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舍

 

心地善良的人对父母往往都很孝顺,他们知道父母把自己拉扯大是多么的不易;他们知道自己的生长壮大无疑是以父母的衰老辛劳为代价的。爸爸妈妈把他们的儿女往往从幼儿园一直养到大学,甚至当子女们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后,还要操心他们的婚嫁。等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长辈们又开始关心孙子辈们的养育了……就这么操劳不已,恐怕真得“春蚕到死丝方尽”了。

佛经里也曾多次提到过父母恩如山似海,深广无边。为此,佛陀还专门宣讲过《父母恩重难报经》。故而,无论是世间法还是出世间法,都十分强调子女要孝养父母,要懂报恩。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报恩?佛教经论始终坚定地认为,学佛、修行、广行善事乃至出家,才是最好的报恩方法。宁玛巴伟大的修行人华智仁波切也曾说过,如果你想真正报恩,最好的方法便是以行持善法、佛法的功德回向父母,并最好也能带动父母来修持佛法;如果你以造恶业的方式挣得利养去孝养父母,那样不但于父母无利反而有害!但是看看现在的芸芸众生,大都一头扎在浊浪扑天的经济大潮中,有几个能做到以行持佛法来报父母深恩呢?

 

幸好在这寥若晨星的真知报恩方法的人群中,我欣喜地看到了在佛学院出家的雪源,这张憨厚而清纯的面孔。我记得这个小伙子毕业于西南林学院,工作后经常处在世俗的应酬与学佛的矛盾,以及出家专修与难舍父母亲情的纠葛中。不过最终他还是出家修道了,此中原委还是由他自己来和盘托出吧。

 

如果我是老师,我会问同学们这样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而活着?可能有许多人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不难发现,有的人纯粹是为一日三餐而活;有的则为暂时的安乐而活……林林总总,莫衷一是。那么到底为何而活呢?这个疑团从小学到大三,也一直困绕着我。直到某一天,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接触了佛法以后,才使得缠绕了十几年的疑惑得以化解。此中的因缘可谓说来话长。

 

我叫雪源,今年三十岁,出生于一个农村家庭。记得小时候我连佛号也没听说过,与佛教的最大瓜葛不过是逢年过节随母亲去附近的神庙上上香、磕几个头,如此而已。即使偶遇出家人也会不由得就心生邪见,视其为毫无出息、庸庸碌碌之辈。甚至还误以为凡做和尚者莫不是因生活所迫,或人生失意故而逃避现实罢了。倘不是大学毕业前的那次南岳之行,这些错误的认识还不知将绵延到何时。

 

九四年,我们选择了南岳衡山为毕业实习的地点。在紧张的实习之余,我们偶尔也会抽空去寺院参观一下。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去仔细地聆听了那平日里很难得闻的悦耳梵呗,还有庙里的悠扬钟声,附带着也顺便了解了一些佛教的历史……每当面对虔诚的信众时,就由不得让我肃然起敬,但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心中同时也感大惑不解:是什么动力驱使他们虽无人约束但又秩序井然?他们何故要放弃优越的生活条件而来此深山僻野“受苦”?更不解的是:佛教传入我国已达两千年之久,它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愈加深入人心……带着满脑子的疑问,我不知不觉就走进了佛经流通处。那里面陈列着的众多经典,让人在目不暇接之余不得不惊叹佛法的博大精深;桌上的念佛机也恒时发出阵阵悠扬的“南无观世音菩萨”的圣号声,让我满了渴仰已久的聆听天籁梵音的心愿。流通处的老居士还非常和蔼地向我一一介绍了那些典籍的大致内容。最后我请了《竹窗随笔》和《觉海慈航》这两本书。回到住处慢慢开始翻阅后,万万料想不到的竟是越看越感到佛法的不可思议,最后竟一发而不可收拾,一直看到傍晚时分。放下书本后,我才忽然感到平生似乎从未看过如此发人深省的好书,自此算是深深地体味到了那醍醐灌顶般的清凉。于是,我当下就决定第二天再去请上几本佛书,但转念一想,天哪!第二天正是实习结束返校的日子,怎么可能再到寺院里去呢?左思右想,最后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赶在当晚流通处关门之前再去请几本。就这样,我一口气跑了六里路,总算在寺庙关门前赶到了流通处,并请回了十几本针对初机的佛学书。自那以后,我便与佛教结下了难舍之缘。这应该算是我的学佛缘起吧。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林场工作,环境虽然改变了,但我却从未放松过对佛学的研究。林场山高树密,实在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我经常是一大早便先于别人而起,爬上半山坡,迎着旭日坐在树下诵早课,下班后又如是诵完晚课。半年之中,一切都是这么接部就班地在悄悄进行,从没间断过,亦不想让别人知道。后来我又被派往基层搞林业普查,每天都得翻山越岭,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间断过课诵——口袋里装的不是人民币,而是一本记事本和一本念诵集。

 

在家学佛,困难还是不小。比如后来我被调到县城的办公室工作后,应酬就特别多,尤其是每次随经理外出去饭店吃饭,我心里就犯愁。他们都已习惯于大鱼大肉,而我已经发心吃素了,这叫我如何是好呢?无奈之中,我只好星星点点般地吃点肉边菜。但时间长了,经理自然就产生了怀疑,这个时候我也就只好以身体不适等各种理由来加以掩饰了。

 

学佛日深,我渐渐萌发了出家的念头。可是面对日渐衰老的双亲,忆及他们从小到大对我身心无微不至的关爱,我就不忍心撒手不管他们。我对父母历来都是百依百顺的,难道学了佛便要“大逆不道”了吗?原本想待父母终老之后再作打算,可是转念一想,真要等到那时,我岂不也要为人夫为人父了吗?儿女情长,纠缠不清,这难道不是永远也出不了家吗?难怪古人云“出家乃大丈夫所能事”了。心中十分惆怅之时,九六年我便南下广东,在一家外资企业谋了份差使。企业老板是香港人,诚信佛法。那时我一边上班一边带领十几位员工学佛,因之很受老板器重,但我心中还是念念不忘出家之志。一次,我们要印行妙莲法师的《往生有份》,客户要求将原版的繁体字改为简化字,以方便初学者,老板便将这项工作交由我去完成。对老板的信任,我不敢有丝毫马虎,便逐字逐句地开始反复校对起来。可以说以前看书我从未如此认真仔细过,故而对书中一字一句之印象和感受都极为深刻,特别是当第三遍校对时,受妙莲老和尚“平生最喜劝人出家”这句话的点化,我的心中豁然开朗,以前的惆怅一扫而光。当下就立定了志向:欲真报父母恩,非出家不可!

 

但此事如何向父母表白呢?我自幼孝顺父母,极不愿伤父母的心。面对父母呵护有加的爱护,我心里格外矛盾,几次话到嘴边又最终不得不咽了下去。毕竟人非草木,熟能无情?母亲已不再年轻,她那脆弱的心,能承受得了这对她来说也许是致命的打击吗?她从小爱我就甚于她自己的生命,每次我一生病,她就开始手忙脚乱甚至彻夜守候,唯恐我有所闪失,一旦见病情好转便又欢欣不已;凡有好吃的无不让我先尝,自己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我……但最后我还是鼓起了勇气,“残忍”地向母亲坦白了。母亲先是一怔,继而不停地哭,最后郑重地警告我:“倘若你出家,我就跳河自杀。”我顿时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原先的一切计划全都被打乱了。为了不让母亲过于伤心,我也只好暂时顺从了她。然而经过一两个月的反复考虑后,最终我还是毅然走出了家门。记得当时给母亲留了张纸条后,我便头也不回地奔赴学院,但一路上我都不停地在祈祷观世音菩萨,乞求她加被我的父母双亲……后来得知母亲因此而曾哭昏过去好几回,还引发了高血压……我深感此生欠母亲的太多太多,或许唯有努力修行方能回报母亲之深恩。

 

现在,虽然我已迈出了艰难的第一步,但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讲述我的经历并非鼓动所有的知识分子朋友们都出家不可,我只是想奉劝有缘的知识界朋友,为了生活能更有价值、更有意义,我们不妨多了解了解佛法。

 

人身难得,请善加珍重!

 

 

 

雪源的出家是一个具有智慧的知识分子,在排除了一时冲动、盲目随众后的明智选择,也是他往昔的殊胜因缘成熟,才使他得以走上这条光明道路的。盲目而愚痴的人往往对身著世尊亲定袈裟的出家人不知恭敬,不知他们知不知道,从历史上来看,中国绝大多数的历代帝王将相对出家人都是很尊重的。按照佛教的观点,即就是一个人没有其它功德,但只要他披上僧衣也会对众生有所利益。僧众就像光芒四射的太阳一样,众生整日沐浴在她的光辉下,但却恰恰忽略了她巨大而无声的存在价值。其实,著名诗人歌德对太阳的一番礼赞倒是十分适合作本文的结尾:“朋友们,朝着太阳奔去吧,为了人类的幸福之花快点开放!挡住太阳的树叶能怎么样?树枝能怎么样?拨开它们,向着太阳,努力奋斗吧!”

诸位在家人,为了让人类的幸福白花能遍地绽放,也请面向僧宝的红太阳精进修持吧!

印迹

 

圆行到学院的扶贫医院发心已两年了。尽管我与她的接触并不多,但总觉得这个出家人很精进,因为我每次去医院,总能看到她在那儿读经、看书,或者诵咒。印象当中,她每次考试的成绩也都很不错。后来听别人介绍,才知道她不但在学院,当初在白玉的亚青寺时也很精进于闻思修。她来藏地求法是为了追随她第一个金刚上师的足迹,这一点的确与众不同。听她自己讲,学成密法后,她还要回汉地弘扬佛法,这一点也值得随喜。难怪看她在学院期间恒常苦行求法,长期过午不食,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么一个崇高的目的。

一次空闲时,我让她讲一下她学佛的印迹,于是她便很认真地描述起她寻觅真理的曲折过程来。

 

 

 

一九七○年,我降生在吉林省长春市的二○八医院。胖乎乎的我见到谁都甜甜地笑,父母也就用二胖来作我的小名。

 

那时的经济虽不像现在这般发达,但身为部队团级干部的父亲依然能使全家过上非常富裕的生活。我就是在这样一个风平浪静的环境下,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少年及青年的美好时光。

 

高考的落榜是我人生的第一个挫折。好在第二年我又得以在进入工作单位的同时,考入中南财经大学下设的武汉经济管理大学学习财会专业。

 

说起学佛的缘起,那还得感谢我的弟弟。我唯一的小弟弟性格很内向,不爱多说话。从他上高中时候起,就在每天做完功课后捧起佛经来看。当军官的爸爸、当老师的妈妈对他的举动都非常不解,因为包括我在内,我们所接受的教育都把佛教划在封建迷信的余孽里。大学教哲学的老师也说,宗教是人类精神的麻醉剂,佛教是受苦者将希望寄托于来世的门票。所以我们都推测弟弟可能是在寻找精神上的安慰吧,毕竟现在的高中生中有几个是精神充实而愉快的?或许弟弟也可能碰到了什么不如意的事,反正我们都不愿干涉他,怕伤害他。

 

可能都是同龄人的缘故吧,我是最早想走入弟弟内心深处的人,也是最先被他“熏习”直至最后“同化”的对象。我很疼爱小弟弟,所也渐渐对佛教也产生了兴趣,它到底说的什么呀?如果说麻醉人,又是怎样麻醉的?弟弟为何如此沉迷?……

 

就这样,我开始走进了佛道。首先是佛经里的文辞吸引了我,那简洁明了的语句就犹如优美的散文诗;介绍修行人证悟过程的文字又像是一篇篇小说;而有关世间、出世间环境的描摹就是风景散文。

 

接下来便是走进佛经的内涵,越深入越感到佛教绝不是什么“麻醉剂”,倒恰恰是警醒世人的“醒世良言”。它所阐发的关于宇宙人生的哲理,我生生世世都受用不尽。

 

妈妈看我这么热乎地与弟弟打成一片,也略感怪异地讲述了家中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我姥爷在世的时候就信佛,家里还供着一尊观世音菩萨。在那兵荒马乱的岁月,菩萨几次放光显灵。姥爷去世后,限于当时的社会环境及父亲的身份,那尊显过灵的铜观音也不知流向何方了。一听这话我就想,噢!原来我和弟弟的学佛也和姥爷的善根有关呢!看来我们与佛宿世有缘。

 

随着大学的毕业,我的佛学理论也有了一定的基础。显宗方面读了《华严》、《法华》等几部大经。密宗方面,看了《大日经》、《莲花生大士本生传》、《金刚顶经》等等。不看则已,看罢不得不为佛教的科学性、系统性、先进性所折服。因姑姑是医生,故而我学的虽是会计专业,但平日也多少看了一些医书,诸如《子午流注》、《中医学》、《解剖学》等。越对比越觉得佛教对人体的认识,远比现代或古代的西医、中医要深广、细致。如佛陀早在二千多年前就已指出人在母胎中,每隔七天的发育过程(详见佛对阿难宣讲的《入胎经》)。而密宗对人体的解说,更有独到之处。从五气、七万两千条脉、七脉轮、红白菩提明点到寂忿坛城、文武本尊与身心一体的理论体系,都是中西医所从未触及的。

 

从小我就很喜欢数学,高等数学的难度是让很多人望而生畏的,而藏传佛教中的历算才真正让人叹为观止。《时轮金刚密续》根据日月围绕须弥山的运转,将任何时间内的器世界变化规律,甚至天上星辰的数量,都能准确无误地计算出来。特别是《时轮密续》中,对人体与天体相对应的人天时轮一体性的理论,将人和自然的全息关系讲述得通透无余。让人不得不信服密宗即生成佛的科学性及宁玛巴大圆满的可靠性。

 

我不得不感叹科学与佛教的差距竟是如此遥远!

 

这样的边干事业边闻思佛法,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我自己清醒地意识到,该是找一位具德上师具体实修的时候了。

 

也许是因缘和合吧,生起这个念头没多久,九七年我就遇到了此生当中的第一位金刚上师——觉三上师。

 

觉三上师是湖北黄坡人,一九一○年出生,八岁皈依太虚大师,十三岁于维宽法师前出家。十八岁时,维宽法师观其因缘,又将其送往能海上师处学密。从此以后,觉三上师就作为海公上师的贴身侍者,随师入藏求法,六年后又随海公上师回汉地弘法利生。文革当中他被关入监狱长达二十二年之久,八二年方获平反而出狱。后隐其踪迹,悄然安住于一小庙中。

 

年愈八旬的上师,每早三点半即起床,有时还要亲自敲钟并领大家同修显密功课。觉三上师品行高尚,是国内公认的高僧大德。他对外物毫不贪执,不论谁供养他的营养品,他都要拿出来供众。每天早晨上殿前的一碗“智慧汤”,是四众弟子供养上师的,他也要分给大家一人冲上一碗。他常说,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今天脱了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要这么多东西有啥用?

 

上师因人施教、应机调化。针对我的烦恼习气,为打破我的傲慢心理,他有很多次都有意不理我,对待我的那份神情似乎比对那只叫“黑子”的狗还不如。我当时的心情不知有多难受!但我的无比傲气也就渐渐在这种“难受”中淡化直至消失了。

 

上师还教导我,要把自己永远放低下些。并讲述了他当年作为名声很大的大德,到别的寺庙去时,总是把当地寺庙的方丈摆在自己之上。如有供养他的财物,也全都留给寺庙的方丈及僧众。

 

上师的教导熄灭了我逞强好胜的习气,同时也让我体悟到上师的智慧。

 

我在家娇生惯养惯了,为了培养我能吃苦的品性,上师命令我必须亲自去挑水,而他就坐在外面看着我。当我生平第一次挑着一桶水踉踉跄跄地爬上山坡,来到上师身边时,早已累得是气喘嘘嘘、浑身打颤了。这时,我看到平日几乎对我不苟言笑的上师,此刻竟笑得那样开心!今天回想起来,我能历尽艰辛到雪域求法,吃尽各种苦头而不退缩,实在是上师赐给我的最大财富。

 

上师那么大年纪,什么都可以放下,就是放不下对我们解脱成就的迫切希望。一想起他用颤抖的手拄着拐棍,蹒跚地从屋里走出,看着我们念诵法本,看着我们磕长头,问我好久才能修完加行,嘱咐我要精进精进再精进时,我的心里就十分感动。我不止一次地默默发愿:要精进修行,不负上师期望!

 

有时上师并不说话,只静静地坐着。但只要一看到上师那安祥、调柔的禅坐、祥和宁静的心境,自己烦乱的心就会立刻清凉下来。上师的种种功德、行为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无声地教育着我,并使我向上师靠拢。

 

有一次,上师问及三峡工程的进展情况,我说我现在对这类事情毫不关心。他略带责备地对我说:“你是不是中国人呢?有关大众利益的事你都不关心,那你还关心什么呢?”

 

我这才觉察到,学佛后自己对周围的事物越来越无情,这已是误入歧途了,哪里还谈得上菩提心呢?我想身口意皆不离菩提心,度化众生不仅仅靠讲经说法,身口意皆能度化众生。要想自利利他,内证功德是多么重要啊!

 

有了这次经历,我以后就时时刻刻尽力按上师的榜样去多观想天下如母一般的众生所受之苦。一日,我自己在房间里思维《上师供》的法义,渐渐地,第一次生起了为救度天边无际有情出离生死苦海而修行的心态。当我思维良久走出房门时,却发现觉三上师早已站在那里。他显得特别高兴,尽管手颤抖得很厉害。我问上师,手怎么抖得那么厉害?他只是慈爱地望着我。心的感应使我明白,上师已知道了我的全部心态。

 

当天吃中午饭时,上师非常高兴地对大家说,从现在起,人人都要发心利益众生,要你追我赶速证菩提!今天斋堂包饺子。而平日里,如果不是喜庆的日子,寺庙里是很少包饺子的。

……

 

正当我在上师的慈爱关怀下渐入菩提正道时,我的学佛之路上最重要的启蒙导师,我真正的精神之父——觉三上师,却于九九年二月一日零点四十五分圆寂了。

 

圆行说到这里时早已是泪流满面了,泪水如水晶珠子般地滚落胸前。看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的神态,我便安慰她道:“别哭了,坚强些。觉三上师在法界中一定希望看到一个比以前更旷达、更能放下万缘的圆行!”

 

沉默了一会儿,圆行擦去泪水,又接着说了下去。

 

上师的圆寂,使我顿感人生的无常、佛法的难遇。虽然值遇上师,但密法才刚刚触及皮毛,离解脱还有十万八千里,上师就离开了我。我懊恼极了,整个人都沉沦于极端的痛苦之中。对上师的思念、对失去依怙的迷茫、对下一步修行的疑惑……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那段时间,自己就像一具游魂野鬼一般,做任何事都心不在焉。想着上师一生经历了几个朝代的更迭,饱尝了人生的苦楚,使我对这个尘世也渐渐生起了出离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伤心迷茫之际,突然想到上师当年也是入藏才求到法的,我为何不走与上师一样的路线呢?想到这,我的心重又生起了一线希望的曙光——我也要走上师当年入藏求法的路!

 

决心一定,我便在单位请了假,告别了双亲,和弟弟于九九年四月踏上了入藏之路。我们先到成都,又到康定,再到炉霍,又进理塘,然后又折向白玉的亚青,直到最后来到色达喇荣佛学院。这期间我们受了多少苦和累,只有天上的星星和自己的心能知晓。记得在亚青,我曾吃遍了当地所有能吃的野菜。每当吃野菜的时候,脑海里便浮现出当年觉三上师“逼”我挑水的情景……

 

再苦再累,我也甘愿承受。只愿能找到指导我后半生修行的上师!而今,这一切在色达佛学院全部圆满了。九九年底,我在喇荣圣地做出了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选择:出家修行!落发的那一瞬间,当所有的往事纷纷涌上心头的时候,泪水再也忍不住地奔泻而出,一个愿望越来越清晰地占据了全部脑海:漂泊了那么久,终于有了归宿了!我愿生生世世皈依法王,皈依三宝,永远修行,直至解脱!

 

刚出家那阵,父母几乎天天催逼我回家,并要动用警察来抓我回去。我没有丝毫动摇,更不想回头。觉三上师给我指明了一条光明大道,而法王如意宝、学院的高僧大德们,正领着我们行走在通往觉性光明的不归路上。这世上还有比在恩师的庇护下,奔向自由、奔向解放、奔向解脱更让人神往的事吗?

 

有时候真的很懊悔,想想学院已经成立了二十多年,自己怎么这么晚才来学院?善根福德怎么这么浅?看着很多藏族僧人十来岁就在学院闻思修,心里真的是很羡慕他们。

 

不过没关系!我想若来生还来人间的话,我一定要转生在佛法兴盛的藏地,并发愿从小就出家,再也不为世间无意义的事而浪费自己的暇满人身!

 

 

 

 

我想我们可能都知道,藏传佛教、汉传佛教史上的许多高僧大德们,都是在从汉地到藏地,或者从藏地到印度的求法之旅中圆满他们的学佛心愿的。这期间的风风雨雨、冷暖甘甜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全部体味。

对圆行来说,也许有人会不理解她的艰苦寻觅过程,他们可能会感到害怕而心生恐惧。也有部分人则会羡慕、随喜,甚至追随圆行的举动。无论如何,我希望圆行乃至更多的人们都能看一看米拉日巴尊者的传记,我相信他的苦行经历一定会告诉我们,什么叫作“没有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的!

历 程

 

初识彭拉是在九三年。而这之后的八年多的接触,让我感触最深、也是对她最赞叹的一点,便是她在自皈依起直至出家前这一段时间,几乎每个周六都要组织一批男女信众在成都放生。在当今这个经济浪潮汹涌澎湃的时代,一般人自不必遑论,就是佛教徒当中又有几人能做到像她这种程度、地步?这么些年来,不知多少生命经她之手而获解脱。

因而我对她的了解和信任也与日俱增。记得有一次,我们大家刚放生回来在她家中稍作休息。当时天很闷热,彭拉善意地打开了空调。于是在一阵阵凉风当中,我随意地问起了她的学佛经过。因为我记得她曾偶尔向我稍稍吐露过,她以前是不信佛的。所以,我对这位目前非常积极的学佛分子的过去也就产生了了解的兴趣。

 

 

 

我成长于五十年代,家庭背景既非巨贾富豪,亦非达官显贵。但因父亲乃习武行医之人,又在某个省级单位工作,故而收入也还可观。父母对我们几个子女倾注了全部的爱,以至我在“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甜水中渐渐长大,于同龄人中颇有点大哥大姐般的自豪感。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无情的烈火会将我们家毫不留情地全部焚毁。父母积蓄多年的资产转眼成空,不仅如此,祸不单行的是,我那年仅十岁的大姐又突患恶疾,终因医治无效而丧生。就连我们家在银行里的一笔存款,也因银行宣布倒闭而如石沉大海……这突如其来的巨变使我们陷入了山穷水尽、困顿窘迫的境地。昔日宾客满门,不请自来;而今却形同陌路人,唯恐回避不及,真是应验了“人情似纸张张薄”那句古话。父母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精神几近崩溃。父亲曾感慨地说道:“凡事靠自己,万事不求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在这样的激励教育下,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发愤学习。

 

六三至七六年,那个不堪回首的动荡年代,我断断续续地完成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业。可能是前世的宿缘赋予了我一个聪慧的头脑,使我对任何一门学科都能轻车路熟般地掌握。并由于品学兼优的缘故,我还被连续任命为校学生代表、红卫兵总勤委员,以及市学生会委员。记得刚上小学时,我就向往着将来能做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要干一番大事业,为人类作巨大的贡献。特别是在读高中的时候,我的数理化成绩非常优异,再加上“仕途”顺利,这一切更激发了我的理想烈焰。学生时代总是美好而令人难忘的,同窗好友欢聚一堂,各抒己见,互相交流,共同砥砺。此时的我,内心每每都会生起一种强烈的愿望:读大学,出国深造,作一名卓越的物理学家,为国争光,为民造福!

 

然而由于命运的捉弄,让我生不逢时地处于那个特殊年代——学生无论成绩多好,也不能直接考大学。直到恢复高考后,我才一举考入四川师大化学系。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成都市一所中学任教,由于我对教育工作非常投入,故而仅三年的时间,教学工作便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特别是一九八七年,我所负责的毕业班,90%的学生都考上了中专、中师、幼师、重点高中,优秀教师的称号可算是名副其实了。

 

然而我却不甘心一辈子仅做一名教师,尽管中学时代的宏图大志已不可能实现了,但就算鞠躬尽瘁一生,最后获得了教师界的最高荣誉“特级教师”,这也远远不能抚平我心中理想的失落。因为当时教师的社会地位很低,而人们的目光又一致向钱看,于是我也不得不另谋出路。在经济浪潮的推动下,我毅然决定下海经商。尽管并没有放弃教育工作,但工作态度、质量肯定大不如前。为人师表而未尽心尽职,这让我对于自己后期的教育工作至今仍深感内疚,总觉得愧对学生。

 

被金钱磁力深深吸引的我,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在商界崭露头角:从小型经营、涉足运输行业,再到承包工程、添置私车,最后还飞到北京,成功地开办了一家公司。当然在这风风火火的创业过程中,难免会出现诸多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的纠缠不清之事。

 

也许是我目光太短浅的缘故,在正式开始发展商品经济的八十年代,我竟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用不完的钱,而我并不想成为金钱的奴隶。在我看来,挣钱就是为了享受,于是我又开始热心于如何花钱。很快,我便按自己的心愿,于峨眉电影制片厂附近建筑了一幢三层楼的别墅。不动产添置完毕,我又向“动产”领域开拓奋进。由于我的性格比较开朗,爱好也特别广泛,尤其对旅游和摄影更是情有独钟,很自然地我便加入了中国摄影家协会。在此期间,我也发表了一些作品,并游遍了大半个中国的风景、名胜,巴山蜀水更是不在话下,就连人迹罕至的藏区也涉足前行。当时的我没有任何信仰,是个十足的无神论者。见到藏族同胞简单、原始而贫苦的生活,自己则以幸运儿的姿态报以同情和怜悯。对于西藏这块神圣的土地,虽早有所闻,但却始终不能理解,更没有想到要去揭开她的神秘面纱。从经商到旅游,马不停蹄的奔波倒反而更加勾起了我的无限欲望。挣钱挣到最后让我觉得也无非就是图个享受,享受来享受去也无非就是在衣食住行这几个方面打转转。我有了一幢别墅,也不过是比别人多占了几平方米的活动空间而已;玩来玩去,除了用摄影机拍下一张张风光照片之外,所有的这些景点,于我的人生当中并没有留下任何刻骨铭心的记忆。看来我不能只做这种人去楼空的买卖,我得让我不安分的心真正充实起来,我得干点“实在”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的“业绩”。恰好由于八十年代末期在四处云游期间,我广交了各路朋友,并结识了各阶层的人士,这让我又生起了强烈的从政欲望。于是,我开始与一些重要人物八拜结义、称兄道弟,或以姐妹相认。他们则热情地邀我加入民盟或国民党,我便义无反顾地开始着手办理有关手续。隔三差五,我这帮热火朝天的朋友便要到我家来聚会,我们还常常举行音乐舞会,总之所有的“政治活动”都离不开吃喝玩乐。自小被认作“丑小鸭”的我此时也开始美化起自身来:穿名牌服装、做流行发式,甚至在脸上涂红抹绿……如今看来,真是贻笑大方,也不知当时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的确有点若醉若狂的感觉。

 

八九年底,我终于从教育界调入区政府的一个部门工作。虽然当时的工作非常轻松,待遇颇丰,但我却仍不满足,仍在努力地按照政界朋友们为我铺设的云梯攀登,因为我那时太想出人头地、光宗耀祖了。

 

就像经商干久了令我感到疲厌一样,与这帮政界人士混久了,我也渐渐了解了他们的底细。其实,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任何崇高的政治理想,完全是把“治国经邦”的理想堕落成政治投机的一种买卖与生存之道,政客生涯是与商人赚钱谋利并无二致的一种换了形式的利己活动。特别可恶的是,在“人民公仆”的幌子下,这些人还要遮遮掩掩,把偷鸡摸狗、欺男霸女、骗吃骗喝全都美其名曰为“工作需要”,这实在令我倒足了胃口。于是天生好动的我在人性未泯的情况下,又把目光转向别的充实生命意义的领域。

 

九○年初,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接触到了气功,其令人耳目一新的理论,以及种种不可思议的特异功能现象,打破了我那僵化的“唯物论”的陈腐观念,我也开始研究起所谓的人体生命科学来。经过短期的培训,我自身也出现了一系列的特异功能,如遥诊、遥治、透视……仅开天目一项就已令气功界的朋友们羡慕不已。此时的我已对金钱、地位的追求逐渐丧失了兴趣,遂一门心思投入气功事业。不久之后,我又被纳入所谓的“传人班”进一步深造。

 

随着对气功研究的深入,我对宇宙、人生又有了新的认识,但更多解不开的谜团又开始缠绕着我。当时因感觉道观及佛寺的气场好,是练功的好地方,故时常出入道观及佛寺。那时我学得很杂,各宗各派的理论都想弄个水落石出。权衡再三,最后我还是选择了佛教,并开始恭阅佛经及部分大德的开示,此时才算初步体会到佛法的精深与伟大,修炼气功时的诸多谜团也随即迎刃而解。我越学越觉得佛法深不可测,远非以我的小聪明所能通达。

 

这一阶段的气功修炼及初步接触佛门,对我后来的人生观的重新确立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不比不知道,一旦把佛法与当初曾让我魂不守舍的气功一对照,我马止就能感觉到佛法“一法不立”的伟大与究竟。气功要么执著在“气”上,要么执著在“死定”上,这些都是妄心乱动,背离本自无生的无为状态越来越远,还常常以神通逞奇炫异,更是远离佛法的大机大用。真能体证佛法的“真空妙有”,则又有何物、何情可让你执著呢?又有哪一物、哪一种功不是你的妙明真心的显现呢?还用得着拼死拼活去练个什么“阳神”、“气感”、“大小周天”吗?

 

九○年底在大善知识的引导下,我终于在昭觉寺的清定上师前受了皈依,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佛教徒。历来热衷于旅游的我此时更是名正言顺地云游名山古刹,觐见大德高僧,故而对显密各宗多少都有些接触。后来在闻得大恩上师法王晋美彭措的圣名后,九三年夏我便带着年仅九岁的女儿,与众亲友不辞而别,以无比喜悦、崇敬、虔诚之心再次步入藏区,并终于找到了我此生永恒的归宿——色达喇荣佛学院。

 

从皈依算起,我学佛已有十一个年头了。这些年来尽管我如饥似渴地闻思佛法,但惭愧的是,却始终未能专一修持。虽然出家、在家皆能修行,但我深知唯有僧众才能荷担如来家业。正如《赞僧功德经》中云:“出家弟子能堪任,继嗣如来末代法,万德无量在俗人,不能须臾弘圣法。”以前是乱摸乱撞,后来总算值遇了佛法及大恩根本上师,但由于世俗凡情所累,每次到学院都是来去匆匆。刚听到一点佛法的正味,家里马上又以事勾牵,让我不得不急忙返回。回到世俗中,正知正念立刻就像被埋藏在了阿赖耶的最底层,死活提不起来。而多生累劫的习气等无明种子提都不用提便踊跃现前。烦恼依旧、痛苦依旧,特别是因为没有善知识的时刻提醒,自己又没有精进持久的耐心,眼睁睁地看着大道,但就是上不了路,即就是上了路也一步三停。以自己这种根机,再不专一行持,解脱何时方有出期?

 

思前想后,在反复对比衡量了在家与出家的利弊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在二○○一年六月这个非常时期,毅然落发,并喜著自在僧装。剃发的那一瞬间,我在心底坚定地对自己说:“今后纵遇命难,我也绝不舍弃上师三宝!”

 

我最后想说的是,我绝没有权利要求所有的知识分子都学佛乃至出家修行,但我想提醒诸位知识界的朋友:不论我们是否相信轮回,最重要的是我们要能开发出自己本具的“善心”,并以之调伏我们的自私心。我们要不断训练自己对他人的慈悲、爱和关怀,因为在生活中开发出这种善心,便足以弥合我们和他人之间的人际关系,并为这五浊恶世带来难得的祥和与平静。有了爱与慈悲,还能让我们在面对生死时无所畏惧也无所遗憾,因为我们既已在这世上播下了善心的种子,那还会惧怕它不生根、开花、结果吗?

 

彭拉所讲述的故事是完全真实的,这一点从她那诚恳的语气当中就能了知。我本人非常喜欢诚实的人格以及诚实的语言,这一点我想法国伟大的哲学家、文学家蒙田恐怕也有同感。他在《随笔集》中有一段话让我印象很深:“我所喜欢的语言——不论写在纸上的还是用于口头的,它们都朴实自然、简洁有力、趣味横生,既不是纤弱精巧的,也不是激越生硬的。”这几句话不但适合于彭拉的叙述,也同样适合于她的为人作风与学佛气派。

大概房间里的空调也有感于她的话而陷入了深思吧,我记得当时空调的声音越来越弱了下去,以至于最后彻底不动了,房间里很快再度闷热起来……

快乐之源

 

神变月的喇荣只能用“惊人”二字来形容。十五天的日子里,上万名四众弟子每人都要念够五万遍观音九本尊心咒;不唯如此,遍布五个台的高音喇叭,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不间断地播放男女僧侣唱诵此咒的悠扬和声。我相信任何一个正信的佛教徒此时来到喇荣都会得到无量的功德与加持。

 

 

 

坐在室内靠近窗户的位子上,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风中飘扬飞动的经幡,听着经堂里来自五湖四海的佛教徒们以诚心诵出的悦耳咒语,我想所有人的心中都会感到一种难言的惬意与愉悦。也就是在此时,智明欢欢喜喜地来到了接待室。

 

我们聊起了她的学佛经过,可能她本人对这个问题感触很多吧,她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而且语速还非常快。我只能尽量地笔录她的谈话内容,有些话可能还是让我给漏掉了。不过没关系,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补上,这只是她个人的一段人生总结而已,对她来说,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中,父亲是一九五四年从东北工学院毕业的。我们全家老少几代都有人信佛,如父亲,他是每天必定要在佛前烧香的。而我的曾祖母和祖母也都信佛,祖母因她早先生下的男孩子全都死掉了,于是便接受了曾祖母的建议而学会了念佛号。在她念阿弥陀佛圣号还没多久,她就又生下了两个男孩。这次她不但把他俩全都养活,还把他们抚养成人,这其中的一个就是我父亲。

 

我是父母单位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从我之后,单位里才开始有其它的孩子陆陆续续考上大学,父母为此觉得我给他们的脸上增添了不少光彩。一九八五年,我从一所师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学校教书,从此以后,每天过的日子就是上班挣钱,挣钱吃饭,吃饱饭再去上班。这样的生活过了几年后,想不到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里,我的生活轨迹却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一九九二年,我在对佛法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出于想摆脱单调生活的愿望、给贫乏的人生找一个信仰当依靠的情况下,皈依了驻锡在离我家很近的成都昭觉寺里的清定大和尚。皈依时,清定上师给我取了法名叫智明,并在大雄宝殿里,亲自领着我们念皈依文。新皈依的和过去皈依过的人合在一起,大概有好几百。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我穿着大红色的呢子上衣,上师就坐在离我不远的法座上。整个皈依过程中,他老人家一直都在冲我们笑,笑得如此真诚而灿烂。我被这笑深深地打动了,觉得他真是一位非常慈祥的老人。

 

没过多久,有一天我又到昭觉寺闲逛,刚好看到上师在大雄宝殿外面的空地上,正非常虔诚地对殿里的三尊佛像顶礼。那种无比的虔诚又一次深深打动了我。我想,像他那样过去在军队中做过少将的高级将领,都这样虔诚地礼拜佛像,看来这佛像恐怕不会是简单的泥坯塑金的几尊偶像,这里面一定大有名堂。可惜当时尽管感动了半天,但还是没能真正发心去精进修行。

 

又有一次,我来到了成都文殊院,看到最里面一间殿堂的右边挂着一幅字画,那字里表达的意思是:人生皆苦海。这在我内心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看来寺庙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居然在讲有关人生的问题。

 

刚好我的邻居也是个学佛的,他还参加了文殊院的“青年佛学会”。学会的学员每周都有几个晚上组织听课,而且还经常到外地去参拜高僧大德。邻居把从佛学会借得的《观世音菩萨传》拿给我看,没想到我一看便看得眼泪直流。他又借来《释迦牟尼佛的故事》等录像带,以加深我对佛法的理解。随后我自己又看了《米拉日巴传》,也是边看边流泪。他的遭遇与苦行的经过,让我内心对他,也对藏传佛教生起了无比的敬仰。这时文殊院又组织他们去了西藏,参加一位嘎玛巴大活佛的坐床仪式。回来时,邻居把这位大活佛亲自加持过的、写有藏文六字大明咒的金属手镯给我带回了一个,于是我就把这个手镯天天戴在手上。

 

就这样,在各种因缘的交汇冲撞下,大概过了三个月的样子,有一天,在我内心深处终于生起了一个非常强烈的愿望:一定要开始真正修行了!马上我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昭觉寺找到清定上师,请他给我传“加行法”。得到传承后,我立即开始了五加行的修持,结果在刚刚开始磕大头时,我就得到了他的大力加持。现在想来,如果没有他当初的护佑,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加行修完的。从对治我的嗔恨心到矫正我的邪见;从帮助我树立对上师三宝的信心到培养我初步养成视众生如父母的大悲心,可以说,我的整个修行过程,都是他老人家一步一步扶着走过来的。如果上师对我们众生的恩德可以用言词来形容的话,那么整个虚空也容纳不下他对我们的福泽。生生世世,我都报答不了上师对我的恩情,唯有像上师一样发大菩提心、誓愿度尽法界一切众生,方才能告慰上师殷殷深情。

 

修行每天都在进行。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在念经中我渐渐地感受到了快乐,心也开始体验到一份以前从未领受过的宁静。手不断地在拨动着念珠,口里不断地念诵着咒语,心里似乎便有了一种已离开了尘世的喧嚣与嘈杂的平和的快乐。这时我不再觉得念经是件苦差事,它已完全变成了一种享受。

 

也就是在修行刚刚有了一点起色时,违缘也就开始不断地向我袭来。不过我已不再像原先那般害怕、诅咒违缘了,因为我明白,该我承受的,我必须承受,更何况这时我心里还多了另一种依靠,那就是念经。既然在念经中能找到快乐,那我又何必去留意外在的幸与不幸呢?即就是天大的事情发生了,我也有念经这根柱子支撑。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全天候地想着念经,念经成了我唯一的快乐。

 

不过此时的我,还是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经论,所以对修行的次第以及甚深的中观见都不了解,而这些对于一个修行人来说又是多么的至关重要啊。正当我想迈步深入经藏时,一件人天同悲的事情却赶在了我的计划之先,没有任何预警地发生了——一九九九年,对我恩深无比的上师示现圆寂了。噩耗传来,我急忙赶到昭觉寺,却只能看见上师已被安放在水晶棺里的遗体。坐在他老人家的遗体旁,透过水晶棺,我能清楚地看见那熟悉而又安详的面容。尽管当时我早已是泪流满面,但还是与僧众一起在藏经楼忍悲含痛专修了“上师无上供养法”。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发愿:从今往后,我坚决不说上师不愿意我说的话;坚决不做上师不愿意我做的事;坚决不想上师不愿意我想的事。否则,就太对不起清定大和尚对我们大家的再造之恩了。

 

第一个皈依师的圆寂让我难过了很久,也让我清醒了许多:再这么晃晃悠悠地修下去,恐怕这一生就将在大大咧咧中蹉跎过去了。没有哪个上师、没有哪个法是专为我而准备着的!自己不去抱定“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心,又如何能打破生死关?无常是不会为我一个人大开绿灯的,一定要起而精进了!后来,当我听闻了色达喇荣佛学院的大名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懈怠,揣着几百块钱我就直奔学院而来了。因为在无常的催逼下,我已越来越感受到尽快闻法、尽快获取了生脱死的把握的重要性与紧迫感。

 

一到这里,我就发现学院闻思修的风气相当浓厚,上师们也反复强调“修”必须要以“闻”、“思”为基础,这样才不会走错路。在学院中,我的闻思主要靠听课,修主要是靠参加法会。各位上师每天都给我们上课,他们的课都讲得很精彩。尽管有些内容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心里却总感到一种莫名的快乐,甚至只要见到堪布们精神抖擞地坐上法座,我心里就高兴;只要能听到法王的声音,我心里就快活。而在学院中参加法会,更是对我的一种强化训练。没到学院之前,自认为自己念经已很精进了,每天不看电视、不唱歌、不跳舞,只要一有时间就开始念经。但在参加了学院的一个法会后,我才发觉,自己的“精进”离真正的标准还差得很远。我在学院参加的第一个法会是在藏历新年前后召开的“持明法会”。那时候,藏地凛冽的寒风刺人肌骨,但七千多人都在大经堂的各层楼上席地而坐,绝对不能呆在家里一边烤火一边念咒。法会从早上七点三十分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方才结束,前后持续十五天之久,所有参加法会的人,都要在这期间内念够至少五万遍观音九本尊心咒。法会期间,早、中、晚都有人送奶茶,以保证每个人都能静心持咒。一天要这样不间断地念上十多个小时,以致每次念完,我都觉得特别累。但是自从参加了这个法会后,以后再遇到一天要念十几个小时咒的情况,我都能顺利完成,再也没有当初那种要死要活的感觉。这种专一持咒的修行,我想一定会对我以后修禅定时的“止观双运”有很大帮助。

 

人们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我却非常幸运地得到了“双福”。在来学院接触宁玛巴的大法之前,我恰好还遇到了一位格鲁巴的格西。如果说在喇荣,我找到了人生最终的归宿与修行最终的旨归的话,那么从那位格西那里,我则把格鲁巴严格的修行次第与缜密的闻思风格初步了然于心。记得他当时指示我要先看完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按照他的指示,我反复阅读了此书,结果一直困扰我的修行次第问题,这次总算圆满解决了。同时我也知道了怎样把佛法运用在日常生活当中;知道了怎样以对治自己的烦恼来净化内心;还知道了轮回是怎样产生的,要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断除,以得到永恒的快乐……后来我又看了宗喀巴大师对中观的讲解以及阿底峡尊者写的《入二谛》,这时我才算多少了解了一些中观思想。上师又传了我由宗喀巴大师宣讲的,完全是为修行人准备的讲述如何严守戒律、尊重上师、与金刚道友和睦共处的法门;还传了我如何修出离心、菩提心及空性正见的《三主要道论》,并要求我每天必须念诵。这样行持的结果便是:我的内心越来越平静,即使遇到困难、复杂、不顺利的事情,我也能静心对待。这时的我,才真正体会到佛法的伟大。

 

不论是在那位格鲁巴的格西那里,还是在佛学院,我所接受的佛法熏陶都让我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确实能为我们带来许多现代化的享受。但是现代化的设备,不论是彩电、空调、电脑,还是宇宙飞船、人造卫星等,都不能解决我们的生老病死、爱憎离愁的烦恼;无论什么样的主义、论调,也不能从根本上消除我们日日必须面对的这些苦恼。能彻底解决问题的,只有至高无上的佛陀,是他为我们指出了彻底解决这些困惑的唯一正确方法。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帮助我们最终消灭痛苦、获得快乐。不信你去试试看,看黑格尔、康德、萨特、罗兰·巴特……,这些人哪一个能让你生死无惧!

 

茫茫人海中,人们都在寻找快乐。但为什么凡夫以寻求快乐为目的,而结果往往找到的都是苦呢?要真正断除苦的根源,得到永恒的快乐,除了学佛,别无它途。可能你的心里会抗拒这个观点,那就让事实来裁判吧,只是千万别用你的一生来做赌注!我始终觉得聪明人的智慧就在于能尽早迷途知返。

 

当智明讲完的时候,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屋檐下开始滴落象白色水晶念珠一样的颗颗甘露,东台的山顶上重又现出了太阳的圆圆面庞。她放射的暖融融的光明悄悄融入我心,照得我心里亮堂堂的。

推开窗户,猛吸几口清新而又略带寒冷的空气,再放眼远眺,白皑皑的银装素裹的世界在阳光下直刺眼目。过不了几个时辰,这雪就会全部消融的,那时,大地又将恢复它的本来面目……

 

 

【讲记】《中观四百论》57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癸三、彼等宗非正法的原因:

 

这个问题是针对有些人的观点而回答的,他们认为像离系的裸行外道行持很多苦行,从这个角度来讲应该成为正法。还有从另一外角度来讲,婆罗门的种姓很高贵,他们以很高贵的种姓修行,也应该成为正法。既然是正法的话,就能够引发以后的解脱果。既然可以引发解脱果的话,为什么不能依靠呢?他们就认为是可以依靠的。

 

但是观察的时候,他们的宗派是不可能成立为正法的,下面讲原因。

 

如苦业所感,不成为正法,

如是生非法,是世异熟故。

 

首先讲第一个离系外道,他们的苦行不成为正法的原因就是这个,他们行持很多苦行,五火烤身或者纵下悬崖等等,其实很多苦行不可能成为正法,就是因为他们现在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前世的业力所感,他前世相续当中种下了这样不好的业因,所以今生当中他就把这个执著为正道去修行,实际上他是在感受以前的果而已。既然如此,怎么可能是一种真正殊胜的正法呢?“如苦业所感,不成为正法”。就好像我们现在所受的痛苦,或者地狱众生所受的痛苦,他们通过自己的业力感召所感受的很多痛苦,是不是成为正法呢?会不会成为以后获得解脱的因呢?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在消自己的业而已,通过受苦的方式消自己的业。

 

那离系外道也在消自己的业,业消尽之后会不会获得解脱呢?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现在所消的业不是真正顺解脱道的业。就像地狱众生一样,他前世造了很严重的罪业,现在在地狱当中通过感受痛苦的方式来消自己的业,消尽之后只能说不感受地狱痛苦而已,他把这种业消尽了。但实际上因为这样的方法不是正法的缘故,不可能消尽这个业之后就马上可以获得解脱。离系外道也是同样的道理,他们前世当中种下了这样受苦的业因,即生当中就通过这样的一种方法来感受痛苦,实际上单单是消尽以前的这种业而已。至于他以后能不能获得解脱,如果没有修持真正的业因的话,就不可能获得解脱。那么他死了之后怎么办呢?那还要看他相续当中哪种业再成熟。所以他们还没有摆脱业的范畴,怎么可能成为解脱道呢?就是因为没办法成就解脱道,所以说他们的法不是正法。从这个推理方法可以了解。

 

第二种是认为婆罗门的种姓高贵,所以他们所行持的法应该是正法。这也不是的,这是善异熟而获得的果。前面离系外道是罪业的果报,第二种婆罗门生在高贵的种姓当中,只能说他前世积累了生高贵种姓的业而已,现在也是一种感果。既然是感果的话就不可能成为一种顺后世的业,根本不是善法的因,或者解脱的因。

 

“如是生非法,是世异熟故”,“如是生”就是说他们现在生到了高贵的婆罗门的种姓当中,在行持婆罗门种姓的事业,“非法”非正法。为什么说他们非正法呢?因为如果是真正的正法就可以作为解脱道的正因,如果是正因,后世就可能通过这个道获得解脱。但婆罗门自己生在高贵的种姓,实际上只是“是世异熟故”,只是前世的异熟因所感的异熟果而已,根本不是什么殊胜的正法。异熟的体性就是这样,果感完之后不可能再成熟的。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人通过前世的善因生到了婆罗门种姓的家族当中,做符合他们家族的事业,这个就不成为正法。他们做很多如是的祭祀、火供等等祈祷,后世绝对不可能成为解脱的正因,绝对不可能成就解脱果。

 

就好像现在世间上的一些富翁,他通过以前的善业力转成了现在具有财富地位的众生,他可以行持很多事业,那么这些事业成不成为真正的正法呢?不成,因为它不符合于解脱的正道。

 

那么如果按照这个地方的观点来讲,既然异熟果感召之后不可能再感果,那么婆罗门所做的善法是不是就空耗了呢?或者富翁转为富翁身份的时候所做的种种布施、福利事业,是不是就成了空耗呢?这个是要分开对待的。他们如果是种了善因,以后通过这个善因还会感果的。婆罗门在做这些法的时候,如果是相顺于善道的话,通过善业可以感果的,但是他们所做的事业不成为正法,不成为真正解脱的因缘。或者说他们现在这种高贵的身份是一种异熟果,就不可能通过这个果再辗转成熟。至于他后世怎么样就观待他现在做的种种事情,如果今生当中他通过这样的身份造很多非法的话,后世当中绝对不可能获得解脱,或者再获得婆罗门的身份。所以这方面要区别对待。

 

第一个大的科判,为什么世间当中大多数人不趣入佛法的原因,以上就作了详细的观察抉择。为什么用了这么大的篇幅去介绍呢?就是因为很多众生对真正的佛法不产生信心,而乐意生起种种边执见,断见、常见,或者趣入外道的修持,因此这个地方分别了很多很多原因,就使修行者了解到他们的原因所在,对照自己的相续,断除负面的因素,真正趣入佛法的修行。

 

庚二、(略示善说)分二:一、正示;二、外道不敬信佛法的原因。

 

辛一、正示:

有些人就问:既然婆罗门和离系外道的法都不是正法,都不是解脱道,那么佛陀所开示的法是怎么样的呢?

 

如来所说法,略言唯二种,

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

 

这就是所有教法的总集。如果我们要把佛陀所有的教言总集起来的话,就是这个颂词,或者再归纳就是“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

 

为什么可以这样归纳呢?我们可以知道,佛陀所宣讲的正法不外乎就两种,一个是生善趣的增上生,第二个是获得解脱的决定胜。“不害”就是通过不害众生的等起,作为他的意乐,在这样的基础上断除十恶业,修持十善法,它直接的功用是什么?就是得到人天的果位,就是所谓的增上生。第二是获得解脱方面,就是决定胜,决定是一种胜利、利益。解脱有小乘的解脱和大乘的解脱,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只要获得了解脱就称之为决定胜。它的根本因是什么呢?“观空”,观修诸法的空性。前面讲过了,并不是说把不空观空,这是邪见,因为诸法本身就是空性的缘故,通过观修,不断地串习,就可以证悟涅槃。

 

所有教法的归纳就是这样的,很多大德在归纳佛法的内容的时候就是引用这个颂词。所以我们平时应该牢记这个教言,“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

 

既然这个是一切佛法的精要,一切佛法的归纳,那么就可以帮助我们平时在修行的时候,在和别人接触的时候,要存一种无害心,不要存着害别人的心。如果你在和别人接触的时候想怎么去害别人,有的时候是很粗猛的一种心,有的时候是一种微细的心,但不管怎么样,你时常通过这样一种教义去衡量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想:“这个是不是害别人呢?如果是害别人的话就没办法生人天了,因为在《四百论》当中讲,不害生人天,而现在自己的内心当中是一种害心,既然如此就没办法生人天。”这是直接讲不能够产生害心。

 

还有一方面是自己烦恼现起的时候,好像是自己在害自己了,但这个是不是在害别人呢?观察的时候也要注意。因为自己是一个佛教徒,是一个大乘的修行者,自己发菩提心的时候说要利益一切众生,使一切众生获得殊胜的解脱,那么这个时候自己相续当中产生了贪心,对人或者对财物产生了贪欲心,然后再去现行,这个时候是不是害别人呢?肯定是。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你相续当中如果不产生贪欲心的话,那么你当时的心态就会保持在一种善法的心态当中,这个时候就和自己所发的菩提心是相顺的,比如说一分钟的善心,自己就可以把这一分钟的善心回向给众生,使众生获得利益。或者这一分钟的善心就可以帮助自己提前一分钟成佛,提前一分钟获得殊胜的解脱。但是现在自己在这一分钟当中产生了一种害心,在产生害心的同时自己善法没有增上,就没办法利用这一分钟的善根利益众生,从这个角度来讲就是对众生做了伤害。或者自己晚了一分钟成就,在这一分钟当中自己本身可以做很多很多善法,可以利益很多众生的,但是因为现在生起贪心的缘故就没办法做利益。从这个角度来讲,也是伤害众生的一种行为。所以在大乘来讲,它的要求是相当高的。

 

如果真正按照有些大德的观点来讲,你在吃饭的时候如果没想到为众生吃饭,这都是一种犯戒的行为,犯什么戒?他说是犯盗戒。为什么犯盗戒?按照小乘的别解脱戒来衡量的时候,那肯定是没犯盗戒的,但是按照大乘菩提心的角度,你在吃饭的时候是自私自利地在吃,没有为众生吃,你把众生这一份功德偷盗了,从这个角度来讲犯了盗戒。当然这个要求就更高了,就要求大乘修行人时时刻刻都保持在利他的状态,时时刻刻都以菩提心摄持一切修法,如果没有的话,就是损害众生。

 

从这个方面来讲,大乘的功德很大,但是从反方面来讲,你不注意的话过失也很大。所以对我们自己来讲,当然需要高标准的要求,对自己的要求越高,自己成佛的速度就越快,度化众生的能力就越迅速,或者质量就越高。平时我们有时很难做到,但是前面我们反复提到,这样的事情,如果你反复去注意了,反复去观察了,反复去串习了,一切就成为没有困难的,确确实实是这样的。

 

很多修行人在洗脸的地方,烧火的地方,在种种寝食的地方,枕头上面都贴很多纸条,为什么呢?就是提醒自己,烧火的时候他也要发菩提心,洗脸的时候要发菩提心,睡觉的时候要发菩提心。比如在《净行品》当中提到了很多,睡觉的时候怎么做,走路的时候怎么做,开门怎么做,关门怎么做,很多很多观想。

 

如果自己这些观想全部都很纯熟的话,那么自己在一切威仪的时候,乃至于自己在睡觉的时候,当然如果自己修习还不纯熟的时候,自己睡着之后不一定马上能够忆念,但是在睡觉之前自己会观想:睡觉的时候愿众生获得涅槃果;做梦的时候愿众生证悟如梦如幻等等,自己睡觉之前就会这样作意。反复这样串习,反复这样作意,修习纯熟的时候在梦中也会忆念这样的教法,这样的话时时刻刻都成了度化众生。

 

这是很殊胜的方便,通过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过一段时间之后自己就习惯成自然了,这样自己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到发菩提心。法本一打开的时候,马上就想到我现在看书就是为了积累资粮度化众生的方便,一修法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一关门的时候马上就想到关恶趣门,不要让众生进恶趣,开门的时候愿打开解脱门,这样串习得非常精熟的时候,就时时刻刻不会离开利益众生的想法。作为一个大乘教徒来讲,平时必须要串习,应该按照这样的标准来衡量自己。

 

这是颂词当中讲到的“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这是一种归纳。还有一种归纳是讲记当中提到的“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包括释迦牟尼佛在内的七佛都是这样宣讲的,这样的教义自己必须要高度重视,确实是非常殊胜,把所有佛法的精要完全作了一种概括。有些人认为这个很简单,不是一个真正的大乘修法,但实际上我们真正观察的时候,所有佛法精要的教法全部包括了。

 

我们可以简单分析一下。

 

第一句:“诸恶莫作”。什么叫“诸恶莫作”?有的时候我们想,不做坏事就叫“诸恶莫作”,实际上没这么简单。针对一个小乘的修行人来讲,只要是障碍他获得罗汉果的所有恶法,全部要断掉。

 

对大乘修行人来讲,“诸恶莫作”是乃至于自私自利的发心在内,全部要断掉。为什么这样讲?因为自私自利的发心观待大乘的菩提心来讲,观待菩萨道来讲是一种恶业,虽然“我现在想要获得解脱”这样一种心好像看起来是一种善心,但是在大乘菩萨道看起来,它就是一种自私自利的想法了,是一种恶业了,是需要断除的。如果不断除就没办法获得解脱果。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大乘的标准就更高了,乃至于自私自利为自己求佛果的心就必须要断除,我们可以知道这个方面的份量是很重的。

 

从密乘来讲也是同样的,只要是障碍自己刹那之间安住在清净的体性当中的,都叫做恶业。这方面标准就更高,越往上标准越高。

 

如果我们自己的见解很高,在看这些颂词的时候,它的意义确确实实就非常深广。所以“诸恶莫作”我们可以从这样三个层次理解,加上世间道来讲四种理解方法。

 

第二句:“众善奉行”。在小乘来讲是守持清净的戒律,帮助自己获得罗汉果的种种修法、善法全部要做。在大乘当中更广,所有六度的修法全部是大乘的善法,这个方面包括了一切大乘道,所有一切善法都需要奉行。密乘当中的“众善奉行”当然有更多殊胜的方便,殊胜的见解,通过这样摄持之后,一切都成为善法。密乘当中如果有这样的见解,那么“众善奉行”利益的程度就很高。

 

第三句:“自净其意”。如果在世间上来讲,就是怎么样把自己的心保持在正知正念的状态上,怎么样不去伤害别人,做一个好人,做一个正人君子。如果在小乘当中,“自净其意”就是通过修持止观,通过修持寂止把自己粗大的分别念息灭;通过修持胜观人无我空性,把自己人我执的意念遣除,把自己的心彻底清净到无余涅槃的程度,或者彻底清净到人无我空性的程度。如果从大乘的角度来讲,“自净其意”就是把自己的心调伏到菩提心的状态,刚开始是世俗菩提心,然后是胜义菩提心。整个大乘显教的修法就是这样的。生起一种很殊胜的见解,生起人无我法无我空性,生起殊胜的大悲心,这全是“自净其意”的修法。然后是密乘当中,就更注意观想这个了,一切器世界全部都是本尊的坛城,一切众生全部是本尊、佛父、佛母、勇士、勇士母,这样的话肯定就是彻底把自己的心,自己的意清净了。

 

最后一句“是诸佛教”,如果从这方面一观察的时候,一切佛教的内容全部都归纳在这四句话当中。经常这样去观想,这样去持诵,真正加持力是非常大的。有一位观世音菩萨的化身他也是经常用这句话给别人做加持,念诵发愿文等等,非常非常重视这个。有的时候如果不仔细分析这个教法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是很简单的,如果真的要分析的话,一切佛教,全部佛法的内容就归纳在这个上面。如果自己按照这个去做,就肯定可以成佛了,绝对是,没有什么怀疑的。

 

归纳成三个方面就是“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实际上也是可以这样归纳的,只不过侧面不同而已,就看自己怎么去悟入。

 

辛二、外道不敬信佛法的原因:

 

有些人这样讲:既然佛陀所宣讲的正法是“不害生人天,观空证涅槃”这么殊胜的教义,那为什么很多愚夫或者外道不信仰呢?

 

世人耽自宗,如爱本生地,

于能灭彼因,如何能生欣。

 

“世人耽自宗,如爱本生地”世间上的人对自己首先入的宗派是非常耽著的,打个比喻讲就是“如爱本生地”,就像爱自己出生的地方,爱自己的故乡,如果对自己的故乡特别贪恋的话,那么听到其他地方很美妙就根本不愿意去,就想一直老死在自己的故乡,再穷也要死在自己的故土。有这样一种想法。所以世间人就是这样的,别人给他讲再殊胜的教义,再怎么给他讲理论,就像前面讲的,生人天的方法是不害,证涅槃的方法是观空,把解脱道指点得很详细,但是刚开始趣入外道的修行人,他们对自宗的贪心是很强烈的,所以就不想轻易地放弃。

 

“于能灭彼因,如何能生欣”,佛法当中所讲到的殊胜的教义“能灭彼因”,能灭什么彼因?就是能灭他的自宗,把他自己所耽执的宗派灭掉,这个时候“如何能生欣”呢?他就很难对佛法产生一种真正的欢喜心,除了相续当中真正有宿世善根的这种人,通过和佛教大德辩论之后,马上就能接受这个教义。除了这些人之外,再怎么给他讲理论,再怎么给他引导,他都是难以趣入的。

 

这就是很多外道已经了解了佛法的这两种教义还不愿意趣入的原因,就是通过贪心耽著自己的宗派,这个过失是很严重的。

 

我们从自身来讲,虽然我们自宗是很殊胜的,但是对其他佛法方面的宗派应该以一种恭敬心、清净心来对待是非常好的。这是必须要了解的,否则如果自己对自己的宗派很耽著,对别人的宗派很仇视,经常诽谤等等,这一方面是灭尽自己善根的因,自己在说诽谤的时候,自己在内心当中生起邪见的时候,在这样的过程当中就逐渐逐渐在消尽自己的福德,对自己来讲也没有任何必要。这方面一定要注意。虽然是主要学习自宗方面,但是对他宗也应该有一种恭敬的态度。

 

庚三、教诲求解脱者须求善说:

 

前面分别了邪说,也分别了善说,对这两方面作了详细的分别,那么对一个求解脱道的人来讲应该怎么做呢?这个时候就教诲他们应该趣入解脱的修行。

 

有智求胜德,亦爱他真理,

日轮于地上,有目皆共睹。

 

有智慧的人是寻求殊胜的功德的,不像一般的没有智慧的愚者,追求一些世间的享受,想方设法把自己的享受方面搞得圆满一点,没有智慧的人就追求这些外在的东西。一方面来讲“求胜德”是有智慧的表现,另一方面来讲,他在追求胜德的时候会观察,如果其他宗派所讲的道理是真正的真理的话,顺于解脱道的话,他就能趣入。

 

这方面就表面在以前的很多外道修行者,他刚开始的时候是发心“求胜德”,求解脱的,在发心求解脱的过程当中,他发现佛法宣讲的是真正解脱道的真理的时候,他就马上会舍弃外道而趣入正道的修持。比如说法称论师,他刚开始的时候也是在外道的教法中修行的,后面发现了佛法的正道之后,他就舍弃外道进入佛教。陈那论师也是有这样的经历。还有和圣天菩萨辩论的圣勇论师,刚开始是一个很厉害的外道,但是在和圣天菩萨辩论完之后,就趣入了佛教的修行。

 

还有一个索达吉上师讲的圣天菩萨调伏外道的事迹,当时他和圣天菩萨辩论,输了之后还不服,还不想趣入佛法,最后僧众把他关到藏经楼上面去了,他在里面非常苦恼,就把这些经书当枕头,睡在上面。有一天他突然想,释迦牟尼佛讲的这些有时候还是很有道理的,这么多经书应该翻一本来看一下,就把自己当枕头的经书拿起来看,一翻就翻到《文殊根本续》还是哪一本,专门讲到佛陀授记以后的事情,他一翻刚好翻到他自己的事迹,说一个外道什么人,和内道班智达辩论,输了之后将会在哪个地方被调伏,授记得很清楚。他马上就对佛陀产生很大的信心,他说佛陀确实很了不起,把这一切过程都授记得清清楚楚。从那个时候他就心悦诚服,真正开始趣入佛教。

 

很多首先是外道修行者,最后看到真理的时候,看到佛法的殊胜的时候,就真正趣入了内道的修行。对我们自己来讲也是一样,我们开始发心入道了,入道之后发现哪个地方有真理就去求真理,从内地到这个地方来,民族这些都没有考虑,不管是汉族还是藏族,只要有真正的佛法,只要有真正殊胜的传承,自己能够获得殊胜的利益,对其他众生也有利益,就喜爱这样的真理。就是因为真理是帮助自己获得解脱的殊胜因。

 

打比喻讲“日轮于地上,有目皆共睹”,就好像日轮在天空当中照耀大地,地上的人只要有眼睛的都可以去看,并不是说你能看,我不能看,你的太阳我不看,不是这样的,日轮对所有众生都有利益,如果你自己不愿意看,你把自己关到地下室里面,把自己关到甚深的山洞里面不看它的话,是你自己的过失。如果你能够看太阳,就能够感受太阳的温暖。同理,佛法的真理就像太阳一样,它能够普遍给所有人带来温暖,如果是真正喜欢真理的人,对佛法去趣入,去修学,会同等获得利益。所以就教诲求解脱道的人,应该寻求真实义。

 

这方面不单单是对内道的修行人进行的教诲,还是对一切求解脱道的人,只要想求解脱道的人就应该追求真理,就是追求殊胜的佛法的真理,因为在佛法当中宣讲了增上生的教法,也宣讲了决定胜的教法,对各种各样众生的根性都宣讲了不同的法门。佛陀为什么宣讲八万四千法门呢?八万四千实际上也是一个数字而已,实际上真正的法门是无量无边的,就是因为佛陀是一切智智,他看到众生的根性是无量无边的,所以单单宣讲一个法门是没办法调伏的。外道就没有这个特色,外道不是一切智智,所以他就宣讲一种教法,这一种教法就不能变,不管是谁来修习就是这个,除了这个就没有其他的。

 

但是佛陀的教法当中有八万四千法门,九乘根性的众生,随便趣入哪个乘都可以寻找到自己相应的法门。有些众生要趣入小乘,有些众生趣入菩萨乘,有些众生趣入密乘,密乘当中又分了很多种,不管是哪种根性的众生都可以找到自己相应的法门去修学。这方面就突出了佛陀的伟大,因为他是一切智智才能做到这个,不是一切智智根本做不到。佛陀有的时候讲有,有的时候讲空,好像认为是矛盾的,实际上根本不矛盾,就是因为众生的根性无量无边的缘故,所以佛陀所开出的教法就有这么多,从这个方面也可以了解到佛法真正的殊胜性。所以教导所有的修行人,只要你想求解脱的话,就可以趣入真实义开始修学。

 

以上就讲完了第十二品。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我们再继续讲圣天菩萨所造的《中观四百论》。

 

甲一、初义;甲二、正释论义;甲三、末义。

 

甲二、(正释论义)分二:一、总义;二、别义。

 

乙二、(别义)分二:一、明依世俗谛的道次第;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

 

丙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分二:一、广释胜义谛;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

 

丁一、(广释胜义谛)分三:一、由破有为法为常之门而总破实有;二、别破有为法实有;三、破生住灭三有为法相有自性。

 

戊二、(别破有为法实有)分五:一、破我;二、破时实有;三、破所见实有;四、破根境实有;五、破边执。

 

第十三品 破根境品

 

破根境品是很重要的一品,为什么很重要呢?就是因为众生不了解根所抉择所了解的对境是无实有的缘故,就执著自己见到的是实实在在的有的外境,然后就相续当中产生一种实执,这个实执就包括了贪心、嗔心等等很多烦恼在里面。

 

这一品的内容可以从两大方面进行了解,第一个是外境方面无实有,眼根的对境乃至于身根的对境;第二是从有境方面讲,就是了解外境的根识。这二者了解了之后就了解到一切诸法无有自性,实际上自己正在现量看到外境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它的自相。所以在这一品当中通过破斥眼见外境是实有的体性,从方方面面的颂词了解之后,就了解实际上自己所见到的外境,绝对不是它的自相,而是一种虚幻的影像。既然如此,通过理论一抉择的时候,就了解到现在自己所见的根本不是实有的,就在这个同时自己相续当中就产生了一种无实有的正见。

 

为什么这样讲呢?平时按照我们自己的经验来讲,看到一个外境的时候往往认为它是实有的,所以自己就开始往外驰求,这就是产生烦恼的根源。如果通过中观的正理了解到自己正在现见外境的时候,实际上没有见到一个实有的东西,见到的是一个虚幻的影像而已,在产生这样的见解的同时,相续当中其实已经有了空性见,什么空性见呢?就是自己所见的外境实际上是无实有的。在破斥境的同时,自己相续当中的能取识正处在一种无实有的状态。确确实实是这样,我们好好通过这样的观察了解,平时我们认为这个东西是实实在在的时候,我们相续当中就产生实执了,因为不了解外境是无实有,认为它是实有,这个时候我们内心当中的状态就是一种实执的状态。

 

那么我们通过中观抉择到外境根本无实有,或者自己根本没有见到一个实实在在的外境的时候,这个时候自己相续当中的状态是什么呢?这个时候自己的内心就正处在一种无实有的状态,抉择它,保持它,然后这样去修持。这个就叫做修持中观义,这个很重要的。当我们了解到自己的贪执的根本就是无实有的东西,那么何必对它苦苦追求呢?这个时候粗大的烦恼就通过自己的闻思智慧马上可以断掉。

 

平时看到一个自己所贪爱的人也是同样的,如果真正那个时候自己不忘失正念,不忘失中观见的话,一见到他的时候就了解到我现在所见到的对境,实际上根本就没见到他的自相,他根本就不实有,既然不实有的话,自己就没必要去对他产生一个什么样的贪欲心了。对人、对物品、对整个轮回、对所谓的名声等等都可以这样去观察,观察好之后,就了解到都是一种空性的体性,无实有的体性。所以破根境品是在我们的修行过程当中是非常实用的,非常利的推理理论。应该如是了解,好好修学。

 

己四、(破根境实有)分二:一、广释破境实有的正理;二、明实有空与如幻相同。

 

庚一、(广释破境实有的正理)分三:一、破所取的根境实有;二、破能取的有境(心心所)实有;三、明无实体如幻是极为稀有的原因。

 

辛一、(破所取的根境实有)分二:一、总破;二、别破。

 

壬一、(总破)分二:一、正破;二、示其余理。

 

癸一、(正破)分五:一、破由根识现见瓶有自性相;二、示由此理例破其余;三、由见色自相成立见其他一切有大过失;四、破唯色自相是现量境;五、示彼能立与所立相同。

 

子一、破由根识现见瓶有自性相:

 

首先讲第一个科判的内容,破除一般世间人最容易犯的过失,因为自己的根识现量见到外境的缘故,通过这个理由成立外境是实有的。一般没有学过中观的人最容易犯的过失就是这样,因为他自己真正见到了,他们说一切诸法都是实有的,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其他的理由,就是眼识现量见到这个东西存在,所以说肯定是实有的,如果不实的话有绝对没办法见到,这是世间上的人或还没有趣入中观宗派的一般修行者内心空性的概念没有树立起来,他认为如果是空性的东西就绝对不能见到,如果能见到的东西就绝对是实有的,像这样就是很大的误区。

 

学习中观就是打破这种实执,空性是什么?之所以称为空性必须要观待它的现基,比如说空性是谁的空性?这个是瓶子的空性,这个是柱子的空性,所以要抉择空性时必须要从显现上抉择,离开了显现之外绝对没有一个空性。关于这个问题全知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第五个问题中回答:二谛何者为主要?这个问题抉择得非常殊胜,在世俗中是如何了解的?在胜义当中又是如何双运的?显宗是如何承许的?密宗是如何承许的?时时刻刻显现和空性都是没办法分离的。因此我们应该确定这样一种正见,虽然是空性的但是可以见到,见到的同时没有实有,现而无自性就是空性的定义。

 

我们牢牢地记住这一点就可以遣除相续中很大的一种误执,认为空性完全没有,显现是实实在在有的,这样完全分开的。所谓空性就是无自性的意思,现而无自性,正在显现的同时没有自性,就是因为这样的基础,所以现象是可以见到的,但正在见到现象的同时自己本身是空性的,这是应该了解的方面。

 

第一个问题是破除一般世间上的执着,他们是怎么样讲的呢?他说佛教当中所宣讲的一切诸法无自性、一切诸法空性的道理是不能接受的,因为我们的眼识乃至意识实实在在可以感受到外境的存在,因此应该成立实有的法,外境应该是有的。提出这个问题当然不对,下面就开始破斥。

 

若见瓶色时,非能见一切,

见真者谁说,瓶为可现见。

 

这个颂词主要讲我们自己眼识所见到的瓶,以瓶作为比喻等其他的一切色法,没有办法真正见到它的自相。“若见瓶色时,非能见一切”,因为自己见到瓶色等时,不能见到瓶子的一切自相,既然如此“见真者”,见到真实义的智者谁会承许瓶色是真正可以现见的呢?是不能现见的,这就是中观宗殊胜的内容。

 

如果不进一步讲解,一般的人刚开始学中观时是不能接受的,明明见到为什么没见到?这方面必须要详细分析,为什么详细分析呢?因为从小乘《俱舍论》以上如是承许瓶子等色法是八种微尘聚集的,八种微尘中色香味触是四种,还有地水火风四大,八种微尘聚集在一起时,如是产生瓶、柱等色法。平时在不观察的情况下,众生就说我现量见到了瓶子,但现量见到的瓶子是一种没有经过观察的粗大的分别,得到一个粗大的结论而已,因为在八种微尘中,单单色触是眼根的所取,《俱舍论》当中就是这样讲的,第一品中就讲得很清楚,第二品中也有这样的概念。既然它都有详细的分工,自己的眼根、眼识直接取对境的色处;香是自己鼻识的所取;味是舌识所取;触是身识所取;地水火风四大也是身根的对境。平时在不观察的情况下,自己眼睛看到瓶子时就认为我真的看到这个瓶子了,这个瓶子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就是因为我看到了这个瓶子;但是通过理论观察时,八种微尘中单单是自己的眼识才可以取色处,显色单单是眼识的对境,我们在见到瓶子时单单是见到了它的色处,色尘方面是见到了,而其他的七种微尘都没见到。“若见瓶色时,非能见一切”,这样分析就可以知道真正见到瓶色时,绝对没见到瓶子的一切支分,一切支分是绝对没办法见到的,因为还有七种微尘不是自己眼根的对境,所以无法见到。

 

既然如此,“见真者谁说,瓶为可现见”,真正见到真实义的人,不要说圣者了,通过理论、教证了解之后,通过自己分别念见到真实义,有殊胜见解的智者,绝对不会说我们见到瓶子的时候已经见到了瓶子完整的自相,颂词的意思就是从这个方面了解的。

 

颂词的关键核心在于“非能见一切”,因为自己的眼根见到瓶子时,只能见到它的色尘,而其它的味尘等是没办法见到的,既然无法见到,那正在见瓶子时还有其它七种微尘都没有见到,所以怎么可能在见到瓶子时就说瓶子真真实实存在,就因为我看到了?这就不对了,这个方面的问题就在这里。

 

破除之后到底要得到一个什么结论呢?理论方面推理的方法已经了解了,那有什么作用呢?就是因为自己眼根取的时候没办法取其它的支分,所以通过这个理论就可以打破在看瓶子时内心中执着这个是实有的,因为我见到了它,从众生现量的理论方面就可以打破,实际我们见到的时候根本没有见到它的自相。

 

既然没见到自相见到的是什么?是相续中产生的一种虚幻的觉受,认为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破斥的时候首先是从外境方面破的,从其它的地方还可以破,毕竟相续中要产生一种实执,认为这个东西是实有的话,根境识三者和合才能产生一种识,没有外境不行的,没有自己的作意,没有分别心也不行的,没有自己的眼根也不行的,三者和合才产生识。既然自己内心当中产生执着瓶子的识,必须要通过三种因缘和合才能产生,那么三种因缘和合产生的识怎么可能是实有的呢?因为它是因缘聚合才产生的,所以根本没办法安立成实有。

 

但我们要了解这个颂词单单是从破外境方面讲的,没有从其它方面讲,在破根境品下面还要讲这些内容,所以在中观当中抉择的时候,这些都是无自性的,单单从所取瓶子等等一切色法方面观察时,自己见时没办法见它的自相,从这个角度讲没办法安立它是实有的法。

 

子二、示由此理例破其余:

 

下面第二个颂词,通过这个道理再类推可以例破其余。

 

前面破了色尘方面,单单眼根见色尘方面没办法见瓶子的自相,第二个颂词对其他的香味触三种法,地水火风这些方面的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前面的理论了解之后,通过这个理论推下来比较容易了解第二个颂词的内容。

 

诸有胜慧人,随前所说义,

于香味及触,一切类应遮。

 

前面讲到瓶子这样的色法产生的时候有八种微尘,前面的色尘已经破掉了,眼根直接的对境色尘破掉了。

 

这个颂词讲到了香味触,这里没有声尘,因为声尘在《俱舍论》中讲得很清楚,第二品也是这样讲的,欲界的五根五根尘主要是八种微尘形成的,八种微尘其中就没有声尘,既然没有那声音是不是就是一种实有的法呢?绝对不是的,下面还要单独破声音,从自己的耳根、所闻的声音等等,是怎么样取境的,这些方面都要单独破斥。

 

“于香味及触,一切类应遮”,有殊胜智慧的人,跟随前面的颂词所讲到的破眼见色法的意义,从这种道理推下来,于香、味、触三种尘,前面四种微尘中色尘已经没有了,还有香尘、味尘和触尘;“一切类应遮”,通过前面的道理类推就可以破除所认为外境实有的观点。

 

怎么样去了解呢?比如香,一般世间上的人认为鼻识所取外境的香味是实有的,如讲记当中所讲的豆蔻花,他们认为豆蔻花是实有的,因为鼻识现量闻到了这个味道,有这个味道的缘故所以成立花是实有的,如果这个花根本不实有或根本是一个空性的东西,它哪里有一个香呢?不可能从花当中发出香味,既然闻到了花香就可以推知,花香的来源豆蔻花肯定是实有的。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从前面的道理进行推理,单单通过鼻识想要成立花实有是绝对不可能的,花香同样是由其余的很多微尘组成的,鼻识单单取香的方面,而眼睛所看的色、舌所对境的味、身体所对境的触,在自己用鼻子正在取对方花的香味时根本就没接触到,既然这样怎么可能成立花是真正实有的东西呢?根本没办法成立的。因此从前面的意思类推下来,根本对境不相同,豆蔻花本身或香味本身来讲,它不是单独的一个香,不是单独的一个香尘,还有其他的色尘等等组成的,所以单单用鼻识去取一个香的时候,认为香是实有或推知花是实有,这方面的理论根本不充分,是没办法安立的。

 

还有味道也是这样的,自己在尝东西的时候认为这个东西是实实在在有的,因为还有味道存在,自己的舌头现量已经尝到它是辣味的、甜味的,从这个方面也不能了解的,这个方面只是自己的味觉、舌根的对境,其他的没办法;还有触也是一样,他们认为像杯子是实实在在有的,因为我的手摸到时就能感受它是圆形、椭圆形的、它是很硬的东西等等从这方面安立,但是身根去接触对境的时候,眼根、鼻、舌头这些方面都没有取对境,所以单单身体去取对境的时候没办法真实安立它是实有的,因为还有其它几种尘没有见到的缘故,不可能通过单独的一种根所取的外境而认为它是实有的,这是完全没办法安立的,安立不上。

 

道理从这方面进行了破斥,可以了解。从另一方面遣除怀疑,比如我们吃一个面包的时候,自己的手正在抓住面包、眼睛在看面包的颜色、鼻子同时闻到它的香味、舌头正在咀嚼,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成立它是实有的呢?前面可以说眼睛看色法的时候单单是眼根在取,其他的鼻根、舌根、身根都没有取,这时就不可能成立;如果反问过来,手上抓一个面包正在吃的时候,眼睛取到了面包的显色,鼻子也闻到了它的味道,舌头正在尝它的甜味,手正在抓住感觉到面包是一个滑腻的或柔软的或某种形状的,这个时候都可以了解,那么可不可以成立实有呢?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我们认为一个东西是实有的,相续中几种根在取它时,内心中必须产生一种实有的执着,这样的执着是一种分别识,一种第六分别念的执取,但我们四种根同时取一个东西的时候,如果能够同时取的话绝对不是分别识,绝对是一种无分别识,处在这样的状态时分别念去分别什么,如果同时都在缘这四个东西,四种根同时在缘一个物体的时候,此时自己的第六分别念就没办法分别它是好看的或柔软的东西,这时分别念是没办法缘取的,内心当中是处在一种无分别的状态。如果是一种无分别识的状态,内心当中就没办法产生一种实执,认为它是实有的东西的执着就产生不起来了;如果这个时候我分别了,刚开始没有产生分别,第二个刹那我就分别这个面包是一个黄色的东西,上面还有芝麻等等,自己的分别识一分别的时候,自己的分别念就单单在缘眼根的对境了,其它就没办法缘了,因此没办法成立是实有的。

 

这个方面是顺便讲,因为有时讲一个问题时,大家会生起一些怀疑,如果有这样的情况怎么办,是不是就成立实有了?也没有办法成立实有,同时取是在无分别识的状态才可以同时取。再打个比喻来讲,通过眼根看面前的书,看的时候、瞟的时候,这两页当中的很多字同时可以在自己的眼识中显现出来,这个时候处于一个无分别识的状态,可以全部同时缘;如果我们要看其中一个字,自己的分别识就没办法去分别其它的字了,单单就看一个字,这就是分别心一个一个在缘,一个一个在缘的时候其它就没有缘。从这个方面就可以了解到,四种根识处在无分别识的状态时和分别识的状态时根本不相同,既然不相同就根本没办法安立它的实有,从这个方面也可以了解的。

 

因此如果前面第一个颂词了解了,第二个颂词类推下来就比较好了解了。

 

 

 

 

【讲记】《中观四百论》56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辛三、(明佛说甚深义非为争论)分三:一、佛说空性非为争论但自然能焚烧一切邪说;二、明彼能烧毁的原因;三、对误入歧途者应生悲愍。

 

壬一、佛说空性非为争论但自然能焚烧一切邪说:

 

有些人就会这样想,他说佛陀所宣讲的空性的教义,不管是在佛陀的经典当中,还是后面的随学弟子,比如说龙树菩萨还有圣天菩萨等等,他们在论典当中实际上都是通过空性的理趣破斥了很多外道的邪宗,所以从这个方面来讲,应该知道佛陀和他的随学者所宣讲的空性法门是为了破坏他宗而安立的,并不是为了使弟子成为清净的法器而安立的,他们有这样的一种观点。

 

那么针对这种观点进行回答,实际上佛陀所宣讲的空性教义,他的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摧毁他人的邪宗的,那么在宣讲空性的过程当中,如果说摧毁了别人的邪宗,这个只是它的作用而已,实际上佛陀没有这样发心。

 

诸佛虽无心,说摧他论法,
而他论自坏,如野火焚薪。

 

“诸佛”,我们从这个字就知道并不单单是释迦牟尼佛了,还有很多很多的佛,以前出世的很多佛,实际上都是宣讲了空性的教法的,因为一切佛法当中离开了空性就不可能真正获得涅槃,所以说佛陀一出世是绝对是要宣讲空性法门的。过去的佛如此,现在佛如此,因为现在在十方刹土当中,还有很多无量无边的佛正在转法轮,正在转动空性的法轮,所以现在诸佛肯定是在宣讲这个,未来的诸佛也绝对要宣讲这个,因为除了这个法门之外,再没有趣入涅槃的法门,前面讲到涅槃不二门,既然是如此肯定诸佛是要这样宣讲的。

 

那么诸佛在宣讲空性法门的时候,虽然无心“说摧他论法”,虽然佛就是没有起心去说空性法摧毁其他教派的论述,没有这样去宣讲,“而他论自坏”佛陀在宣讲空性法门令弟子通达空性的同时,其他宗派的论典自然而然就毁坏了,一旦遇到空性的教法,是绝对自然而然就毁坏的,“如野火焚薪”一样,最后一句就讲到了比喻,就好像野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它自己虽然没有这种分别心想要去烧毁草木啊森林啊,但实际上野火一产生,它的作用就是如此的。诸佛也是同样的,诸佛宣讲空性法的真正的目的,他是为了使众生通达,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是外道的观点,或者一些劣慧者没办法接受空性的教义,而提出很多很多辩驳的时候,就顺便破斥掉他们,就是从这方面了解的。

 

这个方面就是一种特色,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在诸佛在宣讲空性的时候,他就讲到了这个一切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空性,那么很多内道的弟子没有接触佛法之前,也许相续当中已经秉持了很多很多的恶见,像常见、断见等等。在佛陀讲的时候,他就把这些问题观点提出来,佛陀就一一地进行抉择,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不成立实有性的,全部都是空性的,那么这样的过程当中,这些不对的见解就自然而然就被摧毁了。

 

或者很多外道他听到的空性教义时候不服,跟内道辩论,那辩论的过程当中,他自己所提出的所有一切的根据、一切的理论完全都没有办法成立实有,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自然而然就被摧坏了。摧坏之后,一切恶见被扫荡干净之后,就获得了非常纯正的空性见解。

 

比如说有时候我们看经书的时候,也可以分成两个方面了解它的情况,一方面就是诸佛他直接宣讲空性的,比如《心经》当中直接讲到了没有眼耳鼻舌身意等等,没有一切的十二缘起,这些都没有,他直接讲到的一切都是空性的。有的时候是从破而显的,比如说在《中论》当中、在《入中论》当中,破斥他人的观点来显示空性的这个正理的。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这个从正面抉择,一个是从破方面而抉择,这两个方面都是有的。所以我们在这个学的时候应该了解这方面的内容。

 

第一个科判的内容就如是进行抉择,主要是说佛陀宣讲空性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后学者生起见解,然后附带地就破斥了他宗的见解,实际上是没有任何过失的,是为了显示正理而破斥的缘故根本没有任何的过失,并不是为了争论,并不是为了争辩而做出的宣讲。

壬二、(明彼能烧毁的原因)分二:一、正明;二、诸圣者不生怖畏的原因。

 

 癸一、正明:

 

有人就问,后学弟子在相续当中产生空性正见的时候,是如何焚毁他自己相续当中的恶见的呢?

 

为了回答这样的一种问题,圣天菩萨就这样进行抉择:

 

诸有悟正法,定不乐邪宗,
故我见此法,如同能灭门。

 

“诸有悟正法”就是一切修学正道的人,如果说有些能够了悟正法的真实性,了悟之后绝对不会去对邪宗进行乐意的修学的,既然有这样一种理趣在里面,“故我见此法,如同能灭门”,圣天菩萨说我见到这个空性法门,“如同能灭门”就好像是这个佛经当中能够灭除一切邪见的方便一样,有时候说“门”,有时候说方便,为什么叫门呢?就是通过空性的理趣,可以趣入到这个真正的真实义当中,就好像我们进入到一个房子里面,必须要依靠一个门而进去一样,这个就是一种方便。从这个方面正明的,如何能够焚毁?就是说相续当中产生一种正见的时候,这个时候就自然焚毁了,这两句就讲得很清楚的。

 

“诸有悟正法”,“正法”的意思可以说是非常广的,如果真的要讲“正法”的话,就有很多很多,如果从总义方面讲这个“正法”的时候,如果是一个佛弟子,他对佛陀所宣讲的正法,真正在相续当中理解了,真正他产生一种信解的时候,他对其他的外道的修行的方法,绝对是不会趣入的,不会产生任何的希求心,因为他已经了悟到正确的修行方法。这个是总的来讲。

 

如果从相合于本论理趣来讲,“诸有悟正法”主要是讲到空性的法门,能够断除常断二边的真正的中道义,就是空性法,如果说一个修行者他真正对这个空性的法完全已经了悟了,完全已经证悟,或者完全已经通达的时候,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去乐种种邪论外道的宗派的。

 

因为他通过观察,种种外道的宗派不是落于常边就是落于断边,根本没有一个真实的解脱道,很多都是承认一个常有自在我获得解脱、流转等等,这方面根本没办法真实符合于真实正道。这个时候如果了悟了正法之后就不会再趣入邪宗了,在这样的过程当中,这个修行者,他的内心当中一旦产生了空性正见,这个时候就焚毁邪见了,他自己相续当中的邪见就焚毁了,他自己就可以获得一个殊胜的正道而趣入真正的修行了。这个地方讲正明,就从这个方面了解。

 

“故我见此法”,通过教证、通过殊胜的正理,尤其是对分别念很重的人来讲,单单是通过教证给他趣入,他有的时候虽然是口服,但心不服,内心相续当中的邪见是很难遣除的,所以针对不同众生的根性,有的时候要用教证,有的时候要用理证。用教证的话主要是讲到一个观点的时候,为了说明你的观点不是臆造的,不是自己的分别念造的,所以马上引用了一个经典来做一个证明,就是说我所宣讲的这个道理是有证明的,所以说能够引导其他人生起信心。或者说对于有些信根很稳固的人,他分别念不多,这个时候直接给他宣讲教证,然后趣入修行就很简单了。

 

但是,尤其是对现在的人来讲,分别念是非常多的,因为在趣入佛法之前,在这个社会上接受了很多教育,然后在社会上就沾染了很多很多习气,已经习惯于这个分别,内心当中就是这样分别的,所以对佛法方面的正理就很难马上产生殊胜的信心,所以对他们来讲,必须要通过殊胜的推理方法,通过正理来进行抉择,为什么是空性的,他们了解之后才能真正的趣入。所以说通过这个方法了解之后,就可以真实地产生这个信心了,所以说“故我见此法”,通过教、理二门,所得到的空性正见,像这样一种法门的话,“如同能灭门”就像佛经当中所宣讲的能够灭除一切边执戏论的、常断二见的方便一样,这个空性法完全符合于佛陀的教义,主要是从这个方面进行焚毁邪见的。

 

癸二、诸圣者不生怖畏的原因:

 

那么有些人就问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圣者为什么不产生一种恐怖心呢?因为前面讲到的产生恐怖心就是很多很多的外道,或者一般的世间人,或者刚趣入佛门、自己的慧根还不深厚的凡夫人,很容易产生一种恐怖,那么圣者为什么不产生这种恐怖呢?下面就进行回答:

 

若知佛所说,真空无我理,

有亦无所欣,无亦无所怖。

 

因为圣者已经真实通达了,已经真实证悟了“真空无我”的道理,所以说他对所产生的有方面的法没什么欣求的,然后对没有方面的话也没有什么怖畏的,主要是从圣者现证空性的功德,从这个方面进行了解。

 

“若知佛所说”,如果说一个圣者,他通过修行已经了解到了佛陀所宣讲的这个“真空无我理”。“真空”就是诸法的真实义,就是真实的空性的意思,那么真实的空性,无我的道理,真正已经了达了,真正已经证悟的时候,相续当中产生一种空性见,它产生什么作用呢?圣者他现证空性之后,比如以初地菩萨作比喻。初地菩萨他在入定位时候,现证一切诸法是空性的,然后出定位的时候,通过他相续当中二取的习气没有灭尽,在入定位的时候通过他现见真谛的力量,二取是完全不现前的,完全就是一种安住在真实义智慧的境界当中,所以说在入定位的时候,真正是和法界的自性相趣入的。

 

但是就是因为他这个二取没有完全消尽的缘故,一出定的时候,他一旦不安住在根本慧定的时候,内心当中二取的习气就马上现前了,在这个菩萨的面前就显现二取法,就和凡夫面前所现前的二取法是一模一样的,比如说外在的山河大地或者自己的身体,通过外境,内心当中的一种能取的心识都是有的,但是就是因为他自己入定位的时候,已经彻见了法性,通过他见真谛的力量,他一出定的时候绝对不像凡夫人所见到的一切法实实在在存在的那样,他在出定位的时候通过现见真谛的力量,出定位的时候现量见到一切诸法无有实有、如梦如幻的境界,出定位的时候不需要观察,直接现前这样的一种境界。

 

所以,在这样一种境界、功德带领之下“有亦无所欣”,他面前是显现这样的有法,因为他内心当中有这样的习气,但是因为有了空性的智慧,所以对所显现的一切有法,轮回当中的种种的盛事等等,这一切法全部都没有什么所欣求的,他就认为是一种空性的,那既然是空性的有什么好高兴的呢?得到没什么高兴。就是因为证悟空性的功德的缘故,他对有方面的法,没有什么欢喜的。

 

既然没什么欢喜,他自己的相续当中就不会产生去追求它的分别念。不像凡夫看到这个外境的时候,看到很好,然后产生一种希求,自己想得到,马上就去起心动念,产生贪心,产生嗔心,马上就来烦恼了,因为圣者他已经彻见空性的缘故,他不会如此生起欢喜而造烦恼心的。

 

“无亦无所怖”他对这个没有的空性方面,比如说我们说“有”“无”,比如“无”,有的时候和空性是一样的,有的时候是不一样的,不一样的话就是和空性见不符合的这样一种断灭的无,这个就不是空性。但是有的时候空性它就是一种无实有,主要是从无实有方面可以了解的。虽然是讲到一切空性、一切都是没有的,但是菩萨他对这个“无”也没有什么恐怖的,确实就是没有什么恐怖之心的。

 

为什么这样讲呢?就是因为他了解了现空无二的道理,正在空性的同时,一切诸法并不是断灭的。他对这个空性方面就是有正确的认识,所以也不产生欣求,也不产生怖畏。这个是主要是圣者证悟空性见的时候,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一种分别念的,这么粗大的分别念是绝对没有的,这就显示到了圣者他不产生怖畏的原因所在,这是从一个角度进行了抉择的。

 

还有,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可以进行抉择,也就是菩萨真正的自己内心当中,他自己的境界,从反方面,把这个颂词调过来也是一样的。他对“有”不产生怖畏,他对“无”没有产生希求心,这样抉择有什么必要呢?是有必要去抉择的。

 

比如说小乘的修行者,他对种种的轮回当中的显现是很恐怖的,他知道依靠轮回的显现可以诱发众生相续中的烦恼,堕入轮回当中,所以一般的小乘的行者,他对轮回方面的“有”,存在的法非常恐怖,他就喜欢涅槃、喜欢寂灭,一旦五蕴寂灭之后就获得大安乐,获得大解脱了。所以小乘的圣者这个方面是可以理解为颠倒的。

 

而菩萨因为现证了现空无二的缘故,有的法对他来讲也没什么恐怖的。虽然说菩萨他现证空性之后,他自己在轮回当中,比如说显现一种转轮王的身份,或者显现一种世间的君主的身份,正在享受种种妙欲的时候,他对这样的妙欲没有什么怖畏的,他不认为这个真正是一种引生烦恼的因,因为已经现见到了妙欲的空性,所以他虽然享受但是不会产生一种业惑的。因此从这个方面了解,菩萨对有的轮回的法绝对不会产生怖畏。

 

那么对空性方面的法会不会产生一种欢喜心?他也不会产生一种欢喜心,为什么这样讲呢?他就知道这个空性实际上也是一种方便而已,实际上一切诸法的体性是一种不生不灭的体性,那么有什么可以希求的呢?就没有什么可希求的,因为菩萨的智慧非常广大的原因,对有边、对无边都没有什么希求和怖畏的,所以反过来一讲的时候,更突出菩萨证悟空性的殊胜的功德的,必须要这样了解。

 

尤其是在《大乘庄严经论》当中反复做抉择,就是显示菩萨的智慧的尤其广大,非常广大的缘故,所以说菩萨就再再投生轮回,根本没有一点点的恐怖之心,就是因为他证悟人无我和法无我的空性缘故,证悟轮涅平等的缘故,住在轮回当中,也就是住在涅槃当中一模一样,就相续当中已经如是现证法性了,已经了解了轮回的真实义,所以他自己在证悟的时候就是非常非常的殊胜,所以说大乘的精义,就是在这个方面。大乘精华的教义就是因为他自己证悟空性之后同时引发大悲心,长时间无数劫当中住在轮回当中,完全没有一点厌倦之心,完全就没有一点点恐怖之心的,主要是因为他相续当中的智慧太广大的缘故,所以说从这方面也可以了解菩萨的功德。

 

从这方面有什么样一种必要呢?比如说对于现在我们来讲,这方面的教法,虽然没有办法马上证悟,就是针对于没有证悟的凡夫来讲,现在对我们相续当中还没办法完全证悟,但是必须要了解到轮涅无二的道理,实际上这个轮回就是我们的分别心而造的,它的本性是空性的,了解到这个道理之后,就会引导我们发起一种菩提心,既然这样的轮回它是一种虚妄的,既然轮回它没有实性,既然菩萨可以无数劫住在轮回当中,那我应该如是这样,因为轮回没有实在的痛苦,只要我证悟了空性,我就可以如是长住,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讲,它可以引到众生发起一种殊胜的菩提心,有这样的一种必要性。

 

这里就讲到了圣者不生怖畏的道理了。

壬三、对误入歧途者应生悲愍:

 

见诸外道众,为多无义因,

乐正法有情,谁不深悲悯。

 

“见诸外道众,为多无义因”就是菩萨现量见到了一切修习外道的徒众,“为多无义因”而受苦,就是他们造作了很多没有意义的因缘,他们正在造作这个因缘,他们认为世间有解脱果,而解脱果必须要通过修持种种的苦行而获得。

 

所以我们就在《俱舍论》当中,就讲到了很多很多外道他们为什么如是要行持这样的行为的原因所在,有些外道通过有漏的神通观察,看到牛生天了,牛生天是什么原因呢?他观察起因的时候,很多世都是牛,他就认为只要能够像牛一样吃草就可以获得升天的果位,就获得解脱。因为他神通有漏的缘故,他不可能观察到超过他神通以外的事情,所以以前的因他就不知道了,他以为这个就是真正的解脱因,就开始修持,这完全都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牛并不是通过吃草而升天,而是因为它在很多世之前造了升天的业,在今生当中死了之后这个业成熟了,所以说它自己通过业而上升到天界了,并不是通过吃草的,而外道不了解这个真实的原因,他看到一些其他的原因,所以他就跟随这样去修持。在佛陀和在解脱者的眼里观察的时候,他们所造作这一切因缘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虽然自己即生当中有一个求道的心,然后去做了很多很多修持的方法,但是因为他们的起因或者他的真正的正因不对的缘故,所以最后没有办法获得解脱的果,只有跟随自己的业力再进行一个流转轮回,从这方面了解到的。

 

“乐正法有情,谁不深悲悯”真正对正法方面欣乐的,或者对正法方面产生定解的、了解到缘起性空才是真正解脱的众生,“谁不深悲悯”呢?怎么会不对外道产生一种深深的悲悯心呢?绝对应该产生悲悯心。

 

这个颂词实际上讲到的意思就是大乘的精要——智悲双运。为什么会产生悲悯心,这个悲心从哪里来的?这个悲心就是见到诸法空性,就了解到实际上一切众生都是在空性当中无义而流转的,而其他的众生尤其是外道众,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正因,所以在空性的境界当中,对众生产生悲心。

 

这就是在大乘的教义当中,就直接引发修持智悲双运的殊胜修法,也就是因为他自己见到了空性的意义了,就想到自己已经了解空性正道了,但是还有其他很多以前曾经做过自己父母的众生,由于他的业障今生当中变成了外道、变成了一些世间的可怜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切诸法空性的道理,自然而然引发对他的悲悯心,对外道众不了解修行正道而产生悲心。

 

那么是不是单单对外道众呢?也不是这样的。还有一些不信外道的,没有入宗教的,像这样一种平凡的世间人。平凡的世间人追求种种的享受,怎么样使自己获得更多的享受,为了这个方面去奔波,所以就造下了很多无有意义的罪业,那么后世绝对要流转轮回当中,所以在这样的一个过程当中,菩萨就见到了,虽然众生恒时处在空性的法性当中,但是就是不了解,之后毫无意义的流转,受了很多很多没有必要受的痛苦,所以油然产生悲心,就从这方面生起悲悯心的。

 

所以说对外道众、对没有趣入正教的一般的世间的修行者,就是因为菩萨自己通达了空性的缘故,自然而然引发对他们的悲心。这个方面的悲心是比较稳固的,这样的悲心产生的时候就远远超胜于看到一个乞丐、一个非常可怜的众生的时候,产生的一种悲悯心,远远超过这个了,因为他通过智慧观察一切诸法空性,从这个方面就引发悲心的,所以非常稳固。

 

一般的世间上的人也有这样的一种看法,对比自己可怜的这些人,这种怜悯是很容易产生的,那么对比自己高的这种人,像这样随喜心是很困难的,真的产生是非常困难的。有这样一种烦恼心在作怪,实际上这样产生的悲心它不是一种真正的悲心,他就因为这个众生太可怜了,还不如我,所以就容易引发一种悲悯心,比如说一般世间上的人,他看到可怜的人生起一种恻隐之心,实际上就是因为对方就是处在比较低下的地位,自己站在比较高的地位,这个时候看到他受苦的时候容易产生一种怜悯心。但是对一些比自己高的人,能不能产生悲心呢?绝对不可能,而且真正产生随喜心都不行,很容易就产生嫉妒心,这个方面都是一种烦恼的范畴,不是真正一种引发悲心的因。

 

所以从大乘的角度来讲,如果真的从智慧方面了解一切众生无有意义流转,这个方面就是真正的一种大悲心。比如说米拉日巴尊者的传记里面就讲到这个问题了,就是玛尔巴上师的儿子达玛多德圆寂的时候,他的佛母很伤心正在哭。玛尔巴尊者就这教导她:“你现在没有必要哭,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本身来说一切众生都是佛,但是不了解自己的本性,而没有意义的在轮回当中,如果你能想到这个,每天都要哭了,你没办法控制。”从这个方面很甚深的角度进行抉择。玛尔巴佛母说:“实际意义是这样,但是这样的悲心确实很难产生”。

 

所以如果真的了解一切众生的本体是空性,现在受的一切痛苦完全都是无有意义的时候,如果连这个都能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悲心,像这样的悲心是很稳固的悲心,确实是与法性相符合的大悲心,这个时候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悲心产生的时候,那么缘外道也好,缘一般世间上的人也好,还是缘天人也好,缘一切人,他都是可以产生一种殊胜的悲心的。从这方面了解。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

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

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我们再继续讲圣天菩萨所造的《中观四百论》。

 

甲一、初义;甲二、正释论义;甲三、末义。

 

甲二、(正释论义)分二:一、总义;二、别义。

 

乙二、(别义)分二:一、明依世俗谛的道次第;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

 

丙二、(释胜义谛的道次第)分二:一、广释胜义谛;二、造论宗旨和断除敌论余诤。

 

丁一、(广释胜义谛)分三:一、由破有为法为常之门而总破实有;二、别破有为法实有;三、破生住灭三有为法相有自性。

 

戊二、(别破有为法实有)分五:一、破我;二、破时实有;三、破所见实有;四、破根境实有;五、破边执。

 

第十二品 破见品

 

 己三、(破所见实有)分三:一、世间大部分人不入此空性法的原因;二、略示善说;三、教诲求解脱者须求善说。

 

庚一、(世间大部分人不入此空性法的原因)分四:一、明具足德相的闻者难得;二、明真实义极难通达;三、明佛说甚深义非为争论;四、明自他教的粗细。

 

辛四、(明自他教的粗细)分二:一、总明劣慧者敬重其他教法不敬重佛法的原因;二、别释。

 

壬一、总明劣慧者敬重其他教法不敬重佛法的原因:

 

第一个科判当中所抉择的内容主要是针对有些人的观点、问题。有些人是怎么提的呢?就是现在世间上的很多人、很多有情,他们相续当中能够产生一种善妙的意乐,也就是追求解脱这种想法在相续当中已经产生了,但产生之后为什么就没有趣入佛法而趣入外道当中修行的原因在哪里呢?这个颂词就进行了回答:

 

婆罗门离系,如来三所宗,

耳眼意能知,故佛法深细。

 

这个颂词主要是讲到以外道婆罗门教派和离系裸形外道的教派为例,和佛法的特色进行一番比较的时候,那么外道的法比较粗浅,比较容易趣入,而佛法当中所讲的内容就比较深细,所以说一般的众生根性不够的时候就很难趣入佛法,因为他没办法认识到,没办法看到他现前的利益的缘故,很多人没有办法趣入真实的内道进行修行。主要是从这个方面进行抉择,这个颂词的主要意思就是这样的。

 

首先第一句和第二句就讲到了三种宗派,首先是婆罗门宗,在印度来讲,在佛教没出世之前,婆罗门的教派就是非常兴盛的,后面佛陀出世之后宣讲了殊胜的正法,很多婆罗门的修行者转而修行佛道,佛陀灭度之后,大乘小乘密乘的教法在印度逐渐衰落之后,婆罗门教法又逐渐开始复兴,乃至于现在的话,婆罗门的教法都是比较兴盛的。可以说现在在印度来讲,百分之八十都是信奉婆罗门教,现在的这个婆罗门教这个名称没有了,他们改成印度教了,婆罗门教实际上就是现在的印度教。现在印度教在印度来讲可以说是非常兴盛的。

 

还有一部分就是离系,这里主要是指的裸形外道,裸形外道在佛陀在转法轮之前也是一个大的教派。现在尼泊尔、在印度还是有很多修行者尊奉他们的教法在进行修行,这个方面有这样的一种特色吧。

 

如来的教法,就是指佛教了。这三种教派比较起来,信奉婆罗门教的是最多的,然后下面就是信奉离系的裸形外道了,然后还有很少一部分人是信奉佛教。有这样的三种情况,是不是我们可以得到一种结论,信奉的人越多,它的教法就越真实呢?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一种情况。我们可以知道信奉的人越多的话,有各种各样的因缘,有的时候观待于外在的因缘,有的时候观待于众生相续当中的一种习气的缘故、善恶业的缘故,所以就有这样的因缘,但是在这个颂词当中讲到的原因,主要是从第三、第四句分析的。

 

“耳眼意能知,故佛法深细”,这三种教派分别是通过耳识能够了知的、通过眼识可以了知的、通过意识才能了知的这三种。耳识能了知对应婆罗门教,眼识能了知对应离系裸形外道,意识能了知对应如来的教派,有这样的三种教派。

 

现在进行一番分析,婆罗门的教派他们主要的教义或者他们的活动主要是通过一些念唱,通过唱得很悠扬、顿挫的一种诗歌、一种仪轨进行活动。像这样的一种声音主要是人们的耳识马上能够了解,耳朵听到之后就生起一个很大的欢喜心,就认为他的教派很殊胜,自己愿意趣入修行。在佛法当中有一部分人信佛也是同样是这样的,听到佛法的念诵,听到佛法的仪轨等等,听到之后就发起信心趣入修行的也是有的。

 

所以耳识的这种感官,在无始以来对众生的影响力都是很大的,好听的东西,好听到音乐,马上它就能够专注,马上就产生欢喜心,不好听的刺耳的这种声音,他就生起厌恶心,所以说当这些一般的众生,智慧不深的众生听到婆罗门的这些非常悦耳的念诵的时候,马上当即就产生欢喜心而趣入的,这个是一方面。

 

第二个方面是眼识能趣入的就是“离系”,“离系”就是裸形外道的教派,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裸形外道他们所行持的,在印度来讲的话,就是不穿衣服,然后在恒河里面经常洗澡,做一些苦行,一般的众生通过眼根、通过眼识,马上就了解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正在做刻苦的修行,他们舍弃了种种世间上的欲妙趣入追求解脱的修行,眼睛看到的时候,当时他们就产生信心,因此就趣入了离系裸形外道派。

 

这前面两者可以说都是比较容易趣入的,因为它们比较粗大,直接通过耳根或者眼根就可以了解,然后自己的耳识和眼识就能够分别,然后自己的意识就趣入,有这样一种差别。

 

那么对如来所宣讲的佛法就不是如此的了,你通过耳朵去听闻,可不可以?也可以,前面说了有一部分人他就通过耳根、耳识了解听闻之后趣入佛法的,但是这个是极少部分,非常非常少。还有一部分是通过目睹佛法的威仪,比如很多殊胜的修行者显现他们的功德的时候,比如说走在路上的时候、或者跟人交谈的时候,他的种种的行为就能打动其他的一些平凡人,所以说有一部分人也是通过眼识取得佛法当中一些殊胜的威仪之后而趣入的,但是这都是占得相当少的部分。

 

我们再分析一下,比如说耳根听到佛法的教义,一个人他从来没接触佛法,那么让他听一些像这样的宣讲蕴界处的教法,或者宣讲一些空性的教法的时候,单单经过耳识他是没办法产生信心的,他不知道在讲什么,他听不懂。而且有些人通过眼根一见修行人的时候,有些人觉得修行人很怪异,穿的这些衣服是和世间上的人不一样的,然后剃的光头等等这些方面好像都是不相同似的,所以在他们的眼中就是很扎眼的、很刺眼的。所以说直接通过眼识去趣入佛法或者通过他的眼识去看到经书,看到经书之后马上能看懂是很困难的,讲到这些因果轮回,讲到这些空性,讲到大悲心等等,讲这些的时候他眼睛看是看着,但是不懂意义的时候就很难趣入了。

 

所以说虽然有一部分是耳识和眼识趣入的,但是绝大部分是没办法趣入,就是因为这个佛法很深细,必须要通过这个意识细细地去观察,细细地去思维的时候才能了解到佛法一般的基础的教义,更何况说一些比较殊胜的,小乘当中所讲到人无我的空性,或者像大乘当中所讲到法无我的空性,或者第三转法轮当中所讲到的如来藏的光明,密乘当中所讲到的见行等等,这些方面就确实一般的人百思不得其解的,非常非常困难的。所以说就是从这个方面了解“故佛法深细”,佛法是非常甚深的、非常微细的,所以比较粗浅的、比较粗大的智慧就没办法了解,既然没办法了解,一般的人就会失去信心,对佛法的教义就产生不起浓厚的兴趣了,所以很多人就没有办法趣入佛法的修行,从这个方面了解的。

 

“故佛法深细”实际上就是做了一番回答,就是很多劣慧者为什么他就喜欢趣入外道修行,而不愿意趣入佛法的修行的原因所在,就是因为佛法太深细了,并不是说看一下马上就能够通达无遗的一种教派,所以说就是因为佛法特别深细的缘故,很多人就难以趣入。

 

当然,这个颂词当中一方面是分析到了很多人不能趣入的原因,从另外一个角度也高度赞叹了佛法的特色,佛法是非常非常深细的。佛法的教法越深细的话,那么才能够越深入到自己的内心,才能够真正的对治自己的烦恼,所以现在我们有幸已经遇到了非常甚深的、深细的佛法的时候,应该用自己的最大的精力去研讨,如是去进行修持,这个是非常好的一种事情。

 

从反面来讲,能够对佛法的深义进行修持的人,他不是一种劣慧,他是具足胜慧者。劣慧者趣入外道,反过来,胜慧者就趣入佛法,就是这样一种特色法。这个就是第一个科判讲的内容。

 

壬二、(别释)分三:一、希求解脱者不应修习邪宗;二、劣根于彼宗起恭敬的原因;三、彼等宗非正法的原因。

 

别释分了三个科判:第一个就是教导修行者不要趣入外道宗义,因为它不能获得解脱;第二个就讲到为什么很多人恭敬外道教法的原因;第三个就抉择外道的教法为什么不是正法的原因。

 

一、希求解脱者不应修习邪宗

 

就是修行者、修解脱者不要趣入外道的宗义进行修持。

 

那么有些人就会这样想,虽然婆罗门和离系等等这些外道教法,它是一种耳、眼的对境、所缘。但实际上,他们这个教派当中也是通过智慧才能通达的,比如婆罗门教法当中还是有很多各种各样的论典,都是需要智慧的通达,然后裸形外道有他们的理论,因此,不单单是从耳和眼就可以了知的,必须要通过意识进行了知。那么既然如此为什么就是修行人不能趣入他们的教法去修行呢?从这个方面进行提问的时候,下面就进行回答:

 

婆罗门所宗,多令行诳诈,

离系外道法,多分顺愚痴。

 

这个就讲到了为什么不趣入婆罗门和离系外道法修行的原因所在。了解这个原因之后,我们现在发愿生生世世不能趣入外道的教法进行修持,就是这样的一种作用。

 

这个地方讲到了两种,一个是婆罗门,一个是离系外道。对于现在的众生来讲的话,婆罗门、印度教还有裸形外道都在远在外国,一般修行人就没办法接触到,假如说有这个因缘接触到的时候,还有一些语言的障碍等等,但是有的时候通过众生相续当中有这样的一分习气在,就是因为以前长时间趣入过外道法的修行,所以内心当中就这样习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成熟,如果说到了外国,到了印度、尼泊尔等国家的时候,你见到他们的修行者的形象的时候,或者见到他们所供奉的神像的时候,看到他们寺庙的时候,很有可能自己内心当中那种习气就会复苏,复苏了之后很有可能自然而然对他们的教法产生一种信心而趣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不要认为是一种远在外国的教法对自己没有关系,应该好好的了解到宗义之后,从内心深处发愿,不要依止外道法进行修行,然后再发愿通过自己念咒、修法的功德遣除趣入外道的因缘、业习,这是从一个角度来讲的。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像这样的外道法并不单单是婆罗门教,或者不单单是裸形外道,还有各种各种五花八门的外道的教法。还有很多很多,这个地方就没有讲到,比如讲记当中讲到一些内地以前兴盛的气功的各流派的修法,有很多很多,当时有很多居士、出家人不明了佛法的深义,被外道暂时的外相所迷惑,而舍弃自己的信仰趣入外道的修法也有很多很多的。

 

以前看到一张报纸上宣传**教法的一个报纸,宣传他们教法的殊胜性,他就说一个老和尚出家四十年,他一下突然发现到了**的殊胜,他就说是他出家四十年全部都是白学了,好像全部浪费了时间了,他从现在开始要趣入**的修持,他就这样说的。从这样的一种现象可以知道,如果内心当中对佛法的殊胜性、对外道的欺惑性没有做一番甚深的了解的话,那么很有可能趣入外道。

 

还有前段时间特别兴盛的**功、青海湖的**法等等,有很多很多居士舍弃了自己的信仰去修持法**功,还有一些出家人也有这样的,都是通过这样的过患导致的,有很多很多,不单单是这个地方所讲到的这些。既然颂词没有讲到,但是我们从哪些方面应该了解呢?

 

从过去出现过的外道的法门、气功的修持等等,暂时看起来肯定是有一些效果的,不管是它治病好,或者开发一些天眼,开发一些神通、特异功能,也是一种事实,我们不需要去否认。但是像这样一种所谓的开发特异功能或者神通,全部都是一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真正观待于解脱的大事来讲,它们是非常非常粗大的,只是当时修持之后,马上就可以显现一种觉受觉知,像品尝糖味一样,你吃了糖马上就能够了解到糖的味道。

 

很多外道的法还比较粗的缘故,所以你修持的时候不需要去花费很大的时间,马上身上就有热感、气感或者马上就可以治病,全部都是因为修法粗大的缘故,就是比较容易显现的一种情况。但是佛法比较起来虽然难以趣入,但是它的意义是非常深刻的,它的意义能够解脱一切生死,而种种外道的修法怎么样修持,它暂时获得怎么样的一种神通、神变,都没办法真正去除贪嗔痴三种烦恼而获得解脱道的,绝对没有。

 

在讲记当中讲到这些气功大师也好,或者一些外道的这些大师也好,他们本身都是被严重的贪嗔痴所束缚的,他们本身没有离开贪嗔痴的束缚,怎么去引导别人呢?所以应该有这样的正见,虽然是具足神通神变的,但是不一定就是殊胜的修行者,必须要依靠佛法的正道,通过理论,通过殊胜的推理,了解到真正的佛法就是最殊胜的依靠处。如果从这方面生起坚定的信心的时候,不管以后在自己的修行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什么样的种种的外道,他们显现了怎么样的神通、神变,马上获得怎么样的利益,但是都知道这些全部都是暂时的显现,没办法真实出离轮回的。

 

有这样的信解的时候,在自己修行的道路当中就会一帆风顺,确实是这样的,而且不但是今生种下这样的习气,在生生世世当中都不会趣入外道的修行,有这样的一种殊胜的意义。

 

因此从颂词上面抉择的时候,“婆罗门所宗,多令行诳诈”,为什么修行者不能够依靠婆罗门的教法去修持呢?就是因为婆罗门他自己所宗的教义“多令行诳诈”的,有一部分对众生是有少分利益的,比如说有治病、或占卜方法等等,一方面对众生有些利益的,或者他们自己修行忏法方面,但是从多分来讲是“行诳诈”的。他们自己因为自己相续当中没产生一种非常非常深细的大悲心,没有一个菩提心作为一种引导,所以说他们自己的教义,他们婆罗门教当中所行持的这些修法,可以说很大一部分都是“令行诳诈”的,他们自己为了获得一些名声,获得一些钱财,获得一些地位,所以不断地串习他们的教导。

 

既然说他们的所宗“多令行诳诈”的行为,那么作为一个真正求解脱道的修行者来讲,就不需要依靠它了。要寻求解脱,必须是要寻找一个无有欺诳的正道,获得无有欺诳的果,但是依靠这个婆罗门的宗义的话,如果行持一些狡诈的行为,那么根本就和善心相矛盾,何况说是菩提心和殊胜的正道呢?根本没办法如是去行持。所以这是修行者不应该依靠的第一个原因所在。

 

那么下面讲第二个问题,“离系外道法,多分顺愚痴”,离系裸形外道他们的教法,他们的宗义是怎么呢?“多分顺愚痴”虽然在他们的教义当中也有少分智慧的成分,像他们所提的问题一样,就是在这个婆罗门教法当中也好,或者在裸形外道当中也有他们通过智慧去抉择的理论这一部分,有是有,所以说就叫做少分的方面,少分方面是通过自己的智慧去抉择的,但是真正要再进一步分析的话,这种智慧因为不符合真正解脱正道的缘故,也不算是一种真正殊胜的智慧。

 

所以从多分来讲,他们教法当中所行持的绝大多数都是随顺愚痴而行的。比如说他们认为通过苦行、通过五火烤身就可以把自己的业障烤干了,或者在恒河里面去洗澡的话就可以把自己的业障洗掉等等,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观点,他们一生当中都是在行持种种的无有意义的苦行。这在真正的智者看来,在解脱的圣者看起来的话,全部都是一种愚痴行为。

 

为什么是一种愚痴行为呢?就是因为他们所做的这些苦行,对清净自己的业障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这个业障不是在自己的身上,如果在自己的身上,那么自己死去之后,只要把这个身体一舍弃马上就可以获得解脱了。所以这个业障我们可以知道不是在自己的身体上,既然不是在自己的身体上,那在什么地方呢,就知道是在自己的心当中。那么心是怎么样的体性呢?心可以说是一种没有颜色的,没有形状的,能够觉知的一种体性。既然是如此的话,通过外在的种种的苦行,根本没有认识到内心当中的业障如何忏除的方法,单单依靠受些苦行,绝对是不可能真正地遣除自己的罪障的,这是没办法的。所以说通过外在种种苦行怎么能够清净内心当中的种种业障呢?这是很困难的,确实很困难的。

 

而有些人认为就是内道当中难道也不是通过一些苦行来清净罪障吗?比如说转绕、比如说顶礼。但是内道的修行者绝大部分认识到业障是在自己的内心的,首先要发了这个心,有这样的发心摄持之后,再通过外面的助缘进行忏悔的时候,就可以如是清净的,但是离系外道教派,他们根本没有认识到业障从心生的道理,他们认为从通过外在的种种苦行就可以清净掉,根本从见解上就完全已经不对了,见解上一旦不对之后,他们所做的种种苦行,绝大多数来讲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从这方面可以了解。

 

以前有个大德他就讲过一个教言,他就说如果通过每天洗澡就可以把这个业障清净的话,那么就恒河里面的鱼、虾,这些早就应该解脱了,因为它们就是每天时时刻刻都在这个恒河里面游来游去,所以它们的业障早就应该清净了,所以这方面都是不对的。还有一些火鼠就生活在火里面,它们早就应该通过烈火的焚烧就把它们的业障早就烧干了,早就应该获得解脱了,但是它们就没办法获得解脱。

 

所以从这个方面了解到,在身体上面做很多很多无义的苦行实际上是一种愚痴的行为。一方面你想要求解脱道,但是你这种发心、这种行为就没有随顺于解脱道而行,因此是属于一种愚痴的行为,从这个方面进行抉择的。

 

婆罗门的所宗和离系外道两个方面,一个是令行狡诈的,真正求解脱道的人是不能去依止的;一个是顺愚痴的行为,求解脱道的人更不应该去依止。比如说世间上的一个疯疯癫癫的人,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他自己所做的种种行为,其他的明智的人可不可以去依靠呢?有智慧的人绝对不会依靠一个疯狂人的行为、不会去做的。所以寻求解脱道的人应该按照智慧之道而行持,认识到三界的体性,发起出离心,抉择空性,通过抉择空性了解我不存在,我不存在的话,轮回的根源就从此断除。从这个角度才可以清净业障、获得殊胜解脱的。这是讲到为什么修行者不要依靠外道法而修持的原因,这是第一个科判内容。

 

 

癸二、劣根于彼宗起恭敬的原因:

 

有些人就会这样想,既然婆罗门和离系外道他们不是正道,为什么还有很多人去跟随他们修行呢?还对他们产生恭敬心呢?

 

那么下面就分析这样的情况,通过这样的分析我们可以了解到他们对外道产生信心,也是一种没有智慧的表现:

 

恭敬婆罗门,为诵诸明故,

愍念离系者,为自苦其身。

 

第一个,对婆罗门恭敬,觉得他们念诵的音调非常的悦耳,非常的好听,他自己想趣入修行的缘故,所以对他很恭敬。第二个,对离系外道产生恭敬的原因,首先是一种悲悯心、怜悯心,从怜悯心进而转化成一种恭敬心的,从这个方面进行的趣入。

 

第一者是为了自己去趣入而修行,第二者刚开始的发起因是一种怜悯心,那么从这两种因可以观察到,绝对不是通过智慧详细观察而趣入的。没有观察他们的教义、没有真正观察他们的教法能不能真实获得解脱等等,都没有去做详细地分析,而就是很单纯地就已经趣入了。

 

首先讲第一个问题,“恭敬婆罗门,为诵诸明故,”前面已经做了分析了,很多智慧不深广的一般的世间人,见到婆罗门读诵“诸明”,就是很多论典,各种各样吠陀的论典,读诵论典的时候声调好听,而且婆罗门的仪式看起来也是很令人产生信心的,很整齐,场面很隆重,所以为了也能够列入其中进行读诵诸论典,也能够获得如是的一种隆重排场的身份的缘故,所以他们就开始恭敬婆罗门,恭敬、供养然后请求加入他们教派,获得准许之后,他们自己就开始修习婆罗门的教义了。

 

就好像是世间上学一个手艺的人也是同样的,看到某位师傅在世间上他的手艺或者名声非常非常的好,然后他自己想得到这样的手艺和得到这样的一种身份的缘故,他就开始恭敬自己的师傅,然后开始逐渐逐渐趣入他的手艺这一门进行修持,世间上也有这样的。所以“为诵诸明故”,为了自己能够读诵这些诸明而恭敬婆罗门的。

 

第二种情况,“愍念离系者,为自苦其身”,还有一部分众生他看到了这种离系外道他们舍弃了一切所谓的世间的妙欲,去苦行修持,看到他们就是为了求解脱“自苦其身”,可以理解成为了自求解脱而苦自己的身体,首先对他们产生一种悲悯心,然后时间一长,心念有所变化,就认为像这样的苦行应该是有意义的,从这个悲悯心转成了一种恭敬心,然后再从一种恭敬心自己趣入去修行了。

 

所以这个地方讲到了为什么一般世间上的人能够恭敬外道的原因所在,一个是恭敬,为了自己诵诸明;第二个是从怜悯心而引起的,所以说根本没观察到他们殊胜的教义就马上开始恭敬了,从这方面了解的。

 

有些佛教的修行者刚开始入门的时候,实际上也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的,看到佛法当中庄严的佛像等等就开始恭敬,然后开始趣入的。有些时候也是开始产生一种怜悯心,这个时候开始趣入佛法了,也是有的。但是如果说你的这个心境、你的这个智慧没有再进一步增上,一直保持在这样的一种状态,你在佛门当中真的要修行是很难获得殊胜的利益的。确实就是这样的,它可以作为一种入门法,但是入了门之后你必须还要对佛法当中的修行的方法、它的宗义、它的殊胜的教法还要做一番更加细致的观察,才能够引发深一层的信心。所以刚开始这种信心它是一种清净信,讲四种信心的时候它也是一种比较低级的信心,看到庄严的佛像,看到威仪的僧众的时候,它能产生信心而趣入,但是如果你再没有进一步了解佛法的深义的时候,这样的信心是很难保持很长时间的。

 

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很多人刚开始入道的时候,根本不了解佛法讲的教义,因果也好、解脱道也好,什么是佛?什么是众生?这一方面好像嘴里是说得来,但是真正要详细问一下的时候,佛具足什么功德?法宝具足什么样的功德?僧宝具足什么的功德?如何修持解脱道?获得的境界是什么?最后获得的解脱道是什么样的一种状态?一问三不知。假如说遇到一个外道引导他的时候,那肯定就会非常容易转变。因此作为一个佛法修行人,必须要把佛陀所宣讲的种种佛法的深义做一番深的了解,生起定解之后不管什么人到你面前来显示神变、神通,都不可能转变你的心意的。

 

宗喀巴大师以前获得中观正见的时候,他就这样讲,即使是现在一千尊佛降临到我的面前,说一切诸法不是空性的,我对空性的见解是丝毫不会动摇一分,一点都不会动摇。就是因为通过殊胜的理论做了观察,一切诸法没一个是不空的,所以说佛陀再怎么显现,在我面前说一切诸法是不空的话,都不会转变自己的见解的。但是反过来讲,如果说自己的见解不稳固的时候,如果有一千尊佛在你面前来说一切诸法不是空性的,还有一个其他另外的解脱道,舍弃了这样的正法还有其他的解脱道,这个时候肯定就会被他的神通、神变所转变,而马上舍弃自己的见解,这是非常容易的。

 

既然自己的心容易转变,那么在魔显现成的佛的形象到你面前,给你宣讲种种花言巧语的时候,这个时候也是非常容易转变的。遇到魔给你显现加持、授记的时候,给你宣讲很多法的时候,这个时候一个内心当中没有定解的人就最容易转变,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这样的情况有没有?绝对是有的,绝对是存在的,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我们修行的过程当中,就在我们打坐修行的时候,就会显现成天魔来障碍你修行,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看到你顺顺利利地修持成佛的,他绝对在这过程当中做很多很多障碍,正在你做祈祷的时候,正在你闭目打坐的时候,在你的境界当中,就很有可能显现你所修持的本尊的形象,给你授记,然后让你去做什么事情等等等等,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相续当中的见解根本不稳固、或者根本没有的话,这个时候就称之为入魔、着魔了。刚开始着魔的时候也许你自己还显现一些神通、神变,但是时间稍微一长,马上就开始退失信心,马上相续当中生起很粗暴的嗔恨心等等,不如法的心都会逐渐次第次第地产生。当你真正发现的时候,那个时候要改变过来是非常非常困难的,就因为自己内心当中的见解是不稳固的。

 

如果说自己对这种殊胜的教法方方面面都了解了,这个时候自己有能力去分辨他所说的话,是真实的还是假的,或者自己获得这个功德(是真实的还是假的)。一般来讲的话,见本尊一般来讲都是见自性的本尊的,按照真正了义方面来讲,见本尊的时候实际上是见你的自性,这是见真正的殊胜的本尊。所以说在出现这样的境界的时候,如果说你的智慧相当的稳固,你的智慧相当的广大的话,他怎么显现你对他没有什么执着,确实是这样的,好的东西显现的时候、不好的东西显现的时候都没有任何执着的。

 

以前在很多修行的论典当中讲到,一个人修行就好像从这个地方到拉萨一样,在路途当中,有很多平坦的地方,有很多陡峭的山崖,还有很多河流,还有很多的沼泽,还有很多猛兽等等出没的,所以在你的修行过程当中不会一帆风顺,既然这样的话,这个人出门的时候早就知道了,在路途当中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他心理当中早就做好了种种准备,所以说好的事情、好的平原盛开鲜花的草地显现的时候,他也不会留恋,他知道这个是暂时的,在路途当中的一种暂时的情况,他不会留恋的;遇到高山大川的时候,这时他也不会恐怖,他就知道了这是在去往目的地的过程当中是必然的,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度过它,最后就是有这样一种信念的缘故,他会到达目的地。

 

修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在修法的过程当中,好的景象会显现,不好的景象也会显现,这个时候就要看你的智慧力,就看你平时自己所学到的教义能不能帮助你,如果你相续当中真正的智慧是非常广大、非常清净的话,那么遇到显现的佛像、本尊的时候,也知道这个实际上就是修法过程当中的一种正常的显现,不会对它产生一种执著,如果不执著它的话,它自然而然就会消失的。而你自己相续这样的一种境界,会不会跟随这个去隐没呢?绝对不会的。就是因为这样的显现是一种觉受,一种自然的验相而已,这种验相不是证果。有些人认为一见到本尊马上就证果了,这个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个是很困难的事情。

 

既然是好的东西显现的是这样的,那么不好的魔显现很多很多非常恐怖的景象的时候,自己也没有什么,就知道这个是在清净罪障的过程当中必然的一种显现,天魔外道是绝对要给自己做障碍的,而且自己的内心当中的习气是绝对要捣乱的,自己显现修行不好,或者自己修行没有上进的时候,也是无所谓的,安住在这种见解当中,那么就可以对治它。

 

所以好的东西也不执着、不好的东西也不执着,就通过这样的见解修持下去,最后真正可以现前解脱果,也就是中间这些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对自己来讲都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

 

如果一个见解不稳固的人,他在遇到好的东西的时候,马上就产生一个非常强烈的执著心,所有的话都全部听从,也不分辨是好的还是不好的等等。然后修法一连几个月根本就是产生不了一点觉受的时候,这个时候马上就不行了,就认为自己肯定修不上去了,这个时候就退信心了,好的东西对他也障碍,不好的东西对他也障碍,这个就是一种没有智慧的表现、是见解不深的表现、自己的闻思还不够的表现。

 

所以多做闻思对自己的修法确实有很大的好处。比如乔美仁波切在讲《山法论》的时候提到过,如果面前显现本尊的时候有很多的方法去辨别是真的是假的,比如身上的味道是檀香味可以说是真的,如何是大蒜味就是魔的显现,有很多辨别的方法,我们有空的时候自己看一看乔美仁波切的密传,对自己学法有很大的帮助作用。如果自己学得很多,自己的见解就会稳固,就对外在的种种显现不会执着。

 

为什么索达吉上师他经常提到一个问题,就是现在的修行人他对外相是很执着的,显现一个什么瑞相,马上就非常执著跑去开始观看,跑去顶礼。一方面也是好的,当然是对这个佛菩萨有信心的一种表现,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太执著于外相的人他就容易被外相所转。

太执着于外相的时候,自己很不愿意去分别是真的假的,好不容易看到一尊佛,这个时候再去分辨他是真的假的,万一不是真的怎么办,这时就舍不得通过自己的智慧会去观察了,这样的话吃亏的是自己。

 

如果自己真正有一种智慧,自己的相续、内心当中的定解很稳固,你暂时显示一尊佛,显现一百尊佛,再显现很多佛,实际上我自己的内心还没趣入正道,还要不断地修行的,所以这个时候就不会太执着,就专注于内心的分别念是否调伏,专注于自己的烦恼是否调伏,专注于自己的信心、厌离心,或者自己的正见是否增上,他从这方面去关注的。如果说对外相不执著的人,真正对自己的内心当中的状态执著的人,他的修行可以说是比较好的、比较稳固的。如果随外相转的话,自己很容易吃很多亏的,有这样一种分别的方法。

 

“恭敬婆罗门,为诵诸明故”主要是讲到对一个修行人来讲,他需要一种殊胜的正见、殊胜的定解来进行抉择。有了这些定解的时候,那么所有外道、所有像这样不合理的种种显现,对自己的修行不会有任何的障碍,从这个方面进行了解的。

 

 

 

浪子回头


记得圆堪初次来见我时,他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我安慰他道:“怎么了?你哭什么?”他呜咽地说:“上师,我骑摩托车,历时十三天,行程二千五百六十公里来到这里,就是想剃度出家,请上师摄受我。”

如今的圆堪已是个沙弥了,印象当中,他从受沙弥戒后就有好长时间没来找过我了。想当初,他那么迫切地要求出家,如今他对佛法的信心又变得怎样了呢?刚好有一天我在路上碰到了他,趁此机会,我便问起他出家的一些情况,话题一打开,他就讲了很多很多,从他的人生经历一直谈到后来的学佛历程……

 

 

首先,我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只不过由于姐姐的关系,我曾到山西省委党校进修过三年的经济管理学,这才算是有了一个大专文凭。

提起出家学佛,也许有人会问:“你生活不如意吗?你失恋了吗?要不就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其实我的出家并非是由于生活所迫,实际上,我自有我的人生轨迹,我自有自己对应该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道路的认识。

 

出家之前,我曾有过一个温暖的家,妻子贤慧美丽,女儿也乖巧可爱。生活中,虽免不了为一些小事同妻子吵吵闹闹,但习惯之后反而觉得那是一种生活情趣。七岁的女儿更是可爱非常,当我烦恼时,只要她一出现,烦恼就好像一下子全变成了快乐一样,消失得无有踪影。从工作方面而言,在现代化的操作室中,我从事着一种几乎不费任何体力的轻松工作,舒适优雅的工作环境及每月可观的收入也曾令外人十分羡慕。可能我还是有点福报吧,父亲给我留下的一点遗产已使我提前加入到富人的行列中。从以上各方面的情况来衡量,我的条件还应该算是不错吧。对于一个知足的人而言,这样的生活不是令人很满意吗?

 

是的,物质上确实是令人满足了,可精神上呢?假设一个人的物质生活条件很富足,但他却没有精神上的解脱烦恼的方法,那这个人一定很快就会感到生活的空虚无奈,他必定会去寻找各种各样的刺激,以弥补心灵的空缺。我就是这样的人。在没有接触佛法时,我内心的感受就像是经常站在人生的十字街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因而才会盲目地随波逐流,以至走了很多冤枉路。后来,当佛法的光辉开始在我心中闪耀的时候,我才从迷惘中警醒过来,真正走上一条光明之路。这其中的缘由还得从头说起。

 

在当今这个瞬息万变的社会里,一个人如果心里没有一个生活的目标,那么社会的浪涛一定会将他淹没。以我的工作环境而言,可谓到处都充斥着邪淫、放荡。人们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果谁又有了一段“新奇经历”,这足以成为他向伙伴们炫耀的资本。在我们每天闲谈的话题中,不外乎这么几个“永恒”的主题:这个女人怎样,那个女人如何?要不就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你吃过猫、鼠没有;你知道什么是太监吗?……就这样,整天在一大堆粗俗下流的胡扯中,我和周围的同事们麻木而又本能地以寻求各种低级刺激来消磨时光。至于歌厅、舞厅、桑拿浴室、按摩房,那里面的东西就更不能用言词来描述了。也许这就是当今所谓的精神文明吧。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本来就心灵空虚而又躁动不安的我,不可避免地就受到了很大的污染。以我当时的认识水平来看,我觉得人生在世还能有些什么作为呢?不就是吃喝玩乐吗?于是我学会了打麻将、打纸牌等各种赌博方式,以日夜狂赌来与青春作赌注;为了寻求生理刺激与过把纵欲瘾,我和一些狐朋狗友经常聚集在一起,看黄色录相、听靡靡之音;为了麻醉自己,不让自己有清醒时必会产生的无聊感,我常常酗酒肇事、不知节制;出于一种非常愚昧的个人英雄主义思想,在外面我还经常打架斗殴,为朋友两肋插刀……看到这里,你或许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坏吧?可是对于一个没有人生方向的人而言,你又能指望我做出什么样的高尚举动呢?我当时也很讨厌自己,对自己的生活感到厌倦不堪,但又不知如何才能从那种生活中脱身出来。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在百无聊赖当中,我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现在的我常常会想到,佛法真是不可思议!即使是在众生自身存在厚厚的壁障时,佛陀的慈光也从没有远离过他;而当众生自己的因缘已具足、心相续也成熟时,佛光则一定会在他身上显现。或许是我的宿世善根也成熟了的缘故吧,有一天,当我实在感到无聊至极时,忽然想起前几天有一位老友送给我两本佛学书,于是我便顺手拿出来乱翻起来。谁料不知不觉地,我就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地吸引住了。当一口气读完之后,我才感到如梦方醒一般。原来这人生还有更有意义的一面;原来生命是可以永远延续的,因为人有前后世来对应因果报应;原来得到人身竟是那么的不容易……同时我也醒悟到:世间教育所灌输给人们的观念,诸如“人死如灯灭”、“佛法就是封建迷信”等论点实在是歪曲了佛法真理,这种可恶的谤法流毒不知害了多少人,使多少人错过了以佛法来获取人生大安乐的机会呀!认识到这些道理后,我不禁为自己昔日的荒唐行为深感懊恼,一种强烈的要重新做人的念头开始在心中激荡。于是我马上停止了与那些庸俗之人的交往,一改往日放荡的生活习惯,开始了依佛学法的新生活。这种改变可能也与我的性格有关吧,因我虽然不明事理、稀里糊涂,但自认为个性还比较刚强,凡是我自己认准了的事情,我一般都会当即立断地去付诸实施。以前是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性格大干坏事,现在既然知道了什么才是正确的方向,那就赶快痛改前非吧。

 

在后来的生活中,参加学佛会、参加寺庙的法会、看佛书便成了我生活的主要内容。每天我都在励力地改正自己的毛病习气,忏悔自己的罪障。在佛法的光辉里,我的人生重又焕发了光彩。我觉得,在现实生活中,人们由于被社会表面化的和谐与繁荣蒙蔽,故而忽视了生命现象中最真实的一面——苦空无常的本性。佛陀虽已深刻地揭示了这个本性,但世人却将之斥为迷信,这是多么可悲可叹的事啊!在对佛法的体悟上,虽然我对甚深的般若法门领会还不深,但对佛法中最基本的理念——人生无常,却有着深深的体会。在我学佛不久之后,工厂里发生的几起伤亡事故大大地震动了我,让我意识到自己以及众生实际上都处在无处不在的无常阴云笼罩之中。

 

第一件事是张兵的触电死亡。在一次对现场事故的抢修中,好心的起重工张兵本想帮助电焊工拉线,岂知不幸却在此刻降临:他被安全电流击中,当场死亡,死时年仅二十五岁。再过几天就是他结婚成家的大喜日子,谁能料到,一个性格开朗、健谈快乐的男孩就这样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第二起工伤事故更让人惨不忍睹。在炼钢厂钢炉前,一名加料工开着料车驶至加料口。当炉口开始向他倾斜过来时,他启动了按纽开始向炉中加料。突然,伴随着一声不大的响声,一团红色火球从炉内喷射而出。顿时,炉前的他就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火人。后来他被送进了医院,在花了近四万元的医疗费后,才算是勉强保住了生命。医生给他身上百分之七十的部位都移植了猪皮,几乎探视过他的人都说,他的形象简直跟恶鬼差不多。

 

当然,还有许多诸如被钢罐砸成肉饼等类似的惨案,这些事故如果不亲眼目睹或经正式文件传达,谁又肯相信?谁又能接受?可这些全都是确凿无疑的事实。而在各大钢铁企业的安全档案中,此类事故也是不胜枚举。我还记得有这么一个被水淹死的男孩,当时他才十九岁。高考结束后,这个孩子从山东到太原姥姥家玩几天。一次,他和邻家孩子一起到池塘游泳,当他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时,想不到却一头扎进了一个圆口朝上的钢管中,再也动弹不得……死讯传来时,他的姥姥刚接到他被某名牌大学录取的通知书。

 

人生有时真是太残酷了,残酷得甚至让人接受不了。很多我们身边的朋友就是在那些飞来的横祸中失去了生命,这怎能不让人生起人生无常的感慨呢?对以上事例也许有人会说:那是偶然的吧,那种不幸发生在我身上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何必要杞人忧天呢?我想,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那就表明你已忽视了生命最基本的规律。在每个人的心识田中都蕴含着无边的幸与不幸的种子,当你的幸运种子成熟时,你会运气很好且一切安然。但当你的不幸种子成熟时,你能应对得了吗?有智慧的人通过对现实人生方方面面的观察后,一定会得出“人身难得,寿命无常”的正知正见来,并且定会以厉行善法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创造美好的人生。

 

就自己而言,在我短暂的人生旅途中,也曾经历了很多险难,诸如被水淹、被车撞、从高空跌落等等,但每次我都大难不死。这使我每每在庆幸之余,更加感到自己生命的宝贵。于是我不再游戏人生,不再将暇满难得的人身耗费在对今生后世都无意义的放荡行为中,而是依照佛陀的教诲,向菩提大道迈进。

 

就这么闻思了一段时间的佛法后,九四年夏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我在一个著名的寺院里求受了三皈依戒,正式成为了一名佛教居士。

 

在随后的学佛日子里,我深深感到,学佛修行并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并不是磕几个头、看几本书就能与佛法相应。学佛实际上是一个修心的过程,是将一个人内心中许许多多的非理作意纠正的过程。可是,多生以来,无边的迷乱烦恼已使人的内心世界变得十分复杂了,若没有上师三宝的加持,仅靠自力,想澄清心源、显发佛性那实在是太困难了。尤其是在家学佛,更有诸多不便。一是很难遇上真正的大善知识;二是周围的不良风气、恶劣环境时时都会染浊初学者的内心。刚刚得到的一点正知正见还没来得及安住,就会被外境所转,很快就会消失。对在家学佛所面临的种种困难,我既感无奈又觉痛苦,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上了一位藏地来的出家人。在交谈中他告诉我:“你如果想真心学佛,那就必须离开家乡,到远方寂静的地方去,依止具德的大善知识、精进修行,才会有所成就。”他的话对我震动很大,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后,我终于下定决心:出家!到远方去!依止大善知识去!

 

当我听说雪域喇荣有殊胜的上师时,便骑了一辆摩托车,向心中的圣地——色达喇荣佛学院飞奔而去。

 

终于见到上师了,激动万分的我怎么也止不住汩汩流淌的眼泪。想到一个孤苦伶仃的游子,今天终于回到了上师三宝的怀抱,且将开启佛法修行的新篇章,这怎能不令人激动呢?

 

在上师的慈悲关怀下,不久,我便披上了袈裟。

 

现在,我过着安详而平静的修行生活。每天精进闻思修法,智慧越来越增上,心灵也越来越充实与清明。对未来的路,我更是信心坚定:我将在上师的教导下,勇敢地走完那伟大的菩提道。

 

由于受社会环境的影响,心中没有定解的圆堪也走过了一段弯路,给自己的人生履历中留下了不光彩的一笔。但幸好,他已从那种颓废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并趋入了佛法正道。圆堪的沉浮经历总让我联想到其他的知识分子,那些所谓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们,会不会也像圆堪那样沉沦进生活的底层而无力自拔呢?

记得我在学校读书时,也曾遇到过不少很优秀的同学。他们人格高尚、学习努力、上进心强,可一等到走上工作岗位,不良社会风气的大雾就渐渐吞没了他们的良心。原来那些美好的品质已被庸俗污秽的心态所取代,一个知识分子起码的道德涵养都消失殆尽,他们变得甚至连一个一般的正直者都不如了。更有甚者,有些还为一己之私而身陷牢狱!他们的堕落总让我想起这么一个问题:难道社会的发展必定要以人性的扭曲为代价吗?

内心深处总是闪耀着一个深深的希望:愿知识分子们都能吸收真正有价值的智慧蜂蜜,度过有意义的人生。

寻找偶然的答案


想到圆罗,就想起去年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件“悲惨事件”。当时,正当她发心要在学院好好闻思修时,家人突然赶到学院要将她强行押送回家。万般无奈之中,她只能流着泪坐进家人包租的小车。我清楚地记得,当她扶着车门回眸凝望学院的那一瞬间,那个镜头已在我心中成为定格——她的脸色煞白,眼里是无尽的留恋与酸楚。

家人气势汹汹地将她推进车里,然后就飞快地驶离学院。那天本来就刮着狂风,汽车卷起一股黄尘很快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我的心也随着紧揪起来。

 

 

圆罗本来是一块修法的好坯子,话不多但人很稳重,对修行也比较精进,但她毕竟离“八风吹不动”的定境还相去甚远。这样的人一旦落入大城市的滚滚红尘中,会不会心随境转?真不希望一棵很好的苗苗就此湮灭在都市的欲海沉浮中。

 

好在今年春暖花开时,又见圆罗出现在学院。一年时间的磨炼,看得出她坚强了许多。最让人欣慰的是,城市的光怪陆离反而培养出她坚定的出离心,她郑重地向我提出:“我要出家!”

 

当推子触及到她那一头浓密的黑发时,我发现圆罗的嘴唇在微微抖动。我知道她有太多的话要说。

 

剃发结束,圆罗已彻底地告别了过去的陈梅,世间从此又多了一位庄严的出家人。问及圆罗的出家因缘,想不到平日寡言少语的她,此时倒有一肚子的话要说。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初。听妈妈讲,她当初怀上我时,姐姐已快四岁了,爸爸妈妈工作又很忙,如果家里再添一个孩子的话,那只会增加更多的麻烦,所以他们商量好了不想要我。但有一天,当妈妈路过一家铁匠铺门前时,她偶尔听到这么一句话:“孩子多是好事啊!连打架也多个帮手。”这话提醒了妈妈,她想:一个孩子多孤单呀,的确也该有个伴。于是,由于这次“偶然”事件,姐姐就有了我这个调皮的小妹妹。

 

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对我们姐妹俩的文化教育非常重视。从小到大,我们都是在少儿科技杂志的伴随下成长的。家里的收录机、缝纫机、电风扇等所有能拆开的东西,都成了我研究的对象。有时候拆开一次没整明白,我就会反复拆装几次,所以当然有常常弄坏东西的时候。每当此时,妈妈总是无奈地唠叨:“又自作主张……”,而爸爸则总是一言不发,笑咪咪地把它们拿出去修理。家里唯一没让我拆过的东西就是彩电了,因为每天下午六点半的动画片实在太吸引人了,我担心万一要是让我弄坏了,不但自己看不上电视,连聚到我家里来的小朋友都会很失望。

 

我现在仍能清楚地记得上小学时发生的一件小事。有一年,班上一位同学的妈妈出车祸死了,老师说,以后同学们要多关心、帮助他。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一揪,一放学,我就飞也似地跑回了家,上气不接下气地把此事报告给了正忙着做饭的妈妈。我伤心地说:“他从此就没有妈妈了,要是生病了,谁给他喂饭、擦身呢?他还不到十岁呢,为什么会把他妈妈撞死呢?”妈妈并没停下手中的活,她只是叹口气说道:“偶然的吧,这有什么办法呢?”听到妈妈的话,我马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感觉这“偶然”真是太可怕了,万一哪天我妈妈也“偶然”死掉了,我又该怎么办呢?这个阴影从此在我幼小的心中便挥之不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到了高考时节。我自幼就想当医生,本想报考外省一所知名的中医学院,却因估分低估了三十多分,只填报了本省的医科大学,并最终学了西医。自从踏进校门以后,我便因清丽脱俗的外表而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在一片恭维声中,我开始尽情享受起绚烂多姿的大学生活。在一堂胚胎学课中,老师详细地讲解着人胎的发育过程:由一个受精卵细胞,经过复杂的分化、分裂,最后形成健康的胎儿,其间每一个细微的环节都有可能出现异常,从而导致各种先天疾病的发生,所以一个健康生命的诞生是来之不易的。而在引发疾病的诸多原因中,有一些如服药不当、人为X线照射、母亲的不良生活习惯等病因都是可以人为控制的,但像病毒感染(如感冒)、意外接触射线、毒物等是不能人为预防或控制的。人们对这类疾病所能想到的最终原因也只能是“偶然性发生”,除此之外,就再也找不到更究竟的答案了。

 

五年的大学生活结束后,我被分配在本市的一家医院某科室当大夫。科主任是爱才之人,因我基础扎实又聪明好学,很快就成了科研活动的骨干。我们在两年中的研究成果还获得了科技进步奖。而三年后,作为医院的重点培养对象,我又被送回母校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课程。分子物理学是我们的必修课,眼下最热门的“克隆动物技术”即为其门下的课题。现代医学对多种疾病的病理研究已达到分子水平,尤其是遗传性疾病,大家都知道那多半是由于染色体异常造成的。对分子物理学的研究让人们发现,在染色体长长的分子链上,在染色体的复制过程中,某个碱基因的位置改变,便能导致整个染色体的变化,这就被称为“基因突变”。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变,人们却找不出原因,似乎只能把它归之于“偶然”。

 

细思维之,个体生命的整个过程,由一个受精卵开始,其成长过程中又有多少个“偶然”呢?在升学、就职、婚姻等问题上,以及牵涉到个人及社会的许多事件,都掺杂着一个机遇问题。由此看来,“偶然”的成分在一个人乃至整个社会的发展过程中,所占的比重实在是太大了。有些东西是人们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但“偶然”却无法被人们掌握。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有谁愿降生在贫苦之家,又有谁愿意自己天生愚笨、相貌丑陋呢?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决定着这些“偶然”呢?

正在“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时,终于有一天,我偶然看到了一本佛学书籍。书中谈到的关于地球寿命的计算方法,其计算的结果与现代科学计算出来的数据有着惊人的相似。我感到大惑不解,佛经是二千多年前由释迦牟尼佛宣说的,而科学家们直到十几世纪时才研究出来一个大致轮廓,当时佛是怎样想到的呢?佛经中有关于细胞的描述(只是名称不同),而科学家在十六世纪发明了显微镜后,才能看到细胞的粗略结构,那么佛在二千多年前又是用什么看到的呢?还有,关于生命及胎儿发育的复杂过程,《阿难入胎经》中竟有着详细的介绍,佛又是从何而得知的呢?既然释迦牟尼佛具有如此惊人的智慧,那他一定知道宇宙生命的全部答案,也一定知道为什么会有“偶然”。

 

我满怀兴趣地进一步研究下去,发现佛教基本的教理就是因果和轮回。简言之,因果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轮回就是说人死后其神识不灭,还可转生为人、畜牲、鬼神等。用因果和轮回来解释,“偶然”的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原来有许多现世见到的结果不一定是今生种下的因,它们可以是前世种下的因;现世所做的善事或恶行也不一定能在今生见到结果,而有可能会等到来世才果报现前。

 

佛所说到的道理,有些已被现代科学所证实,有些现代科学还暂时无法解释,但决不能因此就否定其合理性。从佛经中可以找到宇宙人生的一切答案,也有令所有生命离苦得乐的途径,而这些是任何一门学科都不能给予解答的。得出这个结论后,我放弃了继续攻读医学硕士学位的机会,而是选择了发心出家学佛的道路,因为我想沿着佛陀所指引的解脱之道,去寻求真正的智慧和快乐。

 

听完圆罗的讲述,我的心甚感快慰。这样的年轻人,抛家舍俗走上出家之路,真的很不容易。也许有些人会为她感到惋惜,年轻轻的,不当医生出什么家呀。但我想,对一颗坦诚求道、努力求真的心,我们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去轻加蔑斥。只有愚昧的众生,才会轻易否定一件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看出其价值的事情。但人生无常如昙花,当你有一天意识到出家的价值,并也想修道时,可能已垂垂老矣!

莫待年老方学道,孤坟多是少年人。

唯有佛法不可思议


当今社会的许多人可能把眼光都对准了花园洋房、私家名车,对智慧则置若罔闻。而一旦推究起来,我们不难发现,当痛苦来临时,所有这些外在的奢侈物一样也派不上用场,有时它们反而会成为痛苦的根源。所以新一代具有智慧的人们,真的应该把追求内在的精神之美当作自己最大的渴求,否则即使财富堆积如山,你至多也只能像一只坐在豪华车里不愁吃喝的宠物猫一般,永远也驾驭不了你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这一点,不仅佛陀在其经典中早已多次解说过,即就是普通人在自己的人生经历中也多有体会。比如来自上海的寂洁女士,这位很有知识分子风度又颇有福报的大家闺秀,当她面临生活中的种种不幸时,所有的权势、金钱并没能抵挡住痛苦的一次次侵袭,只有佛法的甘露才能够抚慰她那颗饱受磨难的心。

她在平常的待人接物中就能侃侃而谈,且语多机智,这次也就还是让她自己现身说法与诸君慢慢道来吧。

 

 

我父母是曾留学日本的知识分子,我从小便是在他们“唯有读书高”的影响下,而立下做一个有知识、有学问之人的志向的。可能父母望女成凤心切吧,他们为了保证我能一门心思勇攀知识高峰,便从不让我干任何家务。以至我如今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居然连饭都煮不好,手帕、袜子也不会洗。本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谁料无常的乌云却不期而至,在我刚迈入中学大门的时候,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便爆发了。父母被诬为反动学术权威和汉奸特务,随时都会被传唤、批斗、拷打,身心惨遭迫害的痛楚几乎让人难以承受,以致父亲曾被迫两次自杀。尽管最终都被抢救了过来,但他的胸骨却断了九根,膝盖骨也严重受创。记得那时,我们全家整日都在胆战心惊中惶惶不可终日。

 

好在乌云总有散去的一天,文革后,父母终获平反,我们全家也重见了光明:父亲重新恢复原有职位;大哥也被上海的某个重点大学晋升为教授;最小的哥哥作为研究心血管的国内权威,以博士后的身份前往美国;因文革而中断求学的我,也被上海工程技术大学技术管理系录取。人们常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也同样,在大学这个知识宝库中,我更是分秒必争,努力掌握更多更新的专业知识。毕业后,由于我的勤恳努力,使我的工作业绩一直受到各方面赞许,九二年我更被中科院聘请为客座研究员。此时,应该说我们全家人都处在各自生活事业的巅峰状态,为表达孝心,小哥还将父母接到美国定居,同时也在为我办理出国手续。

 

正当一切都在顺利向前发展时,我们这个倍受外人羡慕的家庭却突然再次遭遇变故。本该安享晚年的父母,熟料双双陷入病痛的严重折磨:父亲因腿骨在文革中受伤而长期体弱无力,九五年,在一次不小心摔跤后便再也爬不起来而长年卧床;雪上加霜的是,母亲也因长年饱受折磨,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到国外后突然犯病,精神恍惚,最后被确诊为老年痴呆症。我的小哥哥,作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颇有影响的权威,面对自己母亲的症状,却一点办法也拿不出来,无奈之中只好把二老护送回国。我记忆当中永远都抹不去父母回国后在家中经常发生的这一幕:由于母亲回国后病情越来越严重,以致每次小哥站在妈妈眼前,但妈妈却始终认不出他是谁!母子相见却无法相认,小哥每次都只能含泪而别。这真是对小哥一直笃信的现代医学的莫大讽刺。就在这样的难堪折磨下,父亲终因过度伤感、心灰意冷而于九八年去世。最让我难过的是,父亲在临终前也跟母亲一样,神志不清、颠倒错乱。当时的我几乎要被父母的病彻底压垮,对他们的种种疾苦,我心如刀割但却一筹莫展。

 

就在父亲摔伤后的九五年,我也患了一场大病,查不清原因,但全身上下的疼痛有时让我简直难以支撑。我爱人陪着我奔波于各大医疗单位之间,但所有的医生都说治不了我这种怪病,最后我只好求到了气功师门下。一边运气一边搬气,坦率地说,我的身体确实在逐渐恢复。但我内心的各种痛苦和烦恼却与日俱增,丝毫也没有因气功疗法而得以些微改善。我始终在想,父母这辈子经常行善,为何会落得如此结局?我自己学的X、Y以及光子、电子都无法解开我心中的迷惑。为什么?为什么?巨大的困惑使我不得不从科学以外去寻找答案,如果科学能解决人生的烦恼、不如意、痛苦、备受欲望煎熬的话,那小哥也不会每次见母亲都以泪洗面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一本介绍雪域色达喇荣佛学院的书,一打开封面,里面的内容便深深地吸引了我,我用了二、三天的功夫便一口气把它读完了。也许是久旱的田地太需要雨露来滋润了,我觉得书中所说十分契合我,当时就决定非要亲临这个学院看一看不可。刚下定这个决心没几天,因缘就成熟了。我遇到了学院的一位比丘尼,并跟着她于九九年六月首次踏上西藏这块神秘的土地。

记得刚到学院时,我的凡夫习气是那样的厚重,什么也不懂,还特别贡高我慢,整天以挑剔的目光打量着学院的一切。由于生活不能自理,光袜子我就带了二十双,穿脏了就扔……即就是这样,这初入学院的一个多月让我还是大获收益。在上师三宝不可思议的摄持下,我渐渐开始从无到有、重新确认了人生的价值和意义所在,并皈依了金刚上师。这一个月让我多年来一直迷惑不解的X终于摸到了解答的门径:其实这世间的知识学问始终解答不了万事万物的真谛,唯有佛法才能圆满地洞悉事物的本质,特别是佛法让我了解了万事万物的因果规律。我总算搞清楚了,我父母的遭遇皆因果所致,只不过这个“因”可能要推到旷劫久远的过去。让我感触最深的是,曾经引以为傲的父母的知识学问,在无常的业力面前顷刻化为乌有;曾经留恋不舍的温馨家庭情怀,在时间的流逝、空间的隔阂面前却显得如此的无能为力;我人的痛苦烦恼皆因我执贪念而起,而再大再多的贪执在“诸行无常”的铁定律则面前,只会让人感到它们是那么的愚不可及;一点点微弱的让我们每个人都孜孜以求的幸福,总是要被淹没在轮回不已的循环海洋里;你视若生命的地位也总会被源源不断的觊觎者窃取,秦始皇递三世而至万世可为君的梦想也只能被历史当作笑柄……一边听堪布讲《入菩萨行论》,我一边就在想,像哥哥那样以名利钱财来孝养父母,但母亲却不识亲生儿子,父亲临终时又昏迷不醒,这种孝养能让他们生起真正的快乐吗?

 

从学院回家后,我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很大的改观,对工作、钱财、还有什么研究员我都不再执著,也不再生起丝毫欢喜心,我一门心思就想多深入佛法。我的改变也震动了我的丈夫、儿子以及亲朋好友们,刚开始他们多少都有些不解。我告诉他们,人虽有高低贵贱之别,但因果面前人人平等,快乐和痛苦决不会因贫富而分差别。人人都希求快乐,但得到快乐的方法却有多种,就看你自己如何抉择了。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他人的痛苦和烦恼,正如《国际歌》中唱的:“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和皇帝。”但我相信,依靠自己的努力,再加上佛陀的引导、教育,从他开示的八万四千法门中选择最适合你根基的一个去实地修行,我们一定可以最终获得快乐的自由生存境界。

 

现在,在我的带动下,我们全家都皈依了佛门。

 

学院一个月的闻法让我对这儿生起了巨大的信心,于是,二○○○年九月我又第二次入藏,并且一直呆到现在。刚好这一阶段正遇上师传讲甚深的般若空性法门,殊胜的缘起性空理论让一个像我这样的迟到的佛子恨不能一身分成二用。我那几乎一穷二白的佛学基础,如果再不靠勇猛精进而加以弥补、提高的话,那我这后半生要靠什么才能了生脱死呢?为此目的,我愿舍弃世间一切名闻利养。大哥希望我念及兄妹之情帮他打理几家高科技公司,朋友们甚至把印有董事长头衔的名片都给我准备好了。但我不需要这些,我要的是永恒的安乐!我要能主宰生死!我要能完全驾驭命运!我不想被惯性的生活牵着走一辈子。

 

我愿在学院大悲恩师的足下将闻思修圆满!我愿将我的一切功德和善根都回向给一切众生,愿他们也都能共成佛道。我希望一切有缘的人们,尤其是知识分子,都能不虚度此生,都能早日皈依佛门,尽快亲身体验佛法的真谛。

 

 

我知道寂洁在上海的条件是很优越的,所以我有时不免感叹道,她能呆在偏远的藏地、在她的小木屋里安住修行真是不可思议。不过自古以来,佛法就感召了许多精英豪杰甘愿为之赴汤蹈火,这其中我们不难看出佛法本具的巨大魅力与价值。

而在当今的芸芸众生中,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者处在苦难当中,但在他们中间,有几人想到过去吸收哪怕是佛法的一点点营养以扫除自己的身心疾苦呢?其实仅依靠佛法的一线光亮就足以照亮他们的晦暗人生了,然而又有多少人了知这一点呢?

启航


明礼来自珠江三角洲一个发达的沿海城市,曾毕业于国际著名的航海界高等学府——大连海运学院。他到佛学院的时间并不长,总见他在胸前挂个“止语”牌,不与人说话。坐在那里默默地看书念咒,便是他留给人的最深印象。去年学院开金刚娱乐法会演节目期间,大家一致推选他扮演达磨祖师。等他一出场,立刻全场轰动,掌声四起,由此,你也许能想象得出他的相貌特征了吧。

下面就让我们来看一下明礼的“启航”,看看他在人生的航道中是如何开启佛法航船的吧。

 

 

我出生于广东省一个普通的干部家庭。从小学到中学,我都一直在努力地读书,同时也很听父母及老师的话。在那时所学的所有科目当中,我对古文算是情有独钟。记得上初中时读到范仲淹的名作《岳阳楼记》,其忧国忧民的情怀曾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文中“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几句话,至今还字字作响,声震耳边。也许从这一点看来,我还算是有大乘种姓的心志吧。有一阵子,由于学习太过努力、紧张的原故,导致我一度得上了神经衰弱,后来通过静坐方才把这种病患消除。那时我便对气功中的调心调息法门很感兴趣,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练出点仙味来。有一次,我偶然在一本气功书上见到“佛”这个字,当时就倍感亲切,对佛充满了向往。对仙佛的憧憬也许是我少年志向的萌发吧,但由于没有条件向这方面发展,这种志向仅是在心里闪了一下便被生活的进程熄灭了。

 

八四年我参加了高考,成绩还不错。在填报志愿时,就听说有某个佛学院招生。当时我就很希望能进佛学院读书,尽管对佛学连点皮毛的认识也没有。可惜那时因没有善知识引导,这个理想也就只能夭折了。出于对大海的好奇,我就最终报考了大连海运学院航海系,并顺利地被录取。

 

大连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当我第一次站在海岸边,望着蓝蓝的海水时,心里有说不出的惬意与舒畅。想到自己所学的专业,想到自己将与大海为伴,徜徉于蓝天碧水之间,就更使我对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可现实生活并不像单纯的想法那样简单美好,等大学四年下来,我的想法便全都改变了。

 

我所学的专业对人的素质要求很高,为了应付未来海上的特殊环境,本专业只招收男生,而且纪律很严。每天晚上统一熄灯睡觉,早上天未亮就要起床军训。被子要叠得四四方方,卫生要打扫得干干净净……这些我倒能适应,可时间一长,我就感到有些迷茫了。记得在校期间,我有两次上船实习的机会。初上船时,天南地北的港口到处跑,整天乐颠颠的,等新鲜感一过,就生起厌烦心了。你想,每天只能在狭长的驾驶台上工作,平时也只能在几十米长的甲板上踱步。向上看是苍茫的天穹,向下看是无边的大海。晚上休息时,只能躺在狭窄的房间里那张狭窄的床上,连翻个身都十分困难。身下是一层厚厚的全金属外壳,你根本嗅不到陆地的泥土气息,难怪有些船员说船上生活无异于坐水牢。为了打发时间,减少寂寞无聊带来的痛苦,船员们经常聚在一起下棋、打扑克,甚至喝酒、赌博。尤其当我们航行在大海上时,经常都能看到大量的垃圾、泄露的原油、废弃的核废料等统统被倒入大海的情景。有一阵子,我甚至有些杞人忧天似地担心:原来我整日航行在一片藏污纳垢、甚至危机四伏的水波之上啊。想到自己未来也将要在海上过这种生活,我心里就感到很失意。最初对大海那种美好的梦想,此时也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方向。

 

上大学及实习期间,还不断听说外面有海难事件发生,船员的人身安全经常受到威胁。比如广州海运局的一艘从罗马尼亚接回国的新船,就在途中沉没,导致很多人丧生。当时我心中就有许多疑问:为什么现代航海技术这么发达,有先进的卫星导航、雷达避碰、海上通讯、电罗经导航等先进设备,但在台风等自然灾害面前,人还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呢?尤其是相对于古代而言,现代海难事故更是有增无减。当年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完成人类航海史上一次伟大的远征,也没听说他使用了什么“雷达”等玩意儿呀!现代科技为什么驯服不了动不动就会给我们人类一点颜色看看的海龙王呢?这个疑问又勾起了我对古人智慧的向往,我想,今后一定要好好地研究研究古代文化,或许在古人那里,能给我的人生航向带来什么新的启示吧!

 

就这样,伴随着困惑与希望,我度过了四年的大学生活。毕业后,虽然在海上的工作待遇是很高的,且可以经常出国,但由于我对海员那种海上苦闷、陆上寻欢作乐的生活已不感兴趣,于是我放弃了在海上度过一生的原计划,又上陆回到了家乡,在日本西铁城下属的一家合资公司当上了科长。日本人对我还算信任,月薪一千港币在当时已算相当丰厚的薪水。工作之余,几乎每个星期都有一天要到高级宾馆去开开洋荤。尽管谈不上夜夜笙歌,但也着实让从前的同学羡慕不已。我自己也觉得,上岸的选择是正确的,美好的生活前景将在我面前全面铺开。可是过了一阵子,我对自己的生活又感到不满意了。工作的成就感并未使我产生快乐与得到安慰;灯红酒绿的生活也未能使我感到满足。常常在静夜里,往昔在船上感受到的那种精神的空虚与寂寞又溜进了我的心间。那时我常常在想,人生到底应有一个怎样的活法呢?

 

就在这个时候,我开始接触成人教育专家卡耐基的书,他告诉我要知足常乐。我也不知道我的苦恼是不是由于我的不知足、想得太多造成的。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在我朦胧的心态中,总觉得生命还应该有另外的更深刻的内涵,只是我现在还捕捉不到这种内涵到底是什么。后来,我又试图从心理学中寻找思路与答案。通过对西方心理学论著的学习,我发现人的精神世界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大课题。为什么人有那么多的烦恼与病态,这都跟心识隐秘的流行活动有关。心理学的分析研究方法对我认识自心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但同时也勾起了我更多的疑惑,如心与物的关系到底如何等等。在后来的日子里,虽然我探寻人生真义的愿望依然潜伏在心里,但由于没有佛法的接引,内心时常处于迷乱当中。欲望的冲动与对名利的希求使我曾走了一段弯路,有一段时间,财色名利成了我追求的目标。但每每在酒楼、舞厅逢场作戏之后,内心却更感苦闷与寂寞。在彷徨与无奈中,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航船将驶向何方。

 

随波逐流的生活已使我感到厌倦,工作又提不起我的兴趣,每日喧扰的生活与心灵的苦闷更使我渴望了知生命的实义。为了追求更高层次的精神生活,我决定辞职。放弃工作之后,很多人都为我感到惋惜,认为我将那么好的工作条件、美好的发展前途舍弃真是不可理喻。但我想:钱再多,物质再丰富,也不能让一个人获得真正的幸福与安宁。走!寻师访道去,不与俗人论。背起简单的行囊,我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探索之旅。修禅定、学太极、访名家,在这样的探究中度过了四年时光之后,最后我终于走进了佛门。

 

当我第一次走进云门山大觉禅寺的佛殿中后,那气度雄浑的庄严佛像和曲径通幽的清凉禅堂,突然就引发了我少年时的那种对佛的亲切感,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不觉从心里油然而生。当时我就在想,这佛法会不会就是我要寻找的最终归宿呢?是否我心灵的依托原来就在这里?为了验证这种想法,我就在庙里住了下来,开始了我的学佛生涯。晨钟暮鼓的禅林生活是很有节奏与规律的,祖师大德们制定的丛林规矩给修行人提供了极大的修心方便。置身于这远离喧嚣的人间净土中,我近似贪婪地吸吮着佛法的甘露。渐渐地,佛陀的大悲与智慧开启了我暗蔽的心扉,原先的许多疑团到这时才第一次云开雾散。

 

我终于认识到佛法才是对宇宙人生万象真理的终极揭示,而世间的任何一门学科,都只不过是对世间万象阶段性、暂时性的说明而已。比如以前曾使我受益匪浅的心理学,专以研究人的心意为主,但它的研究范畴连佛法中的第六意识及与其相应的心所都未能超出,而且其模糊性及不确定性的研究分析方法,并不能给人带来根本有效的调心策略。但佛法却并非如此——它完全是佛陀在自证现量境界中对宇宙规律的如实解说,是无谬的、无漏的。佛法是超越了相对与绝对,而又不离二者的实相境界。谁人若体证了佛法,谁就是真理的化身,谁就能获得彻底的人性大解放。

 

心中的乌云散去了,无绪的思想明确了,多年来散乱无依的心今天终于有了依靠。后来在虚云老和尚的一位亲传弟子的慈悲摄受下,我皈依了三宝,并发心出家。举行仪式的那一天,师父慈悲地开示说:“你要一生出家,永不退转地修行。在广闻博学的同时,还要注意一定要一门深入、一心修道。”师父的话,我将永远铭记心中。想到自己多年来在世海波涛中沉浮挣扎,但却始终找不到心灵栖息的港湾,直到今天,方才搭上佛法这条妙宝大船,驶离人生的苦海,趋向解脱安乐的彼岸,这能不令我振奋,能不令我努力向前吗?

 

九九年为了更进一步深入学习佛法,我又来到了色达喇荣佛学院。在上师的大悲加持下,我对佛法的认识又有了质的飞跃。两年的时间过去之后,如今我对未来的修行计划已有了明确的认识,我将依上师三宝的教诲,为实证大圆满的觉性而精进修持。

 

出家好几年后,有一次我回乡探望父母。以前的同学见到我之后纷纷向我打探:是不是走投无路才想到出家的呢?对这样的误解,我早已司空见惯。这世上有那么多真正走投无路的人,可有几个会因此而真的出家呢?这世上又有那么多行正智高的卓绝之士,有几人又心甘情愿在碌碌人世浊流中了此一生呢?对世人的浅薄与愚昧,我不禁心生悲悯、感叹不已。遥望茫茫原野,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愿我速开智慧眼;南无大悲观世音菩萨,愿我速度一切众……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读罢明礼的故事,你有什么感想呢?明礼不安于平凡的生活,他愿放下厚利去追寻生命的真实意义,没有一定的勇气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愿明礼的学佛因缘能带给你一些启示。

最后有几句前人的话,送给明礼也送给读者诸君共勉: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富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燃,一生身如水泡浮。此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形难自欺。试问堆金成山岳,买得无常不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