉,也不可能重复生果等等。前面对此已经作了观察。

 

中观宗对于承许业自性有,发了很多过失。现在是讲第三个问题——破谛实存在之能立,对对方三个能立进行次第地遮破。对方的三个能立:第一个,因法烦恼存在的缘故,业是有自性的;第二个,异熟果法身体存在的缘故,业是有自性的;第三个,承受者存在的缘故,业有自性。前面“破因法烦恼”和“破异熟果法”两个科判已讲完了,今天讲第三个科判。

 

辛三、破承受者:

 

以下三个颂词次第遮破三种受者的安立:第一个,通过观察一异体而破受者;第二个,没有不可言说的受者;第三个,没有业果的受者。从三个不同的侧面来进行分析和观察,最后总结,一切的受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对方要安立受者,或者说中观宗为什么要破斥受者?对方说自性的业是存在的,因为存在受者的缘故。比如说造了善业之后,后面生天成为天子或者天王,天子、天王正在感受种种快乐的时候,受者就成立了;那么因为有受者的缘故,当然就必须存在他的业。对方想通过成立享受者或者说承受果报者的现象,以此来推知业的存在。

 

和前面所分析的问题一样,实际上单单通过现象没办法推出业是实有的。现象都有,但是通过分析,只是幻化的、假立的现象,通过现象来推知某种法成立实有自性,无论如何没办法推出来的。因为二者之间本身就是缘起法,因果法,因观待果才能成为因,果观待因才能成为果,二者都是没有自性的。现在想通过承受者的存在,来推知它的因——业存在,实际上二者是观待的,根本不存在实有。

 

第一个问题是通过观察一异来破斥承受者:

 

无明之所蔽, 爱结之所缚。

而于本作者, 不异亦不一。

 

对方说,因为有受者,所以说业是存在的,下面就分析所谓的承受者。那么到底有没有实有的受者?没有实有的受者。

 

为什么没有实有的受者?“无明之所蔽,爱结之所缚。”所谓的承受者就是指众生,那么众生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无明之所蔽和爱结之所缚产生的众生的现象。无明之所蔽:就是众生没有了知一切万法的本休,所以产生了无明,无明所障蔽的缘故,造下了很多业;爱结之所缚:通过爱结等烦恼束缚流转在轮回当中。所以说整个现象是因缘和合的,无明之所蔽,爱结之所缚就是因。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众生?因为具备了流转因素的缘故。所谓的流转因素,第一个是无明之所蔽,因为不知道一切万法的真实相。

 

打比喻讲,就像众生有了眼翳之后就看不到白海螺的实相,乃至于一直存在眼病期间,他所看到的海螺都是黄色的海螺,没办法见到白色的海螺。所以黄色海螺的相续对他来讲是存在的,或者对他来讲,有一个见到黄色海螺的见者。但实际上所谓的这个见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没有见到白海螺(万法真如)的缘故,因而产生见黄海螺的现象。

 

众生的相续被无明所蔽,无明实际上就是对一切万法真实义的愚昧,不了知一切万法的真义。一切万法的真义就是本空离戏的状态,但是众生无始以来俱生无明的缘故,见不到一切万法的真如,把本来空性的万法见为有无是非等等的戏论法,对一切万法真实义产生了有无是非的颠倒执著的缘故,依此就产生了爱结。

 

众生流转的第二个因素就是爱结。爱结是烦恼的总称,一切的烦恼都可称之为爱结。爱有时候直接理解成贪爱,欲界的贪爱可以以爱的方式来宣说;还有色界的爱,虽然色界已经比较清净,但是相续当中仍然是有执著的,欲界的执著是没有的,但是对于色界本地的身体、境界、宫殿等等还是有执著的;无色界虽然不存在色法,但是他对自相续的种种心识仍然是贪执的。爱结实际上是周遍三界的烦恼。

 

有了无明的所蔽,再加上有爱结的所缚,如是就产生了众生,乃至于对于法没有真正的断除实执之前就会一世一世流转下去。流转的相续假立为承受果报者,相续不可能是真实的,因为所谓的众生每一世都是通过不同的烦恼,不同的差别业引发,投生在六趣当中的各趣,承受各种各样的苦乐等等的果报。

 

那么承受者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承受者是无明之所蔽,爱结之所缚的缘故,所以不可能是真实有,只是安立相续而已。在《智慧品》当中就是以假立的一相续,来安立业因果不失坏的问题。为什么说相续是假立的?很多地方打比喻,比如说珠鬘或者念珠。我们分析一串念珠,实际上没有实实在在所谓一串念珠的真实性,除了每颗念珠和绳子作为连接之外其他都是假立的,每一颗珠子上面没办法安立一串念珠,在绳子上面也没办法安立念珠,所以说念珠是假立的。再比如军队也是一样的,一个连或者是一个团的军队,实际上除了每一个人之外,没有所谓整体的概念。同样道理,所谓的相续是假立的法,如果说众生是承受者,他除了每一刹那身心的积聚之后,那里存在实实在在众生的本体?既然不存在众生的本体,当然不可能有一个所谓实有的受者。以上是从无明之所蔽,爱结之所缚这个侧面讲到承受者众生不存在实有。

 

后面两句颂词是从一异的两方面进行观察。对方不承认承受者是假立的,而认为承受者是真实的,那么中观宗就详尽地分析承受者是不是成立真实有。

 

“而于本作者, 不异亦不一。”那么谁和本作者不异亦不一?受者和本作者不异亦不一。本作者就是本来原先的作者,此处观察的是受者。受者和原本的作者二者之间到底是一体还是他体的关系?如果承许实有的话,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来分析一和异。

 

首先,作者和受者如果是异体,有什么过失?如果是异体的话就会失坏业果的连接,作者和受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就会完全被摧毁掉。为什么这样讲?因为作者是作者,受者是受者,二者是不相同的,就像张三的相续和李四的相续完全是不相同的。如果有他体的作者和受者而又能成立因果的话,那么一切就会完全错乱:本来张三造了业,因为他和李四完全不相同的缘故,他的业不可能在李四身上感受,但是如果二者是异体可以感受的话,张三造了杀生的罪业,李四就应该去感受,或者李四从来没有修过善法最后就成佛了。会有这样因果错乱的过失。

 

作者虽然作了,但是受者是另外一个相续,和他完全不相同的一个他体法,就会成立作者造业之后不必要感受果报,而异者没有造任何的因,但是承受这个果报,那么业果已作不亡、未作不遇的原则就会完全失毁。所以不能说二者是他体的。

 

不是他体就只有是一体了,因为所有有自性、实有的法只有两种方式:一个是一体,一个是他体。那么一体到底存不存在?实际上一体也不存在。如果说作者和受者是真正的一体,作者就是受者,受者就是作者,当作者在作业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受者了,因为二者之间没办法分成他体的法,二者就是一体,而且是实有的一,如果是实有的一,当他正在造业的当下就应该感受苦乐的果。

 

比如现在正在杀生,在杀生的同时就应该感受地狱的果报,或者说堕地狱的时候正在杀生,他没办法感受果报,有这样的过失。或者以种田的角度来讲,春天的时候播种秋天的时候收获,如果说二者是一体的,那么当他在播种的时候就已经有收获了,如果有收获就不需要去种田了,这是一种过失;或者说在秋天收获的时候他也没办法收获,因为他正在播种,秋天和春天是一体的缘故。

 

所谓的一体,即两个法没办法别别安立,只有安立成一个,要不然安立成受者,要不然安立成作者,只有这样才能够符合所谓一的概念,实一的概念才能体现出来。否则的话,如果说以前我是一个作者,现在受者,二者是一体的,那么实际上是经不起观察的:一个是在几世之前的作者,一个是在几世之后的受者,几世之前的作者早已灭亡了,现在是另外一个五蕴在承受这个果报,这样严格分析时,怎么可能是一体的?如果说是一相续还可以安立,但是前面分析一相续是假立的,刹那生灭之后安立在自相续当中不中断,自己去感受,这是假立的法,是可以安立的。

 

如果说承受者是实有的,通过观察一和异两个方面,无法真实安立其实有性。这是通过观察一异遮破了受者。

 

下面是讲第二个问题,没有不可言说的或者不可思议的受者。前面讲到了“不异亦不一”,通过观察不一不异的缘故遮破了受者,但是犊子部说,在我们的宗义当中有不一不异的受者,既不是一,也不是异,你虽然遮破了一异,但是没有破掉我们这种非一非异的受者。这个颂词就是观察所谓的非一非异的受者是否真实存在。

 

业不从缘生,不从非缘生。

是故则无有,能起于业者。

 

如果说受者存在,那么首先分析所受的业或者说所受的果是不是成立,如果安立了所受的果法,就可以说受者存在,如果所受的果法不存在,也就不存在受者,不管是一体他体的受者,还是非一非异的受者,如果没有受任何果,如何是受者?这个科判的意思就是讲,没有不可思议的或不可言说的受者。但是在破斥时,颂词的重点是放在业上面观察,因为如果有了业,有了果,就可以说是一个受者;如果没有果,那么就不可能说是受者。到底所受的业或者果存不存在呢?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业不从缘生”。业和果虽然有差别,但是果的因就是业,如果说业不存在,果就不会存在了。所谓的业如果存在的话,那么是从缘生还是非缘生?缘生就是从因而生,非缘生就不是从因而生。业是不是从因缘而生的?在名言当中可以说业是从因缘生的,但是从因缘生的业必定是假立的,因为观待因缘的缘故,自己没有独立自主的本体、自性。名言当中是假立的业,假立的生就是缘起生,就是无生的意思。

 

但对方安立实有的法,如果业是实有的,那么是从哪个因缘产生的?从因缘观察,因缘当中到底存不存在果法?前面在讲第一品时,破因缘,破所缘缘,破等无间缘等等,都一个一个进行分析了,从真实义上观察,如果真的是由缘而生业,那么缘所生的业本身是已经有的业?是没有的业?是亦有亦无的业?是非有非无的业?是四种业当中的哪种业?

 

1、如果因缘所产生的业是已经有的业,那么不合理。为什么?因为已经有的话就不需要再生了;或者说如果业在因当中存在,就会成因果同体的过失,这方面是不合理的。2、如果产生的是没有的业呢?没有的业本体是没有的,不存在的,无论如何积聚因缘也没有办法产生一个实有的不存在的物体,不可能产生一个没有的业。3、亦有亦无的业呢?实际上,有和无的两种法在一个法上面是不可能积聚的,因此不可能产生亦有亦无的业。4、非有非无的业?世间的所量要么是有,要么是无,非有非无不是世间的所量。所以也不可能产生一个所谓非有非无的业。

 

从因缘四个方面观察都没有办法产生业,所以说业不从缘当中产生。

 

或者说所谓的缘就是它的正因,业从因当中产生。那么业有很多因缘,善业、恶业都有它的因缘,比如烦恼,造作等等,通过这些方面因缘产生了业。如果业存在的话,业就应该在它的因缘当中具备,那么业到底是在哪个地方具备?是在心王当中具备?是心所当中具备?还是在所杀的对境上面具备?还是说在刀子上面具备?哪个方面观察,都没有一个所谓业的存在。如果在因缘当中不存在业,那么和合起来的时候也不可能有业。所以业不从缘而生。

 

“不从非缘生”。既然业不从缘而生,那么业会不会从非缘当中产生?更不合理了。假如说业要产生,只有从它的因当中生,如果说业从因当中产生,名言当中还稍微合理。如果在因当中不产生,从非因当中就更加不可能产生了,如果稻芽不可能从稻种当中产生,那么稻芽就更不可能从石头、虚空当中产生,无因和非因都无法产生业。所以说,如果业没有办法从自己的因缘当中产生,就更加不可能从非缘当中产生。

 

 “是故则无有,能起于业者。”缘和非缘都没有办法产生业,那么就没有能起于业者。从哪个方面能生起业?既然业不存在,业又怎么可能产生果报呢?既然果报不存在,那么谁来感受这个果报?所以,所谓的不可思议的人我是一个受者,那是不合适的,他没感受任何的果报,就不可能说是受者,不管你所说的是什么样的受者——常有的受者也好,非一非异的受者也好,反正没有感受任何果就不是受者。因此从这方面就破掉了对方所认为的不可思议、不可言说的人我可以感受果报的说法。

 

或者从另外角度来分析:对方认为不可思议的人我是一个受者,如果是受者,就不可能是不可言说的、不可思议的。为什么?如果已经确定他是受者,就不可能是不可言说的。在上师注释当中打比喻讲,一个人做了种田的事情,他就是农民,他就是作者,从他是农民、是作者的角度可思可议,因为他做了农活的缘故,就可以安立成农民的名称,就可以说是作者。或者说一个人正在生病,他在生病的缘故,就是病者、受者,是承受病苦的人,这方面可以确定,是可思可议的。

 

如果说不可思议的人我造作了业,那么人我造作了业的缘故,就不可能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你做了事情,你就是可思可议,你就是造业的作者。如果不可思议的人我在承受果报,比如说你在头痛,头痛就是头痛者,可思可议的。如果这个人我的的确确是感受了果报,为什么是不可思议的?一定是可思可议的。因此,如果你既要说人我是不可思议的,又要说他是受者的话,就无法安立了。

 

如果真正是不可思议的,那么谁去思维?只有想到之后说,有不可思议的人我,或者在嘴里言说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人我。如果任何人都没办法去思维、去言说的话,谁知道这是不可思议的?谁都没办法了知。如果已经确定他是一个受者就可以了知,就可思可议,不可能是不可言说的。

 

综上所述,可以从这两个方面去观察,一个是从所受的果上面分析,毫无所得的缘故,没办法安立受者;还有一个从不可思议的受者内部去分析观察,也有汇集相违的地方,既然已经是受者就不可能是不可思议,如果是不可思议的,那就谁都无法知道,就没办法安立成受者了。所谓作为作者也好,作为流转者也好,作为涅槃者也好,作为受者也好,没有必要加一个所谓不可思议的非一非异的人我,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这是第二个问题。

 

下面是第三个问题,没有业果的受者。颂词当中讲:

 

无业无作者,何有业生果?

若其无有果,何有受果者?

 

这个颂词既可以承接前面第二个颂词,破不可思议的人我,顺势下来的话,就可以说“无业无作者,何有业生果?”也可以单独的作为没有业果的受者的总结。

 

首先“无业无作者”。为什么没有业没有作者?因为在前面第八品——观作作者品已经观察过了,“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业和作者是互相观待才可以成立的,业必须要观待作者才能成为业,作者没有去作就不能成为业,所以说因为业观待作者才成为业的缘故,所以说业是不存在的;作者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没有做任何事情就不是作者,观待所作的业,你才能成为作者的缘故,作者也是不存在的。所以说名言谛当中,作者和作业只能是假立的,都需要互相观待,观待了其他因缘就不可能是真实的;胜义谛当中是离戏的,业也不存在,作者也不存在。

 

如果没有作者,也没有业,“何有业生果?”哪里有一个所谓的业来产生一个实有的果报呢?如果有一个实有的作者产生一个实有的业,就可以说实有的业产生一个实有的果。前面讲作者和作业在名言当中是假立的,所以它所生的果也是假立的,胜义当中,果是完全无生的自性。

 

“若其无有果,何有受果者?”如果果不存在的话,何有受果者?如果没有果,当然就不可能有受果的人,必须要有所受的果才能说这是受果者,如果连所受的果都不存在,那么能受者又是什么能受?没办法安立成能受。所以说受果者也不存在。

 

通过这一系列的分析就知道,业不存在,作者不存在,果不存在,受果者不存在,如是就把一切全部抉择为离戏的空性。如果我们在观察时,能够善巧地使用颂词分析观察,相续当中一定就可以产生一切离戏的空性见。当然在自续派当中,作者破掉之后,作者不存在是有的,作者的空性是存在的,乃至于有一切无生无灭的承认,有空性的承认;应成派在分析时,破掉业之后,不安立无业,破掉作者之后,不安立无作者,直接就是抉择为离戏空性。

 

当我们能够相应于这样见解观察分析,比如说“无业无作者,何有业生果?若其无有果,何有受果者?”就把颂词观察一遍,之后通过前面所掌握的理论,首先观察业不存在,业是没有的;然后作者不存在,作者没有的;果也不存在;受果者也不存在。那么这样作过一轮观察,内心当中产生一切的确不存在的见解,得到见解之后,安住在这个见解当中就是修行,安住就可以了。这个时候不用再多想,因为在观察完之后已经生起了业、作者、果、受者都不存在的空性见,有这种空性见之后安住就够了。

 

如果又生起实执、妄想就再开始观察,观察完之后又安住在这种见当中。这就是观察和安住轮番修持的方法,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的第四品当中,也曾经给我们开显了这样的窍诀。刚开始要励励地观察,观察完之后得到一个空性见,的确是空性的,没任何怀疑的,安住就可以了。能够安住多久就安住多久,如果又产生分别的时候又开始观察,观察之后又得到见,又开始安住。这也是培养寂止和胜观双运的修行方式。实际上通过一轮一轮的分析观察、安住,我们内心当中就可以产生空性的觉受,以此为基础,最终就可以趋入到离戏的空性。

 

实际上这样的观察方式并不是非常复杂,尤其针对已经多次学过中观理论,对于空性的总义有了概念的人,这样观修,绝对不可能落入到断灭空当中,也不可能有坐在那个地方无所适从的感觉。已经有了中观正见就可以这样观修。当然在修行的时候还要有其他的助缘,祈祷上师,积资净障的修法,还要有精进的作用等等,有了这些之后再再励励地去修持空性、无自性,如是去观察抉择。虽然刚开始还是对于空性有执著的方式去修持,但是毕竟是泯灭实执的修法,最初是通过分别心修持是可以的,当我们真正对于空性产生觉受的时候,实执心已很弱了,这时候在返回头把空性的执著打破,就可以趣入到离戏的空性。在《中论》当中有很多总结性的颂词,我们对其作观察和突破,可以说就找到了修行的方式。

 

以上讲完了破承受者的科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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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60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分了二十七品,每一品都是针对于不同的执著宣讲破斥的方式。针对具有分别心的众生来说,通过殊胜的理证来观察抉择一切万法无自性,显得特别重要,所以我们要通过龙树菩萨所开示的金刚句来观察分析,打破我们内心当中的种种实执。

 

第十七品主要是观察业。前面我们讲过,名言谛当中,中观派是通过无自性来安立业果:一切万法通过因缘聚合而产生的缘故,当业产生的时候是无有自性的生。无自性生实际上是一种如梦如幻的境界,表示一种幻化的本体。造了业之后,业灭了,因为是无自性的缘故,也是无自性的灭,是一种假灭。如果是真实的灭,灭了之后就不可能再产生了,但是因为不是真实灭的缘故,灭了之后,因缘和合的前提之下,仍然可以出生业之果报。中观宗在名言当中,是通过缘起来远离常断,因为远离常断的缘故,业果可以非常合适地安立。

 

经部宗安立的相续也好,有部宗安立的不失坏法也好,甚至于唯识宗安立的阿赖耶识,如果承许一个实有的所依,仍然有前面中观宗对于有部经部或者说对于实有的业果所发的过失。不管业和果之间是否接触,还是阿赖耶和果之间或者相续和果之间的关系等等,通过对实有所依的分析,都存在如是的过失。所以在名言谛当中只有安立如梦如幻的道理,安立一切万法无自性。中观宗完全通过缘起安立一切万法在名言当中存在,因果也是如此,名言当中一切万法无自性,胜义当中抉择一切万法完全离戏的本体。

 

现在是对于对方承许的有实的观点作破斥。他们承许业有自性,前面的颂词讲,如果业有自性,应该变成一种常法,不作的业;如果有不作的业,就有很多过失。这个方面已经作了观察,今天继续观察业自性存在的其余过患。

 

下面有三个颂词,次第地观察分析承许自性有带来的种种过患:第一个,有颠倒罪福的过失;第二个,有破坏世间规律的过失;第三个,应该成为无穷感受果报的过失。下面次第宣讲这三个过失。

 

第一个,如果业有自性,有颠倒罪福的过失。

 

若有不作业,不作而有罪,

不断于梵行,而有不净过。

 

业本身是通过作才有的。此处以造罪为例,比如说造了一个杀人的过失,相续当中首先具备烦恼(比如嗔恨心),然后对境现前,再加上非理作意,这些因缘和合之后,这个人就拿刀子或其它东西伤害了别人的命根,这就是造罪的过程。那么我们观察这个造罪的过程,实际上它是无自性的。为什么呢?因为:第一,首先要观待烦恼的因缘;第二,对境现前;第三,非理作意,再加上其余的时间和合等等因缘,这样才可以具备所谓的罪业。通过分析观察,所谓的造罪是一种造作的业,它观待因缘的缘故是无自性的。

 

按照对方的观点,所谓的业是有自性的,如果业有自性就不观待因缘,那业就成了常业,成了不作的业;如果存在不作业的话,那么应该不作而有罪。虽然没有去造作业,但是因为它是常业的缘故,前面讲了,所谓的常就是不作,“不作名为常”,如果业真正有自性,就应该不观待因缘,不观待因缘就变成常业,常的法就变成了不作业。所以最后,不作就有业了,不作就有罪。通过罪业为例分析观察,实际上没有杀人,也应该变成有过失了。作为修行者,一直守持不杀生的戒律,没有做任何杀生的罪业,但是最后相续当中获得了杀生的罪业,无因无缘堕入地狱当中感受痛苦。这是前两句“若有不作业,不作而有罪”的意思。

 

后两句“不断于梵行,而有不净过。”不断即不中断,没有中断于梵行,但是相续当中仍然获得了不净行的过失。

 

“梵行”有两种解释的方式。第一种,清净叫“梵”,“梵行”也叫清净行。梵天守持断除淫欲的戒律(当然不是唯一断除淫欲,主要是断除欲界当中的贪欲),他守持清净行,最后生到梵天当中感受快乐的果报。第二种,涅槃叫“梵”,涅槃也是清净,涅槃是殊胜安乐的果位,为了获得涅槃而修持的行为,就叫作梵行。

 

如果一个人不间断地守持梵净行,但是按照业有自性的观点来分析观察,虽然不断于梵行,但是也有不净的过失。不净就是非梵行,或者说是不净行,因为它和清净行、涅槃的行为是相背的,所以如果一个人要想获得涅槃果位,必须要守持梵净行。如果一方面相续当中烦恼非常深重,经常做不净行,违背了梵净行,想要在这种因当中出生殊胜的涅槃果位无有是处。

 

我们知道,涅槃是非常清净的果位,获得涅槃的道是清净的道。要想获得这样殊胜的果位,必须要守持清净的戒律,断除不净行,否则就没有办法获得涅槃。不单单是没办法获得涅槃,如果没有断除非梵行,世间梵天的果位也没办法获得。

 

此处讲,本来守持清净行就可以获得梵天或者涅槃的果位,但是如果承许业有自性,承许不作的业,那么一个人虽然没有中断于梵净行,但是相续当中也会获得不净的过失,相当于做了不净行,作也是有罪,不作也是有罪。因为业是有自性的缘故,根本不需要观待因缘,也就是说,做了不净行,获得了不净过,守持了清净行也获得了不净过。如果把这个业定性为不净过失的罪业,那么在不作或者说不断于清净行的情况之下,也会获得不净的过失,这就出现了颠倒因果的情况。

 

此处是以罪业为例,反过来以福业为例也是相同的:因为福业是有自性的缘故,所以没有修福业的人也会有福业,修行福业的人也会有福业。最后就会导致什么?会导致经常造罪的人,根本没有修持涅槃道的人,最后无因无缘地获得善趣或者涅槃的果位,这一切就会导致因果错乱的过失,有这样的过患。因此,如果业有自性,不管罪业也好,还是福业也好,在名言正理上是无法安立的。

 

如果再分析还有其他过失:“若有不作业,不作而有罪”,则有无因生的过失,为什么呢?不作而有罪的缘故,虽然没有作,得到了罪业的果,因此说不作而有罪,就会出现无因生的过失;“不断于梵行,而有不净过。”也有非因生的过失,因为他行持的因是清净行,但是获得的果是不净过,不净过的来源实际上是通过清净行而产生的,如果这样安立合理的话,非因就能够产生一切的果位。

 

“若有不作业,不作而有罪”,主要是从无因方面理解“不作而有罪”;“不断于梵行,而有不净过”,可以理解成非因的过失。

 

如果说无因、非因可以产生正果的话,实际上这也违背了“处非处”的原则。所谓的“处非处”,在《入中论》等其他论典当中讲,正因生果是处,无因生果和非因生果都属于非处。如果说通过杀生获得了善趣,或者通过修持善法获得了痛苦,这些都叫作“非处”。佛陀遍智照见一切“处非处”的道理,宣讲了如是的因果关系,如果承许业有自性,实际上也是间接的违背了“处非处”的原则,或者说是成立无因、非因可以生的观点。因此不能成立业是有自性的,如果业有自性,这些过失是无法避免的。

 

这是第一个颠倒罪福的过失。下面第二个颂词讲,有破坏世间规律的过失。

 

是则破一切,世间语言法,

作罪与作福,亦无有差别。

 

此处说“是则破一切,世间语言法”,如果承许业有自性,不单单有前面的过失,而且也破坏了一切世间语言法。语言实际上就是名言的意思,名称语言,有的时候讲世间语言,有的时候说世间名言,世间共称的安立的法,都叫作世间语言或世间名言。(对我们来讲,世间名言比较顺耳,说世间语言也许不顺耳。不管怎么样,这两个是一个意思。)

 

如果安立业有自性,也会损害世间名言。如何损害世间名言的呢?要了知这个问题,首先要了知什么是世间名言。以种庄稼为例,农夫把种子种在地里面,然后浇肥、浇水,通过很多方式耕耘,那么种田的这一系列过程就叫业。这是一种行为,是一种业。

 

这种业是无自性的,为什么呢?因为它观待了农夫本人、种子、时间、阳光水土等等,种庄稼的整个过程到收获之间,都是无自性的,都是缘起法,所以当业圆满——耕耘圆满之后,到秋天它就会收获果实。世间名言如是安立种庄稼。

 

如果说业是自性有的,那么就会毁坏种庄稼的世间名言。为什么呢?因为自性有的东西是不需要观待因缘的,农夫、种子、阳光水土、时间这些因缘都不需要观待了。那么第一,这个业无法安立,失坏了这个世间名言;第二,如果这个业已经有了,何必去耕耘呢?业已经存在了,就不需要耕耘了,所以就应该成了没有耕耘,没有造业,也应该有果的过失,这也是毁坏了世间名言。这是以种庄稼为例进行安立的,实际上类推一切万法都是这样的。工人在生产产品、商人推销产品等等,很多事情都是有造业,通过作业逐渐有果法。这一切都观待因缘无自性的缘故,可以安立世间的名言,如果说是自性有,就会毁坏世间名言,无法安立。

 

还有从时间的角度来讲,农人在春天的时候开始播种耕耘,没在其它的时间去播种耕耘(当然每一种蔬菜、庄稼都有时间性,有些是必须在春天,有些是在夏天或秋天)。为什么要选择时间呢?它观待因缘,所以说明业是无自性的。如果说业有自性,那又何必去观待因缘呢?随时都可以有,可以存在。就有这样的过失。

 

因此,这样就毁坏了一切的世间语言法。与前面所述相同,有两种毁坏的方式:第一,如果这个业已经存在了,就不需要再去作了;第二,如果业是有自性的,作也是没有必要的,或者说业已经圆满,果法肯定是恒时存在的,等等,有很多过失。所以说“是则破一切,世间语言法。”

 

然后下面还有一组过失:“作罪与作福,亦无有差别。”作罪业和作福报也是没有什么差别的。为什么呢?如果业是有自性的缘故,所以在造罪方面,杀了人有罪过,没有杀人也有罪过。因为罪业是自性有的缘故,不需要观待因缘,当你杀了人之后,获得了过失,没有杀人还是获得了过失。因此,罪业如果是自性有,就有这样的问题,作不作都是一样的,没有差别。还有作福报也是没有差别的,你每天精进地在做大礼拜或者精进地供水、听法,获得了福报;有些人成天睡大觉,他相续当中也获得了福报;或者每天造罪业,根本没有发起丝毫的善心,也没有修持任何的加行,但是在相续当中也获得了圆满福报。所以作福报和不作福报就没有差别了,作罪和作福也没有什么差别,就完全毁坏了业果的规律了。

 

本来按照世间规律来讲,你造了罪,绝对没办法获得福;你在修持善业的时候,没办法获得罪业,这个方面丝毫不爽,不会混杂的。但现在已经严重混杂了,造罪的人获得了福报,修福的人获得了罪业;造罪的人得到了涅槃,修解脱道、大乘道的人最后堕入了地狱,这一切就没有差别了。如果这一切没有差别了,谁还愿意去取舍善恶呢?没有丝毫意义——即便我很清楚地取舍善恶,但是最后还是获得了很大的罪业;有些人马马虎虎、随随便便地通过自己的分别心去造作,最后还是获得了涅槃。如果大家看到这个结果,那没有人愿意去取舍因果,因为取舍因果没有丝毫的意义和必要了,就没有人取舍因果,也没有人认真精进地修持所谓的解脱道。

 

为什么人们会精进地取舍因果呢?因为如果造了罪业,你会堕落;你修了善法,会上升。业有造作无自性的缘故,观待了因缘,所以业就会形成。为什么有人去修解脱道呢?因为如果你如是的具备了正因,就会如是的具备正果,所以修持解脱道非常精进。如果按照对方的观点,业有自性的话,那么作罪与作福也是没有丝毫差别了。

 

还有个过失,上师在注释当中讲,也是违背了世间的规律。世间规律就是说你做一个好人,当然受到嘉奖,即便不会受到嘉奖,你肯定是平安无事的;如果你造了罪业,违背了世间法律的话,那么肯定把你关到监狱当中。但是如果说业是有自性或者实际有的话,那么遵纪守法的人和罪大恶极的人一样,没什么差别。所以也会违背世间的法律规定,这也是有过失的。

 

以上所述是第二个过失,如果业有自性的话,就会完全破坏世间规律。

 

第三个颂词讲,感受果报无穷的过失。

 

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

若言业决定,而自有性者。

 

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当中是把后两句放到了前面:“若言业决定,而自有性者。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实际上意义都是一样。

 

“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按照你的观点,某个人在受了果报之后,因为业自性有,不可能毁灭的缘故,受了果报之后还应该反复地去感受,一直无穷地感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过失呢?“若言业决定,而自有性者”,如果你认为业是决定的,业是自性有的,就会出现这种过失。

 

我们分析,从世间的规律来讲,或者从佛教的业果论来看,比如从《俱舍论》的观点、因明的观点或者世俗谛的业果观点,都可以知道,业造了之后乃至于成熟之间,有酝酿或者增长的过程,业一旦成熟,受了果报之后,业就不起作用了,它就会消亡,或者说它不复存在了。像前面有部宗讲的不失坏法一样,当果报成熟之后,可以转变它的因不感受果报了,所以业在受了一次之后不会再受。为什么业受了一次不会再受呢?第一,这是缘起的规律;第二,业本身无自性,业观待因缘,它的力量是有限的。

 

为什么业的力量有限呢?因为它所观待的因缘不同的缘故。1、观待心力强弱。比如,心力很强造的业,力量就大;心力弱造的业,力量就小。2、观待对境。如果所缘的对境殊胜,比如供养三宝,所造的业力量就很强;如果是一般的对境,不一定有这么大的功德,力量就弱。这方面是观待于对境胜劣有差别。3、观待时间的长短。一种业长时间反复串习业就强,短时间串习就弱,有这样差别。因为造罪的时候观待了因缘,所以有些业成了强业,感受的果也是很强大的,而且时间很长。

 

按照有部经部的观点分析(当然内部有不同的安立),有些时候一个业引一生,有些时候是一个业引多生的,比如造一个业,由这个业引发五百世感受果报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呢?实际上在造业的时候,它的因缘不同,力量有强弱的缘故,在感受果报的时候,有的时候感受一下马上就灭了,这个业就不存在了;有些时候是反复感受,比如说一个人被一个病折磨一生,这种业力量就比较强。

 

以扔石头的比喻来讲,你能把石头扔多远,就看你的力量有多强。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他抓块石头使劲扔出去,力量有限的缘故,抛出去的高度、距离是相当有限的,马上就落下来了;如果是个大人,而且训练过的,抓起石头使劲扔出去,扔得高而且远。石头扔出去之后,为什么有远近、高低的差别呢?它观待了推动力——抛石者的力量,如果力强,抛出去就高远;力量弱就近,这是有差别的。

 

同样道理,有些业果时间很长,有些业果时间很短,力量也不强,这就是观待造业时的推动力,就是说观待你的因缘,如果因缘很深、很强,它就变成很强的业;如果你的推动力很弱,业的力量也会弱。实际上世间当中,业受了一次之后就不会再受,或者业果时间的长短,都是因缘和合产生的,是无自性的法,业果缘起的规律如是,或者说它的推动力、因缘有差别的缘故。

 

前面所讲五百世受报,是不是反复受报呢?他是一个业成熟的,并不存在所谓反复受报的问题。虽然他不断投生,不断地在天界或人间当中感受快乐,似乎是在反复受报,但从造业的角度,是一个业引发的。比如,在《百业经》当中讲,对于一个圣者说一句恶口,造的是一个业,但是所受的报是连续五百世转为下劣的有情。这就是一个业引发的,也有这样的安立。

 

经由以上分析可知,造什么样的业,力量的强弱关系到果位,从这个方面给我们的提示是:如果造的业很重,那后面在受报的时候也是难忍的;如果我们修善法,造了一个很清净、很大的善业,在受果报的时候也会得到很大的安乐;在修解脱道的时候,如果你的力量很弱,发心也发不起来,或者戒律也守不清净,造业的因缘很弱的缘故,想要通过这样的因缘得到殊胜的果位是很困难的;如果你造的业是非常清净的,力量很强大的,很快就可以感受正果。

 

综上所述,在世间当中,业不会反复感受,原因是它的推动力、它的因缘,业观待因缘而生,它是无自性的,不是自性有的缘故,所以不可能反复承受。

 

下面趋入正题,为什么对方承许业果自性有,就会反复感受呢?这里讲“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因为你承许业是自性存在的。自性存在的法,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所以有因缘也好,没有因缘也好,对业的自性来讲不会有丝毫影响,业一直以圆满的方式存在,而不存在业不圆满的问题。为什么呢?因为它是自性有的,也不存在业的增减等等。

 

不仅仅如此,还有一个问题,业是成熟果报的近因,如果因缘圆满了,果法是无可阻挡的。业就是因缘,是成熟果报的近因,现在业是圆满的,没有丝毫的缺陷,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业是一直存在的。既然业已经圆满了,那么果肯定会感受,而且不是受一次之后就灭尽了,它不会灭尽。为什么呢?因为它是自性有的缘故,有自性的法不需要观待其它因缘,所以业一直这样存在。如果因一直存在,它的果法为什么会间断呢?就不可能间断了。

 

《智慧品》当中破自在天常有的因也是这样的,如果你的因已经具备了,为什么不同时生果?应该恒时生果才对。但是世间上一切万法不是同时产生的,这个观点有悖于真正的现量。在这个地方也是一样的,如果业真正有自性,第一点,业有自性它不需要观待因缘,恒时存在;第二点,业会生果。业就是生果的一个近因,业存在恒常,而且业能够生果,那么它会生果而且不间断生果。因为让它不生果的因素不存在,影响它不生果的因素在哪里呢?根本没有,因为它自性有的缘故,不需要观待业当中的力量强弱等等。

 

所以说,“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如果说业决定有自性,就一定有这种过失。

 

这里附带讲一下,理清一个问题,在《入行论》当中有一个颂词:“其余果报如芭蕉,果实生已终枯槁,菩提心树恒生果,非仅不尽反增茂。”意思是说,其余果报像芭蕉树一样,受了一次之后就会枯槁了,菩提心的善根就像如意树一样,恒时地产生果,不但不消尽,反而增盛。这个颂词所说的菩提心不间断地生果,是不是《中论》当中这句话的理证妨害呢?因为“受于果报已,而应更复受”的缘故,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相似的地方,但是真正分析还是不相同的。

 

因为菩提心的业产生的果也是因缘和合法,只不过它的因缘特殊,它是缘了两种无尽法的缘故。哪两种无尽法?第一种,缘的是大菩提,“为利众生愿成佛”,佛果实际上是无尽福德的源泉,大菩提果无穷无尽,我的心缘了这个无尽藏,它的因非常圆满、清净。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因是无尽的因。这是第一种无尽因。第二种,缘的是众生,众生是不是有量的呢?众生无量无边,我缘的是一切众生,所缘是无量无边的,只要我的心没有遇到违缘、没有中断,那么一直会产生下去,所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大福报的来源。这是第二种无尽因。

 

因为来自于两种大福报的源泉,第一个是大菩提果佛果,佛果的福德是无有穷尽的,你缘佛果的话,善根非常巨大;第二个是缘无尽的众生,众生是无量的、没有边际的,我愿一切众生都能够获得佛果,一切众生离苦得乐,边际无穷的缘故,所以说乃至于成佛之间善根不会穷尽。原因是这样的,并不是说菩提心不是因缘法、不是无自性的,它也是无自性的法。前面分析了,菩提心是通过因缘产生的,相续当中有清净的善心,缘了佛果,缘了众生。如果说菩提心真正有自性,不缘佛果也获得无穷无尽的善根,不缘众生也会获得无尽的善根。但是佛陀说,如果你不缘佛果、不缘一切众生,单独缘个别的众生,比如缘父母、子女,这一方面是有功德,但毕竟对境太有限,所生的福报也很有限;如果缘无穷无尽的众生,所缘众生无量的缘故,功德福报也是无穷无尽的。菩提心观待因缘的特征相当明显,所以这种业是无自性的业。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菩提心也是无自性的业,它可以被毁坏,可以被转变。被毁坏:如果你的相续当中生起了极大的违品——生起了很强烈的嗔恨心、邪见,或者产生了其余毁坏菩提心的因缘之后,这种业就中断了,就没有了。被转变:最初产生了菩提心,在后面它会增长,还会变清净,乃至于这种世俗菩提心在成佛的时候就舍弃了,佛陀只有胜义菩提心,没有世俗菩提心。所以菩提心也是属于无自性,只不过它是很特殊的,缘了两大无尽福德的源泉,从这个角度来讲,如果因缘没有中断、没有缺失,乃至于成佛之间不间断地生果。

 

菩提心有这样殊胜的作用,和这个地方有点相似,怕有些人产生一点点怀疑,在这个地方附带把这个问题解释一下。菩提心的确是无自性的,它观待的因缘特征很强烈,很明显,所以它不可能是真正的业的决定而不间断地生果。

 

庚三(破谛实存在之能立)分三:一、破因法烦恼;二、破异熟果法;三、破承受者。

 

前面是所立,所立是什么呢?所立是业存在,对方认为业是实有的、有自性的。“破谛实存在之能立”,谛实,就是指业谛实,业是自性有。对方说业是实有的,为什么呢?此处讲了三个能立:第一个是因法烦恼存在的缘故,第二个是果法存在的缘故,第三个是承受者存在的缘故。通过烦恼的能立来证成业实有的所立;通过异熟果法身体存在的能立,来证成业是实有的所立;然后通过承受者存在的能立来证成业是自性有的所立。

 

辛一、破因法烦恼:

 

对方认为业是存在的,为什么业是存在呢?因为烦恼存在的缘故,烦恼是生起业的因,业是通过烦恼产生的。当然烦恼有广义的、有狭义的。从恶业的角度来讲,当然就直接是贪嗔痴了,不用加任何的拣别,就是说贪嗔痴产生的罪业。还有,有漏的善法实际上也是通过相续当中有漏的烦恼作为一种推动,产生有漏的业,只不过在做的时候发起善心、善行,有这个差别,实际上从广义的角度来讲,也是属于烦恼推动的。所以说,如果有烦恼,也就会有业的存在。烦恼到底存不存在呢?凡夫人观察内心,每天都是产生很多烦恼,贪心、嗔心或者愚痴、邪见等等。因为烦恼是现量可得的缘故,业是存在的。对方通过烦恼的因来证成业的存在。

 

若诸世间业,从于烦恼生。

是烦恼非实,业当何有实?

 

通过有烦恼而说业实有存在,这个根据是不存在的。从世间的角度来讲,有烦恼就有业,但是不能够说有烦恼的缘故就有实有的业,这是无法安立的。为什么呢?烦恼的确存在,但是烦恼也是一种无自性的因缘法,是无实法,而你说业是有实法,想要通过一个无实有的烦恼的因来证成实有存在的业,这不是正确的根据,不是正确的推理路线,这个思路是不正确的。

 

按照世间的规律或者一般的情况来讲,如果因是无实有的,那么果法也是无实有的;如果因是实有的,果法可以是实有的。不可能说一个因是无实有的,一个果法是实有的,这是不存在的。

 

对方想要成立烦恼实有,但是烦恼到底实不实有呢?烦恼不是实有的。“若诸世间业,从于烦恼生”,按照对方的观点来看,世间的这些业,尤其是罪业是通过烦恼而产生的,但是通过烦恼能不能够证成业的实有?下面就讲了“是烦恼非实,业当何有实?”烦恼实际上是无实有的,为什么呢?前面《观染染者品》对这个问题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染观待于染者,染者观待于染,最后二者都是无自性,这是《中论》当中的观察方式。

 

再按照《入中论》的观察方式,烦恼的生因是实有的吗?通过四句生因观察,没有一个真正的实有。那么烦恼的果法是实有的吗?通过有则不生,无则不生的原则来看,烦恼也不是实有的;那么通过离一多因观察,烦恼是一是异呢?也是不存在的,最后乃至于分到刹那,都不存在所谓丝毫的实一。没有实一和异体,又怎么能够安立一个所谓的实法呢?所以不管从哪个因分析,实际上烦恼都是非实的。

 

那么通过非实的烦恼的现象来推出所谓业的实有,这是没办法推出来的。“业当何有实?”业是没有实有的。烦恼和业是一对因果,如果一者实有,另外一者则实有,如果一者非实另外一者则非实。所以,烦恼非实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抉择完了,烦恼绝对不是实有存在,它是一种虚幻的现象而已。既然烦恼非实,业也不可能成为实有。

 

或者说,业是以烦恼的因而生的法,这个业是观待了烦恼,你自己说因为有烦恼的缘故有业,这就说明了这个业不是自性有的,为什么呢?因为业很明显观待了因的缘故。如果业真实实有,何必要观待因呢?如果业是自性有的,独立存在的,不需要观待因。所以,实际上在你的能立当中,已经说明它无自性了,已经成了一种矛盾了。既然观待了烦恼这个因缘,就说明它不是实有,有烦恼的时候有业,没有烦恼的时候没有业,所以说这个业绝对不可能是实有的,这个方面就破掉了因法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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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59

 

 

癸三、摄义:

 

对于有部宗如是安立的方式进行摄义。

 

虽空亦不断,虽有而不常,

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

 

有部宗安立了业果报不失的四种特点——“空”“不断”“有”“不常”,以此安立业果报不失坏的道理,而且最后说,这就是佛陀在经典当中所安立的。

 

前面我们引用了《大宝积经》当中的颂词:“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聚时,果报还自受。”百千劫过了之后,所作业也是不亡失的,业果报不失,因缘会聚的时候还会承受自己的果报。有部宗觉得自宗非常善巧地解释了佛陀在经典当中所讲的意义。

 

下面就分析一下空、不断、有、不常这四个特征,来诠释业果报不失的正理。

 

1、空。空是什么意思?空就是中观宗所讲的现而无自性的空。第一刹那造了业之后,第二刹那就毁坏了、消失了,从这个角度来讲叫作空;或是从刹那生灭的角度来讲,第一刹那有,马上就趋向于灭,所以叫作空,是从不存在已经灭了的角度来安立空。这是第一个。

 

2、不断。按照前面设立的辩论主题,如果业第一刹那造了之后,第二刹那不存在,就会存在断灭的过失,业一旦断灭,就不可能引发果报,或者说也不符合佛经当中有情要受业报的安立。所以第二步,马上跟随就解释了,“虽空亦不断”,虽然空但是不断。为什么不断呢?业造了之后已经毁坏了,毁坏之后马上就产生不失坏法,因为有了不失坏法的缘故,所以说它是不断的,没有断灭的过失。

 

有部宗从这个方面来解释,业造了之后必定会灭,因为所造的业,是当时的心态推动之下一种身语的行为,所以它是不住的,就是造了业之后它不可能保存的。比如杀生杀完之后,他不可能一直去重复杀生的动作,杀生的行为实际上已经毁坏。毁坏之后会不会断呢?不会断,因为第二刹那马上产生了不失坏法的缘故,所以叫作“虽空亦不断”,虽然已经毁坏,但不会落入断灭的过失当中。

 

3、有。4、不常。“虽有而不常”,业的第三个特点“虽有”,这个业也可以说有,业是存在的,有所造业的本体,也有它的果报,这是有的;“而不常”,但是不会有恒常不变的过失。为什么不会有恒常不变的过失呢?因为造了业之后就灭掉的缘故,所以并不是从造业之后一直到果报产生期间一直安住,如果这样安住就会有恒常的过失,但是业没有恒常安住的缘故,因此“虽有而不常”,虽然存在这个业,但不可能是恒常的。从这个方面来遣除了业常断二边的过失。

 

如果安立常,第一个,有很多过失,第二个,和外道相同,所以不能安立常;如果安立断,毁坏名言,现量不成立,或者和顺世外道的观点相同的缘故,不能安立断。所以说有部宗在安立业果报的时候,也必须要面对遣除常断的过失,前面讲过,不单是有部、经部,中观宗也是面临这个问题。后面我们要解释中观宗是怎么样遣除常断的。

 

但是在此处,“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业果报不失”,就是因为有造业、不失坏法、果三个层次的缘故,先是造了业,中间有不失坏法,后面有果报,这样业的果报是不会失坏的。那么这样就善巧地安立了佛陀所宣讲的不失坏法的道理。

 

有部宗遣除了经部宗的观点,安立了非常合理的所谓不失坏法的观点,这就是摄义。

 

从前面来分析,单单从有部宗自己的观点来讲,也是有它的合理之处。他们说造了业之后,就产生了不失坏法,不失坏法任持这个业,最后到达受果报时,相续就可以如是地安立。如果在假立的基础上,名言当中观待有情的意乐根性,可以这样安立。

 

因为有部宗、经部宗主要的问题是要修证四谛十六行相,然后安立如梦空性,暂时安立实有的不失坏法,对他证悟涅槃没有大的阻碍,所以这样安立也未尝不可。但是如果要作真实究竟的观察,仍然是有过失的,在其余一些注释当中也曾经宣讲过它的过失,我们前面也讲了经部宗安立相续的过失。

 

有部宗的观点讲完之后,我们再进一步分析:按照中观宗的眼光来看有部宗的不失坏法,到底能不能够非常合理地安立?能不能安立一个实有的不失坏法呢?这是无法安立的。为什么呢?我们观察:业灭了之后产生不失坏法,不失坏法要生果,实际上果报是通过不失坏法进行引发的,就像还债的时候,是通过债券来直接召回财物。那么不失坏法到达果位的期间,中间不间断还是有间断?如果说不失坏法直接到果位,那么这二者之间没有间隔,这样就和前面所观察的“业常”是一个意义,它就有常有的过失,因为不失坏法生起了之后,乃至于到果位之间它都存在,当然就有恒常的过失;如果说不失坏法不至果,中间间断了,那么不失坏法首先有后面间断了,间断之后,不失坏法不存在,它就成断灭了,也没办法通过不失坏法引发所谓的果位。这是一种观察的方式,就是把不失坏法和果之间来做一个分析。

 

或者也可以把不失坏法和它的因做一个分析,就是分析业和不失坏法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但主要是观察不失坏法到果位之间的关系。因为前面讲的是业和果之间的关系,业和果不能直接发生关系,业造了之后马上就灭了,所以不可能直接通过业来生果。当然名言当中可以说业生果。

 

有部宗讲,由不失坏法来直接引发果报。那么第一个观察方式,观察不失坏法和果之间是接触还是不接触呢?如果接触变成恒常了,如果不接触呢?中间有间隔的话,就成了断灭了,像这样就没办法安立。这是讲不失坏法承载业,把它运到果位的阶段,这样分析它就有过失。

 

第二个观察的方式,对不失坏法本身作观察。如果不失坏法是实有的自性,那它自己是不是刹那生灭的?如果它是刹那生灭的自性,那么第一刹那生起来之后,第二刹那就已经灭了,所以从这个方面讲,它就变成断灭的过失;如果这个不失坏法不是刹那生灭的,则有两个过失:

 

1、如果不失坏法不是刹那生灭的,它就不是有为法了。任何有为法都是刹那生灭的,如果你说不失坏法不是刹那生灭的,只有安立成无为法,无为法是没有办法承载业力的。无为法如何作为业力的所依呢?就像石女儿、虚空这类无为法是没有任何功用的,它没有办法成为业力的所依处。所以,如果你的不失坏法不是刹那生灭的法,它自己就没办法成为业的所依处。这是第一个过失。

 

2、如果说不失坏法不是刹那生灭,它就变成恒常了。前面是从无为法的过失来进行破的,这里是从恒常的角度来破的,本体都是一样,但侧面有不同的地方。所以说它还是没有离开恒常和断灭的二边。

 

真正分析,如果不失坏法不是假立的有,而是自性有,我们当然可以分析不失坏法和果位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就有分析的基础。前面我们再再讲,为什么对于有部宗和经部宗的观点分析得这么详细,而一旦对中观宗观察,一下子就变得很松了呢?这不是说我们要安立中观宗,当然要松一点;来破有部宗的观点,当然要紧一点,不是这样的。

 

之所以观察中观宗的时候没有这么严格,因为中观宗的前提——所有的世俗法全是假立的,全是一种幻有,对于假立的东西,观察时不会太严格认真的。如果你说这是实有的、胜义存在的,不是假立的,那当然一定要认真分析观察,你所谓的真实是不是真正的真实?是不是有理由的真实?原因就是这样的。

 

以上是对于有部宗所谓的不失坏法的直接破斥。后面的颂词没有对不失坏法作直接破斥,但是真正分析,不失坏法是不是合理,是不是远离常断呢?没有远离常断。所以如前面所说,暂时来讲,对于它所化的弟众可以善巧安立,但不是最究竟的安立,是不了义的安立方法。

 

有些大德在解释“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这个颂词时,划在中观宗自宗当中作解释。我们直接看颂词也没有理由不理解,这个颂词里面中观宗的术语都有,也可以为安立中观宗自宗的观点:虽然业果是空性的,但是也不会断,因为这个空是无自性的空,所以它不会是真实的断灭;“虽有而不常”,名言当中有业果,但它不是恒常的,所以在不常不断当中,安立业果报不失坏的道理,这就是佛陀的密意。佛陀就是安立世俗谛和胜义谛,通过这两个方面来安立的话,实际上也是佛陀密意。

 

那么单单从颂词来讲,的确可以理解成中观宗所说的意义。有些道友解释时直接把这个颂词和下面的颂词理解成中观宗主要的立宗。但是此处按照月称论师等很多印度大德的注释,把它安立成有部宗的摄义,清辩论师的观点也是这样安立的。我们作解释时,主要按照前面的解释方式,从有部宗的空和不断、有和不常的意义来作观察。

 

以上是实有的宗派,有部宗和经部宗对于业果的安立。虽然它们可以安立相续、不失坏法,但是都有实有的成分,认为相续或者不失坏法是实有的,是有自性的,这种特征是非常明显的。

 

那么中观宗如何安立呢?中观宗自己的立宗完全是从无自性、假立的角度来遣除常断,安立业果不失坏的道理。中观宗安立名言是通过缘起来安立的。

 

己三(驳斥无咎之回答)分四:一、因无自性故无常断之理;二、宣说能损承许自性存在之理;三、破谛实存在之能立;四、名言中如何安立之理。

 

    庚一、因无自性故无常断之理:

 

这可以说是根本的立宗。中观宗是通过什么来遣除常断呢?因为无自性的缘故来遣除常断,胜义谛当中一切万法是无自性的、完全离戏的缘故,不存在所谓常断的问题,名言谛当中没有自性生的缘故,也没有所谓常断的问题。所以,中观宗在安立业果时,胜义当中完全离戏,名言当中如梦如幻。

 

这不单单是从词句上解释中观宗的胜义当中离戏,名言当中如梦如幻的观点,实际上这里面有很深的修行道理。我们自己在抉择时,胜义当中一切本体都是无可执取的,不管是善业也好,恶业也好,所有的本体都是本空离戏的,这就是万法的实相。实际上所有的修行到最后都要到达这个目标,这就是最终极的目标。中观宗说,你必须要证悟一切万法的空性或者说大圆满本体,最终都要证悟这个究竟实相。所以中观宗直接就抉择到一切万法的本体,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就是离戏的。

 

以业果作为分析的对境,通过详细分析,最后了知所谓的业果在究竟的胜义当中本空离戏,没有任何可执取的,善业无可执取,恶业也无可执取。因为一切万法的本体是究竟离戏的缘故,所以名言当中也不可能承许缘起显现的法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在修善法的时候,也不会对善法过多的耽执,因为耽执本身就会成为善法增长的障碍。那么对于恶业也不会耽执,业本来就是无自性的,通过很多观察了知万法本性之后,自己的相续逐渐获得清净,造恶业的心、意乐相应空性的缘故就逐渐淡化、薄弱下来了,最后自己的心完全相应空性的缘故,斩断了非理作意,恶业就不会再现前了。因而,了知业的幻化、业的无自性,实际上对于修行者了知二谛,了知一切万法究竟的本体,以及做取舍的方式,加持力和帮助是非常巨大的。因此我们要安立无自性故无常断,无常断就能够合理地安立业因果,有这样的次第。下面对颂词作分析,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

 

诸业本不生,以无定性故。

诸业亦不亡,以其不生故。

 

很多地方引用这个颂词来安立中观宗名言当中的业因果,或者说是怎么样远离常断的。

 

“诸业本不生,以无定性故”,首先讲,一切诸业,不管是善恶、有漏无漏,还是无记的,实际上本自不生。本自不生也诠释了一切万法自性究竟寂灭的道理,不管你观察不观察,反正它本性就是这样寂灭的,正在生起的时候也是寂灭的;它灭了之后还是寂灭的,它的本性完全是不变化的。不是说我们通过教证让它不生,或者通过其他方法让它不生,先有而后不生。一切万法本自不生,比如说,现在我们做听法的善业也是本自不生,外面有很多屠夫在造杀生的罪业也是本自不生。虽然本自不生,但是在名言当中有它的幻化相,也有幻化的作用。

 

如果认为中观宗所说的一切诸业本自不生的道理不合适——因为明明造了业了,你怎么还说这个业不生呢?那么作分析:所谓的生,有真实的生和假立的生,中观宗说名言谛当中有生是假生,假立的生就不是真实的,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它是不生的。比如说,幻化的人所做的任何事情,正在做的时候可以有它的显现、幻相,但是究竟实质来看,的确还是不生的;或者说在梦中做很多事情,在《三摩地王经》当中讲“少女生子”:少女在梦中生子,好像儿子是有出生的,但是真正观察整个过程,所谓的出生只是一种假相,只是假的生,从醒来看,当时所谓的生实际上就是不生。

 

生和不生显现上面似乎有抵触,但是只要把所谓的生安立成假生,在假生的基础上再去分析,就知道不生的真实义了。善业是这样,恶业还是这样,一切万法的本基就是不生的自性,所有的修行者都要了知这样的道理。“诸业本不生”就是结论,或者说我们立宗就是“诸业本不生”。原因是“以无定性故”,因为业没有决定性,没有决定性怎么能说它存在生呢?

 

可以从很多角度来分析业无定性的道理:

 

一、从一体和他体来分析:如果法是有自性的、有定性的,那么这个法是一体还是他体?实际上一体他体都找不到所谓的定性。

 

二、从自性他性来分析:自性不存在,他性不存在,如果没有自性他性,又何来有实法呢?一切有实法都是自性或他性可以包括的,如果没有自性他性,也就不可能有所谓的定性。从个方面也可以进行破斥。

 

三、从业的生因来分析:通过金刚屑因来观察,所谓的生因有没有定性呢?从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四个侧面来分析,没有定性可言,找不到真正的定性。因为所有的实有生都包括在四边当中,四边生不存在,绝对不可能有定性,这是通过观察因来分析。再观察果,这个业是先有的业生呢,还是先无的业生呢?先有的业不用生,已经有了怎么可能再生?先无的业怎么样也没办法产生。所以从观察果的角度,或者从生因的角度讲,业的本体仍然是没有定性的,没办法安立定性。

 

四、再从缘起因分析:从观待的角度来讲,这个业观不观待作者?如果业不观待作者,没办法成为业,没有作者的业哪里找得到?没作者的业根本没有;如果这个业观待了作者,因为观待了作者的缘故,有作者才有业,没有作者就没有业,就说明所谓的业没有决定性。如果有决定性根本不需要观待任何法,它自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法,如果你观待了作者,就说明这个业决定没有定性。所以用缘起因来分析也是没有定性。

 

通过任何因来分析都没办法找到定性,所以说无定性的这个因完全是可以周遍,可以确定的。所以说没有定性的缘故,这个业就是本自不生。

 

以上讲了一切业本来不生的道理。下面进一步观察“诸业亦不灭,以其不生故。”一切诸业也是不会灭的,因为“以其不生故”,它自己没有产生的缘故,所以就没有灭。如果这个法存在生就可以有灭,如果这个法没有生,不可能存在一个所谓灭的自性。

 

“诸业不生”,前面已经讲过,因为没有定性的缘故是不生的;因为不生的缘故,也不可能有一个所谓的毁灭的自性。这样抉择了一切万法无生无灭,就不可能有所谓常断的问题。所谓的无常无断在胜义当中是一种离戏的自性(前面已经作了分析);在名言中,它是幻化的自性,所以也是无常断的。

 

前面所讲的有部宗等有实宗的观点认为存在实有的自性。如果存在实有的自性,或者内心当中耽著实有自性的缘故,业生了之后,一定是堕在常当中;灭了之后,一定是落在断当中,所以中间就需要所谓的过渡,相续也好,或者不失坏法也好,这样就可以安立业果不虚的道理。中观宗不需要这样安立,所谓的不失坏法也好,相续也好,乃至于唯识宗的阿赖耶识也好,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样安立,原因就是所谓的业是幻化的自性,没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本体,通过不生不灭安立了不常不断。

 

在安立业果时,为什么经部宗和有部宗要安立相续和不失坏法?就是为了避免常断过失的缘故。此处中观宗怎样断除常断呢?就是通过无自性,胜义当中没有任何自性,所以没有常断,世俗当中也没有自性,所以也没有常断,从这个方面善巧地避免常断的过失。

 

归纳总的原则:如果法是有自性的,无论如何离不开常断的过失。如果是有自性的法,生了之后肯定是常,因为有自性的缘故;灭了之后肯定是断,因为有自性的缘故。所以如果存在自性就一定是常断。没有自性的法一定是远离了常断的,远离了常断的法是合理的法,胜义当中一切万法是离戏空性,名言谛当中依缘而有,依靠因缘而有的法,远离常边也远离了断边。

 

我们再分析,中观宗安立无自性故远离常断,那么远离了常断,因和果之间到底怎么安立关系的?实际上也是通过无自性,通过缘起的方式来进行安立的。一切万法因缘和合的缘故,是一种幻生,假立的生,假立的生没有所谓的自性,业的生起不是依靠实有的法引发的。当一切因缘聚集,在各种因缘都不存在实有的前提下,业就可以安立了。这就是说业的生起是依缘而幻化的,它自己的本体是无自性的,业造完之后就灭掉了。这个灭是不是实有的灭呢?中观宗此处的意思很清楚,灭不是实有的灭。

 

为什么一定要说不是实有的灭,生起才是合理的呢?如果是实有的灭,那么灭完之后就不可能再生了。因为实有灭就相当于是实有的无一样,最后就成了断无,断无以后就无法再生果。中观宗的灭,不是实有的灭,就意味着在生的时候不是实有的生,不是实有的生,灭的时候也不是实有的灭。不是实有的灭,以后因缘聚集的时候还会生起来,因为它是无自性的灭,一种假灭,不是实有真实的灭。

 

我们再再讲,实有的灭是真正的灭,灭了之后不可能再生了,因缘再怎么具备它不可能再生,因为已经实有断灭了。但是中观宗的灭是非实有灭,既然不是实有的灭,所以灭了之后如果以后因缘具备它还会产生。这就是佛经中讲的“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聚时,其果还自受。”从这方面解释了不灭。尤其此处是假立的灭,不是真实灭的缘故,在这里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就像生的时候,因缘和合就产生了,后面的果报也是因缘聚集而产生的。当然我们也可以单独讲,因是因缘聚集时产生的,果也是因缘聚集时产生的。

 

但是因和果之间以什么连接呢?你凭什么说这个业造了之后,在几百年之后一定会在你的相续中成熟?这个问题似乎还没有解决,虽然可以单个的说,因是因缘和合产生的,然后灭的时候没有真实灭,后面因缘和合的时候又产生了。那么为什么说这个果报一定是以前所造的业的果报呢?它毕竟已经灭了,灭了之后又怎么准确成熟在你的相续当中呢?中观宗回答说,这也是一种缘起,法性的力量。

 

第一种解释:世俗当中,你的心不间断地在延续,业是你自己假立的相续在以前造的,虽然不存在自性,中间灭了,但是你假立的相续还是一直存在,所以后面受报的时候还是在你自己的相续当中成熟。这是一种解释的方式,像《智慧品》当中也是这样解释的。

 

第二种解释:在《入中论》当中讲,这是缘起的力量。月称论师打个比喻,像石女儿、毛发等都是假立的(一切万法同样都是假立的),不存在的,但是有眼翳的人,他只是见到毛发相。毛发、石女儿还有龟毛,这些法都是假立的,但是为什么有眼翳的人就这么准确地见毛发,不见石女儿?原因是什么呢?这就是一种因缘的力量,在法界当中缘起的力量就是这样的。虽然我们以前造的无数业都灭了,但是灭了之后,它不会成熟在其他人的相续当中,不会错乱成熟。因就准确地成熟于它的果上面,缘起的自性就是这样的。有眼翳的人只见毛发,不会见到同样无自性的、不存在的龟毛、石女儿等等,这是一种缘起的力量。从因缘的力量可以这样安立。

 

中观宗安立连接,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法,因为是幻化的缘故,不需要所谓实有的东西来作为载体,作为所依处,完全通过因缘、缘起很准确地成熟。 而且通过缘起的力量成熟一次之后不会再成熟了,“当知已熟不更熟”,它只是成熟一次。为什么只是成熟一次,不再再成熟?因上面只有这样的功能,它的功能一旦用尽之后不会再再成熟了。虽然是无自性、空性的法,但是通过缘起的力量,通过因缘、法尔的道理也可以如是安立,不会错乱成熟,也不会再再成熟。这些问题都可以如是避免。

 

中观宗在安立时,主要是通过无自性的道理进行分析安立的。我们再作个总结:一切诸法如果存在实有,如果业是实有的,那么生的时候一定会变成常的过失,然后灭的时候一定会变成断的过失。因为是有自性的法的缘故,生就是实有生,不需要观待任何其他的法,灭的时候也是实有灭,实有灭之后不会再产生。即便中间安立相续,如果相续是实有的,这个问题仍然存在,观察相续和果之间的关系,分析的时候仍然存在,或者安立不失坏法仍然有这样的问题。如果你安立业果是实有的,那么你的相续是实有的也不对,不实有的也不对;或者不失坏法是实有的或者不实有的都不对,真正对这个载体来进行分析,还是没办法避免过失的。

 

中观宗说,胜义当中一切万法都是本自离戏,没有丝毫的本体可得,名言当中如果具备了因缘就会显现,而且不会错乱地显现。前面讲了很多例子:镜子当中影像的比喻,还有天上的月亮映在水里面的月影的比喻等等。虽然是无自性的,但可以如是对应,如果有因缘就可以这样显现,而且显现的这个法本身也有作用,但是显现作用的时候完全不存在自性。

 

在名言当中一切万法的显现,都是依缘而有的缘故,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全都是假立的法,如果认知到了这是假立的法,认知到了本自的空性实相,能够如是善巧地安住的话就可以相合于实相。尤其很多大德的解释都是针对我们的修行,比如前面讲过的忏悔罪业,此处所讲的业,如果我们真正了知业本自不生不灭的道理,那么忏悔罪业的力量是非常大的。因为一切诸业的本性本来就是不生的,如果我们了知了不生的道理,安住不生的道理,这也是一种实相的忏悔,它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在名言当中修持忏悔,如果认为业实有,忏悔的对治力量实有的话,力量反而就弱了。为什么呢?忏悔的时候,一方面,名言当中一定要坚信业和业果的力量能够引发痛苦;一方面要相信缘起,罪业是一种缘起,要让它消亡的话也需要善的缘起。首先要坚信,之后开始修忏悔。但是人的根性不一样,如果根性稍微低一点的人,或者刚刚入佛门,他就会觉得业是实在存在的,那么对治当然也应该实实在在去修持,这时拚命去修对治,但是往往收效是很少的;如果是上根利智的人,他忏悔罪业的时候直接观想罪业本空的道理,如是再进行观察安住就可以清净罪业。

 

名言当中,业造了有它的作用,通过念咒语忏悔也有它的作用,本来都是幻化的。但是为什么说安住空性力量就大,不安住空性力量就小呢?因为安住空性随顺业本身的实相,业本身是无生无灭的本体,是空性的。如果你能够随顺它,力量就非常强大,可以把忏悔的力量,咒语的力量、观想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这个时候你了知空性的正见越深厚,在使用的时候就能够越清楚地观察业本性空的道理。

 

如果你理解的空只是一种单空,你在忏悔的时候也只能够使用单空;如果空的见解是离戏空,你在使用的时候也可以相应地使用离戏空的方式进行忏悔。如果你有很强的实执心去忏悔,虽然这是一个善法,你修持也能够有作用,但是这个善法不能够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原因就来自于你相续当中的实执。念金刚萨埵咒语也好,顶礼也好,是什么障碍这些善法发挥到极致呢?就是你的相续当中的执著心,自我的执著障碍了善法的发挥。

 

以前益西上师在讲《普贤行愿品》的时候说:心的力量是很大的,它是无穷的,但是如果你的心胸是狭隘的,不像普贤菩萨那样发愿周遍一切,那么你修持善法的作用只能够发挥得这么多;如果你把心胸展开了,把见解提升了,观想尽虚空遍法界,你有这样的心量,你就能够得到这么大的功德。所以说善法的力量实际上是无穷无尽的。

 

比如修金刚萨埵,金刚萨埵的心咒和本尊是无二无别的,金刚萨埵本尊的力量有多大呢?力量很大。但是为什么这个咒语到了我们口中,就没什么力量了或者说力量很小呢?不是这个咒语变质了,而是你的执著障碍了咒力的发挥,最大的障碍来自于你的实执。如果你通过实执去修善法,你觉得这样很保险,通过实有的方式去修,脚踏实地得修持,没有虚无飘渺,你认为是很保险的,但实际上从法性的力量来看,你的实执就完全障碍了咒语的发挥。如果你了知了业无自性,恶业是无自性的,善业也是无自性的,比如说咒语无自性,或者金刚萨埵本体无自性,你了知得越多,你的实执越少,越能够与实相相应,它的力量就越大。这就是它的原理。

 

从罪业的角度来讲,你认为它实有的时候,无形当中也是助长它的力量了,忏悔起来也是更困难了;如果你认为它是无实有的,就相应了它的实相,它本来无实有,就相当于从这个角度削弱了它的力量了。所以了知善法的本体空性,可以让善法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当然,发挥到极致也是针对你目前的见解而言的。如果你只有这种见解,发挥到极致之后,你超不过这个了;如果你的见解很深,比如说你有离戏的见,乃至于有大幻化网的见、大圆满的见,你的见解越深,你在修善法的时候力量就越大,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我们在修学的时候,如果对自己负责任的话,如果要在很短的时间当中,让善法发挥很大的力量,那就要了知善法本身的实相,了知它的空性,这样修行力量就非常大。

 

这个原理我们一定要想透,想透之后,这样的认知就可以引导我们进一步学习中观。如果我们对中观的兴趣还没有生起来,就想想这个道理:明明是可以把善法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但是由于我自己的愚痴,通过我自己毫无来由的实执,障碍了善法力量的发生,为什么我不去提高呢?是可以提高的,通过进一步地了知空性见,完全吃透了,空性见在相续当中完全生起来了,这样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是非常非常殊胜的。如果有了空性见,善法的力量可以发挥很大,对于恶业也可以有效地忏悔。

 

如今我们学习了这种见解,过一段时间开金刚萨埵法会时就会发生作用的。那时候忏罪,你有了这样很殊胜的见,也许在短短几天当中,你相续当中所有的罪业就完全清净,实相现前,证悟也是非常可能的。如果没有这样的见解,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方面散乱中念念咒语,一方面也没有和金刚萨埵本性实相相应,也没有和咒语的力量相应,忏罪的力量就很弱很弱,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当中忏悔清净了。所以要和实相相应,和本尊相应。本尊也是实相,也是空性离戏的,你观罪业本性空,也是和他相应的方式。

 

平时我们讲,修上师瑜伽就是和上师相应,怎么样和上师相应?我们的想法是上师给我们一个实有加持,我一下子就证悟了。但从另外角度讲,如果你在修的时候能够了知:能修者自己是空性的,所修者上师是空性的,修持的方式是空性的,这就是和上师相应。上师的自性是清净的法身,是离戏的本体,所以,与其你在表面上作实有的相应,好像有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从头顶上进到自己相续当中去了,还不如直接观察本性空因为上师安住于离戏,你自己的本性也是安住于离戏,你和上师的本性是没有差别的。有差别是来自于实执,如果你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打破自他的执著,打破能修所修的执著,安住在一切万法本来的自性当中,这就是与上师相应,就是上师瑜伽。出定之后,可以观察一切的山河大地也是离戏的,也是上师的本体,也是自己的本体。

 

从很多方面观察,了知空性实相并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论。如果我们能够深入地学习,就会发现这里面有很多修行的方式和经典、续部完全对应,再去看续部、经典就能理解深层次意义。关键是你对于空性的理解要深,如果单单是在字句上理解了,字句和意义脱节,或者说书本和你的相续脱节,见解和行为脱节,像这样学习了很久也肯定找不到它的殊胜处,找不到它的妙味。

 

我们在学习的时候,一定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察。观察完之后再修善法时,比如顶礼时,我要让顶礼的功德发挥到极致,就没有超过安住空性当中顶礼的方法;如果要很快把罪业清净,也没有超越观罪业本空的忏悔方式;要和实相相应,也没有比寂灭你的分别心安住在空性当中和实相相应,更超胜的方式。

 

所以,了知了空性,了知了业不生,了知一切万法不生的道理,已经完全提示出修行的关要问题。只不过看你在修行的时候见解是哪个程度,如果你的见解还是属于有部经部等有实宗的层次,离实相的证悟还是有一段距离。

 

我们还是需要再再去观察分析、发现,这样就可以了知为什么中观宗说无自性远离常断,远离常断就可以合理地安立业果;为什么说这样抉择了对我们修善法,对于忏罪,对于证悟实相,一定有直接的帮助,这些内容在这个颂词当中完全可以包括。

 

以上讲了“因无自性故无常断之理”。

 

庚二、宣说能损承许自性存在之理:

 

对方认为业的自性是存在的,下面几个颂词宣说能够损害所谓自性存在之理的理由,直接进行宣讲。

 

首先,如果承许有自性,就会变成恒常的过失。

 

若业有性者,是即名为常,

不作亦名业,常则不可作。

 

如果说业是有自性的,这个业就会变成常有的法。“不作亦名业”,在不作的情况下,也应该有业了。为什么呢?因为常就是属于不可作的本体。

 

此处给对方发过失,如果说业有自性就会变成恒常。但是,有部宗或者小乘宗承不承认业是恒常的?当然不承认。因为业恒常是外道的承许方式,对于内道的宗派来讲,永远不可能承许一个恒常的业。他们是怎么承许的呢?他们说:我们承许的是实有的刹那生灭法,但绝对不是恒常的,也不是中观宗所讲的完全无自性,也不是像外道所讲的常有不变。

 

我们明明了知对方是承许刹那生灭的实有,没有承许恒常,为什么说“若业有性者,是即名为常”呢?这是通过分析观察的,如果你承许业有自性,不可避免地会落入到恒常的过失当中。为什么这样呢?我们首先分析所谓的无常性,这个业是无常的,因为它观待了因缘,所以它是无常的自性,也就是说自性是不存在的,没有自性的法才可以观待。如果自己有自性,有独立自主的本体了,何须观待呢?观待它自性有,不观待自性还是有。所以说,有自性的法是不需要观待的,(无自性的法需要观待),它就是恒常不变的,它是独立自主存在的。

 

如果法有自性,不需要观待其他法,不需要观待因,因的生、因的灭,对果法的生灭没有任何的影响。这种有自性的法,如果不是恒常,那什么是恒常?因为它根本不受因缘的控制,不会因为因缘的刹那生灭,自己变得刹那生灭,因为根本不需要观待因缘。前面讲过,“性名为无作,不待异法成。”所谓的自性是不作的,是不待异法成的。那什么是不作的呢?恒常的法就是不作的,所以从这个方面讲,如果你承许自性有,自性存在,一定会变成恒常。虽然他自己不愿意承许、不敢承认业是恒常的,但是你如果承许有自性的话,最后不得不承认诸业是恒常的。

 

“不作亦名业,常则不可作。”后面的意义一定要承接前面的含义才能够完全了知,因为前面已讲了“若业有性者,是即名为常”,业的常已经成立了,下面进一步观察发过失,“不作亦名业”,那么不作的法,根本没有作也叫业了。但是,你不作怎么可能有业呢?比如说善业必须要观待相续当中的善根,对殊胜的对境生起悦意的清净心,然后开始作顶礼、供养等等。一定是要作才能有业的,不作就没有业。

 

但如果你认为这个业是常有的,那么不作也应该有业了。为什么呢?常就是一种不可作的法,因为业是常业,常是不可作的缘故,那么不可作也应该有业。因为你承许常业,不可作也就是常,常业就是不作的业,不作也应该有业。那么不作的业哪里存在呢?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是此科判的一个最初的推理。下面还要讲,如果有不作的业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过失:如果承许业有自性就会被迫变成常业,如果变成常业就会变成不可作的业,没有作也有业;然后没有造罪也有罪业,没有修涅槃法也可以获得涅槃法的功德等等。像这样一系列的过患就逐渐引发了。所以没办法承许业的自性成立。

 

今天就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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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58

 

 

子三、宣说不失坏法之断除:

 

这个不失坏法什么时候断除呢?下面就讲这个问题。下面第一个颂词讲到了不失坏法是修断,不是见断;第二个颂词讲,如果是见断的话,就有很多过患。

 

第一个,正式安立不失坏法是属于修断所摄:

 

见谛所不断,但思维所断。

以是不失法,诸业有果报。

 

要了知“见谛所不断”的意思,首先要明了见谛。见谛就是讲见道,当然大乘的见道是初地了,但是小乘的见道不是从大乘的角度安立初地,而是获得了预流向的本体就即是见道。见道要断除很多障碍,这叫作见断,即见所断、见谛所断。当见到了真谛无我,或者四谛十六行相,见到了无我的本体之后,这个时候就会产生一种智慧,见真谛的智慧可以断掉相续当中的邪见和烦恼,这方面属于见谛所断。

 

思维所断也叫作修断。修断的本体并不是在见到万法真谛的时候就断掉了,必须要在见道之后,不间断的思维、修行之后,相续当中的色蕴等法逐渐才可以断掉。 缘见道时生起的智慧,再再观察、串习,相续当中这个力量越来越强之后,在学道乃至于无学道就可以断除其余的所断,这叫作修断。

 

知道了见断和修断的差别之后,我们再看不失坏法它是属于哪一个?“见谛所不断”,它不是见道的智慧所断,是思维所断,是修断的本体。如果是见道所断的话,下面还要讲过失——“因见断故断,业灭彼亦灭。”这里不讲它的过失,只是讲思维所断是修断的本体。

 

因为它是修断的本体的缘故,所以说在凡夫人相续当中的不失坏法,让“诸业有果报”;然后因为它是修断的缘故,圣者相续当中的不失坏法也能够引出果报,这样,诸业就有果报了。因此说把不失坏法安立为思维所断(修断)很合适。

 

那么修断是不是只在修道的过程当中有,在无学道就没有修断了呢?不是这样的。修断的范围是很广的,不单单是修道的所断叫修断,即便是你已经达到了无学道,阿罗汉相续当中还会有修断,不失坏法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子。如果所谓的修断只是安立成——见道、修道、无学道当中的修道所断,那么当获得阿罗汉时,他的修道已经过去了,得到了无学道,如果从这个意义上安立成修断的话,那么当他得到阿罗汉果的时候,他的不失坏法就应该彻底断除。但是阿罗汉还受报的缘故,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他相续当中仍然是有不失坏法的。

 

所以说,修断的范围非常广,不单单是在见道之后,二果三果圣者相续当中会有,初果十六刹那也属于修道,因此,一果二果三果,实际上都是属于修道。然后无学道是属于阿罗汉。如果安立无学道不是修断,实际上还有未包摄的地方。阿罗汉相续当中还有修断,乃至于他最后获得无余涅槃,最细微的不失坏法才可以完全断除。所以说“思维所断”不单单是在有学的圣者相续当中有,阿罗汉相续当中还是有修断,最后入无余涅槃时彻底断除。

 

通过不失坏法,“诸业有果报”了,所以它只是一种修断的本体。

 

第二个,如果安立见断的过失:

 

因见断故断,业灭彼亦灭。

则得破业等,如是之过咎。

 

如果是见断的话,“见断故断”,因为它是见断的缘故,在见谛的时候,断除了不失坏法,则“业灭彼亦灭”,那业灭了它也灭了。

 

“业灭彼亦灭”这句话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解释,业灭有两种安立:第一种,最初造了业之后,业就已经灭了,相续当中只剩下不失坏法了。“彼亦灭”:“彼”字就是不失坏法,如果不失坏法在见谛(见断)的时候已经断掉了,业早就灭了,所以说“业灭彼亦灭”。如果不失坏法也灭了,“则得破业等,如是之过咎。”那么就会破坏了业因果的安立,见道以上的圣者不会受报了,受报只是局限于凡夫人,就会有这样一种过失。

 

一旦到了见谛,因为业早就已经灭掉的缘故,不失坏法在见道已经灭了的缘故,不可能从业直接生果,是通过不失坏法生果,应该成为见道以上的圣者根本不需要受报,有这么大的过失。但这是不能安立的,因为在小乘的体系当中,不单单是见道的圣者会受报,二果三果、阿罗汉的圣者也会受报,乃至于佛陀都会受报,所以说这是不能安立的。这是第一种业灭的安立。

 

第二种业灭的安立:有一种讲法,见道以上的圣者已经断除了粗大烦恼的缘故,所以说他不会去造恶业,没有恶业的相续,有这种安立的方式。对圣人来讲,他不会造业,没有不失坏法,业也没有,所以不会有受报的过程。

 

但是实际上圣者还是会受报的。我们在经典当中看到过阿罗汉受报,最明显就是目犍连尊者,他因为以前辱骂了自己父母的缘故,说了恶口,最后他被外道殴打致死;还有小陀背阿罗汉,因为以前饿死过自己的母亲,所以后来他得到阿罗汉果位之后,仍然是几天之中化不到缘,最后喝了有灰的水示现圆寂的。这都是属于阿罗汉受报的案例。有这样安立的方式。

 

还有佛陀受报的案例,我们很熟悉的金枪马麦之难。小乘当中讲,佛陀的确是在真受报,大乘当中讲是示现受报。为什么说是示现受报呢?因为佛陀相续当中所有的烦恼障和所知障以及烦恼障和所知障的习气,已经完全断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了。如果说相续当中没有业,没有烦恼障、所知障,也没有所谓的习气,以什么来受报?如果要受报就成了无因生了。如果说这是因为以前造的业,那以前造的业早就完全清净了。只能说佛陀有必要示现业果不虚的道理,借用了以前造过的业,说:我是因为那个业受报的。这样也可以,毕竟是在显现上面,佛陀曾经有过这个因缘,所以就借用这个因缘,说是因为这个原因受报的。但实际上我们分析,佛陀相续当中早就断掉了烦恼障、所知障,一切的罪障、习气完全清净了才能成佛,如果不清净怎么成佛?乃至于相续当中最微细的障碍,都没办法成为遍知,如果你能成为遍知,说明相续当中所有障碍一定是远离的,远离之后可以真正的成就佛果。所以从大乘的角度来讲,这个解释是非常圆满的,的的确确就是佛陀的一种示现。

 

“金枪之难”,即佛陀的脚被金枪——檀香刺扎伤的公案。当时有二十个人想要去杀人,佛陀了知这个情况之后,为了挽救他们,不让他们造恶业,就示现了金枪之难。当时佛陀在路上走,一个檀香刺无因无缘地出现在佛面前,佛陀观察到因缘要成熟了,有必要示现业果的缘故,佛陀显现上就躲避它。但是佛陀走到哪个地方,檀香刺都跟着佛陀,佛陀示现神变到了虚空当中,檀香刺跟着佛陀飞过来;后来佛陀示现神通变成一个很大的石头,这个刺也是直接扎过来;然后佛陀又示现火等等很多神变,它都没有放弃,一直追着。后来,佛陀以神变到了四天王天、三十三天、欲界天等很多天界,到每个地方都宣讲业果不虚的道理,圆满之后回到了地面上。然后佛陀坐下来,把脚伸出来,这个刺就扎进了佛陀的脚,流了很多血。这个时候神医耆婆就为佛陀治疗,问佛陀原因,佛陀说,以前修菩萨道时曾经杀死了持黑矛者。有些地方讲,佛陀是用枪扎穿了这个人的脚,之后他因此而死去,佛陀依靠这种因缘、这个业,现在受报。当时佛陀讲完这个因缘之后,二十个人毛骨悚然:佛陀当时以善心杀死这样一个恶人,在成就了佛身之后,最后还要受报;那么我们这些凡夫人,以烦恼心造业,果报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就终止了恶行,息灭了恶心之后,安住在正道当中。有这样的历史,佛陀是有必要如是示现。

 

还有“马麦之难”。佛陀到一个国家去,国王对佛生起了信心,他对佛陀说:“三个月中我供养饮食,请佛陀安居。”他请佛受用,佛陀同意了。后面他又下命令说:“这三个月只能我供养,所有的臣民如果供养的话,要受到很大的惩罚。”他下了命令之后,其他人也不敢供养。但是佛陀开始安居的时候,国王得到了魔的加持,突然想闭关几个月修定,就去修行去了。就没有安排佛陀这边的供养。佛陀让弟子们去化缘,其它人也不敢供养,最后就没有吃的。当时一个贩马的商人说,没有其他食物,只有给骡马吃的麦子,如果佛陀愿意接受的话,可以供养佛陀僧众,佛陀就接受了。所以三个月当中以马麦为食。当时阿难非常伤心,佛陀这样圆满功德的人吃马麦,但是佛陀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完全圆满断证功德了,吃什么都是百味饮食。”阿难不信,佛陀就把钵里面剩下的一点点麦子给他吃,阿难吃后,的确百味具足。

 

三个月过后,国王就好像醒了一样,出来后给世尊请安:“佛陀三个月过得好吗?”阿难尊者说:“因为你愚蠢的缘故,佛陀三个月当中以马麦为食。”他说:“这是真的吗?”然后问了之后的确是这样的情况,他非常后悔,请求终生供养佛陀。佛陀因为考虑到其余众生福祉的缘故,没有接受,最后就走了。佛陀也有这样受报的事情,原因是什么,我忘掉了,导致三个月当中佛陀以马麦为食的因缘,前因后果肯定是有。当然还有很多其余的小的果报,比如说佛陀受到诽谤、诋毁等等。

 

对方说,佛陀也会受报,这是实实在在的,的的确确是佛的受报。菩萨也会受报,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龙树菩萨。龙树菩萨以前割草的时候,曾经杀害过小虫,所以后来也是被吉祥草割断头颅,往生极乐世界。阿罗汉受报比较容易理解,佛陀受报是示现也容易理解,那么菩萨到底受不受报呢?上师的注释当中讲到,初地菩萨的相续当中具备俱生的比较细微的障碍,依靠这个也会受报的。《宝性论》当中说,菩萨实际上是远离了生老病死,他的生老病死都是示现的。

 

但是初地菩萨到底受报还是不受报呢?这个问题还是有点不好确定,龙树菩萨是自己受报呢?还是真正的示现呢?也不好说,因为有些地方说,龙树菩萨以初地菩萨的身份往生极乐世界的。如果是初地菩萨,相续当中也许还有很多障碍,业没有断掉,这是有可能的。但是有些授记说龙树菩萨是七地菩萨,有些地方说龙树菩萨已经成佛了,所以,到底龙树菩萨本人是示现受报还是真实受报,对我们凡夫人来讲,的确是难以分析的。但是在经论当中,有这样记载。

 

因为有不失坏法,在见道时不断的缘故,大乘的见道初地之后受报,佛陀受报,阿罗汉受报,这些都是属于见地以上的,所以不能安立见断,应该安立修断,这个是非常合适的。

 

子四、安立债券生灭之理:

 

所谓的债券不失坏法,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灭?讲这个问题,前面两个颂词讲生的问题,最后两句讲什么时候灭的道理。前面两个颂词当中,第一个讲,投生的时候不失坏法如何生起;第二个讲,在受报的时候如何生起。前后两个生起,上师在注释当中已经分析了,第一个生起是真的生起,从此界转生彼界的时候,怎么样生起不失坏法;第二个生起是假立的生起,还存在就叫生起,不是说重新生起,它受完报之后,还没有消失,从这个角度安立成所谓的生起的名言。

 

第一个,在投生的时候怎么生起不失坏法。

 

一切诸行业,相似不相似,

一界初受身,尔时法独生。

 

“一切诸行业,相似不相似”,所有一切的行业都有两类:相似的和不相似的。第一,从界来分。比如说欲界、色界、无色界,不管善还是恶,所有的欲界业都是相似的;色界和欲界是不相似,欲界的业是欲界的业,色界的业是色界的业。从界的不同,来安立不相似;从界的相同,来安立相似,这是第一种安立相似不相似的方式。第二,从善恶的本体来分。所有的善业是相似的,善和恶是不相似的,从这个方面来安立相似、不相似。不管是相似的业还是不相似的业,每一个业都有不失坏法,善业生起的时候,欲界有欲界的不失坏法,或者说善业有善业的不失坏法。

 

“一界初受生”,当于某一界最初受生的时候,比如说从色界到欲界,或从欲界生到色界的时候,你在前面界当中死去了,之后你在某一界当中重新受生。“尔时法独生”,“法”指不失坏法,这个时候不失坏法是单独生起的。

 

通过得(得绳)引出之后,单独生起不失坏法,这是什么意思呢?当你在欲界的时候,有很多种不失坏法。那么死的时候,所有不失坏法集中在一起,重新再生起。因为你死了之后,前面的不失坏法要舍弃,舍弃之后,到了一个新的界,比如到了色界,以前的不失坏法已经舍去了,但是你的不失坏法还要相续下去,还要安立它是受业的所依,所以,当重新生于某一界的时候,“尔时法独生”,这个时候单独生起一种不失坏法,就把以前的欲界当中的不失坏法集中在一起之后,以此安立成以后受报的所依。这是“法独生”的意思。这是讲到了投生的时候单独生起,或者说生起不失坏法的道理。

 

下面讲第二个,受报的时候生起不失坏法。受报的时候所谓的生起,和前面的投生时的生起是不相同的,这个生起是存在叫生起,它还有,还没有真正的消亡就叫作生起,颂词的意思很明显。

 

如是二种业,现世受果报,

或言受报已,而法犹故在。

 

“二种业”指有漏业、无漏业,或者善业和恶业。“如是二种业,现世受果报”,如是的二种业,通过善恶,现世当中受到果报。

 

现世受果报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宿世的业,一种是现世的业。我们在现世当中受的果报,比如说今天头痛,或者今天遇到的一个很大的灾难,或者说今天有一个很好的显现,有可能来源于前世的业,有可能来源于现世的业。这就是现世受果报。

 

“或言受报已”,或者说受完报之后,不失坏法还在不在呢?“而法犹故在”,“法”就是不失坏法,不失坏法仍旧存在的。法仍旧存在,就叫作生起,是假名叫生起,不是真正的生起。

 

不失坏法还在的话,还能不能够起作用呢?作用是不能起了,但是它还存在,没有毁灭的因缘。这个报已经受了,是不是不失坏法就一定会毁灭呢?这是不一定的,因为单单是受报的缘故,还没有让它毁灭的因缘出现,所以不失坏法还是可以存在的。比如,前面讲的债券,你凭债券把财物领回来之后,这个债券还可以保留,但是保留已经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了。它可以存在,但是如果你还要用这个债券,再再去领钱,再再去催债,就是无理取闹,肯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所以,它可以存在,但是没有作用。“而法犹故在”,从这个方面安立所谓的生起。

 

下面是安立它什么时候灭,不失坏法毁灭的道理。

 

若度果已灭,若死已而灭。

 

所谓的不失坏法的毁灭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度果已灭。度果是什么意思呢?即从此果到彼果,比如说,从一果到二果,从此到彼就是一种度果,这是一个术语。从一果得到二果的时候,一果的不失坏法就灭掉了;从二果到三果,三果生起的时候,二果的不失坏法就灭掉了;乃至于到阿罗汉,前面三果的不失坏法就灭掉了。这种是度果而灭。

 

还有一种是死已而灭。既然阿罗汉之前是通过度果而灭,那阿罗汉自己是通过什么来灭的呢?按照小乘的角度来讲,阿罗汉上面再没有果可度了,已经属于无学了,再上面没有超胜的果。那么阿罗汉的不失坏法怎么能灭?“死已而灭”,就是说从有余涅槃趋入到无余涅槃,显现上阿罗汉圆寂之后,舍弃了有余的身体之后,不失坏法在这个阶段就灭掉了。

 

无学道的阿罗汉圣者的不失坏法是通过死而灭,还有凡夫人也是死而灭。比如说前面讲从此界到彼界受生,前面的科判当中讲,当你到新的一界受生之后,你将重新生起不失坏法。此处是说怎么灭的,比如说欲界的凡夫死了,今生当中的不失坏法就灭掉了,没有了,那么到后一世,不失坏法重新又生起,生起之后就开始连接它的作用。

 

总之,不失坏法的毁灭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度果灭,有学的圣者是度果已灭,从一果到二果,二果到三果,这样前前的不失坏法次第次第灭掉;死已而灭有两类情况,一个是阿罗汉,一个是凡夫人。这是讲不失坏法灭的道理。

 

今天就讲到这个地方。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如今宣讲的是第十七品——观业品,本品当中的所诠主要是安立业无自性,所谓的业和果在胜义当中是离戏的本体。在诠释业的空性的基础上,也宣讲了业在名言谛当中如梦如幻的道理,通过因缘和合可以存在业的现相,也可以存在业的作用,这一切在名言当中是如是存在的。

 

比如,现在我们坐在这个地方讲闻佛法,按照中观宗的意趣来讲,这一切在胜义当中是离戏的,名言当中有现相,也有作用,听了法之后可以产生定解,通过定解可以修行殊胜的空性等等,这一切在名言当中都是可以存在的。一切万法名言当中的存在是如梦如幻的本质,胜义当中是完全离戏的,这就是一切万法如是存在的道理。作为学习者,对于这样的道理需要去了知,进而通达。

 

本品前一部分主要是对于业果方面的安立,尤其是宣讲了经部宗通过相续安立业果存在、不失坏的道理,后面有部宗对于经部宗的安立发了一些太过,认为如是安立有很多过失。然后有部宗自己的观点是安立不失坏法:业造了之后就灭了,灭了之后,如果业不置于果位的话就会断灭,最后一切有情就不会受果报了,所以在业灭了之后,当即出生一种不失坏法来作为业的承接处、所依之处,安立了不失坏法,不失坏法在相续当中不断地安住,后面通过不失坏法让果报成熟在有情的相续当中。前面已经讲了比喻、意义,还有生灭的道理。

 

子五、宣说以本体而分类:

 

于是中分别,有漏及无漏。

 

对于不失坏法进行分别的时候,不失坏法的本体可以分为有漏无漏。

 

前面已经说了“此性则无记”,不失坏法是无记的法,那为什么此处说有漏无漏呢?为什么要安立烦恼的自性,或是苦乐的自性、善恶的自性呢?实际上不失坏法的本体的确是无记的,但是通过它所受持的业有有漏的业和无漏的业,所以受持有漏的业的不失坏法就称之为有漏的不失坏法;然后无漏业的所依就称之为无漏的不失坏法。

 

所谓的有漏和无漏,是从业的本体来讲有有漏业和无漏业,而不失坏法本身不属于有漏,也不属于无漏。但是无记法可以成为有漏的业,比如说有漏的善业、种种恶业的所依,它是有漏的不失坏法;它也可以作为无漏法的所依,从这个角度来讲,它可安立为无漏的不失坏法。“于是中分别,有漏及无漏”,主要是从它所受持的业的本体有漏无漏的缘故,不失坏法也相应变成了有漏的不失坏法和无漏的不失坏法。所以,前面的科判和这个颂词的意义,实际上是不抵触、不矛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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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57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帮助我们抉择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空性。在名言谛中,如今面前所有的万法都是如梦如幻的显现,现而无实有的本体;然后经由如梦如幻的抉择,或是通过如梦如幻的定解进一步观察分析,如是就可以了知一切万法究竟无生的空性。也就是说虽然在名言当中显现如幻,但是一切万法究竟的本体完全是无生、离戏的空性。

 

我们说“万法的显现如梦如幻,究竟本体是空性”,和说“万法胜义当中是空性的”,实际上是一回事情。在抉择的时候,有的时候加“世俗”“胜义”,差别好像非常大,世俗当中是有的法,在胜义当中是没有的法。不观察时,万法是幻化的自性;观察时,它的究竟本体是离戏的空性,其实胜义空性也是法本身的离戏空性。因此说,法在显现的当下是空性的,空性的当下就是显现的本体。这方面一一分析观察,就可以了知如何对待一切万法的显现,如何了知一切万法的空性。

龙树菩萨在《中论》当中,在在处处宣讲一切万法是假立的、观待因缘所生的缘故,全都是无自性、离戏的空性本体。

 

二十七品当中,如今我们宣讲的是第十七品——观业品。这一品大部分内容都是在宣讲如何安立业果,有经部和有部的观点。名言中,中观宗也是通过缘起来安立业果,这在《入中论》当中有宣讲。不管是经部也好,有部也好,名言当中,一切万法所有的自性都归摄在缘起当中,所以在名言当中真正安立因果应该是以缘起来安立,以中观宗自宗名言谛当中的业果观为究竟。 在这个基础之上,或者在不离开缘起的原则之下,安立相续、不失坏法、阿赖耶识都有合理之处。

 

在名言当中可以安立业果不虚的道理。我们的分别心的的确确没有办法超越业因果,再说一切万法的究竟本体是空性的,但是如今我们自己安立在暂时位,绝对还是要受业果的管制,没有办法超越业果的范围。因此,有智慧的人暂时随顺业因果,恶业不能造,善业尽量去修行;在相续当中产生业因果正见之后,再进一步打破对业因果的实执;对业因果的实执打破之后,进一步地了知并安住究竟空性。这样就可以一步一步地趋向于实相,在业因果的幻化显现中寻找真实究竟、离戏的本性。

 

前面我们已经对于经部的观点作了观察,经部是通过安立相续来成立业果。比如说种子种下去之后,生芽的时候种子就灭了,后面就产生了芽、茎、枝叶、花果等的相续,最后的果法是从相续而生,在名言中可以假立说果是从因——种子而生的,即从种而生果。通过比喻对照意义,首先初心造业,造完之后它就灭掉了,灭掉之后就开始产生后面的相续。这个相续是不是真正能够完全延续下去呢?还要看中间是否遇到了违品阻碍。以恶业的例子来讲,一般来讲,通过嗔心造了一个打击众生的业之后,就开始延续了,延续到什么时候呢?延续到因缘成熟的时候,打击众生的业就会成熟为果报,感受多病、恐怖等等很多不悦意的感受。这是假设中间没有遇到干预的情况下。

 

如果中间遇到干预,就不一定能够如是顺利的发展成相续了。干预是什么呢?这种干预就是忏悔。如果我们在业报还没有成熟期间,以善业进行干预,或者通过四力忏悔,就非常有可能把相续中断,中断它感果的功能,这就是忏悔的道理。但是我们不知道相续当中到底哪些业成熟了、哪些业未成熟,所以在忏悔时,能想到的在这一世当中的所有的罪业都要一一去回忆,一一去忏悔。还有想不起来的怎么办?我们就观想祈祷:全知的上师(或者全知的佛陀、金刚萨埵),您以智慧眼关照我,以前所造的所有罪业,想到的、想不到的罪业我全都忏悔。以这样忏罪的方式,让善业去干预恶业相续,让它阻断,让很多很多恶业相续中断之后,就不再受果报。

 

不再受果报,实际上一方面是避免我们的痛苦,另外一个方面是争取到了时间。因为如果我们没有好好忏悔,罪业一旦成熟,就感受恶趣的痛苦,感受很多不悦意的痛苦,有可能就中止了善业的修行;但如果我们把要成熟的恶业忏悔掉之后,就争取到了很多时间,就可以继续修持善法。

 

还有一个问题,恶业本身能够成为我们修行的障碍,是一种违品的力量。如果相续当中的恶业非常深重,那么从某种意义来讲,相续当中的烦恼也是会比较炽盛的。

 

米拉日巴尊者曾经讲过,我们忏悔时,一方面是要把罪业彻底予以清净,让它不感果;另一方面如果把罪业忏悔得很清净,相续也会很清净的,烦恼生起的数量、力度都会很弱。一个真正罪业清净的人,他的烦恼应该是很清净的。平时我们问:我的罪业到底清净没有?一方面可以从外相的梦兆或其余兆相观察,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内在的兆相,相续当中如果烦恼很轻微的话,就说明相续当中的罪业清净了。如果一边忏悔了,一边烦恼还是很猛厉,就说明相续当中的罪业还在如是安立,而且力量仍然非常强大。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之下,还是要进一步励力忏悔,让这样一种相续尽量阻断。这是就恶业而言。

 

那么就善业而言,也有干预善业相续的力量。比如我们对于佛陀生起信心,作了供养,从这个时候开始善业就开始相续了,乃至于受报之间,这是假定这个期间没有遇到违品。如果遇到了强烈的嗔恨心,或是生起了很强烈的邪见、很强烈的后悔,这样都有可能让善业的相续中断。因此,在中间没有遇到违品的前提之下,它会如是成熟果报。

这是经部宗如是讲到了业的相续、业果成熟、以及十业道、二世五欲乐的内容。今天要讲有部的观点。

 

辛二(有部避免过失之理)分二:一、宣说他宗之过;二、建立自宗。

 

这个有部和《俱舍论》当中的有部有差别,世亲论师在《俱舍论》中说:“我多依彼释对法”,他很多时候都是依靠克什米尔的有部观点来解释对法的,因此《俱舍论》当中是指克什米尔有部宗。慈诚罗珠堪布的《中观根本慧论讲记》当中说,《中论》当中所讲的有部和《俱舍论》中的有部是不相同的,不完全是一个。有部有很多种,这方面需要了知的。

 

有部避免常断的过失分了二个方面:第一是宣说他宗之过,就是对于经部中所安立的相续作观察,宣讲它的过失,指出这种安立业果相续的关系不合理,有很多过患;第二是建立自宗,讲完过患之后,认为自宗安立业果的方式是最合理的,引出了自宗的观点。

 

壬一、宣说他宗之过:

 

若如汝分别,其过则甚多。

是故汝所说,于义则不然。

 

如果按照你们所讲的比喻和意义进行观察,你们所安立的、所分别的业果相续,过失是非常多的,所以,你们所安立的业果关系,对于真实意义来讲是不正确的。

 

至于经部宗的过失,在这个颂词当中没有讲。月称论师的《显句论》当中讲到了相续的过失,比如说他安立的种子生果的比喻,它是一种相续,稻种只产生稻芽,然后通过稻芽慢慢发展相续之后,最后也只能成熟为稻子这种果实。也就是说一种法只能产生自己的相续。

 

如果真正一种法只能产生一种相续,那人在产生贪心的时候,也只能产生一种贪心。因为贪心和贪心是一个相续,贪心和嗔心不是一个相续,贪心和信心也不是一个相续。如果一种法只能产生一个相续,那么一个人如果最初产生了一个贪心,他就只有产生贪心的相续,只有让贪心的相续不间断产生下去,中间就不可能出现其余的嗔心、信心、无记的心,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说,这个方面是一种过失。还有一种过失,比如说一个人,如果说人只能产生人的相续,那么就没有办法再通过舍弃人身,之后生在天界、非天界等等,六道众生这种情况就不会出现了,最后一直在人当中转生,产生相续。这方面也是给对方发的过失。

 

上师在《中论讲记》当中讲,一般来讲有部宗上面是经部宗,然后再往上是唯识和中观宗,一般是上上的宗派给下下的宗派指点过失,发过失。我们安立四宗的观点,也是经部破有部,然后唯识破经部,中观破唯识,有这样安立的次第。但是这个地方是有部指出了经部的过失,上师说这是个例外。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可以说这是互相辩论,就是有部宗在安立自宗观点时,为了维护自宗的观点,和对方辩论,指出对方的过失所在。当然它所说的过失是不是真实成立,则是另外一回事情。一般来讲,上面的宗派对下面的宗派有害是肯定的,越往上观点越究竟了义。但是当别人指出过失时,下面的宗派并不是一味地接受,没有任何权力去观察经部、唯识、中观的观点,并不是这样的,他要安立自己的观点。如果当时世间当中出现了很多宗派,他不单单对外道进行辩驳,对经部进行辩驳,也有可能对中观宗进行辩驳,因为如果没有把这些问题讲清楚,自宗的传承无法安立,就没办法延续下去了。所以也可以如是安立相互辩论。

 

“是故汝所说,于义则不然。”这讲到了有部宗对经部宗指出的过失。当然在这部论典当中,没有说经部宗如何回答的。经部宗听了过失之后,肯定会做回答的——你们所说的问题,我们是可以这样解释的,也许就可以避免过失。但是此处没有讲,因为首先讲了经部安立了相续,然后有部驳斥掉经部的观点之后,安立自己的一套所谓业果的系统,最后中观宗说这一切万法都是无自性的。

 

有部宗对经部宗宣讲了这样的过失,中观宗似乎没有直接对经部宗说过失,宣讲它相续的观点有什么问题,后面只是说一切万法无自性的缘故,可以安立业果,如果有自性的话无法安立业果。

 

就经部宗观点进行分析观察,所安立的相续有没有出现过失的情况呢?如果按中观宗的角度分析观察,也会出现这种问题,那么最后只能安立无自性,没办法安立实有的观点。比如说,最初是种子,然后种子灭了之后产生后面的相续,那么种子和相续之间或者种子和芽之间,到底是否接触呢?如果说不接触,种子生完之后灭掉了,不接触的缘故,后面的法就断灭了,或者说芽生起来的时候,种子早就没有了,会产生无因生的过失,或者种子产生断灭的过失,如果不接触就有这样一种过失;如果接触的话,那么种子和芽就成一体了,就有因果同时,或者种子根本不灭的过失,前面所讲的种子常有的过失还是有的。

 

因此,如果说种子和芽之间接触,没办法避免上面所讲的常的过失;如果说种子和芽之间不接触,也没有办法避免前面所讲的断的过失。所以,如果安立一个实有的相续,还是可以从种子和芽之间来分析,所谓的相续到底是否成立,分析完之后,只有安立所谓相续是假立的。中观宗在某些地方讲这个相续是假立的相续,在智慧品当中也是这样安立的。

 

如果经部宗自己的观点是相续是实有的话,一定会出现很多过患。这里是附带宣讲了中观宗的安立方式。

 

壬二(建立自宗)分三:一、略说;二、广说;三、摄义。

 

癸一、略说:

 

  讲有部宗自己如何安立业因果。

 

今当复更说,顺业果报义。

诸佛辟支佛,贤圣所称叹。

 

有部宗在指出了经部宗的过失之后说:现在我们进一步宣说,谁真正能够随顺业和果报的真实意义,这样的真实意义是诸佛、辟支佛和一切的贤圣所称叹的。

 

有部宗这样宣讲是什么意思呢?1、他们所安立的业果报的意义,这种不失坏法是一切诸佛和辟支佛所称叹的,或者说是有根据安立的。2、经部宗安立的观点没有随顺真实果报的意义,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不是诸佛、辟支佛和贤圣所称叹的。3、中观宗讲到的一切万法所谓的无自性,一切的果报是空性的观点,也没有随顺业果的真实义,也没有真正地得到诸佛的称叹。因为一切业果的缘起是存在的,如果说这一切不存在的话,那么没有办法符合缘起规律,没有办法真正得到诸佛、辟支佛的赞叹。如果你中观宗还要说业和果报不存在的话,那么就会得到诸佛、辟支佛、贤圣的呵斥。我们自宗(有部宗)这个观点得到诸佛赞叹,是从很多方面可以表现出来的。

 

“诸佛”,我们知道,十方三世诸佛是真正的觉悟者。“辟支佛”,就是讲到了独觉或叫缘觉者。“贤圣”可以理解成声闻的圣者。“诸佛辟支佛,贤圣所称叹”,即这是三乘圣者所共同称叹的。他们安立的不失坏法,既然是三世贤圣所赞叹的,那么在经典当中到底有没有这样依据,可以安立所谓的不失坏法呢?

 

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当中引用了一个颂词,就是《百业经》当中的:“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会聚时,果报还自受。”对方就以这个颂词的经文,安立成三世贤圣所称叹的依据来源。假如说百千劫之后所作业不亡,不亡就是不失坏。虽然所作的业在做的时候已经灭掉了,但是不失坏,这就是不失坏法。虽然业断掉了,但是它所作的业不亡,为什么不亡呢?从它的显现看,当时造的业肯定没有了,作者也好,其他也好,刹那生灭的缘故,已经不存在了。“因缘会聚时,果报还自受。”后面当因缘会聚的时候,果报还是自己去承受的。他怎么样安立业不亡失呢?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当中讲,佛经当中字面上有一个不亡失的词句,就把这个安立成不失坏法,实际上是从字面上理解的方式。但不管怎么样,对于对方来讲,既有这个教证,也有这样的理证可以成立,对自宗的弘传,对自宗安立业因果来讲,已经足够了,完全可以承许,所以也可以说是贤圣所称叹的一种安立方式。

以上是对自宗的不失坏法作一个赞叹,是略说,后面广说安立的方式。

 

癸二(广说)分五:一、宣说不失坏法之喻;二、宣说不失坏法之本体与分类;三、宣说不失坏法之断除;四、安立债券生灭之理;五、宣说以本体而分类。

 

子一、宣说不失坏法之喻:

 

不失法如券,业如负财物。

 

所谓的不失坏法犹如债券一样,业就好像是所借的财物一样。业造完之后马上就灭了,因为它是刹那生灭的法,但灭了之后,不会断灭,为什么呢?在业灭的当下,马上就产生一个不失坏法。然后不失坏法就承担了业的所依的任务。业造了之后存在不失坏法上面,后面当因缘成熟,不管是多长时间,下一世也好,还是百千劫也好,所作的业是不亡失的,在因缘会合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它的果报,所以不失坏法最后能够引生果。

 

经部宗讲,最后的果是相续来引发的,通过所谓相续来生果的;有部宗说,所谓最后的果报,是不失坏法存储了业的力量,最后通过不失坏法来产生所谓的果报。这就是它的意义。

 

比喻讲债券,比如说一个人把财物借出去了,那么财物就像业一样,业造了之后马上就灭了,这个财物借出去之后,对你来讲,财物就没有了。但是你借财物的时候,你和对方签定了一个契约,写了个债券。也就说他把财物拿走了之后,给你留下一个债券,所以说对你来讲,财物没有了,但是不是这个财物就完全没有了?不是这样的。它中间有一个债券作一个连接,比如说借三年或两年,规定的时间到了之后,你就持这个债券去向他讨回钱或者财物,像这样财物还是没有失坏。所以,你的财物借出去之后,没有完全失坏,原因来自于哪里?就来自于债券的作用,这个债券的作用是非常明显的。

 

上师讲,财物借出去之后,它的利息不间断增长,就好像业造之后,它有逐渐增长的过程。很多地方讲,造完业之后,如果你没有去忏悔,业在自己的相续当中是越滚越大的。不是说你造的时候是这么一点点,然后你受报的时候还是这么一点点,你拖的时间越长,受的报就越厉害,如果你造了之后马上受报,果报不是很厉害的,如果业造了之后,隔了很长时间受报,业在你的相续当中,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在密乘当中有一种方便,在早上起来的时候,要念21遍百字明,这是让你相续当中以前所造的业不增长的一种方式,所以这是很重要的。否则,我们相续当中造了业之后,就像一个种子种下去,如果收获的时候还是一个种子,那种田就没什么意义了。种下去是一个种子,会收获百千万的果实。业也是一样的,当初也许你只是发一念的恶心,但是在成熟的时候,你感受了很多倍的果报。或者你在造善业的时候,你是对佛陀产生一念的信心,但是这一念信心成熟果报的时候,也是增长无穷的。就如同利息增长的原则一样,业是在不间断增长的。

 

所以说,业就像负了财物一样,它虽然暂时借出去,没有了,但是凭着债券可以收回。因而这个业造完之后,虽然已经没有了,但是它有不失坏法的缘故,通过不失坏法的任持的力量,让造业者来感受安乐或者痛苦的果报。

 

此处讲到了不失坏法的比喻,就有部自宗来讲,名言当中它是很善巧的安立方式,通过安立不失坏法,让后学的人非常明显地了知业因果的前因后果、中间不失坏的道理,并且产生定解,在此基础上可以修持更加殊胜的佛法。

 

子二、宣说不失坏法之本体与分类:

 

此性则无记,分别有四种。

 

那么不失坏法的本体是善、是恶、是无记呢?在颂词当中讲“此性则无记”,非善非恶,不是善的本体,不是恶的本体,是无记法的本体。

那么为什么它是无记法的本体呢?如果说不失坏法的本体是善,那么在生了邪见、断了善根的人的相续当中,就不可能有不失坏法了。为什么?因为不失坏法是善的缘故,断了善根的人相续当中没有善法,已经断了善根了,或者生了很大邪见的缘故,所以这类人相续当中没有善法可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在造完业之后,没办法产生不失坏法。从这个角度来讲的话,不可能安立不失坏法的本体是善法的自性。

不失坏法也不可能是恶的自性。为什么呢?如果不失坏的本体是恶业的话,那么在已经断除了恶业者的相续当中,也不可能有不失坏法了。

但是小乘自宗讲,阿罗汉相续当中完全断尽恶业,但还要受果报,连佛陀也要受果报。如果说佛陀要受果报,那么佛陀所受的果报来自于哪里呢?只有来自于不失坏法。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它的本体不可能是恶。如果是恶的话,这些断除了恶业者,相续当中没有恶业的人,他就不可能有不失坏法。但是他们也要受报的缘故,通过所受报的来源安立,一定是不失坏法。所以不失坏法也不能够安立成是恶的本体。

 

那么最恰当的安立是无记的本体。它的本性是非善非恶,非善非恶的缘故,在它上面既可以生起善业也可以任持恶业,从这个方面讲,就非常合适。

 

不失坏法是无记,唯识宗中的阿赖耶识也属于无记的自性,善业的种子和恶业的种子都是存在阿赖耶识上面。从这个方面讲它的本体属于非善非恶的无记,在这个无记法上面,可以留善业的力量,可以留恶业的力量,但是本体是无记。

 

“分别有四种”,如果分类,可以分为四种: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不失坏法,这三种再加上无漏的不失坏法。为什么呢?凡夫人或者有学的圣者,或者处于欲界,或者属于色界、无色界,是属于三界所摄,还没有完全出离三界。阿罗汉已经断尽了三界的烦恼,不属于三界所摄,他相续当中不失坏法当然是属于无漏,不是三界所摄的法。

 

除了从果位上分析无漏之外,还有从无漏业的本体分析。无漏业不一定是阿罗汉相续当中的,见道或者修道的这些圣者相续当中也会有无漏业,这种无漏业也不属于三界所摄。虽然他们自己还没有完全出三界,相续当中还有色界、无色界的所断,但是它所造的业本身不是三界所摄,所以,除了三界之外,无漏的法也可以作为第四类。即“分别有四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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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56

 

 

业到果之间是恒常的也有过失,是无常的也有过失,恒常的无法生果,无常的也无法生果。那么到底业是常还是无常呢?所有的宗派、所有的修行者都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针对这个辩论的主题,下面宣说第二个科判。

 

庚二(宣说避免过失之答案)分二:一、经部避免过失之理;
二、有部避免过失之理。

 

辛一(经部避免过失之理)分二:一、遣除常断之理;
二、宣说业果。

 

壬一、遣除常断之理:

 

  经部在宣讲时为了避免常断二边的过失,就安立了一个相续,合理地成立业因果的观点。

 

下面四个颂词,前面两个颂词是比喻,后面两个颂词是意义。比喻有两个部分,第一个是种芽的比喻,第二个是讲远离常断的道理。首先通过种芽相续的比喻进行安立:

 

如芽等相续,皆从种子生。

从是而生果,离种无相续。

 

打比喻讲,如种子生芽,种子在生芽的前一刹那已经毁灭了,毁灭之后就从种子而有芽,从芽就开始生茎,有茎、有枝叶、花、果,像这样一步一步地生下去。当种子生芽时,种子灭芽生,芽生茎的时候芽灭而茎生,茎生枝的时候茎灭而枝生……乃至于最后花灭而果生,有这样不间接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如芽等相续”,整个过程安立成一个相续。芽、茎、枝叶、花果都是前灭而后生的,这就是一个相续。

 

但按照中观宗的观点,这个所谓的相续是假立的,没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叫作相续。中观宗是不是可以承许相续呢?暂时可以承许相续,的确这个相续可以安立的,这就叫作芽等相续。那么所有的芽等相续“皆从种子生”,它有一个初因,初因就是种子,所有的芽等后后的相续,都是从最初的种子而产生的,如果没有种子就不会有后面的相续。

 

“从是而生果”,“是”解释成相续,最后所生的果是从什么生的呢?是从相续而产生的。既然果是从相续产生的,为什么说果是从种子而产生的呢?这也没有过失,因为相续是从种子而产生的。

 

“离种无相续”,离开了最初种子无法安立相续,虽然说果的最近因是花,是从花的相续产生的,但是也可以说果是从种子产生的。因为离种无相续的缘故,离开了种子不会有相续,所以在名言当中也可以安立由种子生果。

 

实际上这个问题就牵扯到由业而生果(在后面还要宣讲),业生果是不是真的从业生果的呢?严格分析时,业造了就灭了,它只是有一个相续,后面的果报是从相续而生的,但是,离开了业没有相续的缘故,也可以在名言当中说由业而生果。离种无相续就是离开了种子之外没有相续,所以也可以说果是从种子而产生的。这就是种芽的比喻。

 

第二个颂词讲到了离常离断的观点,通过相续系统的安立,远离了常边,远离了断边。

 

从种有相续,从相续有果。

先种后有果,不断亦不常。

 

“从种有相续”:从种子作为初因,然后产生了后面的相续,相续不断。从种子生芽,从芽有茎,茎有枝叶、花、果,都是从某个阶段来讲的。实际上真正分析,种子是不是一刹那就安立了呢?种子还有酝酿的阶段,从最初的种子开始产生后面的相续,最后要生果之前,种子的相续中断了,产生了芽。芽不一定生起来马上就是茎,茎也不是一生起来马上就是枝叶花果,芽还要保留一段时间,所以这个时候就产生了芽的相续,芽也有一套相续。芽的相续从哪里来呢?芽的相续是从前面芽的第一刹那来的,然后芽成长一段时间之后,又开始增长,变成了茎。产生茎的时候芽灭了,茎保持它的相续,逐渐逐渐变成了枝叶花果。像这样实际上都是从种而有的相续。

 

“从相续有果”,相续延续到最后,它就变成了果,产生了果法。“先种后有果”,所谓的果,是先有种后有果,所以种和果之间是“不断亦不常”。

 

为什么是“不断”呢?它不会断灭,只要有了种就会有茎,然后有枝叶花果,它总是在前面的因灭掉之后,产生后面的果。如果前面的因灭掉之后,后面的果没有引发,这个时候就断掉了,无常了,后面就不可能生果了。如果要生果就不合理了,就像前面所讲“若灭即无常,如何生果报?”就有这样的过失。但是,它在前面的种子灭了之后,引发了芽,芽的产生就避免了断灭,后面芽灭了之后就产生了茎,茎的产生避免了芽的断灭,乃至于后面果的产生避免了花的断灭。避免了相续的断灭,所以叫不断。

 

“亦不常”,为什么不常呢?因为种子没有保留第二刹那,种子生芽之后,种子就已经灭掉了,它没有继续安住种子的自性。种子生芽,然后芽灭了之后再生茎,前前的法都要舍弃它的本位,坏掉之后产生后面的法,不断地相续下去。在这个相续或者说过程当中,种子不可能是常有的。

 

我们归纳一下:通过因产生果的缘故,刹那生灭,它又保留了相续不断,因此说是因灭而生果,前面的因灭掉之后,生后面的果,因为它生了后面的果的缘故,所以不断;因为生果之后,前面的因已经灭了,所以说不常。从这方面来安立不常和不断的关系。

 

按照经部宗的观点,这个理论还是非常合理的,经部宗的修学者完全可以通过这套体系来远离常断,对于业果就可以产生一个强烈的定解。这是他们的比喻。

 

下面安立意义,正式对业和果报之间进行安立推理。实际上这也是承接前面的比喻而来的,如果把前面的比喻搞懂,后面的意义就比较容易通达。也是通过两个方面讲的,第一是安立业果的相续,第二是远离常断之理。

 

首先看业和果之间的相续是怎么安立的:

 

如是从初心,心法相续生。

从是而有果,离心无相续。

 

这讲得很清楚了,“如是从初心”,初心就相当于前面的种子。在造任何一个业的时候,都需要一个初心来推动,要不然最初是信心推动,造了一个顶礼的善业,后面会不间断地成熟果报,在经典当中讲了很大的果报;或者最初通过嗔心造作了一个杀生的罪业,杀生的罪业会引发后面的果报,最初的心就是嗔心。初心可以是善可以是恶。通过初心开始“心法相续生”,就是在心上面安立了业果的相续,心法在自己的相续当中不间断地产生。

 

按照经部宗的观点,相续是安立在第六识上面。唯识宗说第六识不能作为业果的所依,但有无经部大部分不安立第八识,都是安立第六识。第六意识是不间断相续的,只要众生有心识之间,都会出现第六识的本体。(有时候讲第六识有第六分别识、无分别识等。有些时候说,只要是心就有意识的本体,心没有间断,就可以安立成意识,也有这样安立的方式。)经部宗认为众生投胎都是第六识,在第六识相续上面安立了心法,最初产生一念初心然后开始造业,业造完之后,在心上面安立因果法,安立业法。这是心法相续生。

 

“从是而有果”,这个“是”字也是讲相续,最后从相续直接生果,是从相续力量而生果的,也就是从它最近的因当中生果。像前面所讲的一样,生果实的果从哪里来的?是从相续,或者再进一步讲,是从相续的最后一位,即从花的位置——花萎谢之后就产生果法。从思而有果,果的前面无间的因而产生果,但是也可以说从相续而生果的。

 

既然从相续而生果,那能不能说这样的果法是从业而产生的呢?是从嗔心而产生的呢?可以这样安立,可以说从初心而产生,或者从业而产生,因为“离心无相续”的缘故,离开了最初的心就不可能有后面的相续,所以可以说是从心而产生这样的果法,因为所谓的相续就从最初的心产生的。于是可以说,从最初造业之后,从这个业感受后面的果法,业果的相续如是就可以安立了。

 

从初心开始到后面的果法产生这是一套业果的相续,当我们在产生一念心开始造业的一刹那,这一套相续就开始运作了。我们如果把业果的问题仔细分析,还是有点可怕的,为什么呢?因为这一念心产生开始造业,这一套相续就开始建立了,乃至于中间没有遇到违缘,没有承受果报之间,它都一直不间断地运作。这只是一套相续而已,那么到底有多少套相续?那就看你一天当中产生了多少念初心了,如果你每天不间断地造恶业,杀生、偷盗、邪淫,或者做其他事情,从每一个初心开始都建立了一套系统,有很多很多的系统,所以一天当中到底建立了多少套业果?数不清楚了。

 

按照经部宗的观点,只要你造了业,它就会不间断相续下去。我们一天当中产生这么多套的业果相续,一辈子当中到底造了多少套这样的业果相续?这样观察下来确实有点恐怖。

 

有些业果相续是很早以前造的业,在今天这个相续到终点了,它发生了一个果,遇到了一个很大的灾难,或者遇到了一个很大的好事情,这个果成熟了,它的相续终止,开始产生果报。或者在今天这个果报还没有成熟,它还在延续,在等待因缘成熟,只要因缘成熟,相续到了终点,就开始成熟果报。我们每一世、每一天都在造业,这种业到底哪一天成熟?很难讲。如果我们认真观察,实际上每一个有情相续当中都有一张非常大的业网。通过分析来比量推断,我们相续当中到底有多少业的种子?谁都说不清楚,有多少相续在今天成熟?说不清楚。这样的业网在我们相续当中是极其多的。

 

到底业如何成熟呢?通过我们自己的分别念很难以推断,哪种业今天会成熟,怎么样成熟,这不好说。但是在经典论典当中讲,有一个原则,就是重的业会先成熟,轻的业后成熟,尤其是在临终的时候,最先成熟的是重业,然后是轻业。那么今生临终怎么办呢?因为对修行者来讲,临终一念很关键。到底临终的时候哪一念成熟?成熟什么样的果报呢?按照很多大德的观点来讲,应该是重业先成熟。

 

在《广论》当中讲,在临终的时候,业有四种成熟的方式。第一个,重业先成熟。最重的业首先成熟,轻业后成熟,如果相续当中有很重的业,是首先成熟的,如果没有重业,轻业成熟。最重业是最先成熟的。

 

第二个,如果轻重两种业是平等的,没有轻重的差别,那么就看哪一个业首先现前。比如说善和恶这两种业都是平等的,就看善业先现前还是恶业先现前,如果是善业先现前,这个时候首先成熟善业,可以升天或者转生到善趣;如果是恶业先成熟,那首先堕地狱,或者在恶趣受痛苦,恶业先成熟。

 

还有另外一种讲法,如果临终的时候善恶业平等,就看亡者心专注在善还是专注在恶。如果专注在善,善业成熟,如果专注在恶,恶业成熟。

 

第三个,按照哪种业生前串习的次数多,便先成熟。如果善恶业是平等的,二念并存,善念和恶念同时出现了怎么办呢?善和恶的念头同时成熟,这个时候就看哪一个业串习得多一点,如果你在世的时候善业串习得多,虽然力量是相等的,同时出现,就看你平时的串习,如果你善业串习得多一些,就首先成熟善业;恶业串习得多一点,就首先成熟恶业。但有的时候串习很多,不一定很强,有的串习得很多也很强,有的时候串习得很少但是很强,比如遇到一个严厉的对境,你只串习了一次,但业成了重业,这个情况也有。

 

第四个,先造的业先成熟。如果串习得一样多,还是平等的,没有办法分,就看哪一个业先造,如果你首先造的善业,善业成熟,如果你首先造的恶业,恶业成熟。就是这四个方式。

 

博朵瓦尊者也是通过比喻来解释了这四个方式,比如两人在渡口要上船,假如船只能载一个人,谁先上呢?一、谁的力量大谁先上,强力者先上。这是对照第一个方式当中的重业和轻业,重业力量大,重业先成熟。上船的时候,谁的力量大谁就先上船。二、如果两个人的力量一样大呢?就看谁离船近,谁离船近谁先上。两个都是大力士,都能够举五百斤,这就看谁离船近些,如果甲离船近甲就先上,乙离船远一点乙后上。这对照第二个方式,如果两种业平等,就看专注哪一念,何念先现前,可以这样安立。三、如果两个人离船一样近,怎么办呢?就看两个人当中哪个和船夫熟悉。都是站在一样的位置,谁和船夫熟谁就先上,和船夫不熟就后上。这对照了第三个方式,这两个业都是平等的时候,看两个业当中哪一个串习得多,串习得多先成熟,串习得少后成熟。四、如果是一样熟怎么办呢?就看谁先开口,我先开口我先上,你后开口,就后面上。对照第四个方式,如果两个业还是平等的,就是谁先造谁先成熟。

 

这里讲了很有意思的比喻、意义,对修行来讲,启示性非常强。为什么呢?一般来讲临终一念决定重大归宿问题,临终一念你是保持在什么状态?如果你是恶业很大,对你来讲恶业成为重业,善业成为轻业了,恶业先成熟,可能就要在地狱当中呆几百万年或者是几十亿年。这是恶业作为重业先成熟,你的善业虽然有,做了很多拜佛等等善法,这不会虚耗,等你从地狱当中出来再去享受。

 

几十亿年当中,我什么不能做呢?我怎么样都慢慢成就了。所以,一定要颠倒过来,必须要让善业成为重业,不要让恶业成为重业。如果要让一个业成为重业,要怎么办?你必须要反复串习,有限的时间当中要把善业串习成重业。我们都知道,时间是有限的,机会是有限的,生命是无常的,你怎么样让你的善法成为重业,每个人都要思考,不是到临终再思考,到临终就来不及了,恶业已经成了重业了,已经变成事实,你再去改变非常困难。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首先把这个问题想清楚,一定要让善业成为重业。

 

怎么样让业成为重业呢?在《亲友书》当中讲了五个条件。1、以殷重心造的业才能变成重业,必须要产生很强烈的信心、意乐心去造业。比如说听法、修行、念咒,如果听法的时候老是拖拖沓沓的心态,念咒的时候也是不想念——上师这样安排,不安排多好,很舒服,实际上如果你没有很强烈的意乐去念经、诵咒、转绕、顶礼、听法、打坐,没有殷重心,业不会成为重业。所以殷重心要很强。2、对境殊胜,供养三宝、供养上师或者对僧众供养,对境很殊胜,是属于重业。3、缘众生的业会成为重业;4、再再串习,多串习它就成为重业了。5、有无对治,有没有摧毁此业的对治法。还有很多让善业成为重业的方法。

 

当然,反方面恶业也是这样的:烦恼心很强,而且再再去造,或者缘很严厉的对境,金刚上师也好,或者僧众也好,一下子就造了很重的业。比如你一下子造了五无间罪,有可能是在所有的业当中最重的,所以它最先成熟。

 

我们怎么样让业成为重业呢?一定要对这个问题产生深刻的认知,我们不能让修行的心软下来,修行几年之后好像感觉疲了,但是不能疲的,疲了之后恶业有可能就占上风了,恶业一旦占上风,你的恶业成为重业了,那怎么办呢?这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所以,一定要让善业成为重业,只有一个办法,而且现在我们能够做到。怎么做?就是努力地修行,把业果问题搞清楚之后,通过有限的时间来做最有意义的事情。发菩提心、修空性,听上师教言,一定要认真做,只有对自己负责,现在抓紧每一个机会好好修行,在临终的时候才有可能把你的善业转成重业。反之,如果你觉得现在我可以偷懒,可以舒服,可以做一些恶业,那么造了恶业,相续当中恶业真正成重业了,临终的时候恶业就先成熟了,就会是这样的问题。

 

尤其在临终的时候我们要往生极乐世界,你要让往生极乐世界的业成为重业,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到的。怎么办?反复串习观修轮回的过患、极乐世界的功德、想往生的心念,反复回向,念佛,一辈子这样精进修行,在临终一念才成为重业。否则,处在疲沓的状态当中,要让这个业成为重业非常困难。

 

临终的时候怎么办?主要来自于平时的修行。我们要多思考,这样才可以杜绝散乱的心、过一天算一天的心。为什么很多修行人每天都是很精进?抓紧任何时间修行善法,而且不管是念经诵咒,对善法都有很强的意乐心。法王、上师都讲,你至少要念一亿心咒。念一亿心咒是什么意思?我们认为这是很大的负担,但是,如果能够精进地念咒,一亿心咒好好念,就会成为重的善业。如果你的烦恼串习得很重,而对治很浅,念咒只是念两三句,不可能变成重业,

 

反正道理摆在这个地方,如果我们要让一个善法成为有势力的法,不精进是不行的。而且精进还得掌握方式,你说我很精进,但是你全都是乱修,越精进越糟,越精进你离正道越远。第一个你目标要正确,见解必须要清楚,有了这样殊胜见解之后,你再去修法,越精进也就越有利益。所有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我们修行最怕刚开始兴趣高涨,慢慢就不想修行了,最后变成一个法油子。

 

但是通过思维业果、暇满难得、寿命无常,这是完全可以改变的。从一个角度来讲,我们就是看这一世,因为有很殊胜的方便——往生极乐世界,如果我们这辈子能够好好修行,临终的时候现前了往生的业,可以说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不需要再流转了,往生极乐世界之后就可以变成圣者的果位,那个时候就不用再担心很多。如果没有抓紧时间在几十年或者一二十年当中把这个问题“搞定”,有可能还会流转很长时间。因此,在这辈子当中可以做为什么不做呢?可以做,我们就精进地去做,努力地让这种业成为重业,这是非常关键的。

 

我们不能让恶业成为重业,那真的很恐怖,如果你犯戒律,或者做很多非法行,后世就会堕落,善业以后再成熟。这样是没有必要,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几十万年之后从地狱当中出来?出来之后有可能就忘掉了,好了伤疤忘了痛,也许你前辈子是刚从地狱出来的,现在就忘掉地狱的痛苦了,这是非常可能的事情。如果从地狱当中出来还记得,那么还可以精进,但是有可能忘了。

 

所以,没有必要去走弯路,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机会是平等的。如果在上师的教导之下,精进闻思修行,把疲沓的心态扔掉,然后精进地念佛、发愿、修持菩提心,这些法实际上都是很殊胜的,功德利益非常巨大,如果能够这样长时间串习,一定成为重业,如果它成重业了,就可以往生极乐,往生极乐世界之后成为圣者,再度化众生就游戏自在了。

 

这方面每个人一定要作为重点来思考,不能够再拖拖沓沓下去,没有什么意义、必要,而且寿命是无常的,哪天死亡之后你相续当中重的恶业成熟了,那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虽然从长远的、究竟的角度来讲,每个众生都要成佛,从这方面来讲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但是每个人现在有机会可以改变,可以往上,为什么不做呢?一定可以做的,主要是来自于我们的心态,如果保持持续向上的心态,精进地修忏悔,修很多善法,完全可以把我们相续当中重的恶业转掉,然后努力地让善业成为重业,这是很关键的。

 

如上观察,首先是重业成熟,然后是轻业成熟;其次,如果两个平等,就看哪一念先现前,实际上哪一念现前也是关系到串习的力量;其三,如果还是一样的话,就看谁串得多;最后到了第四步,就看谁先造,这辈子当中善恶业平等,临终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善业先现前或者恶业先现前的情况,还是平等的,最后就看哪个业先造。

 

善业和恶业平等的时候,谁先造谁先成熟,这就有点麻烦了,从这辈子来讲,我们很多人都是在二三十岁之后学佛的,那是什么业先造呢?肯定是恶业在前面了,一般来讲我们是二三十岁之后造的善业,二三十岁之前造了很多恶业,如果落到这个地步,那肯定是恶业先现前。

 

所以,我们不能等到第四步,最好是在第一步,让善业成为重业。现在我们还有时间,是完全可以主宰的。上师给了我们很多忏悔方式,给了很多诸如菩提心这样大功德大利益的教授,还有很多念咒的方式,祈祷莲花生大师,还有很多很多具有殊胜大加持力的咒语、经典,都教给我们了。

 

如果你了知这些,是有时间改变的。但是有些人说没有时间,哪里是没有时间!是不是每天一点时间都没有,真的没办法修行了?不是这样的,我们真正观察,还是可以安排很多时间来转变自己的命运,现在完全有时间。如果到临终的时候再去转变,的的确确有点麻烦。

 

从这个角度来看业的问题,不分析的时候就觉得都懂了,好象觉得没什么,但真正分析,还是有很强的警示作用。我觉得这个比喻和意义,真正好好思考,对修行来讲应该是有很大的触动作用。要把这个问题想透,然后以此鞭策自己努力成为好的修行者。因为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如果你把很多的时间精力投入到善业的修行当中,善业会成为重业;另外,把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善业,你就没有机会去造恶业了,自然而然恶业就成了轻业了;而且修善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够清净罪业,有忏悔的力量就可以把以前的恶业清净掉,后面的恶业也不会造。这样修下去之后,相续当中纯是善业,临终的时候肯定就非常容易往生极乐世界。一旦往生极乐世界之后,无始以来的恐怖、忧虑、痛苦全部可以扫光了。因此,要好好地思考,每个修行者有机会改变的时候应该抓住机会,千万不要等到临终的时候再去后悔,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是讲业果相续的问题,下面讲离常断。

 

从心有相续,从相续有果,

先业后有果,不断亦不常,

 

从心而有相续,从相续而有果;先业后有果,首先有心的业,后面有了果报,这就是不断不常的道理。因为从心产生相续之后,在前面法灭掉之后,后面的果法是不间断产生的,所以叫不断;当后面的果产生之后,前面的因早已灭掉了,所以是不常。从这方面安立不常不断的相续产生业果的方式,对经部宗来讲也是非常合理的,就善巧地避免掉了常断的过失问题。

 

壬二、宣说业果:

 

能成福业者,是十白业道,

二世五欲乐,即是白业报。

 

前面善巧地安立了业,下面附带宣讲业果。

 

“能成福业者,即十白业道,”能够成就福业的就是十种善业道。在《俱舍论》当中讲到了三种业:非福业,福业,不动业。非福业当然就是十恶业,造十恶业是属于非福业,它会导致痛苦的缘故叫非福业;福业就是讲欲界当中的十种白业道,在欲界当中修持十善,可以生天界或者人道当中感受快乐,这种业就叫作福业;不动业,在十善的基础上再修持不动的禅定——四禅四无色定,就会转生到色界天和无色界天,这就是属于不动业。

 

此处所讲到的是福业,能够成就福业的是什么呢?就是十种白业道,也即十善,十善法就是讲福业,也就是说如果你修持十善,可以得到福业。

 

对于十善业道,即断除十不善、修持十善,有很多分类:第一类,没有做十不善但不会成为善业。这是什么情况呢?比如说一个人只是没有杀生,但是没有发誓不杀生,他只是因缘不具备,没有杀生而己,这算不算是善业呢?不算善业,只能说没有造恶业而己,但是没有修善法,这还不算善法,只是因缘不具没有造杀生的罪业而己。

 

这个情况会出现吗?会出现,比如说,植物人一辈子躺在那个地方,没有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乃至于没有生起贪心嗔心和邪见,但是躺在那儿一辈子,只能说没有造十种恶业而己,是不是十善法?如果是十善法,把每个人变成植物人就得了,反正躺在那个地方,死了之后就生天了,因为他修了十善法了。但是他躺在那,只能说因缘不具,他没有造恶业,不能叫十善。这是第一种情况,他没有造恶业,但是不能叫善法。

 

第二类,它是善法,但只是一般的善法。要成为十善必须要发誓,比如发誓绝对不杀生,乃至于发誓仅今天不杀生也可以成为善法,发誓尽形寿不杀生也可以成为善法。所以要发誓愿绝对不杀生,这个时候就安立了善业道。如果发誓断除十恶就成了十种善业道.这是普通的十善。

 

第三类,特殊的十善,是在发誓不杀生的同时放生,发誓不偷盗的情况下布施,发誓不邪淫的情况下守持清净的梵行,诸如此类类推,就会变成特殊的善业,它力量就更强更大了。

 

十善业实际上是讲一切的因,但一切的善法为什么只是讲十善呢?十善是把所有善法当中比较重要的法归在一起。《入中论》讲戒律度:“如是十种善业道,此地增胜最清净。”也是以十善作为代表的。十善法是所有善法当中比较重大的、核心的问题归纳在一起,即是十善道。

 

“二世五欲乐”,二世和前面一样的,有的时候可以说是第二世,或者说现世和后世。二世可以得到五欲的快乐,有些是通过今生当中修持殊胜的善业,今生就成就果报,成就五欲乐,有些时候通过后世成就五欲乐。

 

但是,十白业道是不是只是成熟二世五欲乐?不一定,这要看发心。可以结合三士道来进行分析:如果心量是下士道的心,所以他修持十善道的时候,就会成就他今生或者后世五欲的快乐。这是下士道获得人天安乐方面讲的,十善业道可以帮助他成就这种果位。如果是中士道呢?中士道出离心摄受了,他想脱离轮回,修持十善业道,通过十善业道牵引获得解脱果,因为他的发心就是想解脱,所以他通过出离心摄受之后,十善业道就变成解脱的资粮了。所以小乘行者或者我们想解脱就修持布施持戒,或修持不杀生不偷盗,修持的善根就会变成解脱的助缘、解脱的资粮。如果是上士道,菩提心摄受十善道就会变为成佛的善根资粮。通过方便摄持,十善业道会变成色身的因,如果通过智慧摄持十善业道会变成法身的因,证悟空性的因。不管怎么样,和合起来,如果通过大乘心摄受,通过智慧方便摄受十善业道,也会变成成佛的资粮。

 

十善业道看起来很简单,但真正来讲,它是一切善法的基础,一切善法的核心,就看你通过什么样的心态摄持。如前面分析的,最好不要通过五欲的心或者下士道的心来摄受,只是想后世生天怎么样。真正从长远分析,生天的的确确没有丝毫意义;你获得一个好的人身,或者获得一个官位,从长远角度来讲也的确没什么意义。你可以通过十善业道,成为往生极乐世界的因,我觉得这是最有意义的。

 

有的时候想,轮回的确非常非常痛苦,很危险,尤其是越到末世时期越浊世,环境越来越恶劣,如果下一世没有获得解脱,又转回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这的确不好说。所以与其这样,还不如通过往生的心摄受之后,成为往生极乐世界的资粮。往生极乐世界成办一切自利,获得菩萨果位之后再来度化众生,就非常非常保险了。我们要尽量摄受业,让它完全成为解脱的善根。要想尽快解脱,就看你这一辈子怎么做了,如果做得好,往生之后,所有轮回的事情就全部解决完了,之后就可以做菩萨的事业度化众生了。这个方面必须要了知。

 

二世五欲乐,是就一般的十善业道本身的果而讲的,它可以获得现世的安乐,后世五欲的快乐,这是白业报。当然如前面讲的一样,你如果通过出离心摄受,善报会变成解脱的资粮,如果通过菩提心摄受它会变成成佛的资粮。从一般的果报来讲,二世五欲乐就是讲白业的果报,主要是就善业而讲的,恶业从反方面就可以了知。经部安立业果问题非常善巧,也是非常合理的,如果由此信受业果也是可以的。

 

这以上讲完了经部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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