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论密钥》10

 

 

下面是对方的观点:

 

动处则有去,此去时之动,

非已去未去,是故去时去。

   

这句颂词是他宗在上述观点被破斥之后,又提出的一个问题。

 

“动处则有去”,所谓动处的“动”是指他的行动,就是脚不断提放的过程。“处”是什么意思?就是在脚不断地提放的地方,也就是正去,去时,脚不断地在提放的地方就是有去。此去时的动,即正行走在道路上的这种动作,“非已去未去”,不是已去、也不是未去,“是故去时去”,就是正在去的道路上走动的过程,如前所言“去时”是特指正在行走的道路,“去”是正在道路上走,在道路上不停地走动的过程就是作业,即去业。这个“去时去”很关键,下面的颂词都是在对它进行破斥。 “去时去”就是正在道路上以不断地升提脚的动作而不断地行走,这就是我们平时所执着的走路的每一个当下状态。所谓“动处则有去”,正在路上行走的时候,应该是有去,“去时去”。

 

对于所谓的“去时去”,下面的两个颂词是从两个侧面即去时和去法进行观察的,如果我们首先把去时和去法这两个问题搞清楚了,再分析下面的颂词就比较容易理解。

 

所谓的去时如前分析是正在行走的道路,要成为一个正在行走的道路必须要观待一个动作,有去的行为,才能使道路成为正在去的道路,否则按照注释当中而言只是一片地面,无法成为正在行走的道路。“去时”的重点是放在道路上,正在行走的道路肯定有一个特征,就是一定要有行动,有行动才能成为正在行走的道路。将这个脚不断提放的动作加进去之后,这条道路就成为一个正在行走的道路。所以这里有一个动词,有一个动作,这叫做“去时”。

 

但仅仅成立“去时”还不行,为什么呢?因为是去时“去”,第一,我们要安立一个正在行走的道路,就必须有一个行动来让它成为行走的道路,此即“去时”;第二,“去时去”后面的“去”是一个去法,就是在这个道路上必须有去的行为,需要有另外一个“去”。而一个人只有一个去的行为,那么是把这个去安立去时,让它成为走的道路?还是把这种动作安立去法?

 

如果不严格的观察,仅是一个动作而已,只是一个人在路上行走。为什么安立“去时去”要安立两个动作?因为在进行严格观察时,如果要把它安立成一个严格定义上的去时,让它成为一个正在行走的道路,就必须要有一个动作让它成为一个去时。如果把这种动作安立成去时,而“去时去”后面这个“去”,还需要一个去法,就是我要在这个道路上行走,那么后面这个去就无法安立。意即仅仅一个动作,既要把它放在去时上,也要把它放在去法上,无法做到!

 

所以后面两个颂词主要从这个意义去作分析、观察,如果成为去时,则无法安立成去法;如果成立去法,则无法安立去时。上师在注释当中再再提到,如果是实有的动作,只有一个实有的去,只有一个这样的动作。因为去时是正在行走的道路,它需要一个动作成为去时;第二个在去的道路上面还要行走的动作。如果要安立去时去,去时有一个动作,去法还有一个动作,所以一个人的一个动作,是成立去时还是成立去法?从严格的实有的角度而言,一个东西是无法成为两个,同时成为去时和去法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假立的,则是在无自性的不严格的前提下,这个动作既可以成为去时,又可以成为去法,名言谛是承许的。但如果认为这个去时去是实有的,那么到底把这个动作安立成去时?还是安立成去法?如此就陷入两难境地了。

 

下面两个颂词就是从去时和去法这两个角度去分析的。

 

云何于去时,而当有去法,

若离于去法,去时不可得。

 

这句颂词观察的重点是:如果成立去法,去时就不可得。

 

“云何于去时,而当有去法”,这一句就是对应前面颂词中的去时去。“云何于去时”是对照“去时去”当中的去时,“而当有去法”的“去法”是对应“去时去”当中的“去”。在讲去时去的时候,只是顺理成章地说正在道路上行走,但是真正分析时不是这样的。“云何于去时”当中,“而当有去法”呢?这是不可能的。首先立宗,即不可能在去时当中有一个去法。如前分析,一个人只能有一个行走的动作,要么把这个提放的动作成立于去时,去时就是正在走的道路;要么把这个动作安立在去法上,即正在走的行为。现在是安立实有的“去时去”,既要安立去时,又要安立去法,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云何于去时,而当有去法”。

 

如果我们把重点放在:将这种动作安立成去法,则“若离于去法,去时不可得”。因为我的动作已经成立去法,所以去时就没有去法了,也就是去时就没有走动的动作了。去时离开了走的动作,即离开了去法,就不能安立为“去时”。去法实际上就是行走的动作——脚不断地运动的过程就叫做去或者去法,或者叫做动作。去时若离于去法,如果离开行走的动作,去时就不可得,就无法安立正在行走的道路。

 

从假立的原则而言,一个人的一个动作既可以成为去时,也可以成为去法。但从实有的角度分析:使道路成为正在行走的道路,需要一个动作,在道路成立之后,还要在道路上行走,这又需要一个动作。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当中只能有一个行走的动作,所以,如果把动作成立为正在行走的道路(去时),就无法在这个道路上走(成立去法);如果把这个动作成立在去法上,就无法把这个动作成立为去时——正在走的道路。

 

 “若离于去法,去时不可得”,如果把去的动作成立在去法,就是去时去的“去”,那么去时就没有去法了。虽然成立了去法,道路上的行走已经成立了,但是去时就无法安立了,因为去时当中缺少了去法。

 

以上颂词是讲:如果有去法,则无去时。下面这个颂词则是反而言之:如果有去时,则无去法。如果了知了上面的颂词,下面的颂词就容易理解了。

 

若言去时去,彼者于去时,

应成无去法,去时有去故。

 

“若言去时去”,如果正在行走的道路上有去,“彼者于去时”,这个彼者就是正在行走的动作,“于去时”,就是成立在去时上,意即把这个动作放在去时,成立了正在行走的道路,成立之后却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应成无去法”。为什么?“去时有去故”。虽然成立了去时的道路,但是去法没有了,就无法行走了。去时有去故,因为这个去的动作已经安立在去时当中,成立了行走的道路,所以就无法安立去法了。

 

前面的颂词安立的是:虽然有走,但却没有道路,意即虽然有去法,但是没有道路这个去时。这句颂词是虽然安立有道路(去时),但却没有这个去的动作(去法),就无法走,不能安立去法。此处的关键是正在道路上行走的这个过程叫去时去。“去时去”里有个去时,去时是正在行走的道路,它需要有一个行动来安立,那么成立了正在行走的道路之后,在道路上还要有行走才能叫做去时去。我们反复分析这个去时去,它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一个人在一个时间当中只有一个行走的动作,如果把这个行走的动作成立在去时上,就无法安立去法,如果把动作安立成去法,就无法安立去时。所以如果成立去法,就无法安立去时,“若离于去法,去时不可得”所阐述的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安立去时,“若言去时去,彼者于去时”,已经在去时当中安立了动作,成立了去时,“应成无去法”,应该无法成立去法,即没有去的动作,去时和去法这两个是无法兼顾的。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安立两种去法呢?在下面的颂词里讲如果安立两种去法,会有过失。因为如果有两种去法,就应该有两个去者,就是两个走动的人,一个是去者本身—依靠能作的去法所建立的去者,一个是由所作道路上的去法引出的去者。这样一来,一个人去就成了两个人去。这个问题将在下一堂课进行详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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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9

 

 

下面我们宣讲第二品:观去来品

 

在顶礼句当中有“不来亦不去”,本品就是要观去来。

 

观去来品所宣讲的内容以及范围和观因缘品一样,都是相当广泛的。观因缘品当中的因缘包括了一切万法,一切世间和出世间的法。

 

去来品的范围也非常广。这个所谓的去来,并不仅仅是走过去、走过来。我们说从家里走到经堂,又从经堂走回去,这就是一个去来的过程。但实际上这种去来不仅仅是你的脚、你的身体走来走去,还有你心的来来去去:平时我们每天这个分别念来了、又去了,或者我们的信心来了、又去了,烦恼来了、又去了,起心动念有很多去来的过程。还有有情世间和器世间,器世间有成、住、坏、空,也存在一个个去来的过程。 以及有情的投生轮回,从天界来到人间,从人间去往极乐世界,也有很多来去的方式。 以上可以了知去来有很多种,它的范围相当广泛。

 

在世间名言当中有来有去,但实际上它的本质是无来无去的本性。从前常啼菩萨寻求智慧波罗蜜多法门时,来到一片旷野,虚空中一位如来的身相出现在他面前,如来先赞叹了他求法的功德,给他指路之后就消失了。在路上他一直在想:这尊佛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了?见了法胜菩萨之后他询问了这个问题。法胜菩萨为他宣说了《诸佛无来无去品》。实际上一切诸佛无来无去,没有来、也没有去,但是显现的时候,似乎释迦佛在印度金刚座降生成佛,后来趣入于涅槃,来了又去了。然而佛的法身无来无去。在显现上佛有来去,但是法性无来无去。在轮回当中显现了如此多的来来去去的现象,即便是在显现,它的本质也是无来无去的。这个无来无去就是一切万法的实相,也是一切万法的本性。所以我们必须要通达、证悟无来无去的本性。

 

我们要证悟法性就必须要修行,修行就要了知一切万法为什么是无来无去的道理。所以我们学习观去来品,意义重大。

 

丁二、(观去来品)分二:一、经部关联,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关于不来不去的道理,佛经中言:“妙力伏,色法无来亦无去。”不仅仅色法,心法受、想、行、识亦无来无去,一切万法无来无去。万法于显现上来了去了,比如声音,来了、又去了,或者有时生活中显现我们的亲友来了又去了,有时我们的财产来了又去了。但是如果不了知这些去来的本质,我们就总会被来来去去的幻相所迷惑:当好的东西来了之后,就非常执着,去了之后,又非常悲伤;坏的东西、违缘、坏人来了,就非常恐惧、担忧,去了之后,就很高兴。我们总是被这些现象折腾得亦喜亦忧,产生很多的情绪、烦恼。为什么我们会产生如此多的负面或正面的情绪呢?就是因为我们对于这种来去的现象太过于执着,有深重的实执,我们对它太认真了,把它当作实有。

 

但在佛的眼中,这些来来去去的现象不过是一个幻相而已,就是一个幻影。实际上佛的意思是这些所显现的并不值得我们如此认真去对待,但是因为无始以来实执的串习非常严重,因此必须通过甚深的智慧来看破这些假相,一旦看破之后,我们对于这个来去的现象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就好像我们在黄昏时看到一堆石头,如果我们内心当中把它当作怨敌,或是魔鬼,我们就非常恐怖。后来由于一个因缘显现,突然发现这只是一堆石头、一堆虚假的东西,心情立刻就释然了、放松了:“哦,原来是一个纸老虎”、“原来是假相”。

 

我们对于一件东西太认真时,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或恐怖或欢喜的心态;如果一旦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情、是虚假的东西时,我们的心就一下子放松了。正如上述一样,我们在轮回中会产生又喜又忧的感情,认为对境都是实实在在的,当有一天突然发现这些显现都是假的,就不会对它太过认真,也不会通过它产生很多实执、以及罪业烦恼。

 

本品通过理证可以了知一切万法无来无去,来时没有真正的来,去时没有真正的去,没有真正来去的本质。了知这个本质之后在我们的修行和生活中,就可以避免很多麻烦、痛苦,就可以获得自在。从实质上而言,去来的现象触及到一切万法的本质,了知它能完全的消除我们相续中的一切妄执,具有非常大的意义。

 

经部关联当中说“色法无来亦无去”,其中通过色法而引出的众多的法都和我们心识的生灭是息息相关的。比如我们的身体就是一个色法,我们对这个身体很执着,如身体慢慢变老、(开始)生疾病,这都是来去的过程。当然色法包括房子、财物等。如果了知色法无来无去,就能够帮助我们了知万法的实相。受想行识也是无来无去的。我们了知了五蕴无来无去等万法的实相,对我们控制烦恼而言其作用极为殊胜。(注:受即心的领纳、感受,包括苦受、乐受、舍受;想就是各种取相想法;行即造作;识即八识棸)。

 

由上述而知,经部关联讲的“色法无来亦无去”所含摄的意思是:一切万法无去无来。

 

二、(品关联) 分二  一、广说理证 二、以理摄义

 

己一、(广说理证),分三:一、遮破所立;二、遮破能立;三、以观察之理遮破。

 

 

第一遮破所立中,对方认为有去时去,有一个真正的去,把所立遮破;第二遮破能立,对方认为去是有的,为什么呢?因为有出发的缘故等等,通过出发来安立,把去的能立遮破;第三以观察之理遮破,就是行者和行是一是异等等,以观察一异的方式进行遮破。

 

 

庚一、(遮破所立)分二:一、观察作业而破;二、观察作者而破。

 

首先讲第一个:观察作业而破。在走路时,正在走动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一个真正在路上行走的作业,通过观察作业进行破斥。

 

在这个过程当中有“作者”或者“去者”,“去者”就是指某补特伽罗,在注释当中提到天授或提婆达多,某个有情或者自己就叫作“去者”或者“作者”。还有“去法”,就是自己不断抬腿的这样一个动作叫做“去法”。还有去的业或者叫“作业”,前面已有一个“去者”就是自己,还有一个“去法”,自己抬腿行走在路上就叫做“作业”或去的业。如此而言就有三个所立。此处观察作业就是观察有没有正在走的本体,通过观察作业而破去,实际上这个去无法安立。下面将逐渐地展开分析:

 

已去无有去,未去亦无去,

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

 

颂词中观察三个问题:到底已去有没有去、未去有没有去、去时有没有去。

 

“已去无有去”:在注释当中按照月称论师《显句论》的观点,已去、未去、去时这三个名词术语都有其特殊的意义,它们不是从时间的角度而言的。所谓已去就是已经去过的道路,它一定是指道路而言;未去是还没有走过的道路;去时是正在去的道路。如此而言已去、未去、去时都是从道路上来作分析的。既然都是从道路上分析,那么已去有没有去呢?在已经去过的道路上是没有去的。为什么?因为已经去过的道路已经去过了,按照世间无常的原则来看,去过的东西已经毁坏了,已经不复存在了。当然并不是说在你经过之后的道路就轰塌了、完全没有了,不是说道路毁坏了,而是说已经去过的道路从无常的角度来看,第一刹那已经去过之后,第二刹那它的本质已经没有了,所以从这方面而言它已经再也不是当时的这个道路了。任何一个法都是这样,第一刹那过去之后,第二刹那就已经不是第一刹那的法。所以颂词说,已经去过的道路不可能再去,因已毁坏的缘故就无法再去,所以“已去无有去”。

 

“未去亦无去”:对未去、还没有走的道路而言也没有去。没有走的道路实际上还在未来,未来的法不可能有实质,未显现故。对没有显现的法你怎么去?你怎么去走未来的道路?无法走未来的还没有显现的道路。

 

人们认为:已去的道路已经去完了,没有去;未去的道路还没有产生,也没有去,这两点可以成立。但在正在去的道路上人正在走,此时肯定有去,他们执着去时是应该有的,去时就是正在走的道路,正在走的道路当然有,因为正在走的缘故。第三、四句颂词“离已去未去,去时亦无去”,宣讲的重点放在“去时亦无去”。如前所言,去时是指在正在走的道路。 “你看我们在这道路上正在行走,当然有去”,这是对方的观点。但是“去时亦无去”。为什么?第三句“离已去未去”是破斥的根据,因为离已去、未去之外没有去时,所以叫作去时亦无去。

 

为什么离已去未去没有去时呢?因为正在走是显现在较粗大的分别念面前的,但我们经过分析,除了已去和未去之外没有正去(即去时),我们走的道路不是已经走过的路,就是没有走过的路,除了已经走过的路和没有走的路之外,没有一个正在走的路。

 

我们将走路的过程细化,把重点放在一只脚上来分析。一只脚在地面上踩下去之后,再以脚趾为观察的界限,大脚趾是处在最前面的位置,整个脚踩下去之后还没有提起来时,大脚趾处后方的微尘应为已去的范围,即已经走过的路;脚趾的前面是尚未走的路,即正踩下去还没有提起的这一刹那,脚趾前面还没有走的路就是未去的,脚趾的后方已经走过了就是已去。也就是说从这个脚趾将离未离时就是已去和未去,那么在这个过程中哪儿有一个正在去呢?没有!

 

如果对方认为这个脚趾作界限分析还是很粗大,正在行走的脚趾正踩踏粘着地面的那一块才是正去时,那我们再把脚趾分成微尘,微尘也是极微尘组成的,在这最细微尘的前面就是未去,后面就是已去的。如此分析再分析,实际上除了已去未去平分秋色外,正在去找不到!没有一个正在去的法。所以,一切万法除了已去和未去之外,所谓正在去始终不可能存在。

 

名言谛有个总的原则,就是:“稍微可以得到”,《四百论》里解释“稍微可以得到”的意思是不认真观察,比如正在走,我们的脚一步一步走下去,这都是很粗的观察,脚这样不停地在地上走使路程缩短,这在名言中是承认的,为什么呢?原则就是名言谛的观察都是粗大的,只要脚在下面走就是“去时”,反正不是认真的观察。但是正在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实质?对方认为这个走一定实有。

 

中论以胜义理论观察的时非常认真、严格,严格到什么程度?严格到微尘、以及微尘是否存在,这个前刹那与后刹那之间到底有无连接。所以,胜义理论就是一个严格观察的过程,对于法的存在与否、两者之间的关系作最终极的观察。名言谛中可以合理建立的,在真正分析完之后会发现没有一个法可以真实存在。所以一切万法都不成立的缘故我们称之为空,也叫做没有,没有一个法可以建立。

 

在胜义理论面前一切法都没有实质,去时也是这样,所以离已去未去之外,哪里有正在去呢?去时亦无去,正在走的道路上也没有所谓的去。以上就是对整个去——已去、未去、去时所做的详尽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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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8

 

 

若谓缘无果,而从缘中出,

是果何不从,非缘中而出?

 

“若谓缘无果,而从缘中出,”如果因缘中最初没有果,但后面果法从因缘中产生,(同等理)果法为什么不从非缘中产生?果法应该也可以从非缘中产生。因为最初因缘中并没有果,从这个角度观察和非缘中没有果是一样的。从最初没有果的因缘中,后产生出了这个果法,从没有果法的因缘中产生了果法,既然如此,那么果为什么不从非缘中产生?因为两者的根据一样。

 

从果法产生的是因和非因两个方面进行观察:如果稻种中最初没有果,后面这个果从因中产生,那么煤炭最初观察时也根本没有丝毫果的自性,同等理推之,前面因缘中没有果,后来果从前面的因中产生,观察时煤炭中最初没有果,而后为什么不从煤炭中产生果法?如果稻芽可以从稻种中产生,同理果法也应该可以从非缘当中产生,正如颂词所言:“是果何不从。非缘中而出?”。

 

实际上在分析时不可能有实实在在的他生,世间人所认为的他生是不存在的。以拳头和手指之间的分析也比较容易理解他生不存在。真正分析时,每一个手指展开找不到一个拳头,没有拳头的本体,在别别的因缘中分析,此果法不存在。如果伸展五指时拳头不存在,把五指攥紧也不应该有拳头,因为分开时没有,和合起来也应没有。如此分析时对方会认为太牵强了,简直就是强词夺理,五指展开时固然没有拳头,但是五指攥紧和合起来这个拳头就产生了,现量见到拳头的存在,所以五指和合起来时拳头存在。但是我们说,你这个拳头是真实的吗?我们说它是一个假象,五指展开时没有拳头,五指和合起来也没有一个真实的拳头。

 

为什么没有真实的拳头?如果这个拳头是真实的,当我们再一次把手指展开的时候,这个拳头到哪去了?观察分两步:第一步,把手展开观察每个手指上没有拳头,在别别的因缘中没有拳头。第二步,五指合起来时也没有拳头。如果你说有,而且这个拳头是真实的拳头,那我们再把手指伸开,你的真实的拳头在哪里?根本没有所谓真实的拳头,这个所谓真实的拳头不过是个假立的。真实的拳头在别别的因缘不存在,和合起来时也没有。所以,一切万法在“广”的别别的因缘中、总摄的因缘中都没有。

 

所以世间人喜欢把缘起现象安立成实执,这是我们再再提到的问题,不单单外道容易利用缘起,实际上我们的分别心也很容易利用缘起。把手指展开是掌,合起来是拳头,展开时的掌与合起来时的拳头都是假象,都无真实可言。如果是真实的,当再一次展开时也应该有拳头,因为真实故,真实的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变化了?正因为是假立的缘故,展开是掌、合起来是拳头,统统都是缘起的假象,没有一个是真实的,这才是缘起的真相。但我们的分别心利用了这样的缘起,认为一切万法不是空性,并举出了很多缘起的现象,实际上缘起的现象在显现的当下,其本体都是无实有的幻化。所以在分析时也需要有一种智慧,不要被我们的分别念所蒙蔽。

 

《中观根本慧论》是以二十七品内容如实抉择一切万法的本体、实相。抉择万法无自性,就是抉择万法的本性、实相、法界。对无自性我们有时容易理解为单空,实际上无自性可以理解成单空,也可以理解成实相,只不过看我们怎样去认知。

 

龙树菩萨在《中论》中对一切现象法的本质做了一个观察。我们生活在轮回当中,我们认为万法的生灭、有无是非乃至一切的相状是存在的。但是龙树菩萨以圣者的眼光,抉择《般若经》中佛陀所讲的“诸法究竟的本性”时,指出一切万法是无自性的,是现而空、空而现的本体——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们分别念所认定的有无是非的虚假本性。《中论》所要颠覆的就是我们的分别念以及由分别念所认定的一切万法实有的观念。通过空性剖析世俗的因缘、去来,把一切邪见推翻之后,我们就能了知一切万法正在显现时,的确是没有真实的相状、远离一切戏论,这就是一切万法的实相。如果我们能够安住所抉择的空性的见解,就能安住一切万法的实相。

 

安住空性的时候,是否还会存在任何的分别念?根本不可能。如果我们处在分别念的状态,有无是非的戏论之中,则无法和空性相应,这时就会产生实执、成为流转轮回的因缘。如果能够安住在《中论》或者《入中论》等论典当中所讲的空性境界,就完全泯灭了分别念,安住于实相中,有无是非的分别念不再生起。

 

弥勒菩萨的《辨法法性论》中讲:如果安住在分别念当中,安住有法,法性就隐没了;如果安住法性,有法就隐没。所以我们在最初修行时,第一步要抉择现在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万法到底是什么,这只是大概认知了总的相状;第二步必须通过不断的时间、精力去契合这个实相。这就是修的过程,实际上也就是泯灭分别念的过程。我们了知了空性的相状之后,怎么样去靠近它?通过不断地修行,不断地安住,其间可能会经过不断的挫折,最后终于泯灭分别念,这时实相才会现前。所以,必须先抉择空性正见,进而修行才能现前万法的实相。 《中论》中所诠释的一切所诠义,如因缘无自性、去来无自性等等,在我们现前空性时,这一切的实相都会现前,那时我们就会深深了知,这就是无自性,就是所谓的空性实相。

 

观因缘品科判分三:破四边生、别破他生、破缘之能立。现在宣讲的是第三个科判:破缘之能立。

 

破缘之能立中,对略的因缘和广的因缘作分析时,通过胜义理论的观察,了知缘的本体不可得,也无法从因缘中获得果法的自性。前面两个颂词已经宣讲, 下面在最后两个颂词上作进一步的宣讲:

 

若果是缘性,诸缘非自性,

从无自性生,岂得缘自性?

 

前面的颂词中他宗一再强调缘和果之间是有他生、有他性的。自宗以他宗的观点为基础来作观察,如果二者是他性的,这个果法在缘中到底有还是没有?以这个基础上对他宗的观点进行了观察。对方认为这样观察下去会失坏自己的宗义,于是就换了一种说法,实际上缘和果之间并不是那种意义的他性。如果是那种意义的他性,就可以分析果在缘上是否具备?是有还是无?如此观察则会没完没了。

 

他宗认为他性到底是怎样的法呢?缘和果之间不是他性的法,比如苗芽和种子之间,种子是因,苗芽是果,种子生芽的时候,种子和芽是否像张三和李四这两个人的他性呢?不是。种子生芽时,这个长型的绿色的芽是从这个圆圆的种子当中演变、生长出来的,所以果和缘是一体的,不是他性的,不是他体的果从他性的缘当中出生。再如毛线和氆氇之间的关系,氆氇是果,毛线是因,所谓的氆氇是不是离开毛线之外有单独的一个果法?毛线通过不断地编织,最后在毛线慢慢变成了布或氆氇,由此可见氆氇的这个果是没有离开毛线之外而单独有的。所以果性就是缘性,就是因的自性。

 

“若果是缘性”,他宗认为果是缘的自性,这个果就是从缘的自性当中显露出来的,离开了因之外没有一个果性,所以说果就是缘性。如果他宗的观点能够成立,那么果是实有的,缘也应该是实有的。我们首先观察是否能够获得缘的本体,如果能获得缘的自性,就能获得果的实有的自性,因为果性就是缘性的缘故。

 

“诸缘非自性”,这句颂词是分析缘有没有自性。以毛线为例,毛线通过编织成为氆氇,毛线是否有实有的自性?从一根毛线来作分析,这根较粗的毛线是由若干细毛线组成,细毛线由许多细毛组成,每一根细毛又由众多微尘聚合,微尘又是更小的极微聚合,极微也没有一个本体可得。既然如此,依极微、微尘、细毛而成立的毛线也只能是空性,而不会有自性。如果缘自己的本体都没有自性的话,通过缘的和合而显现的氆氇怎么可能有自性?就像观待其他因缘而成的每一根毛线没有自性,氆氇观待众多毛线而组成,也绝对不可能是实有的。

 

如果果的自性是缘的自性,缘都没有自性,果怎么可能有自性?从因缘生果的角度而言,果是因缘和合的缘故,这个果没有自性。如果再进一步分析缘本身是否由因缘和合而成?如果缘是因缘组成的,那么这个缘本身也像果一样,也是没有自性的。所以此处说“诸缘非自性”。了知了诸缘非自性,就了知缘无自性,与缘无二的果也无自性。

 

“从无自性生,岂得缘自性”,如前分析“缘无自性”缘故,从无自性的缘所产生或所显现的这个果,怎么可能有自性?因为前面第二个颂词已经讲到“诸缘非自性”,果和缘一体,“从无自性生”——从无有自性的缘中所产生(显现)的果法一定是没有自性的,这是说果。“岂得缘自性”,这句是说对于缘的本性来讲,哪里能得到缘的自性呢?最后一句观察的重点还是在破缘,这是第三个科判“破缘之能立”所宣讲的宗义,在整个观因缘品当中虽然牵扯到了果,但是其重点是破缘,因为一切万法都是通过因缘而显现的,如果通过胜义观察因缘的本身无自性,就可以了知一切万法都是无有自性的。

 

下面的颂词是宣讲:

 

故缘非自性,非缘性成果,

非有中无果,非缘岂成缘?

 

这句颂词提到了缘和非缘,缘无自性,非缘也是无自性,从缘当中无法产生一个实有的果,非缘当中更加不能产生实有的果。

 

“故缘非自性”,这句可以承接上文,因为前面的颂词已经抉择了缘是无自性的,即“岂得缘自性”,没有缘的自性,“故缘非自性”,所以缘完全没有自性可得,是空性的。

 

如果把第二句颂词“非缘性成果”和第三句颂词“非有中无果”当中的“非有”连在一起,就是“非缘性成果,非有”,从这句里面表明两层含义:第一、“非缘性成果”,并不是缘的本性变成了果,他宗认为缘和果是一个本性,分析之后这是不能成立的。因为缘的本性本来不存在的缘故,所以不是缘的本性变成了果的本性。第二、“非有”是说明另外一个意思,因为是通过因缘来生果,现在因缘本身无法安立,所以怎么可能从因缘当中生果?上师注释中也是观察实有的因缘和合而生果是不能安立的。所以“非有”。

 

缘的本性是果,以及通过因缘和合生果,是一般众生或他宗所安立的宗义。这两个立宗实际上都不成立。这里是一个总结:有没有缘性成果?还是非缘性成果?前面的颂词已经分析了缘的本性没办法变成果的本性,因为缘的本性本身不存在。所以“非缘性成果”。“非有”是说也没办法安立从缘生果。

 

此颂承接前文的诸缘没有自性,因此缘变成果也无法安立;既然缘没有自性,从缘生果也无法安立。如是阐述了“非缘性成果,非有”的含义。

 

“中无果,非缘岂成缘?”,这句观察的重点是缘和非缘。虽然和前面颂词所宣讲的意义没有大的出入,也都没有离开前面的意义,但是此处是就缘和非缘之间进行分析的。

 

有人认为缘和非缘应该是存在的,有两种说法:第一、名言谛认为通过缘可以产生果,非缘就无法产生果,所以存在缘和非缘。既然存在缘和非缘,就可以安立通过缘生果和非缘不生果的差别。第二、在上师注释当中也提到,有人认为,在缘生果时,首先是非缘,即没有生果之前是非缘,后面变成了缘,那么缘就可以生果。

 

“中无果”是讲缘当中没有果。如果缘当中没有果,“非缘岂成缘”,非缘也不可能变成缘。缘当中无果,缘也就无法生果,非缘当中更加无法生果。

 

“非缘岂成缘”,既然非缘当中无法生果,那么非缘也无法变成缘,所以“非缘岂成缘”是回答了前面第二个问题:非缘刚开始不是缘,在后来生果时可以变成缘。无论是缘还是非缘,这二者都无法生果,所以缘无法真正成为缘,非缘就更无法成为缘。正如毛线都无法产生氆氇,从茅草等非缘当中就更无法显现氆氇。

 

这句颂词看似复杂,但是把前面颂词中的意义一层一层的厘清之后,并不是特别复杂。上师在注释当中提到,如果明了对方的观点,进行观察分析之后是很容易理解的。从“故缘非自性”开始,然后“非缘性成果,非有”,这是它的第一层结果。“故缘非自性”,在没有缘的自性的基础上,“非缘性成果,非有”,并不是缘的本性变成了果,“非有”,也不是缘当中可以生果。这里阐述的是两层意思:一个是缘变成果,果没有离开缘的本性,第二个是缘无法生果。“中无果,非缘岂成缘”,重点是观察缘和非缘,缘不成立 ,非缘也不成立。此处对于缘和非缘做了如是详尽的分析和结论。

 

观因缘品对他宗的观点做了破斥,分析并总结了缘和非缘之间的关系,无论是缘还是非缘,都是没有自性的。从缘起的观待理而言,缘和非缘是互相观待的,有缘就有非缘,如果缘不存在,非缘也就不存在。在我们的相续当中存在种种执着,但是经过如是地仔细分析缘非缘之后,这一切实执的法都无法安立真实的本体。

 

以上是对因缘进行的胜义观察和分析。

 

一般世间人对因缘知之甚少,佛陀在圣教当中对进入内道修行的众生广宣因缘。其实佛法的核心就是因缘。如果想要轮回,就造轮回的因缘,它的果一定是轮回;如果想要解脱,就必须要具备解脱的因缘,诸如修出离心、乃至修持无我空性等,如是的解脱因便得如是的解脱果。如果想要成佛,必须修持菩提心,必须具有大乘的空观正见以及六度万行等因缘。如果想要即身成佛,必须具备对上师信心以及密宗的殊胜正见。如果不具备因缘,就无法得到果。假如你沉溺于世间庸俗的一种执着当中,你发愿“我要即身成佛”,因缘是流转恶趣的因缘,目标说是“即身成佛”,完全是不现实的,你的因和果之间完全是错位的关系,怎么可能成佛呢?这完全是妄想。

 

我们可以分析自己,我们想要得到即身成佛的果,或者想要往生极乐世界,我们应该观察每一个当下的起心动念,如果大部分都是随顺轮回的因缘,那么想要解脱、想要往生就如泡影聚沫一般无法实现。如果每天的心念都是诸如祈祷上师、或往生极乐世界、或修持出世间道,诸如此类的因缘,解脱就有希望。所以如果我们仅仅口说“我一定能够解脱,一定能够往生”,至于是什么原因呢?说“我出家了”或“我遇到了上师”,这不一定是成就的因缘。如果你想今生成就,就必须要具备今生成就的因缘,否则你今生皈依三宝,也许是无数个劫之后你解脱的因缘。 

 

这都是从世俗的角度而言,进入内道之后,对于世俗名言的缘起我们也必须要搞得清清楚楚。再上升到中观,了知这一切的因缘显现时无有自性。对于修持中观道而言,并不是说了知因缘无自性之后因缘本身完全消亡了,但对于修持即生解脱道者而言是一个更快的途径。因为这是一个更殊胜的因缘——你了知了因缘无自性、一切万法无自性,恰恰就是更加快速地趋入实相的因缘。所以,了知“因缘无自性”仍然是一种因缘,它在世俗当中通过另外一种因缘的方式呈现出来。所以你既要了知因缘的缘起,也要了知缘起的无自性,了知了缘起无自性又是证悟的直接因缘,由此我们更加清晰了知,无论是对于空性还是因缘,都不会互相排斥,它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一观因缘品宣讲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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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7

 

 

 

壬三、破斥等无间缘:

 

果若未生时,则不应有灭,

灭法何能缘,故无次第缘。

 

次第缘即等无间缘。如前所讲主要是前因生后果,以心识为例,心识是刹那生灭的,通过前面的心识灭尽而引发后面的果生。前面的心识灭尽后中间没有间隔立即产生后面的心识,故称等无间缘。等无间缘从心识的角度非常容易理解,尤其对有情而言,无始以来的心相续都是前面的心识产生后面的心识,中间没有间隔其余的法。当然还可从其他的角度理解,但是从心识的角度更易理解。

 

此处的等无间缘实际上也是假立的,不严格观察时可以存在,一旦认真观察则无法存在。

 

此处颂词“果若未生时,则不应有灭”抓住了等无间缘的特征,即前面的因法灭掉之后产生后面的果法,作为第二刹那心识的果法还未产生时,前面的因不应该有灭。但如果前面的因法没有灭,又怎样产生后面的果呢?无法产生!因此,如果果未生,则前面的因不应灭;但前面的因若不灭,则不能成为产生后面果法之因。所以“果若未生时,则不应有灭”。

 

如果果还没有产生,因已经灭了,即种子或心识已经灭了,灭了之后,果法的产生与前面的因的灭都成为无因。为什么呢?因为果还没有产生时,前面的因已经灭了,那么当果法产生时,是通过何种因法产生?因此,果法没有真正的生因。同样,因为果生起来而安立因灭,但果未生时因已灭,那是什么把因法灭掉?因此也无法安立因法的灭因。

 

所以从严格的角度分析,如果果还没有产生,因已经灭掉,那么果法生起应该成无因生,不是“因灭无间而有果生”。当果还没有产生时,其因早已灭掉,那么后面的果产生时,是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产生,从这个角度来观察可知果的产生有无因生的过失。

 

另外,因的灭尽也成为无因,因为应是果生起来之后,以果的产生而令因灭掉,但现在果还没有生因已灭,因的灭成为无因的灭,真正观察时会出现无因灭的过失。

 

所以,等间缘在不严格观察时可以成立,如果认真观察,尤其是分析到前后刹那时,无法安立等无间缘。如果因还没有灭时就产生了果法,则因果同体,或者灭和生完全成了一味。因为因法还没有灭时,果法就已经产生,所以灭和生完全成了一体,或称因果同时。如果因果不是同时,中间有间断,因灭了之后,再产生果法,则有前面分析的过失。因此,真实中等间缘无法安立。

 

这个理论涉及相续的问题,实际上如果不认真观察相续是可以安立的,一旦认真观察,则无法安立:前后相续是一体还是他体?如果说因的相续和果的相续是同一个相续,则因果同体,因根本就没有灭,果法在因法中已经存在。如果因相续和果相续之间有间断,则有前面讲的因灭果生皆无因的过失。

 

“灭法何能缘?”意思是如果果法还未生起时,因已灭,产生了灭法,如:种子灭后,灭法能否作为缘?灭法仅为不存在而已,不存在的法不能作为缘。“何能缘?”:灭法已经不存在、是无为法,怎能作为产生后面果法的因?因此,不存在的灭法不能作为后面果法产生的真正因,故无次第缘。

 

壬四、破斥增上

 

增上指增上缘,即能作因,对于果法生起产生增上的作用,称为增上缘。

 

在《慧灯之光》讲义中慈诚罗珠堪布把异熟因作为增上缘,在《俱舍论》中把能作因作为增上缘。《慧灯之光》讲到的六因,前五个因是因缘,后面的异熟因是增上缘。《俱舍论》中将后面的五个因归属于因缘,第一个能作因归属于增上缘,有这样的安立方式。如前面所讲不管直接还是间接,只要对产生之果不起障碍都是能作因,真正分析时能作因所涉范围太广,严格观察时《俱舍论》所安立的能作因,在《因明》中并不承许。

 

讲增上缘时以眼根为例,要产生眼识,眼根在所有的缘中起到增上的作用。对什么增上呢?对生起眼识起增上作用,如果没眼根,眼识就无法生来,有了眼根眼识就能生起。还有宝盖是产生黑影的增上缘,那么增上缘到底存不存在,破斥的方式和前面稍有不同。

 

诸法无自性,故无有有相,

说有是事故,是事有不然。

 

在此颂词的第三句与第四句中已经出现了增上缘的法相:“有是事故,是事有”这就是增上缘的法相,即“有此故有此”或者“有彼故有彼”。

 

颂词中“说有是事故”,“有是事”是因,“是事有”是果。比如:有眼根故,眼识有。有了眼根就有眼识,或者有宝盖故有黑影,套用增上缘法相的公式可这样去理解。所以增上缘的法相是“有是事故,是事有”或者如注释所言“有此故有此,有彼故有彼”,有此法就会出现彼法,此即增上缘。

 

“说有是事故,是事有”,那“不然”呢?“不然”二字就是破斥增上缘,否定增上缘存在:即“诸法无自性,故无有有相”,这两句破斥、否定了增上缘存在。

 

对方说增上缘存在,因为存在增上缘的法相的缘故,而自宗对此破斥道:增上缘的法相无法存在。因为一切万法的本性都不存在的缘故,因此不可能有其对应的法相。

 

那么如何认定一切万法不存在法相?根据“诸法无自性”。用胜义理论对一切万法进行观察时,得不到丝毫自性。《般若经》中对从色法到一切智智之间所有的一切万法进行分析观察,一切万法都无自性。眼根是产生眼识的增上缘,但通过离一多因对眼根进行分析:不论外在的眼睛这种浮尘根还是内在的净色根(《俱舍论》中说眼睛不是真正的眼根,真正的眼根是很清净很微细的一个色法)皆为色法,经过从粗到细最后分析到无分微尘时,均无可得。对方说增上缘是存在的,但是通过离一多因、或缘起因分析增上缘(眼根)的本体都无所得。无所得的东西怎么能安立法相呢?

 

又如有人认为宝盖是增上缘,“有此故有此,”通过宝盖可以产生黑影。驳:宝盖是布等材料作的,宝盖上画了花纹也只是布上绘画的,真正通过离一多因、缘起因分析宝盖的本体也完全是无所得的空性。通过观察一切万法都无自性可得,分析到最后一无所有,怎么可能在无自性中安立法相,无法安立法相又怎么可能有增上缘?

 

所以,“诸法无自性,故无有有相”。“有相”是认为存在有自性的法,认为其本体存在,此本体可以作为增上缘。但有法可以作为增上缘是无法安立的,因为其本体根本不存在的缘故,它没有根本就不可能从根本中再产生其余的功能。如果本体存在,可以将其安立为增上缘,安立为因缘,安立为其它什么都可以,但是本体都不存在怎么样去安立?比如:石女儿是增上缘,石女儿是谁的增上缘?石女儿本体不存在,没办法作为任何法的增上缘。一切万法根本如石女儿不存在,无法安立增上缘。因此,“说有是事故,是事有不然”,增上缘完全不存在。

 

所以佛陀教诫我们一切万法都没有办法安立,全都无所有。因此通达此理,就可以安住在这样的虚幻、无所有、无自性实相中,则一切烦恼在一切无所缘中自然寂灭。所以当我们产生烦恼时,安住在烦恼的本体空性中,烦恼也会寂灭,当我们产生分别念时安住在分别念的空性中,分别念也会寂灭。

 

所以实有的执着是滋生烦恼、分别念的根本。如果相续中实执的烦恼不寂灭,去寻求寂灭果很困难。比如:产生一念很强的贪心,认为贪心存在、对境存在,我们要在有的基础上去息灭贪心就非常困难。再怎么去缘取,所缘如何不净,或者生起贪心是如何不对,如果前提是肯定贪心的存在,那要真正泯灭贪心非常困难。但是如果通过空性的修行方式,贪心本身不存在,生贪心的对境也不存在。当然修习空性法门,让空性发挥很大的作用,必须具备很重要的前提基础——对空性有非常正确、非常纯熟的理解,如此空性才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贪心的产生只是一时的因缘幻化,贪心生起的时候安住在贪心的空性中,了悟贪心本身、贪心的对境都不存在,这样贪心自然息灭,这样就能将贪心从根本上瓦解掉(认知它的本质其实没有什么可以对治的东西)。

 

所以通过修习空性,一旦有一点相应,其力量的确非常巨大,和一般正见不同。前面讲过,以实执为出发点,肯定了贪心、烦恼的存在,在存在的基础上再去消灭贪心与烦恼非常困难。比如:在作战时肯定对手非常凶悍,力量大很狡诈,要去对付他非常麻烦,必须要苦练比对手更强的本领,或者要比对手更狡诈才能够胜利;但如果认识到对手不过是个梦,那对付梦当中对手就非常容易了。只是妄想的幻化出的对手,以前不知道时还认为它非常可怕,现在突然明白只是心识的幻现,不过是幻觉而已,于是安住在这样的空性中,以前认为非常强悍的对手一下子消失了,瞬间就将强大的对手消灭了。

 

所以对治烦恼也有两种方式:在实执的前提下对治烦恼,非常困难,这是常规的对治方式,对治烦恼的时间很漫长;中观宗大乘的教义让我们了知这一切都是幻化,没有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样烦恼泯灭非常容易。

 

当然越高的理论对应其根基的要求越高,我们的心现在处在很强大的实执状态中,要使用空性法门很困难。使用空性对治烦恼必须站在一个高的出发点上,具备一定的基础。为此必须要长时间闻思空性,长时间串习运用,同时要多方面积累资粮作为助缘。一旦使用上了这种高层次的教法,烦恼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正对治起来非常方便,非常容易。

 

从因缘乃至于增上缘之间说明了一个道理,即一切万法无生,安住在一切万法无生中。所谓的四种缘中有好的因缘,好的因缘产生好的果;也有坏的因缘,比如烦恼、业等,坏的因缘产生坏的果。总之,以好的因缘和坏的因缘形成了轮回。在轮回中,好的因缘固然可以感受快乐的果,但必定是虚幻的。在虚幻的因果当中,沾沾自喜或者认为造了善因得到了善果,但这统统虚幻,如果没有认知虚幻的本质则将仍然轮回。当然如果恶业的因成熟,堕入三恶趣感受痛苦,这也是轮回的状态。

 

所以名言中四种因缘中既有好的因缘也有坏的因缘,但都超不出分别念实执的范畴。若站在空性的高度来俯视一切万法,原来这一切从因缘到增上缘每一个本体都无自性,这一切万法皆是空性。

 

所以当我们做善业时也不要太执着,对一切万法的实执烦恼通过空性完全可以泯灭,以前我们迷惑在因缘乃至于增上缘中,迷惑于因和果之间而看不到清晰的路,更无法知道如何去寻找到出离轮回的道路,我们的心识已经裹在虚妄的因缘中分辨不出真实。现在龙树菩萨教导我们从实相的高度来俯视一切万法,就会很清晰、很容易地找出脱离轮回的方法。因此,我们要习惯以空性的智慧看待一切:原来一切万法都是虚妄的,轮回也不存在,因此,出离轮回只是灭尽我们的虚妄分别。这并不是我们有多高深的智慧,而是佛陀和龙树菩萨将所证悟的实相教义教授给我们,我们按照教义去分析屡试不爽,并且很多修行者以此方式从轮回中解脱,如果我们现在也如是修行,也同样可以得到寂灭。

 

通过破斥因缘等四缘,我们可以了知:整个轮回是无生幻化的自性,从而在此实相空性中将自己分别念完全寂灭。

 

己三、破缘之能立

 

缘之能立是指安立因缘的因,“能立”是因的意思,我们说这个缘存在,因为有能立的因。前面已经把因缘的能立因、所缘缘的能立因等统统破斥了,但此处以归纳的方式来破斥缘之能立,并以此破斥世人所共称的他生。

 

略广因缘中,求果不可得,

因缘中若无,云何从缘出?

 

对方认为:从缘而生果,因为有果的缘故,因可安立为能立因。那么如何破斥缘的安立方式?从略、广的因缘中,求果皆不可得。所谓略是总摄的意思,广是说个别的意思,即摄集的因缘和别别的因缘称为“略广。”

 

首先从广的因缘即别别因缘进行分析,比如:以种子生芽为例:所谓的广因缘是种子、土、水、粪、阳光、时间等这些别别的因缘。所谓“略”是把这些所有的别别因缘合在一起。

 

从广的因缘中求果不可得。如果因能够生果,那么分析观察果在因中到底有还是没有。在广的因缘即别别的因缘中观察:在单独的种子上找不到果,在土地、阳光、水分等别别因缘中也找不到果,即在每一个别别因缘中找不到果,因此广因缘中求果不可得。

 

接下来在略的因缘中有没有果呢?把所有的因缘和合起来时果也不可得。因为在别别的因缘中没有果,那么和合起来时候也不可能有果,因此,在略广因缘中果皆不可得。

 

“因缘中若无,云何从缘出?”如果在因缘中没有果法,那怎么能承许果是从因缘中产生?如果果法真正存在,就应该在因缘当中存在,因为因和果是同一相续故,如种子生苗芽。如果果法真实,则果法一定是实有的果法,只能在因缘当中寻找。如果果法是实有的,不可能离开因缘种子,却在其他地方找到果法。所以如果果法实有,要寻找实有的果法,只能从一个地方找寻即从因缘中找寻。

 

因缘分为两种:略的因缘和广的因缘。但是在略广的因缘中寻找都没有得到果,如果因缘中没有果实,那这个果实从哪里产生?“云何从缘出呢?”,无法承许果从因缘中产生。即便在因当中找到了果也是不合理的:如果在因当中找到了果,因果则为同体,或者有无义生等等的过失。在寻找果法时,因缘中如果没有果,又怎能安立果法从缘中而出?

 

此处需要了知一个问题:在因缘中寻找果法时,虽然在种子等当中都找不到果,但是名言中也不可否认果从缘中生出来。按照中观论师的观点:“因缘中若无,云何从缘出?”,不是从缘中出生的果法没有,否则违背了世俗现量。现量观察时果法是从因缘中产生。此处破斥的是实有的因和实有的果,如果认为果法存在就是承许他生,这个果法如果真正实有,则必须从因缘当找寻,如果从因缘中找不到实有的果,说明果法根本不是从因缘中产生,即“云何从缘出?”。在分析下面的颂词时,还要使用这个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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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6

 

 

 

辛三、以观有无而破生

 

果先于缘中,有无俱不可,

先无为谁缘?先有何用缘?

 

此科判是对果法进行观察,抉择生起的果法是以前没有的果,还是已有的果。但不论是以前已有的果,还是无有的果,二者依缘产生都是不合理的。

 

“果先于缘中,有无俱不可”,果法最初在缘当中有无俱不可,果在因缘当中先有也不对,先无也不对。后面两句颂词是破斥他宗的根据,为什么先无先有皆不对?“先无为谁缘”,如果这个果先于因中不存在,只有因的存在而没有果的存在,就是果在因当中没有具备,只有因而无果,在我们的观念中当然要先有因再有果。但是先无为谁缘,如果这个果在因当中先是没有的,那么这个缘是谁的缘?就不是果的缘了,果法还没有存在的时候这个缘就不能称之为缘。

 

在注释当中有个比喻说,一般人认为稻谷就是稻芽的因,但是稻谷不一定是稻芽的因,为什么?因为稻谷放在箱子里或储藏室中不一定是种子,如果是种子,必须是稻芽生起来之后才可以说它是稻芽的种子。但是现在放在箱子里还没有产生稻芽,果没有产生,你怎么能说稻谷是果的因呢?无法说它是因,所以它只是一个稻谷而已,它不是种子,也不是因。为什么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个果法还没有生起,不能作为种子、也不能作为因。再如一个男人被称为父亲,就必须有他的果——就是他的儿子出生了,他才能是父亲,如果儿子没有出生就不能叫父亲。所以因和果之间是互相观待的,没有一个独立的果,也没有一个独立的因,有了因才有果,果出现之后这个因才能成为果的因。

 

此处我们观察:在因当中还没有果的时候这个缘就不能叫做缘,“先无为谁缘”,果法没有因是谁的缘?没有办法安立缘。所以,果在因当中先没有,缘就无法成立,果也不能成为果。

 

“先有何用缘”,如果果在因当中已经先有了,这个缘也不会成为缘,为什么?“何用缘?”这个果法已经有了,又何必依靠这个缘来生,缘是为了生果,这个果在因当中已经存在了,缘就失去了缘的作用。如果还要生的话就成了无义生、无穷生等无有边际的过失。所以中论的确是一个根本的论典,如前我们提到的一些观点,通过很多根本的推理我们可以了知为什么一切万法为空性。

 

“先无为谁缘?先有何用缘?”,如果先没有果,那是谁的缘?如果果法已有,这个缘也不成其为缘,因为缘是为了生果而安立,但是果法在因当中已经有了,因则无用,就没有必要再安立因。

 

胜义理论的观察方式不是常规的思维方式,而是终极的,很仔细的观察方式。我们对于世间因果之间不作认真观察就认为具备因就产生果,但胜义理论把这种粗大的世俗因缘细细分析、乃至分析到最后无分刹那、无分微尘,再看刹那与刹那间、微尘与微尘间有无关系,此时就无法得出结论。而他宗认为的因果是很粗的,就像果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从种子中生起,在时间方面而言是很粗大的。但是中观宗的理论不是这么粗大,可以细到什么程度?细到两个刹那之间:前刹那和后刹那,在种子灭的最后一刹那和因生的第一刹那,从这方面去看是否具有关系。如果这里面有关系的话,就可以说它们之间有真正的因果关系。由于真正观察而找不到的缘故,所以这种所谓的因果关系无法安立一个实实在在的因果。佛陀在经典当中所讲的因果和我们在此处所讲的因果无自性没有丝毫的矛盾与冲突。通过如上分析,“以观有无而破生”这方面的意义已经阐述详尽。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中观根本慧论》分二十七品,现在我们宣讲的是第一品——观因缘品。

 

观因缘品主要是观察因缘本身无自性,在佛陀宣讲的教法中,因缘(缘起)代表虚幻无自性的本体,但考虑到所化众生的根性,佛初转法轮时,没有直接宣讲缘起性空的究竟意义。由于本来众生的无始以来串习实执比较严重,再加上了知缘起无自性的因缘尚未成熟,无法真正理解缘起性空的究竟意义,因此相续当中自然产生因缘实有的执著。

 

佛陀二转法轮时,宣讲了一切万法皆为空性的道理。龙树菩萨通过自力,悟出《般若经》中宣说一切万法皆为空性的深意,在《中观根本慧论》等论典中直接解释了佛陀二转法轮的密意。

 

观因缘品是讲因缘(或此处所讲的四缘)无自性。不单单是因缘所生之果无自性,因缘本身也无自性。由于一切万法都无自性的缘故,因缘与因缘所生之果,均是无生的本性。

 

为了让我们了知实相,观因缘品中总破四边生、别破他生。在别破他生中,因所化众生对于缘起生有较深的实执,作者着重通过破四缘的方式抉择一切万法无自性。前面观察破斥了因果他性,今天宣讲破四缘各自法相。

 

辛四(破四缘各自法相)分四:一、破斥因缘;二、破斥所缘缘;三、破斥等无间缘【次第缘】;四、破斥增上缘。

 

壬一、破斥因缘:

 

若果非有生,亦复非无生,

亦非有无生,何得言有缘?

 

“何得言有缘”是破斥因缘实有的结论。为什么“何得言有因缘”?对方认为因缘是存在的,主要通过佛陀在经典中讲“能生者即为因”这个教证——能生果法即是因缘,以此来成立因缘存在。实际上果法名言中存在,但它不可能无因无缘产生,能够产生果法的即是因缘,如世间所说的种子、业等。对方认为因缘存在:一方面以佛的教证“能生者即因缘”,另一方面通过现量、比量观察存在果法的能生因。

 

在对这些观点进行破斥时,对“能生者即因缘” 这类教证可以这样解释(上师在注释中也说):佛陀教言具有甚深密意——有些可直接理解、有些需要间接理解,有些是相合于法界实相而说。若不加分析,则无法悟入或了知佛陀经教真实义。分析时,若无理证妨害,则为了义;若有理证妨害,则为不了义。当然,在小乘的教义中,不存在了义与不了义的说法,只有大乘教义才有。所以,对佛陀的教言可以这样分析。

 

当对世间现量、比量进行细致分析时,则可了知一切万法皆为空性。现量和比量只是名言中暂时观待众生的眼等根识安立,只是名言中观现世量的范畴,并非万法实相。无论对方以此类教证、还是通过观现世量的现量、比量都无法涉及实相,而中观宗通过胜义理论详细观察得出一切万法无生大空性才是一切万法的真实本质。

 

此处破斥因缘、破斥所缘缘均是站在胜义的高度观察一切万法的本质。因缘不存在,因缘无法生果;所缘缘不存在,所缘缘无法生果。在座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是第一次学中观,因此没必要在区别二谛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对初学者,则必须要对二谛的概念反复强调,否则很难真正了知佛经中“破斥”、“建立”等很多名相概念的差别。

 

在破斥因缘时,对方认为“能生者即为因缘”。中观宗驳:既然能生者即是因缘,那么它是产生有的果还是无的果、或是亦有亦无的果、非有非无的果?所有的果必为四边所摄,否则没有产生果,如果没有产生果,则无法安立能生,既然无法安立能生,则无法安立因缘。此处破斥因缘的思路即观察到底有没有所产生的果,如果有所生的果,能生的因缘才能安立,否则无法安立能生。很明显 ,此处是使用观待理破斥因缘。

 

首先观察产生的果法是有、无、亦有亦无等等,逐一分析到底有没有产生这样的果法。

 

第一句颂词“若果非有生”,意思是通过能生因产生的果是不是已经有的果?如果果法在因缘当中已经存在,则不需要再生,已有之故;否则有无穷生、无义生的过失。因为没办法产生一个已经有的果法,所以颂词中说“果非有生”,即果法不是已经有的法。

 

既然能生的因缘无法生已有的果,那么产生无的果法总可以吧?

 

下面第二句颂词“亦复非无生”,意思是换一个角度,因缘所产生的果法也不是没有的果法。当然从世间比较粗大的心识来安立,果法是先无后有;如果果法已有则不必生,正因为果法不存在,才有必要生。分为两类:一类如野生植物与果实、山河大地等,没有人工操纵,一旦业力成熟因缘和合,果法从无到有产生出来;如从空劫到成劫,须弥山、四大洲等通过众生的业力,逐渐产生出来,这类果法有比较明显的从无到有的过程。还有一类如工厂中生产的产品,是被人工操纵,加以人工因缘令果法产生。

 

这些现象,好像说明果法是从无到有的。我们在名言中也可以承许果法先不存在,因缘和合后果法成熟显现。

 

但是不要忘记前面反复提到:所谓从无到有的过程,果法的生起不过是在很粗大心识前产生的现象而已。这类粗大的现象不能证成胜义谛中也存在,因为胜义谛是终极观察,严格地观察到底有没有生。

 

此处所说的因缘无法产生果,是从严格的角度进行观察的。如果从不严格的角度观察,可以说假立地产生了一个以前没有的果,因缘和合的时候,有一个虚幻的从无到有的过程,不认真地观察可以这样承许。但此处是严格的观察,必须非常认真地去观察这种所谓的“没有”是如何从无变化成有。我们说一个没有的法,没办法从无到有,实际上就是将 “没有”严格化了。如果说果法真正没有,就像虚空一样完全不存在,而且这个“无有”于他生宗而言,是实有的“无”。如果是严格的实有的“没有”,又怎么可能从实有的“没有”中产生“有”的法?如果这个果法是根本没有的果法,那么无论积聚再多的因缘也无法令其产生出来,就像积累了再多的因缘也无法产生出虚空一样。因为无法以积累因缘的方式产生虚空。

 

此处的果法是没有的果法,从某种意义而言和虚空、石女儿无别,积累了再多的因缘,也无法让石女儿生出来,因为石女儿是无的法,是不存在的代表,怎么能产生没有的东西呢?如果东西本身存在可以产生果法,如果这个东西本身就不存在,无论积累再多的因缘,也没有办法让没有的果法产生出来。

 

平时有这样的情况:这个空间里挤满了人,之后这些人出去了,这个“空”不就产生了吗?这实际上并不是将虚空产生出来,而是将这些人转移了位置而已。虽然在我们的概念中虚空产生出来了,但真正分析,根本就没有产生什么东西,因为虚空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东西无法被产生。所以,根本不可能产生没有的果法!通过这个分析就可了知“亦复非无生”,因缘不能产生有的法,也不能产生无的法。因为无的法根本不存在,“不存在”无法通过因缘和合而显现,因此“亦复非无生”。

 

第三句颂词“亦非有无生”。此颂讲到亦有亦无,单独的有、单独的无都无法产生果法,那么能否产生亦有亦无的果?无法产生!在颂词中“非有无”中的“有无”二字是“亦有亦无”的意思。“非有无”的意思是说不可能产生亦有亦无的果。

 

无法产生亦有亦无之果法的原因是:世间当中一切的法不外乎有的法、无的法两种,亦有亦无的法是不存在的。这个法既有也没有,在世间当中根本无法安立。就像柱子一样,它既是有的法又是如虚空般无的法,这种亦有亦无的法根本无法安立,因其本质无法安立的缘故,又怎么能产生呢?所以说“亦非有无生”。

 

颂词中提到了三个边:有、无、亦有亦无,实际上非有非无也可以进行观察。能否产生一个非有非无的法?慈诚罗珠堪布在《中观根本慧论》的讲义中也提到:非有非无的果无法安立。因为所衡量的法或者有或者无,非有非无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否认了可以成为所量的有和无,实际上这样的法根本无法安立,不可能产生非有非无的法。

 

或者以另外的方式观察:非有就是无,非无就是有,不过是亦有亦无另一种安立方式而已。所以不管是亦有亦无也好,非有非无也好,统统没办法真实安立。

 

经论中经常说破四边,即破除有无是非四边,但实际上,所破斥的重点落在有边,因为我们执著比较重的、难以抉择的就是有边。一旦有边被遮破,无边观待有边而安立,如此一来,无边很容易被遮破。

 

后面亦有亦无、非有非无不过是把前面单独的有和无重新和合再进行观察而已,如果单独的有无不存在,那么把有无和合起来的亦无亦无、非有非无也是根本无法安立。再从世间名言角度而言,亦有亦无和非有非无根本不存在,不存在的法没必要对其进行观察和破斥。

 

因此,观察时重点放在有边上面,因为对我们产生最大障碍、能够引发我们强烈实执的就是有边。打破有边之后,如果内心中能产生有边不存在的空性定解,在此基础上再去破其余三边,就相对容易得多。

 

这个颂词通过观察因缘所产生的果法,为四边当中哪一边所摄,最后观察无所得的缘故,通过观待理分析而得出结论:“何得言有缘”。意思是怎么能承许存在能生的因缘呢?如果有所生的果,那么就有能生的因缘,现在所生的果法以四边观察皆无所得的缘故,也就不可能安立能生的因缘。以上通过观待理破斥了因缘的存在。

 

壬二、破斥所缘缘

 

观待眼识的角度来讲,以眼识所执取的对境为缘,叫做所缘缘。比如:产生柱子的眼识,柱子就是产生眼识的所缘缘,如果没有所执取的柱子则不可能产生执取柱子的眼识,所缘外境色法的柱子等就是所缘缘。

 

那么所缘缘到底存不存在?不存在!我们可以通过大缘起因、离一多因等理论分析,柱子不存在:因为柱子是缘起的缘故,柱子本体无自性;或者把柱子上中下分析到微尘,再以破微尘的理论进行分析,得出柱子是空性的结论。即通过分析柱子本体不存在来遮破所缘缘。此处使用了观待理:以能缘和所缘观待关系来破斥。

 

若有此缘法,则彼无实意,

于此无缘法,云何有缘缘?

 

颂词中的“缘法”或者“此缘法”,指能缘即眼识,最后一句“云何有缘缘”是指所缘缘。

 

“若有此缘法,则彼无实意”,这二句是讲如果先存在能缘的眼识,则所缘缘无有意义,因所缘缘是为了产生能缘识。能缘即眼识,眼识所执取的对境为所缘。能缘和所缘互相观待:因为有了所缘的对境缘故,才有能缘的眼识;因为有了能缘的眼识的缘故,对境才叫所缘。如果要安立能缘和所缘,则两者必需互相观待。

 

单单从眼识的角度而言,不一定能够安立能缘与所缘。但是如果是能缘和所缘的关系,那么所安立的能缘一定是从所缘的角度观待成立,所缘也是从能缘的角度观待安立。如这根柱子不一定能成为所缘,单单从一根柱子的角度来讲只是一根柱子而已,不会成为所缘;但是当这根柱子安立为所缘时,一定是观待缘取它的能缘识安立。

 

此处对安立所缘缘的存在进行观察分析,所缘缘是以存在能缘时存在,还是没有能缘时存在?

 

首先分析如果已经有了能缘,即第一句颂词所讲“若有此缘法”,意思是如果已经存在能缘的眼识,“则彼无实义”,其中“彼”指观待的所缘。如果能缘的眼识已经存在,那么观待的所缘就没有实义了。因为所缘缘是产生眼识的助缘,依靠所缘缘能够产生能缘的眼识。既然眼识已有,说明果法已经存在,那么产生果法的因则没有实义,也没必要存在。

 

 “于此无缘法,云何有缘缘?”,如果眼识不存在,“云何有缘缘”?如果眼识不存在,也无法安立所缘缘,否则所缘缘是谁的所缘缘?无法安立为眼识的所缘缘。从这个角度也可进一步了知:如果有了眼识这种能缘,即有了果法,那么因法——所缘缘可以安立;如果连眼识的本体都不存在,那么所缘缘无法成为所缘缘。因此能缘不存在则所缘缘无法安立。此处观察的重点是从能缘的角度进行分析。

 

尤其从因果关系的角度分析,一定是因在前,果在后。如果因果同时,那么有因无法成为因,果也无法成为果的过失。

 

所以眼识已经产生,所缘缘没有实义,也没必要进一步安立,因为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但是对方认为还是有存在的必要性:因为眼识不是一个刹那,眼识延续很多刹那,既然眼识延续了很多刹那,当然所缘缘就能产生作用,当眼识已产生时,其所缘柱子仍有存在的意义,“则彼有实义”。

 

驳:若如所言,则有前因后果颠倒的过失。实际上当第二刹那的眼识存在时,第一刹那的所缘缘灭尽不再成为因(至于第二刹那的柱子产生第三刹那的眼识,是另外的因缘),否则,如果第二刹那眼识能缘产生之后,第一刹那的柱子还存在,则第一刹那的柱子有恒常存在的过失。

 

或者第一刹那的所缘缘在第二刹那眼识存在时仍然存在,则因果同时,于是因不成为因,果也不成为果。实际上柱子在不断地生灭,不断地产生后面相续的眼识而已,并不是第二刹那眼识产生时,第一刹那的柱子还存在,还可以产生对后面眼识的作用。

 

真正分析时,如颂词所说“若有此缘法,则彼无实义”,如果已经有了能缘的眼识,则所缘没有实义,因眼识已经存在的缘故。

 

“于此无缘法,云何有缘缘?”如果眼识未产生即果法不存在,那么这个缘是谁的所缘?无法安立所缘。因此可从两个角度分析:第一、从因果角度进行解释,所缘缘是因,眼识是果,眼识的果不存在,则因就不存在。第二、从观待角度解释,“于此无缘法”是从能缘方面解释,“云何有缘缘?”是从所缘的角度解释,能与所是相互观待,如果有了能就应有所,此处“于此无缘法”,即没有能缘,那相观待的所缘也不存在,故“云何有缘缘?”以此破斥了所缘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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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5

 

 

壬二、破依他作生

 

 作非具有缘,无缘作不成,

 无作则非缘,若具作可生。

 

前面的颂词是通过因缘和果之间的观察发现不能安立他性,所以无法安立他生。这个颂词是安立:有人认为“不是缘亲自生果,而是缘的作用生果”,比如眼识等果法,不是通过眼根和所缘缘的外境色法等亲自产生,而是通过眼根等因缘先成办一个作用,再由作用产生眼识的果。

 

在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作用”主要是从能作、所作、和作这三方面分析,能作是因缘,所作就是诸如苗芽等果法,作就是作业,即一个运动的过程。比如种子是能作,芽是所作,种子生芽的过程就是作业。再如劈柴,斧头是能砍,木头是所砍,我们抡起斧头劈柴的过程就是作,整个过程叫做作用。

 

对方的观点是:因生果时不是通过因缘直接生,而是通过因缘的作用生,也就是首先通过因缘产生一个作用,然后通过这个作用生果,作用和果之间是他性,所以成立他生。实际上这和前面颂词中“有他性就有他生”的观点是一样的,只不过此处多了一个“作用”。我们来观察到底“作用生果”是否合理,实际上“作用生果”是不合理的,破斥的重点在缘的作用上。

 

破斥的方式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作非具有缘,无缘作不成”,是直接破作用是否具有因缘;第二个层次“无作则非缘,若具作可生”,是观察因缘是否具足作。所以实际上是四个观察方式分了两组,第一组宣讲作是否具有因缘,第二组宣讲缘是否具有作。

 

首先观察作用是否具有因缘。“作非具有缘”,作用实际上不具有因缘,为什么不具有因缘?如果作的本体存在,才能观察是否具有因缘;如果作用的本体不存在,就不能说这个作用是具有因缘还是不具有因缘。真正观察时,这个作用不存在,没有本体。颂词所宣讲的是一个结论——“作非具有缘”,作用是不具有因缘的。以石女儿[2]为例,如果石女儿存在,我们就可以说她是衣着鲜亮、有美丽肤色的青春少女;如果石女儿不存在,是否具有肤色等则无法安立,所以说石女儿非具有缘。颂词的结论是说“作非具有缘”,我们必须要知道其推理的过程,否则无法正确了知颂词的含义。

 

为什么说“作非具有缘”呢?按照对方的观点,“作”是能够直接产生果的,也就是此处的作用是因。前面的颂词“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讲的是通过因缘生果,而此颂词是讲因缘不直接生果,是作用生果,作用就是产生果法的直接因。如果“作”产生了果法,“作”为因就可以成立;如果“作”没有产生果,那么“作”就不能作为因。

 

为什么“作”不能产生果?在注释中果法有三类:第一类是已生的果法;第二类是未生的果法;第三类是正生的果法。“作”对这三类果都不能起作用,所以无法成立。首先,第一类已生的果法不依靠作用。果已经生完之后不可能依作用再生,否则就有无穷生等过失,所以对于已生的果而言,“作”是无法起作用的;第二类是未生的果。未生的果还在将来,现在的法不能对明天的果起作用,明天的果像虚空一样,根本不存在它的本体,所以“作”对于未生的果法也无法起作用;第三类是正生的果。有时我们想正生的果应该可以起作用,但是仔细分析,所谓的正生只是虚妄的分别念而已,一切的法除了已生和未生这二者之外,没有中间的状态,没有一个正生,它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正在产生可以划入未生中,正在产生就说明它还没有生。如果我们把整个生从无到有的过程细细甄别,已经产生的这一部分是已生,还没有产生的这部分是未生,所谓的正生就无法安立,这就是所谓的胜义理论。

 

如果要安立名言谛就不能使用胜义理论,通过胜义理论做最详细分析时无法获得因果、以及因果之间所谓的正确联系。如果我们想要得到所谓的显现法,随顺粗大心识就够了,佛陀随顺粗大的心识说因果存在,如果具备因就具备这个果,世俗就满足于此为止。如果再继续分析因和果之间到底是连接而生还是不连接而生,这样将一无所得,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如前所作的最严格的分析、最仔细的观察,对方说“作用生果”,那么所生的果是哪一类果?是已生的果、未生的果、还是正生的果?其实已生、未生都不存在,正生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所谓的作用并没有产生已生、未生、正生等三类果中的任何一类。有了果才能叫因,“作”没有生任何果,所以这个“作”就不是作了,“作非具有缘”。因此,作不存在,没有生果故,“作”无法成立作用;“作”不存在,怎么能说“作”是否具有生果因缘呢? 石女儿或虚空不能说是否具有缘,所以不存在的东西无法安立具有缘,颂词是从这个角度破斥。

 

上师在注释中讲得很清楚,我们通过仔细认真的分析就可以了知。观察的重点关键在作用和果之间。他宗安立“作用生果”,那么作用本身是否具有因缘?如果作用能生果,就存在作用的本体;如果不能生果,作用的本体就无法存在。因为作用无法产生三类果中的任何一类果法,所以作用不能生果,其本体就无法存在,因此无法安立“作”是具有因缘的。

 

第二个观察是“无缘作不成”,如果没有因缘,作用也无法安立。前面“作非具有缘”这个颂词说作用具有因缘也是不对的。此处说作用没有因缘也不对。为什么?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分析:第一个方面,因缘有能生果的本体,如果作用不具有缘,换而言之就是作用不具备能生果的一种本体,就不能成为“作”,所以说无缘作不成。如果说作就是因缘,因缘和作按照此观点而言就是一个,所谓的作也是生果的一种因,缘也是生果的一种因,但是他宗把这个问题分成两块了。第一个科判“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他宗宣说因缘生果时缘和果之间是他性,自宗破斥了这一总的观念,他宗又从总的因缘中派生出一个“作用”,实际是否派生都是一个意思,后面的颂词宣讲了作就是生果的一种能力而已,所以分析时缘和作是不能完全分开。第二个方面,缘就是生果的一种能力,如果作用不具有缘,则不具备生果的能力,也就不能称之为作用,因为没有缘也能生果就等于非缘也能生果,这样的作用也有成为无因的过失,所以说无缘作不成。

 

慈诚罗珠堪布在宣讲“无缘作不成”时使用的是另外一种解释:作如果没有因缘,缺缘故就不生了,作用本身是有为法,有为法才会产生果的作用,如果作用是无缘的,没有因缘则不会生、不生则不住、不住则不灭,没有生住灭则非有为法,非有为法,“作”则成了无为法,就不能发生任何作用。所以依此而言,“无缘作不成”也可以这样解释。

 

通过以上两种观察,我们了知作用具有缘不对,不具有缘也不对,他宗的“作能生果”以及作用和果之间是他性、他生的观点就完全失坏了。

 

下面我们再观察缘具不具备作用都不成立。

 

“无作则非缘”,作是什么?是指生果的作用。因缘具备生果的作用才叫做因缘,如果不具备生果的作用则是非缘,不是缘则不能生果。所以因缘如果无作则非缘这一观点好理解。

 

“若具作可生”,如果因缘具有“作”,则可以作为产生果的因。但是因缘能否具有“作”?答案是无法具有“作”,为什么?就像第一句颂词“作非具有缘”所分析的:产生果才叫“作”,不能产生果就不叫“作”。为什么不能产生果?如前分析,所生的果有三类:第一类是已生的,第二类是未生的,第三类是正生的。无论是对已生的果、未生的果还是正生的果都无法产生的缘故,即不能成立作。如果具有了“作”,此因缘可以叫做生因,但是作用本身没有办法正式安立,怎么具有“作”?对方说因缘有“作”,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具备的作。为什么?原因就是它无法产生三类果当中的任何一类,如果能产生任何一类果法则可安立“作”,反之则无法安立。如果没有“作”,怎么具“作”呢?如果有一个具体的什么,比如我具有功德或者具有这样的装饰,但是没有这样的具体东西,“作”怎么具备呢?颂词说因缘若具作可生,因缘所具有的“作”本身无法安立,怎么能具有一个没有的东西呢?没有作用也不会有具备作用的缘,所以“若具作可生”不能安立。

 

这句颂词稍微有点复杂,但是从上师的注释里仔细分析后,我们只要抓住几个核心的问题就可以得出定解。在分析时如果思路比较混乱,一个地方打结之后就觉得整个颂词像乱了套的麻绳绞在了一起。如果以一二三四这样标注下来,一条一条、一个重点一个重点、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去分析就可以完全理解,所以分析颂词要理清顺序。初学者可能不明了的颂词含义,通过其他道友助其将思路理清,待其明白后再进入下一个颂词的学习,学到最后就会圆满了知龙树菩萨的中论是帮助我们打破实执、抉择空性甚深理论。密宗讲空性时都是以一句“一切万法皆空性”一带而过,然后开始作下一步观想,并没有具体解释这些窍诀性、理论性的道理,只有中论以及注释中论等论典给我们很详细的引导。如果直接修密宗理解不了,修显宗又觉得是理论不想学,到最后什么都学不到。如果现在我们掌握了重点和推理方式,就能了知一切万法为什么是空性的实相道理了,之后再去看密宗“一切万法是空性”的词句时,就有很深的定解而没有任何的怀疑,可以很顺利的修持这种殊胜正道。二十七品中包括了所有执着的对境,颂词是通过理论一步一步的抉择一切万法无自性、不存在的观点。修学时最好是自己通过思维分析或者参考资料明了空性教义,如果不懂就要与道友们一起讨论、分析,画画图表理清思路,帮助自己理解颂词。所以我们在学习时不能轻言放弃,这需要思考、需要花时间,把每一节课的难点搞清楚。也许我们无始以来都没明了过这些道理,现在有机会应该花些时间来明了空性的教义。

 

下面讲第二个科判。

 

辛二、破缘能立性相

 

此科判破斥的是:缘能立性相,就是生果的这个因缘能够安立本体的法相的观点。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为缘,

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缘?

 

科判中讲缘如何安立“能立性相”,就是从这句“因是法生果,是法名为缘”来观察的。这个法如果能够生果,它就可以叫缘,有时称“性相”,有时称“法相”。为什么叫缘?因为这个法能够生果的缘故,所以叫做因缘。我们说破掉这种能立因缘,是不是就是遮破佛陀在经典当中所讲的“是法能产生彼果的就叫做因”的观点?不是这样的。此处我们观察这个因缘到底是假立的还是实有的对方认为:实有的因产生实有的果,因果之间是他性的。为了打破这种实执妄念,我们来做详尽的分析。

 

“因是法生果,是法名为缘”,他宗认为:不管如何遮破“作用是否具有因缘、因缘是否具有作用”,反正经典当中讲,如是的因产生了果法就称之为缘,因缘合和能够产生果法,缘起就是这样。现实的缘起虽然是这样的,但是我们怎样去认知?外道、小乘对这个现象都有一套解释,那么佛眼中的现象到底是什么?或者说这个现象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样,我们必须要分析。每一个人每一个宗派对这个现象都有一套自己的看法,但是在这些看法当中哪一种是正确的?哪一种看法能够经得起观察、经得起推敲?外道在现象当中赋予了它的解释,但真正观察下来都是虚妄的、虚假的,不符合现象的实相。世间因缘聚集之后能生果,这个生果的方式是否是他宗的观点——是他性他生?我们要分析因和果之间能否真正成立性相。

 

对方说“因是法生果”,“是法”即是指“因缘”,即前面所讲的“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四缘生诸法”的这个缘,而前面颂词中“如诸法自性”的这个“法”是指果,此处的“因是法生果”中的这个“法”字是指因。语气以及运用的场合不一样,两者虽是同样一个字,但意义不同。“因是法生果”,因为这样的缘法可以生果,“是法名为缘”,这个法就可以叫缘,为什么?因为它生了果法的缘故。这两句是对方的观点。对某一方面而言我们说这个法如果能够生果,它当然就叫缘;而果之所以称为果必须要观待因,因之所以成为因必须要生果,如果这个因已经生了果,它即是因或缘,这个方面从名言角度讲正确。但是如果我们仔细分析,这里面不能有实有的观点,否则所谓的因缘,其假立因缘能很明显地被勾勒出来。

 

  “若是果未生,何不名非缘”,按照他宗的观点,如果这个因生了果叫缘,果还没有生的时候,是不是叫非缘?按对方的观点来讲应该是非缘,为什么?生了果它叫真正的缘,如果没有生果一定是非缘,这时对方落入两难的境地:他承许非因不对,不承许非因也不对若承许非因那则失坏了自宗,因为如种子种下去,它一定是苗芽因;如果是非因,种子怎么可能生果而又是非因?如果种子是非因,非因能够产生真正的果,那么煤炭观待于稻芽而言也是非因。如果稻种这种非因能够产生稻芽,那么煤炭这种非因也能够产生稻芽,稻芽则成了一种无因生,因可以生,非因也可以生,出现很多过失。

 

如果对方承许:没有生果为非缘,生了之后则成了缘,它可以转变。对方这种观点似乎可以搪塞过去,但是中观宗的理论观察是很详尽的,非缘如何能够转变为缘?对方并未交代清楚非缘转变为缘的这个过程,反正种子种下去它没有生果之前是非缘,然后通过因缘和合时间成熟后产生果,变成了缘,就这么简单。实际上没这么简单,对方的观点实际上不是承许无自性生,而是承许实有的观点。如果实有,就要把这个实有的成分加进所有的体系中,诸如实有的因、实有的果,然后实有的他生等,这是对方承许的。如果因缘没有生果之前是非缘,那么这个非缘当然是实有的非缘,这是对方所承许的总原则。一个实有的非缘,怎么可能舍弃实有而变成一个非实有?换句话而言,实有的非缘怎么可能舍弃实有而变成缘?无法舍弃,永远是一个非缘。如果因永远是非缘,则没有办法变成缘。

 

从非缘转变为缘,如果是无自性的,中观宗是承许的,因为中观宗的观点是一切万法都是无自性,如梦如幻、虚妄不实,如果条件因缘和合时它可以从有转变为无、从无转变为有,这都是建立在空性的基础上,世间中的一切都是可以合理转变的,原因就是无自性。中观宗说一切世俗法无自性,但是小乘或他生宗认为一切万法都是实有,既然是实有,非缘变成缘就不可能,所以它就永远是一个非缘,不能成为真正的缘。

 

从缘的能立现象的分析来看,龙树菩萨在中论里宣讲的这些理论非常尖锐,如果以理证一个个分析,它就能一个个打破我们无始以来的妄执。在学习中论之前,我们认为天经地义的东西,而学习之后通过中论的胜义理论观察,无有立锥之处。我们会发现在这个世间当中生活了如此多年、几十亿年、无数劫,我们一直认为所看到的真实,我们的想法真实,我们赋予内外法真实性标准。但是通过龙树菩萨的理论观察,世间没有一个真实:我们认为的我虚假,眼根虚假,社会、地球、轮回全是虚假,我们活在虚假当中。实际上我们对名言世俗的虚假性从未曾怀疑过,但现在通过中论的观点一一分析,一切万法都是因缘缘起,缘和果之间、非缘和缘之间还有如此多的问题,分析之后我们就会对这个根深蒂固的妄执产生怀疑,这就是迈向解脱的第一步,从此开始真正趣入实相。所以,我们从观因缘品开始,如果能够通过学习明了因缘生果的问题,了知因缘和果之间没有一种实实在在的联系,这一切的因缘和果只是一种虚幻,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而已,这个表面现象的本质是什么?无论因缘也好、果也好都是大空性的本体。所以当我们拥有了中观正见之后,再来看这些现象时,知道一切万法只是因缘的缘起。

 

以前讲轮回有一种观点叫缘起链,缘起链就是一环扣一环的因缘和果,有时因缘既是因缘也是果,由前面因缘产生现在的果,现在的果又变成后来的果的因,就是一种连接。那么缘起链是谁在连接、是什么在连接?实际上这些轮回的缘起链的连接者就是我们的实执,我们对于有情世间和器世间,对我们的所谓思想、情绪,我们的很多观念等都有一种错误认知,都有一种实执,通过实执把缘起链一个一个连接起来,从而造就了轮回。因为轮回的因缘已经通过我们的实执连接起了这个缘起链。我们一边高喊“我不想轮回,我想要解脱”的口号,一边却还在使劲“焊接”这些缘起链,所以怎么可能获得解脱呢?不可能获得解脱。如果我们真正想获得解脱,就不能再连接这个缘起链,必须把它松开,松开的方式是什么?就是不要再用实执去对待任何法,不要用实执心在轮回当中做任何事。这不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可以做到,关键在于我们要看透这一切万法的实质。首先观察因缘和果之间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关系,从而真正的了知大空性,在此见解基础上通过修行,我们自然而然的松开这个缘起链。当轮回的缘起链的其中之一掉下来了,这时就出现一种真空或是一种空性的状态,就开始慢慢步入万法的实相,我们不会主动连接这个缘起。如果没有了知世俗的缘起假相,修行的过程中就会非常困难。

 

所以,这些问题我们要仔细思考,好好体会,如果没有好好体悟,就无法发现所学习的这个教法和自己的解脱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有时大概想“哦,也许是这样一种联系吧”,但是如果没有仔细思考透彻,修行的时候应该怎样使这样的教法对我们的修行有帮助有作用,还是比较茫然,有些是根本摸不着头绪,有些处在似懂非懂的迷糊状态。如果进一步精进闻思,很多问题就会水清月现,如果放弃则又会反复回归到茫然的状态,这就浪费了我们的暇满人身。所以如果我们仔细研学,会发现空性的教义和我们的修行直接关联。

 

从缘和非缘之间的虚妄和实有是否能立性相的观察中,可以趋入到万法实相,实际上我们发现因缘和果之间就是一个大平等的本体。我们在书本上所看到的因缘和果就是一个术语,知道这个术语的含义就仅是一个观念而已,但是如果把这个所谓的术语放在现实当中,就显现为活生生的世界,显现为我们的身体、思想、情绪以及平时我们处理事情的方法,这些都是因缘和果。中观宗说因缘和果是空性,身心世界的所有因果之间没有自生,没有他生,是故知无生,即无生的空性。无生的空性代表什么?代表平等性,一切万法没有一个实有。而平时我们看待一切法时都是夹杂了实执的成分,所以引发了如此多的烦恼和情绪。现在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空性,看法和观念就完全转变了。以前是以实执看世界,现在带着一种空性的智慧看世界,在处理事情时不再是以实有的虚妄分别念去看,而是通过智慧和理性去观察,此时就不会产生实有的感觉,烦恼妄念也不再生起。为什么会产生烦恼?以前我们再再讲过,因为认为万法是实有的、有了自他分别才引发烦恼,如果真正了知空性并安住于空性,怎么可能有自他分别?怎么可能有实执?没有实执就不会产生烦恼。 对于空性哪怕有少许的认知都会觉得非常快乐,假如我们学了如此好的教义之后,仍觉得这些无关紧要而不如实体悟,这将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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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4

 

 

下面讲别破他生的观点。

 

己二、(别破他生)分二:一、宣说他宗;二、以理破斥。

 

庚一、宣说他宗

 

首先讲宣说他宗,在总的破完四边生之后,再单独地别破承许他生的观点。承许他生的观点,就是因缘产生果,因果二者之间是他性的。要破斥他生,必须首先了知他宗的观点,了知之后再破斥他宗的承许。

 

第一个是宣说他宗的颂词:

 

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

四缘生诸法,更无第五缘。

 

在《俱舍论》等小乘经典中讲过六因四缘,六因此处没有讲,只讲到了四缘,一般而言,讲四缘时可以顺便提及六因。

 

六因中第一个是能作因:什么是能作因呢?除了所产生的果法之外的其余一切有为无为法都是能作因。通过这种安立,除所产生出的果法自身不能作为因,因为自己没有办法产生自己,其余的不管是有作用的或者没有作用的都叫能作因,《俱舍论》中能作因包含最广。如种子生芽,有些是能够直接起作用的,比如种子、水土等等,这些能够作为种子生芽的能作因,还有其余的一切法没有直接对种子生芽产生作用,但没有障碍。从没有障碍的角度来讲没有生也没有障碍,也是能作因。比如我们在喇荣田地里种下一粒种子,直接的因是这片土地、种子、阳光、水土等等,能够对种子生芽直接产生帮助的是能作因。还有一个人在北京,没有对种子生芽产生作用,但是也没有障碍种子生芽,也是能作因。因此,能作因的意义非常广,但因明不承认此观点,没有起作用不能安立因,但小乘《俱舍论》承许能作因属于一种因,这个方面大概了知就可以了。

 

第二种因是俱有因:俱有因是几个法缺一不可、互相之间依存且保持不散。比如瓶子由八微尘组成——地水火风色香味触。瓶子内部的这些微尘就是俱有因,互相之间依存。四大属于俱有因,互相依存,如果缺少其中一个因缘,其他的也没办法生存,是同时的一种因果关系,同时的一种因。以比喻来形容,就像三根棍子互相依靠在一起不会倒,如果抽掉一根,其他两个棍子就倒了,俱有因相当于这种关系。内部之间互相依存、互相依靠,如果缺一个,把一个抽走了,其他也就慢慢没有了,所以最好理解的就是三根棍子靠在一起,如果三根都有,可以立住站起来,如果抽掉一根之后其他两根就倒掉了,像这样的关系就是俱有因。

 

还有同类因:同类因是前面和后面是同类的,前面的因产生后面的果法,比如种芽前面产生后面,这是一相续,同样一个相续一个同类,前面的产生后面叫做同类因。心识也是这样,前面的心识产生后面的心识,从这个方面以同类因的方式安立。

 

然后是相应因:相应因主要讲心和心所之间的关系,心和心所是相应的,有所缘境等五种方式相同,这样就是相应因。

 

还有遍行因:遍行因是同类因的一种,遍行因这种同类因第一限于心法,第二限于烦恼。前面的同类因不间断地产生后面,后面遍行因第一是心法的自性,第二属于是烦恼的自性,比如贪心产生后面的贪心,或者有时有可能前面的贪心产生后面的嗔心,这种情况也是有的,这个方面叫做遍行因。

 

第六种因是异熟因:前面的因产生后面的果,叫异熟因。异熟因有几种特点,最明显的特点就是:第一、异熟因一定是善和恶,不可能是无记,一定是善法和恶法所摄的;第二、其果法一定是无记法。异熟因有很多特点,最关键的就是这些,比如异熟果,其因就叫做异熟因,前因后果很多时候就讲到了异熟因。

 

上述是对六种因简单的讲解,六因当中有些是因明承认的,有些是不承认的,如在因明中不承认能作因这种生因的方式。

 

接下来讲四缘。“因缘次第缘,缘缘增上缘”,六因中的前五因是四缘中的因缘,六因中的第六因异熟因是四缘中的增上缘,六因四缘彼此这样相对应。有时候以六因来讲解万法,有时候通过四缘来讲解万法。因和缘之间的关系,有时说因对于果法的主要本体起作用,缘是对它的差别法起作用。打比喻来讲,种子生苗芽,主要的种子是因,其余的水土这些方面是缘,种子决定了芽生长的主体,比如说稻种,稻种种下之后决定以后的整个主体,稻芽或者稻子主要的产生原因叫做主因。助缘就是缘,比如把种子种在很肥沃的地方,它的缘有差别,那么庄稼长起来就好;如果勤于管理、经常浇水浇粪,这样长出来的庄稼就更好,所以缘对种子的差别法起作用。如果把种子种在贫瘠的土地上也不管理,庄稼也许就长得很差,所以因和缘之间也有这样的差别。但有时因就是缘,缘就是因,二者之间没有大的差别,所以通过不同的场合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首先讲因缘,前面讲的因缘主要是亲因、近取因,比如种庄稼中的种子就是因缘。

 

次第缘也叫等无间缘。前面的法灭掉之后无间产生第二个法的本体,第一刹那因灭产生第二刹那果,这叫做次第,前面作为后面生缘的缘故,前面的法灭掉之后产生了后面的法叫做次第缘。比如前面一念心识灭掉之后产生后面一念心识,那么次第缘是从哪方面理解的呢?是已经灭掉的这个空的部分作为次第缘,还是其他的部分作为次第缘?灭掉的这个空的部分不能作为缘,因它已经灭不起作用。实际上次第缘是指哪个呢?就是前面已经灭掉的心识,前面已经灭掉的心识可以作为产生第二刹那的缘,叫做次第缘,主要的问题落在缘上,所以次第主要是前后的次第,前面产生后面。慈诚罗珠堪布在讲的时候也强调不能从已经灭掉的、不存在的这个空的方面理解,这个不能作为缘,主要是从前面已经灭掉的心识而言,它可以作为后面次第产生法的缘,因此叫做次第缘。

 

次第缘又叫等无间缘。“等”就是平等的意思,前面的心识和后面的心识是同类、平等;“无间”是中间没有间隔,第一刹那灭后第二刹那生起叫等无间缘。有些地方翻译成等无间缘,此处为次第缘,意思都一样。

 

第三个缘叫所缘缘,所缘缘的第二个“缘”即因缘、次第缘的缘,作为生起的一种助缘;第一个“缘”是所缘,合起来叫所缘缘。所缘缘打比方来讲,比如要产生眼识,如果没有所缘这个因缘则无法产生眼识,眼识的对境是柱子,或者眼识的对境是某个人、耳识的对境是声音,这些就是所缘缘,它们分别是眼根和耳根的所缘,所缘作为一个缘,把所缘作为产生眼识的因缘叫所缘缘,如果没有所缘就无法产生眼识,所以所缘缘既不是因缘也不是次第缘。

 

最后一个是增上缘。增上缘是对于某一个法的产生具有一种增益的作用,这个方面叫增上缘,可以对果法产生一种增上。打比喻讲,要产生眼识时,眼根在产生眼识的过程中具备了怎样的一种作用呢?眼根本身不是所缘缘,不是所缘的对境,也不是次第缘,更不是因缘。对产生眼识来讲,眼根不是因缘,也不是次第缘,更不是所缘缘,那眼根到底是什么呢?如果缺少了眼根,眼识就无法产生,所以眼根在眼识产生的过程中起到了增上的作用,叫做增上缘。还有以宝盖的比喻来说明,对于产生宝盖的影子来讲,如果没有宝盖就不会通过宝盖而产生宝盖的影子,所以宝盖在宝盖影子产生的过程中起到了增上缘的作用,宝盖也是一种增上缘。除了其余三种缘之外,能够对果法增上起作用的叫做增上缘。

 

那么“四缘生诸法”,在小乘的论著当中,有些法四种缘都要和合才能产生的,有些法需要三种缘,有些需要两种缘,如是四缘能够产生诸法,“更无第五缘”,没有第五种因缘。至于外道所讲的大自在天、造物主等在真正安立时是不存在的,如果把它们算成缘,可以归属为四缘当中的增上缘,如自在天等是增上缘,实际上除了四缘生诸法之外更无第五缘。此处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外道的观点要不根本不存在,只是一种妄计,不包括在生缘中;第二种观点,如果要纳于四缘中,则以增上缘的方式安立。

 

对方在安立四缘生诸法的观点时,承许这四种生缘和果之间是实有的关系,是他性的生——他生。下面会针对这种观点进行破斥。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今天继续宣讲《中论》的观因缘品。

 

(观因缘品)分二:戊一、经部关联;戊二、品关联。 现在宣讲的是品关联。(品关联)分三个科判:己一、破四边生;己二、别破他生;己三、破缘之能立。如今安立的是别破他生,分两个科判:庚一、宣说他宗;庚二、以理破斥。其中第一个宣说他宗已讲完了。今天讲第二个科判:庚二、以理破斥分四:

 

辛一、破斥因果他性;辛二、破缘能立性相;辛三、以观有无而破生;辛四、破四缘各自法相。

 

这四个科判都是对他生进行观察,他生有外道和内道的差别。以内道为例,内道的经部、有部乃至唯识的观点,都认为因缘和果是他性,通过因可以生果,因果他性就可以安立他生的宗义。安立合理的因果的关系,在修持无我空性、积累资粮的教义中是非常重要的。佛法有一个核心的内容就是因果,如何如理的安立因果,对于修行者非常重要。所以,为了安立因果,佛陀在经典当中,总的宣讲了因缘生果的原则。因和果之间的连接,比如得绳、相续、阿赖耶,都是祖师大德在开显佛陀密意时,根据不同的根性、场合,为了弟子相续中生起因果正见,派生出的不同观点。有时在做破斥,有时针对不同的根性、不同的因缘,也暂时这样安立。佛法中,有些暂时安立,有些是究竟了义的。

 

此处破斥的是因和果之间有实有的关系。有没有实有的因缘产生实有的果?实际上在究竟法界中不存在,没有任何实有的他生。

 

首先讲第一个科判,辛一、破斥因果他性,分二: 一、破依他缘生;二、破依他作生。

 

这两个科判的含义是:“依他缘生”是通过因缘而生果,因缘和果之间是一种他性的,所以叫作依他缘而生。“依他作而生”不是直接从眼根和外境等这些缘而生,而是从其作用而生。首先有一个因缘,通过这些因缘产生一个作用,通过作用而生果,所以叫依作用而生,作用和果之间是他性的,就叫依他作生。

 

壬一、破依他缘生

 

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

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

 

如果诸法的自性不在于因缘中,因为没有自性的缘故,他性也没有了。为什么“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因为他生当中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因和果之间是他生。如果要安立他生,首先必需要安立他性,把他性安立之后才能安立他生;如果他性没有安立,就不能安立他生。所以,此处我们观察,若要成立他生,首先能否安立他性?科判、颂词宣讲的是不存在所谓的他性。

 

如何观察不存在他性?分两个步骤:首先观察有没有自性,然后观察有没有他性。

 

“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第一句“诸法”即是果法。因为是因缘生果,因缘和果之间是他性的法。果法的自性是否存在于因缘中?诸法的自性不在缘中,为什么不在于缘中?必须要讲根据,没有根据说“不在于缘中”,别人无法信服。我们以种芽为例来进行观察:种子生芽,芽就是果法,因缘有很多种,第一个亲因,最主要的因就是种子,除了种子之外还有其余的助缘,比如土壤、阳光、水、粪、还有时间或者农夫的劳作,把种子种到土壤中之后,通过这么多的因缘,最后生起了苗芽。

 

在最初种下时,苗芽的果法是否在因缘中?苗芽的自性就是绿色的细长条形,就像豆芽或者其他的芽等,这个自性是否存在于因缘中?我们观察在种子上找不到这种果法的自性,就是果法的自性不在于种子中。那么在土壤中找得到吗?在土壤中找不到芽,在阳光、水、粪当中观察也都找不到。尤其是刚把种子种下去的时候,除了时间,其它如土壤、阳光、水、粪等因缘都具备了,我们一一观察,在个别的因缘中到底能否找到这种果法的自性?实际上无论怎么寻找,都根本找不到果法的自性。

 

别别的因缘当中找不到,在和合的因缘状态下找得到吗?也找不到。所以说诸法的自性不在于缘中。这个芽果的自性,不管是在别别的因缘、还是和合的因缘当中都找不到。如果在因缘中找不到,则在非缘中更找不到。所以,我们就可以下个结论: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果法的自性不在于因中。

 

 “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得到的结论是“他性亦复无”。“以”是因为的意思,因为在因中根本没有果法的自性的缘故,所以不可能有他性。

 

为什么不可能有他性?这方面就涉及到他性成立的原则性问题:如果是他性,一定是两个法,并且两者同时存在。如瓶子和柱子是他性,如果只有一个瓶子存在,那么瓶子观待什么而成为他?所以,两个法同时存在,互相之间才能成为他体或他性,如两个人同时存在时,才有他性的存在。即便是有两个法,如果是前后刹那性的,如瓶子的前、后刹那,从一个角度来观察,前刹那、后刹那不是一个,似乎可以说他。但这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他,因为当第一刹那的这个瓶子存在时,还只有它自己一个的本体,所以不可能成为他性;当第二刹那存在时第一刹那已经灭掉了,也不可能有他。所以,即便是两个法,如果是前后性,也不能成立他性。真正的他性不是一个法,而是两个法;这两个法必须同时存在,此时才有他性安立的基础。

 

所以说,“以无自性故,他性亦复无。”为什么说没有他性呢?因为没有两个法同时存在。在哪里没有两个法呢? 在因缘当中没有两个法。“如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果法的自性不在缘中,缘仅仅具备缘的自性,并不具备果的自性。 他生宗认为因果是他性,那么在因缘当中能否安立果法?或者是在果法中,能否同时安立因的自性?如果在因中可以安立果或者在果中安立因,同时可以找得到因和果的自性,那就可以安立他性,但是诸法自性不在于缘中。因为无有自性的缘故,他性亦复无,所以不能安立他性。

 

综上所述,第一,在缘中找不到果法的自性; 第二,如上师在注释中说,如果在因中找到了果,就会成为因果同体,会有自生的诸多过失,这不符合名言谛,违背了现量。所以因果一定具前后性,因存在时没有果,果生时因已灭。果是在因坏掉之后才安立,因与果永远不可能同时存在。正如种子存在时,苗芽的自性还没有产生,苗芽产生时种子已经坏了,因和果永远是前后性,他性永远无法安立。如果不能安立他性又如何安立他生?通过仔细的观察,没有他性则没有他生,从这个角度而言,可以彻底破斥对方认为“因果之间是他生”的观点,所以重点是破他性

 

 

颂词中怎样破他性?即把果放在因、缘中看是否存在果法的自性。如果在因具备的同时,也具备了果法,因果则同时存在,因和果不是一个,是他性有了他性之后还必须有生,此时便出现了不可避免的矛盾:如果因和果同时存在,则他性存在;他性存在则不可能有生,怎么可能存在同时的生呢?因果具有前因后果的特性,他性是同时存在的两个法,则无法成立这种前因后果的关系。因明中成立关系,只有通过彼生相属或同体相属成立,如果事物之间没有关系,则不会有生、不生的问题。因此,因为没有自性的缘故,“他性亦复无”,不成立他性。没有他性,他生则无法合理安立。

 

因和果无论是一体还是他体,都无法安立他生。佛陀说因缘生果,我们不可能通过四边生[1]的方式安立,因为四边生是一种实有生,佛陀所讲的因果关系是一种假立的、虚幻的生。在名言谛中如果不经胜义观察,因缘具备就可以生果,这个过程不可能夹杂任何实有的成份,如果夹杂了任何实有的成份,这一切的因果、一切的缘起就是不合理的。

 

中观宗宣讲胜义谛中一切都无所缘,而名言谛中有一个假立生。这种假立生是一种虚假的自性,当因缘和合时,犹如夏天显现的彩虹,如果要寻找彩虹的自性,永远也找不到,越寻找越虚假。一切因缘所现的法只是一种虚假的本体。

 

此科判所宣讲的“破依他缘生”,其核心是通过次第观察“果法是否存在于缘中”,结果是在缘中找不到果法的自性。因为在因中没有果的缘故,所以没有他性。他生是以他性为基础而安立,所以没有自性也就没有他性;没有他性,则不能安立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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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3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今天继续宣讲第二大佛陀——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现在宣讲《中观根本慧论》论义的内容,分顶礼句、论义正文、随念恩德之顶礼三个科判,其中顶礼句已经讲完了。顶礼句主要是赞叹佛陀在殊胜经典中对一切万法的自性进行抉择,宣说了一切万法本来无生无灭的本体。

 

前面讲过“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去”的八不中道义,很多殊胜的祖师大德在造论或宣讲万法自性时,也从不同的侧面对此八不中道进行观察。

 

如无垢光尊者在《虚幻休息》中,通过“幻化八喻”来抉择不生不灭的意义。在以“幻化八喻”抉择时,从“如梦故不生”,或者“不生故如梦”进行宣讲,一切万法如梦是“不生”的自性;“不灭”是如幻,“幻”即幻术,幻术师通过木块、石块等来幻变成象马,从这个方面将“不灭”与幻术相应。

 

“不常”和“不断”分别对应 “谷响”和“水月”,“回响”或“谷响”是一个意思,从空谷回声这个方面来讲“不常”的自性;水月虽无自性,但可以清清楚楚的显现,是“不断”的自性。这一切都宣讲诸法现而无自性,不管梦也好,幻也好,谷响也好,水月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点,即现而无自性。在显现的时候没有丝毫本体可得,虽无本体可得,但在名言谛中仍如是显现生灭常断。以此角度“不常、不断”分别与“回响”、“水月”相对应。

 

“不一亦不异”,是讲一切万法是不一的,犹如幻化。此处的幻化和前面所讲的幻术有差别。无垢光尊者在论典中讲,幻术就是幻变,一定要有基础,比如以石块、木块等为基础,在对其念咒加持之后,显现象马等等。而幻化不需要石块和木块等,瑜伽士心得到自在后,一动念就可以幻变很多的法。幻术与幻化二者之间的差别是:幻术需要基,通过对石块木块进行加持显现象马;幻化不需要基,通过心就可以幻变。所以“不一”犹如幻化,“不异”犹如寻香城或者乾达婆城,有点像海市蜃楼。寻香实际上是一种有情,它们的城市虽说有却找不到一个实有的基,说没有却也能让他们如是的生活。以寻香城或乾达婆城对应“不异”,二者之间是如是的对应关系。

 

“不来亦不去”,“不来”犹如眼花或影像,此处讲一切万法不来,犹如眼花一般,两者从这个方面进行对照。“不去”犹如阳焰,阳焰的显现如水,实际上是通过有问题的眼根来显现,或者通过空旷的自性显现阳焰的自性。

 

无垢光尊者在论典当中通过“幻化八喻”对应“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说明一切万法的本性是现而无自性的,或者在没有当中显现,即无而显现,对此我们一定要生起非常强烈的定解。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在没有学习幻化八喻与空性教义时,会认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堕在实执中不可自拔,产生很多不必要的烦恼与痛苦。现在学习空性教义,首先了知一切万法如梦如幻,最后证悟一切诸法梦幻之自性,在显现的当下没有一点自性可得。

 

很多大德都曾讲过幻化、梦境等为喻的理由:虽然一切万法在究竟实相中一无所得,都无自性,但凡夫人因为实执很重,认为这一切的显现都是真实的,但对梦幻、水月、阳焰等这些显现法假立无实有容易接受,所以祖师大德,通过幻化八喻对应凡夫生活中所谓真实的法,让我们了知不仅幻化八喻是假,实际上一切万法都如梦幻般假立,从而令我们趋入一切万法的真实性。所以很多大德通过教证理证、或者幻化故事以及比喻等方式,令我们悟入一切万法的自性。

 

下面讲第二个科判:

 

乙二、(论义正文)分二:一、总品关联;二、分品关联。

 

丙一、总品关联

 

总品关联是总的阐述二十七品之间的相互联系。在注释中提到了两种观点,第一种是佛护论师和无畏论师的观点:他们认为二十七品中前二十五品是引导众生趋入大乘教义,第二十六和第二十七品主要是引导小乘行者趋入小乘涅槃或者证悟小乘境界,对二十七品整体作了如是关联。

 

第二种是清辩论师和月称论师的观点,认为二十七品中没有一品是真正直接针对如何趋入小乘之道的,完全是对大乘行者趋入大乘涅槃或悟入一切万法空性而进行宣说的,真正开显了《般若经》大空性的究竟意趣,从此方面安立总品关联。

 

总品关联主要是对二十七品的如何做归属进行宣说,是全部引导大乘行者,还是一部分引导小乘行者,从整体上对二十七品的全部内容进行关联。

 

下面讲第二个科判:分品关联。

 

丙二、(分品关联)共分二十七品:一、观因缘品;二、观去来品;三、观六情品;四、观五阴品;五、观六种品;六、观染染者品;七、观三相品;八、观作作者品;九、观本住品;十、观燃可燃品;十一、观本际品;十二、观苦品;十三、观行品;十四、观和合品;十五、观有无品;十六、观缚解品;十七、观业品;十八、观我法品;十九、观时品;二十、观因果品;二十一、观成坏品;二十二、观如来品;二十三、观颠倒品;二十四、观四谛品;二十五、观涅槃品;二十六、观十二因缘品;二十七、观邪见品。  

 

以上是《中论》二十七品的题目。我们要逐步学习这二十七品的内容。按照慈诚罗珠堪布的观点,二十七品所宣讲的都是一个意义,全都宣讲了空性。既然都讲空性,为什么要分二十七品呢?实际上每一品的侧重点稍有不同,或者说是为了对应学习者的不同根性。有些人通过第一品观因缘品就可以完全悟入空性,其余二十六品所讲的空性也都一样,但是有些人对于第一品不太相应,可能在其他品中找到趋入空性的因缘,或者通过学习其他品的内容可以趋入空性中,所以逐一分品进行讲解是非常必要的。

 

尤其对于闻思者而言,二十七品所宣讲的内容都是我们所执著之法,为了广大抉择一切万法的空性,也为了广大闻思的缘故,有必要广学此二十七品,或者说龙树菩萨有必要广讲此二十七品。否则如果大家根性一样,龙树菩萨只需讲一两个颂词,让大家悟入空性即可,但实际上每个人的根基、意乐、福报等都有很大差别,通过二十七品的内容逐渐展开、广大宣讲空性的意义非常有必要。

 

在《般若经》中也对因缘去来等等进行了如是的抉择,虽有破斥但未分品,没有以品的方式进行观察,而本论对这些问题进行了集中观察,了知能缘取、所执着的一切万法都无自性。如果真正能够了知一切万法无自性,对二十七品的内容真正完全通达,不管产生何种分别念,都可以通过空性智慧进行对治。

 

按照《经庄严论》的观点,真正要通达一部论典,不单单要了知每一品的品名,还必须把这部论典有多少品,每一品有多少文字,每一个字的意思,互相间有什么关联,都要了知清清楚楚。在学习时,不能满足于只听一次。当然,相对于三恶趣的众生与不学佛的人,听完一遍《中论》是值得庆祝,但我们显然不能满足于此,我们的目标是要获得解脱或是要证悟空性、救度众生。我们的出发点很高,在学法的时候满足于听一次,显然远远不够。所以我们要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我们来佛学院是为了通达佛教的意义,通达佛教的意义是为了修行证悟、度化众生。要时时以这种初衷与意乐提醒自己,如果不提醒自己,时间长了就会迷失在烦恼中,不清楚到底为什么学佛,为什么听这部论典,如果烦恼习气占了上风,则无法真正修习正道了。

 

所以真正学习的时候,应按照弥勒菩萨的要求,每个字的意义都应通达后产生定解,在所学内容中提炼出自己可以修持的窍诀。虽然佛经中有这样的要求,但很多人达不到;虽然内心非常想具足,但观察自相续却无法完全具足。所以我们在学习过程中,应尽量地花时间下工夫,该看的要看,或要记、要背、要串习修行,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必须达到。

 

下面首先宣讲第一品观因缘品:

 

丁一(观因缘品)分二:一、经部关联;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经部关联的意思是:本品观因缘品和佛经有什么关联?龙树菩萨所讲的第一品观因缘品,在佛陀经典中能不能找到依据?这就是经部关联。

 

麦彭仁波切在注释中引用了《无热恼龙王请问经》和《般若经》,证成龙树菩萨观因缘品的意义是有出处的。《无热恼龙王请问经》中也提到了缘起是无生的道理,“何者缘生则无生,不具彼生之自性”。其中“何者”即任何一个法,如果是缘起生就是无生的自性,缘起生就是无生,缘起中不具备真正的实有生的自性。

 

“何依缘起则空性,若知空性不放逸”,这个教证中“何”即任何一个法,如果依靠缘起必是空性。任何一个法如果不依靠缘起则有两个结果:第一、不依靠缘起的法是有自性的法;第二、不依靠缘起的法无法显现。有自性的法根本找不到,或者反过来说,没有一个法能不依靠缘起而独自存在。所以,最终只能有一个结果,不依靠缘起的法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根本找不到,不可能找到不依靠因缘独自可以成立的法。任何一个法,如果依靠缘起而生,则是空性的法,绝对无有自性。

 

平时我们讲空性,或者无自性、或无生等等都是一个意义。任何一个依靠缘起而生的法一定是空性的,依靠缘起不就是缘起生吗?缘起生实际上就是无生,缘起生和无生是一个意思,即无自性生,所以空性也叫无自性。因为不依靠缘起就是有自性的法,如果是有自性的法就不是空性的法,所以依靠缘起生的法一定是空性的,因无自性故,没有独立自在的一种本体可得。谁能了知空性的道理,行为就不会放逸,因为能够安住在实相中。放逸是一种颠倒,安住在分别妄念中即安住颠倒。所以,如果真正了知空性,就了知实相,了知实相,即是了义的不放逸。

 

《般若经》中也讲“色法等无生”等等,和本品的内容完全是有关联的,所以通过经部关联和本品的内容相互对照可知,本品讲的也是万法无生的道理,下面从颂词上还要逐步开显无生的意义。

 

戊二、品关联

 

第二个科判是品关联。品关联就是本论中每一品的内容与顶礼句中“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等内容之间的意义关联。顶礼句统摄整个《中论》大纲的殊胜意义,如果后面每一品都没讲这些意义而讲到其它方面,那就没有关联了,但实际上二十七品中每一品都在讲一切万法无生的道理。第一个经关联已经讲完,下面具体讲第二个品关联。

 

(品关联)分三:一、破四边生;二、别破他生;三、破缘之能立。

 

《观因缘品》主要宣说三个方面:第一是破四边生,即破自生、破他生等;第二是别破他生;第三是破缘之能立。

 

学习本品时要了知,学习《观因缘品》的作用与意义。假如《观因缘品》是缘世俗的缘起,《中论》是讲世俗谛之法,那么《观因缘品》的内容就不一样了,就会宣讲因和缘之间如何成立,因和缘之间有怎样的关联,因果如何不虚这样的道理。但本论宣讲的是胜义谛,宣讲一切万法实相的缘故,所以《观因缘品》注定不可能宣讲怎样安立因缘缘起,而是抉择因缘如何不成立。

 

当然针对初学者直接讲因缘不成立显然不对机。对初学者而言,必须要先讲佛陀如何存在,佛陀具有怎样的功德,因果之间如何真实不虚,行为一定要谨慎取舍等等,从这些方面引导初学者入道必不可少。但《中论》显然不是引导初学者应怎样对佛法产生信解,而是在已经对佛法、对因果、对因缘产生信解的基础上,进一步引导心趋向成熟,引导心安住在法性中。因此,本论不可能再进一步宣讲因缘如何不虚。

 

《观因缘品》的第一个作用是抉择因缘本身的自性。因缘本身的自性是什么呢?是无自性。如前所宣讲,抉择万法的空性只不过是还原万法的本性而已,万法本来就是空性,但通过分别妄念没有了知,现在通过学习空性教义进行还原,这是作用之一。

 

第二个作用是打破执著。佛经中宣讲因缘,但佛陀从未承许因缘是实实在在、实有不空的。部分修行者对佛陀所讲的因缘产生了执著,为了打破这种执著,从而宣说观因缘品。我们必须知道一切因缘在世俗谛中的确存在,但在胜义中一切因缘的本性是无所缘、无生本性,从这两个方面可以了知。

 

总结而言,学习《观因缘品》的作用与意义是:第一、了知因缘本身是无自性的;第二、破执。如果对因缘有种实执,必须通过学习《观因缘品》来了知因缘本身是无自性的。

 

前面所讲的三个科判中,第一个是破四边生。破四边生的理论属于观察因的理论,在五大因中属于金刚屑因。一般世间人认为:一切万法产生的方式不外乎有四种:自生、他生、共生和无因生,四种实有生的方式。如果这种实有生方式的理论成立,比如自生是实有的,那么它所产生的法也会想当然认为是实有的。

 

我们要把一切万法抉择为空性,可以把重点放在万法产生的因上,如果四种实有的生因都不存在的缘故,因不成立实有,那么果也不可能成立实有。这是一种通过破它的生因,来了知一切万法的果无自性的抉择方式。还有一种方式是:通过观察果无自性而反推其因也无自性,如破有无生因。有时直接观察其本体无自性,如离一多因、缘起因都可以如是安立。此处以金刚屑因破四边生,是一种使用非常广的方式。《入中论》从第六品开始,从破自生到破无因生都是通过金刚屑因来进行观察的。

 

首先要知道:四边生主要是一种遍计的观点。遍计的观点大部分可以理解为外道的观点,还有一小部分内道修行者也承许四边生中他生的观点。这些观点主要是以遍计的观点通过理论观察而后安立的。俱生的执著是没有学习过宗派的一般的世间人所具有的,如果询问他们万法是如何产生的,除了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回答。所以破四边生主要是破遍计执著,也可以破俱生执著。  

 

下面我们进行观察,颂词当中讲到:

 

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

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

 

一切诸法,即现在我们能够缘取到的法,主要是果法。比如:人、人的心,人的身体或者器世间,还有财富、名声等等,这些都可称为诸法。诸法在我们面前已经显现,我们分析诸法的显现到底通过何种因而产生。其他的众生不了知一切万法的实相,有时通过冥思苦想,有时通过有漏的神通,有时通过辩论等等,归纳出诸法四种生的方式。

 

首先讲自生。自生的典型宗派是数论外道,数论外道承许二十五谛,其中神我和自性二者属于胜义谛,其余二十三谛属于世俗谛。数论外道的胜义谛中分析生因时不包括神我,为什么呢?因为数论外道承许神我只是享受者,不是产生者,神我不是生因。所以数论外道在讲生因时,将胜义谛中的神我去除,只剩下自性。在因和果之间,或通过因生果,只是自性和其余二十三谛之间发生关系,因此观察的重点就放在自性和二十三谛显现法上面。

 

在观察时,数论外道认为,自性这个主物或者自性,就是其他二十三谛法的生因,其余二十三谛法是果,自性是因。那么因是如何产生果法的呢?二十三谛法本来就圆圆满满地具备在自性中,果在因中本来就圆满具备,生时把隐藏在自性中不明显的果法令其明显出来,这个就是生。因为果在因中已经具备的缘故,叫做自生,自生就是自己产生自己。所以从这个方面观察,数论外道认为:一切万法即一切果法,如果因中不具备果法则没法生。怎么生呢?不敢说虚空当中可以产生。所以在思维之后,数论外道认为一切果法本来就具备、存在于主物自性中,通过因缘和合,自性开始变化,开始产生喜忧暗三德,通过喜忧暗三德,逐渐出现二十三谛法。《入中论》等很多经典中对此观点都进行了抉择与破斥。

 

数论外道承许一切万法自生。一方面是错误的观点,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粗大的遍计,要抉择无自性就必须打破自生。数论外道认为二十三谛法是世俗谛,是如梦如幻的,但关键问题是他们所承许的生因——自性主物,是胜义恒常不变的法。如果不打破这种观点,第一没有办法抉择一切万法为空性,第二对于这种外道徒也无法度化,所以必须通过真正的理论对这些错误观点进行破斥观察,在《中论》、《入中论》中出现了很多遮破数论外道自生的理论。

 

总的来说,如注释中所宣说的,如果诸法是自生的就会有无义生和无穷生的过失。那么为什么叫无义生呢?首先我们要知道“生”到底有什么意义?“生”之所以具有意义,应一切法先无后有,即此法本来不存在,之后通过因缘合和出生而显现,这就是“生”的含义。但是按照数论外道诸法是自生的观点,则有无义生的过失,没有意义生。为什么没有意义呢?因为果法在因位时已经存在,因位时已有果法,既然果法已经有了,还怎么让果法生出来呢?已经没有生的意义了。所谓“生”的意义就是把不存在的东西显现出来,先无后有这样的状态才叫做生。但按照数论外道自生的观点,果法在因位已经有了,那又何必再生呢,所以是无义生。主要在“生”的意义上观察,前面反复强调为什么是无义生,要了知无义生首先应了知有义生,有义生就是此法先没有而后产生,这是有意义的生。数论外道认为果法在因位时已经存在,已经存在了又何必生,生就无意义了。

 

第二种过失是无穷生。生本来是无而显现为有,如果这个法已经有了,再生则不单一次,会无穷无尽的生下去,这是第二个过失即无穷生。按照世俗的缘起讲,一个法在果法显现之前只是具备一些因缘而已,因缘和合之后这个法就出生了,而且出生之后便不可能再生,不可能无穷无尽的生下去;如果这个法本来已经有了,就不需要再生,如果已经有了还要生,就会无穷无尽地生下去,这样就会堕入无可避免的过失中,所以数论外道所承许的自生有很多粗大的过失,无义生与无穷生这两个方面的过失是具备的。

 

在破斥数论外道自生的观点时,也会附带遇到一些其余的问题。作为内道弟子,对一切万法无自性、大离戏的空性一定要产生定解,否则在学习佛法时,尤其对如来藏或密宗中表面上和数论外道相似的一些观点就不知如何区别。比如如来藏或密宗讲,每一个有情相续中都具备圆满的佛性。可以把众生理解为因,在众生相续中圆满具备佛陀果位的法,可以把圆满具备佛陀功德理解为果,如果在众生相续中不具备佛的果,那怎么修行也没有办法现前成佛的果法,从这个方面讲似乎和数论外道的观点是相似的。

 

如果我们去破数论外道的观点,对方就会说你们如来藏和密宗的观点不也和我们一样吗?我们在学习的时候好像破掉了对方的观点,觉得这样破肯定会令对方哑口无言,但是如果对方以这种遮破方式来观察我们的观点,如果我们对内道经义等核心内容没有掌握,别人以这种遮破方式来反驳我们时,我们可能就哑口无言了。此二者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是否完全承许离戏。佛陀在《楞伽经》中讲的如来藏,好像与神我相似,但实际上,佛陀是通过空性无相无愿来宣说如来藏的,如来藏本体是离戏的,不是以分别念可以缘取的,其本体是离戏的。而外道的神我也好、自性也好,其本体是实有的,两者之间的最根本差别是:本体是否离戏,是否是空性的。当然外道在词句上也说不可言说、不可思议,但实际上这个不可言说、不可思议是落在戏论当中的,真正观察本体到底是空还是不空,是不是真正究竟离戏时,外道回答当然不可能是空的,当然不可能像二十三谛法一样是空性的。在讲中观或内道中讲如来藏、或众生相续中的佛性时,完全是大空性、大离戏,这没什么不敢讲的,而且是通过很多理论详尽抉择的。因此真正进行最根本的观察,此二者最主要的区别在于是不是承许无自性或者离戏的观点,当然从其他方面的问题上也还可以分析,但最主要就是这个分别。以上分析了诸法如果是自生会出现的过失。

 

第二句颂词“亦不从他生”。外道中如胜论外道承许一切万法他生,内道中有部、经部、随理唯识宗也承许他生。自生是不可能的,自生有这么多过失,因此外道和部分内道修行者,转而承许一切万法的因和果之间是他性的,不是自己产生自己,毕竟自己产生自己没有生的意义,一定是因缘产生果法,因和果之间是他性的法,承许他生。

 

实际分析时,如果因和果之间是他生的关系,那么因和非因就无别了。什么是因?什么是非因呢?比如稻种和稻芽,稻种可以产生稻芽,这就是正因;非因,比如麦种产生稻芽,这就是非因,其因和果之间不是一个相续,不是一类。如果因和果之间是他生、他性的法,那么因和非因就没有差别,或者说都可以生,或者说都不能生。为什么这样呢?因为是他性的缘故,二者之间没有关联的缘故。比如稻种和稻芽之间,对方承许的前提是稻种和稻芽是他性的,如果说稻种和稻芽是他性的又可以生,那么再举一个他性的例子:石头和稻芽,两者间是不是他性的?肯定是他性的。如果稻种和稻芽是他性的又可以生,那么同理石头和稻芽之间也是他性的,以同等理推知也能生。所以从这方面来讲,同样都是他性的,为什么一个能生,一个不能生呢?这样他生就没有办法安立。所以如果承许他生,则因和非因就无别了,要不然非因也能够产生果,要不然正因也无法产生果。如果是他性的缘故都可产生,那么石头也可产生稻芽。如果石头不能生稻芽,因为他性的缘故,那么稻种也不能生稻芽,因为他性的缘故。这里主要是从实有的角度进行分析,从实实在在的问题上观察,没有一个所谓实有的生。

 

再进一步辨别:如果依他法能够生,火焰也应该可以生黑暗,因为火焰和黑暗二者之间是他性的缘故,有许多具体观察的方式。

 

对方也进一步辩驳:他性可分为一般的他性和特殊的他性。什么是一般的他性呢?一般的他性就如石头和稻芽,二者之间没有能生所生的关联;还有一种是特殊的他性,如稻种和稻芽。实际上对所谓特殊他性和一般他性进行观察时,没有一个可以立得住脚的。

 

进一步观察时,如果特殊的他性可以产生果法,是怎么知道这一结论的呢?对方回答是现量见的,现量见石头不能产生稻芽,稻种可以产生稻芽,这就是现量见。对方的现量见如果在抉择世俗谛时可以承许,但是真正在抉择胜义谛时现量见无法承许,能见是什么呢?在胜义谛中眼根无法成立,所见的法也无法成立,现量见在抉择空性时是无法安立的。此处不是抉择他生在名言谛当中是否成立,而是抉择是不是有真实的他生对方在承许他生时,认为他生的法不是假的,而是真实可以安立的生的方法,从这个方面可以安立所谓的特殊的他性是无法成立的。这方面的辩论有很多不同层次,慈诚罗珠堪布的注释中也曾经讲过,可以去参阅。

 

总之,破他生的重点主要是:如果承许他生,因和果二者之间是有自性的他体,那就无法关联,没有办法发生关系;如果能够发生”生”的关系,那其他所有的法,从真正意义上观察都是他体,所谓特殊的他性和一般的他性无法进行真正区分,无法安立他生,以上就是对“亦不从他生”所进行的分析遮破。

 

第三种叫做“不共。”“共”就是共生,主要是裸体外道的观点,裸体外道承许共生。那么什么是共生呢?单独的自生有过失,单独的他生也有过失,他们认为将自生和他生合起来,安立共生就没有过失了。实际上对自生、他生单独观察时都有过失,把自生和他生合起来,这个过失就更大、更明显了。自生、他生的过失在裸体外道的观念中完全具备了,所以承许共生的过失是非常严重的。

 

在抉择共生时,容易产生一个邪分别。在没有详细分别的情况下,共生和我们所承许的缘起生容易搞混。缘起生是通过自他的因缘和合之后产生现象,好像和裸体外道的自生和他生和合起来的观点有相似的地方。比如裸体外道共生的观点也承许一个人投胎,第一个要具备自己方面的因缘,即神识,然后要具备他方面的因缘,即父精母血受精卵,这两个方面的因缘一定要具备。一个是自己方面的神识,不可能抛开自己的神识另外投生一个有情,还有胎生的投胎必须要有载体,一定要有父精母血,这样神识才可以安住于所依,这是他方面应该具备的因缘,所以自他和合起来之后就是共生,裸体外道认为非常合理。在观察的时候,投胎意识的确是这样的,前世的神识必须要具备,这是观待自己方面的因缘,他方面的因缘是父精母血。实际上二者之间不同的地方就是:缘起生是假立的生,而共生是一种实有的生,因为自生是实有的,他生是实有的,二者共生也是实有的生,这是最大的区别。虽然从现象表面上看似乎相似,但一经分辨之后两者有天壤之别,共生完全是一种实有生,缘起生是一种无实有生,因此将共生与缘起生相混淆是有过失的。

 

在分别观察自生的时候自生没有办法生,分别观察他生的时候他生也无法生,将二者和合起来也没有办法生。以比喻破斥:一粒沙中没有油,一百粒沙子分开时没有油,和合起来也没有油,所以单独安立自生的时候没有办法生,单独安立他生的时候也没有办法生,二者和合起来的共生也无法生,通过这个方面的分析可知:实实在在实有的自生与实有的他生和合的实有的共生,无法改变无法生的结论。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观察,也会有这样的疑惑:以前讲中观时也曾经提到,比如劳动的时候,一个人扛一根柱子是扛不动的,两个人也扛不动,但是多来几个人一下子就扛动了,这个比方到底是怎样的意思呢?实际上这说明缘起的法无自性,不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两个人因缘不具备,但是人多之后因缘和合了,扛柱子本身就是一个无自性的法,不是所谓的实有的共生关系。如果是实有的法,分开的时候每个人都没有办法把柱子扛起来,来一百个人也扛不动,因为实在存在之故,但实际上缘起法是无自性的,因无自性的缘故,不可能一成不变。从这方面安立时,外道或者其他具有邪知的人利用了缘起,在抉择缘起法的时候,把缘起法放在他们的教义当中去观察,比如前面所说投生的例子进行观察时,神识自己方面的因缘与父母方面的因缘都要具备,这是无自性的世俗缘起,但是外道巧妙借用了世俗缘起,在此基础上加入了自身的观点,认为自己方面的因缘要具备,他方面的因缘也要具备,是自他共生的关系,在世俗无自性缘起上加上自己的观点,开始刚盎惑其他众生。佛弟子通过佛陀和菩萨的智慧分析时,就知道这种现象不能以外道的观点来解释,如果通过外道的观点来解释就会出现这种、那种过失。所以得出外道观点中有很多过失的结论。

 

所以我们在学习的时候,如果智慧不深细就容易被外道的观点迷惑,因为外道讲的一部分是缘起,这一部分缘起是真实的,我们必须把缘起和实有的观点剥离开,外道这种观点是不能解释缘起现象的,如果能够解释会有这种或那种的过失。为什么外道的观点很粗大但还有很多信徒?有些人还是会进行一些分辨的,但是不清楚如何把真实的缘起和外道的观点进行区别,这就不行。所以分析共生的观点时,这些地方应该注意。

 

还有就是无因生,“不无因”就是没有无因生。无因生是顺世外道所承许的,认为一切万法都是无因而生。有两类观点:一类观点是一切一概无因,不单单前后世无因,就连种子和芽也是无因的。比如水从上往下流,太阳东升西落,或者荆棘的刺很尖锐,豆子很圆等,这些都无因的,没有谁去造作这些因,本来自然就是这样的,天然如此,一概否认因果;还有一类是承许世俗的缘起和因果,比如农民种庄稼,种下种子获得收成,承认这种因果,但不承认前后世这种因果。

 

在破无因生时,主要讲如果无因,农民也不需要辛辛苦苦去耕种了。因为没有因就可以有果,那么农民播种、耕耘这些因缘都可以不需要。每个人都坐享其成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辛辛苦苦去创造因缘,这样就具备很多过失。世间人去打工挣钱,打工是一种因,打工之后得到钱是一种果。以顺世外道所承许的无因进行推理,这种因果完全不成立,以此对无因论进行了整体破斥。

 

下面通过别别的方法进行破斥,如果是无因生就有恒有或恒无的过失。因为无因可以产生的缘故,所以果法不会随因的消亡而消亡。如果无因可以生,果法要么恒常有,要么恒常无。因为因不具备,其果就不具备的缘故,肯定会出现恒有或恒无的过失。平时我们所说的果法在世俗中不是恒常的,而是有坏灭、次第性出现的,如果无因可以生,那么果受什么因素的影响而消亡呢?如果没有因可以生,如果没有因也可以有果。假设这个前提具备,即第一承许无因,第二承许有果,那么把这两个因素合和起来,无因有果,则果法一定是恒常的,因为没有能够让果消亡的因素存在的缘故。从第二个方面来讲,假如无因生,按照世间规律无因就不会有果,如果一切万法真的是无因生,果就会恒无,恒时不会存在。

 

这两种观察方式的前提是不一样的,第一个观察方式是无因又有果法的产生,就会出现果恒常有的过失;第二个观察的前提随顺世间的规律——有因有果,比如种下了种子就会有果,在这个前提下观察,如果无因就不会有果,如果恒时无因,一切万法都无因,那么一切万法的果都不会存在。所以为什么会恒有恒无呢?其观察设定的前提是不一样的,依此前提分析,就很容易知道为什么会有恒有恒无的过失,一定可以给对方发出太过。

 

“是故知无生”,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这四种实有生的方式都已经打破之后,就能够抉择一切万法无生,无生换一个角度就是缘起生。内道是不是把自生、他生、共生、无因生全部打破之后进而承许什么都没有呢?胜义当中可以这样安立,但中观宗名言谛承许缘起生,缘起生不是第五生,缘起生是无生。为什么缘起生不是第五生?因为前四生都是实有生,如果加个第五生很容易将第五生也理解为实有的生,所以缘起生不是第五生,缘起生就是无生。如果把重点放在世俗上就是缘起生,如果把重点放在胜义方面,就是空性无生。

 

所以在抉择的时候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场合来进行安立。缘起无自性到底是有显现还是空性,关键就是看理解的侧重点,是从世俗的角度理解,还是从胜义的角度理解。如果从世俗的角度去理解,缘起可以理解为万法因缘合和时出现的现象;如果从胜义方面理解,缘起是无自性的。“缘起”二字既可从世俗的角度解释,也可从胜义的角度解释,主要观待于抉择的出发点。

 

我们在讲他生的时候,他生的一个歧途也必须要知道,他生和缘起生也有相似的地方。前面讲到经部、有部、唯识宗在解释他生的时候,都使用佛经中的论据,佛陀讲因缘合和而产生万法,因此应该承许他生,因和果之间是他性的,应该有他生。在抉择缘起生的时候,难道不是也说因缘合和之后产生果吗?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呢?是有差别的。对于他生,内道有实宗认为因和果之间都有实有的自性,而中观所承许的缘起生是假立的生,所以二者之间有这样的差别。

 

我们在抉择时也应持相同的观点,缘起的现象不能够混进实有的观点而被染污,缘起生抉择的是一种单纯的缘起,其中没有一个所谓实有的因,没有实有的因缘在酝酿最后产生实有的果,因和果之间是实有的他性等等,这些都是没有的。他生和缘起生有相似的地方,但完全不一样。一个是实有生,一个是假立的生。无生、缘起生是假立的生,他生是实有的生。所以如果在抉择或学习时出现了一些疑惑,最主要的分别方式:四边生都承许实有生,缘起生是假立的生,假立的生是无生,无生就是无自性生,可以如是而安立。

 

所以在抉择时“是故知无生”,无生是一切万法的大原则,一切万法总的体性,一切万法都是无生的自性。有时表达上使用无生,这个无生就是讲空性,是故了知空性。

 

那么为什么此处把无生抉择为空性呢?因为现在所破的是实有生的缘故,把实有生破掉之后其结果就是无生,所以无生就是空性,无生就是无自性,无生就是实相,或者说无生就是如来藏光明,可从不同的侧面来解释空性。

 

此处所观察的对境是生,把生破掉之后,无生就代表了实相,实相就是空性,如来藏也是空性。一切万法的本体,一切万法的实相完全都是无二无别的。我们千万不要认为显宗当中所讲的空性好像比密宗当中所讲的如来藏光明低一个层次,千万不要这样认为,没有低一个层次之说。实际上通过金刚屑因进行抉择,证悟一切万法无生的时候,就是证悟了密宗所讲的如来藏心性,或者胜义谛的本体,通过密宗的修法所证悟的也是上述所讲的一切万法无生的自性,慈诚罗珠堪布在讲义当中也这样宣讲。

 

显宗和密宗修持的方式、证悟空性的方式是不一样的,比如共同的密宗有通过生起次第证悟空性的;还有通过修持圆满次第,比如通过修持风脉明点来现量证悟空性,不通过其余的理论来抉择;大圆满是通过自己的信心和上师的加持力二者和合来证悟空性的;显宗没有这些窍诀方便,是通过教理抉择空性的。通过教理抉择也好,通过风脉明点现量证悟空性也好,或者通过大圆满修持现前等性也好,统统都是空性,从空性的角度讲都无二无别。所以通过显宗的方式去证悟空性,也是一种抉择,通过教理抉择之后,开始修持现证空性。此处所讲的无生,一定是显密共同所修所证的本体,只不过方式方法不一样而已,但总的要点是一样的。

 

我们千万不要在空性之外单独去寻找所谓的密宗,如果抛开空性去找密宗很容易误入歧途,在修气脉明点的时候也需要空性正见,在很多密宗修法之前,都要把学习《中论》、抉择心无自性作为不共加行,就是因为在相续中必须提前生起空性正见才可以修其它法的缘故,或者因为空性是一切万法的精华的缘故,所以离开了般若空性再去修其它的法,肯定会误入歧途!

 

我们在修习密宗之前,最好还是多学几次空性的论典。法王如意宝、慈诚罗珠堪布、索达吉堪布在讲《中论》的时候都提到过华智仁波切的四大弟子之一,讲论最绝的乌金丹增洛诺,他在讲课时说过:在学大圆满之前,认真学三次《中论》,相续中一定可以生起空性正见,再学大圆满时很容易证悟,有这种教诫。所以在学习大圆满或者风脉明点时,如果相续中提前有了空性正见,继续学习下去就非常容易。

 

因此“是故知无生”,一定要了知一切万法无生的自性,不管通过破四边生的方式来抉择空性也好,还是通过离一多因、缘起因抉择空性也好,无论如何要了知一切万法的本性都是无自性、都是空性的。实际上空性能够泯灭我们分别念的执著,我们认为这个法是这样存在、那样存在都是错误的。

 

怎样打破这一切的错误呢?只有以殊胜的正理进行观察缘起之后,才可以真正生起一切万法的确是无生自性的定解。否则脑海中只有佛经论典中说的空性,那只是空性的概念。至于为什么是空性,空的状态到底是怎样的?对于这些问题脑海中一片混沌,或者一问三不知,反正论典说是空性那就是空性。如果不了知为什么是空性的理由,对修行就没办法产生定解。或者将空性误解成邪空,认为一切万法都不存在了,比如观因缘品学完之后,理解为因缘不存在,最后落入断见中,这当然不是空性的正所缘。所以我们怎样正确认识空性?必须要经由认认真真持续的学习,抉择完之后,最后很肯定的认知:空性就是这样的,这是学习空性教言最基本的基础。

 

有时学了空性,学了这些论典,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空性没什么不好懂的,空性很简单。当然从真正了义的角度来讲,空性的确很简单,所证悟的是本来没有任何造作的本体,但这种很简单和那种很简单不是一回事,通过分别心认为空性很简单、没什么不懂,实际上距离真正空性十万八千里。实际上没有认知、理解空性还不算太差,因为还有动力想去闻思、想去抉择。但是如果认为已经懂了但实际上并没有懂,就不想再学习、再抉择,满足于错误的见解,将相似的空性当作真实的空性,则将成为学习空性和进一步理解空性的障碍。

 

所以我们所理解的空性需要验证,所理解的空性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空性?可以通过辩论、讨论、或以《金刚经》、《中论》来印证。如禅宗是以《金刚经》印持证悟。也可以通过了义的中观论典印证自己的见解是否正确。在不断学习的过程中,通过各种方式印证,会对空性正见有很清晰的认知,可以确定自己的空性正见就是佛经中所讲的空性。

 

如果没达到这种标准之前,不管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要再再地学习。如果真要修行,最主要的空性见不能舍弃,否则修行成了舍本逐末。以上讲了破四边生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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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2

 

 

乙二、(译礼句):

 

下面是第二个科判译礼句。译礼句是翻译家在翻译论典的时候所加的一个顶礼句,叫做译礼。

 

顶礼文殊师利童子!

 

加译礼句,一方面是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顶礼文殊师利童子,表明自己是佛弟子,是内道的修行者,所以顶礼文殊师利童子;第二个方面,译礼句表明了自己所依止的本尊,通过顶礼对境就知道本尊是文殊师利童子;顶礼还能遣除在翻译过程中的障碍。所以在翻译时做顶礼有很多不共的功用。

 

文殊菩萨是一切诸佛智慧的总集,我们学习如此甚深难懂的论典,如果没有文殊菩萨的加持,很难以正确无误通达如此甚深的论典。所以,我们在学习之初要跟随译师顶礼文殊师利童子,祈祷文殊师利菩萨加持我们的相续生起甚深广大的智慧。

 

学习佛法,精进很重要,意乐很重要,但外力的加持也非常重要。不能认为只需祈祷便可以通达论意,或者认为完全靠自力,其他如上师的加持、文殊菩萨的加持都没必要,这样实际上我们已堕于两边。一方面要有学习的意乐,一方面要有信心,毕竟所学论典不是世间的知识学问,它是关系到无分别智慧和甚深实相的法。之所以说甚深,是因为我们的分别念无法缘取它的本体。

 

我们所抉择、所学习的对境如此难以通达,如果单纯依靠分别念,也许只能在字面上了知“不生不灭”等含义,但是我们学习论典的必要性不单单是要能解释论典,还要在相续中证悟这种殊胜意义,所以这需要非常大的加持,需要一种觉悟的力量,这种觉悟的力量通过我们自己的分别念很难真正悟入。所以在学习这部论典时,时时对传承上师、对文殊菩萨作真诚的祈祷是非常重要的!所以要顶礼文殊师利童子。

 

从前藏王在翻译佛经时,制定了不同的规定:翻译经典的时候,顶礼佛菩萨;翻译律藏的时候,顶礼一切智智尊;翻译论藏的时候,顶礼文殊师利童子。从传统来看,《中论》属于论藏所摄,所以从这个方面而言,要顶礼文殊师利童子。

 

现在讲第二个科判。

 

甲二(论义)分三:一、顶礼句;二、论义正文;三、随念恩德之顶礼。

 

乙一、顶礼句:

 

首先讲顶礼句。这是一个很著名的顶礼句,不同的论师在造论之前有不同的顶礼对境:有的从顶礼对境的功德开显,如对佛陀的法身、报身、化身进行顶礼;有的对智悲力方面进行顶礼;有的对大悲心进行顶礼。此顶礼句主要表示:佛陀所宣讲的法义最为甚深,从这个方面生起了不可遏制的敬信,安住于这种敬信中对佛陀做最殊胜圆满的顶礼。把佛陀最为不共的功德——与所有的外道导师完全不共的功德,通过顶礼句的能诠句表现出来,说明了释迦佛非常伟大,所有外道导师根本无法相比。

 

如果从悲心的角度讲,有的外道和天尊也相似具备悲心,或者具备某种智慧和力量,但是真正能以大悲心宣讲圆满的空性,开显空性实相意义的只有佛陀。此处以佛陀能够宣讲缘起法、善灭诸戏论——这个佛陀最为不共的功德作为顶礼对境,如此顶礼后,就知道佛陀是所有导师、所有证悟者中最为殊胜、最为圆满者,其他外道根本没有真正了知、证悟这样的缘起,所以没有办法宣说缘起性空。

 

内道当中很多菩萨、缘觉、声闻、班智达等圣者能够宣说空性,来源不是自力而是他力。佛陀证悟实相、宣讲实相之后,他们跟随佛陀的词句,或者分证、或者宣说,都来自于圆满导师释迦牟尼佛的不共功德。顶礼句完全突显了佛陀的证悟,也突显了内道教法不共于外道的特点,也点出了修学者应该从哪个方面对佛陀生起敬信,以哪个方面做为修道的核心。这个顶礼句也统摄了《中论》二十七品所有精华的意义。我们学习完《中论》二十七品,实际上最后回头一看,所通达的就是“不生不灭”等“八不中道”的思想,它所开显的是一切万法缘起性空的道理。从这个方面而言,顶礼句中对佛陀进行赞叹。

 

颂词当中讲到:

 

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

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去。

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

我稽首礼佛,诸说中第一。

 

首先第一个颂词就是著名的“八不中道”。“八不中道”就是通过“八不”——“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开显中道义,这是佛陀不共于其他外道修行者的特色,也点出了中观能够成为佛法精华的核心要义。

 

为什么要通过“不生不灭”等抉择中道义呢?在学习之前,这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我们学习“八不中道”、学习《中论》到底有什么意义?能起什么作用?我们说证悟空性就解脱了,为什么证悟空性就解脱了呢?我们所证悟的空性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学习之后应该思考如果在学习之前能把总的意义搞清楚,学习起来就比较顺利,有目标可循、有道路可走

 

 我们学习“不生不灭”到底有什么意义?必须知道佛陀在证悟诸法实相后,了知了一切法的实相、本性,它本来就是如是安住的。即了义的经续中所说的清净法界。清净法界从对境说是远离戏论的,从有境说具有证悟、觉悟的意义,这种意义不受任何众生分别念的干扰,是不变大无为法的本体,这种本体、清净法界存在于每一个众生的相续中。我们眼前所见的就是清净实相,我们内心的起心动念,它的本体就是清净的实相。所以我们所看、所闻的,或者所安住、所思考的,我们认为的烦恼等等,其本体就是清净的自性,它没有离开过清净自性。但它本来存在于本体当中,为什么我们又没有办法了知、证悟呢?佛陀说是因为虚妄分别。

 

一切万法的本体、法界实相一直如是而安住,但我们没办法认知,于是佛陀宣讲了佛法,让我们打破虚妄分别,现前本具的清净自性。学习中观、学习佛法实际上就是这样的过程。佛陀宣讲如此多的佛法,就是为了引领我们打破分别念。实相本来就在这里,它没有离开过。证悟之后,好像获得了什么,其实是之前一直处于迷幻不了知而已。实际上从证悟的角度、从佛菩萨开显的教言中得知:一切万法的本体从没有变化过,变化的只是客尘的减少,相续中杂念不断不断地消失,修习佛法就是这样的过程。一切万法的本性本来就是如此,就是这样,就在这个地方。如果真要去证悟它,只需要做一件事情:把虚妄分别念逐渐泯灭。

 

佛陀所宣讲的次第修法,就是从这个方面进行安立的。如首先修持出离心,为什么呢?就是把思想中最粗大的分别念通过修出离心的方式令它寂灭。没有修佛法时,我们对房子、有情、财物的执著很粗大,如果处在这种粗大的分别念中,怎么能够现见本具的清净自性?如何能够现见远离一切戏论,远离一切分别的光明本体?如果还在红尘中打滚,对轮回的世间八法具有深厚兴趣,可以说没办法证悟实相。就是因为分别念的障碍太粗大,没办法现前和照见殊胜的实相,如果不通过修法去寂灭粗大的分别念,则无法入道。所以上师或祖师大德再再苦心强调要修出离心,就是帮助我们扫除修道过程中最粗大、最直接的障碍,这些是必须要先除掉的。如果把相续当中的障碍分为粗、中、细三种,最粗大的分别念通过修出离心完全可以息灭。

 

通过实修生起了出离心,打破了对法粗大的执著,之后我们就会想求解脱,这时还会有一种中等的障碍,就是想自我解脱。想解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修了出离心后,对整个三界轮回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厌烦心,自己想要追求解脱,但对其他众生不闻不问,如此出现了声闻缘觉乘;一种是对轮回产生厌离心之后,再把意乐转于其他众生,打破了自私自利、钟爱自己的想法,这样就出现了菩萨乘。粗大的执著已经扫除了,如果要现前殊胜的法性,还有障碍需要遣除,就是自私自利的心。这种中等的障碍通过修菩提心可以遣除。“我要让一切众生都成就佛果”这个心量非常伟大,这种心能帮助我们靠近觉悟、靠近佛陀的智慧。这时的障碍不是怎样获得解脱,而是怎样才能现前本具的究竟实相。发菩提心可以把中等障碍遣除。如果已经没有自私自利、对自己没有耽着、爱执了,就可以一心一意修菩萨道。

 

在修菩萨道的过程当中,如果认为有佛果可得,有众生可度,这种执著仍然不能让我们真正悟入最为清净的法性,此时剩下的这个最细障碍,这种最细的障碍必须通过空性遣除。空性中讲无佛无众生,没有能得所得,能取所取。如果我们相续中生起出离心,粗大障碍遣除了;生起菩提心,中等的障碍遣除了;证悟空性,细微的障碍遣除了;这时分别妄念已经不存在了,不证悟法性都不可能。

 

证悟法性分几个层次:第一步遣除最粗的障碍,第二步遣除中等的,第三步遣除细微的。如此有章可循,修行时就不会学了很多教法,而不知道这些教法是用来干什么的?比如通过学习《中论》的理证,把烦恼破掉、把五蕴破掉,破掉之后又做什么?因此,在学习修行佛法之前,如果没有一个统筹的、总体的认知,就不知道修学的必要性,就会说“学了佛法没有用处”,实际上没有哪个佛法是没有用处的。佛法都有对治的作用,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深入体会、悟入学习教法能够产生的作用。如果能够抓住总的修学方式、大纲要领,我们学空性就有目标了。

 

如前所言,学空性就是为了打破粗粗细细的执著。一切万法本来就是这样,因为我们没有证悟,因无明障蔽,把本来空性的法执著为生灭、常断、一异、来去。实际上我们所执著的生灭,正在生灭的时候是不是有生有灭呢?正在生灭的时候无生无灭。所以,必须通过中观的理论打破我们所执著的对境,知道一切万法在生灭的同时实际上根本没有生灭,生灭的只是我们的分别心、妄念而已。妄念到底是什么?妄念就是无明的本体,它本来不存在。我们无始以来漂泊轮回,都是无明所致。不认知清净的对境、法界,这就叫做无明。

 

通过学习“不生不灭”的中观理论,只不过是还原了一切万法的实相,而不是重新得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如果说重新得到个什么东西,也只是重新生起了一种戏论而已,只不过这种戏论好听一些,叫做空性、法界、实相。

 

我们要知道,所有众生的分别念都是完全不可靠的,不管你的分别念抉择的是一种物质,或者是一种伟大的情操,或者所谓的空性,抑或加上应成派的标签……以上所抉择的都不是空性,因为它们的本体是分别念,分别念所抉择的完全不是法界实相。当我们最终把分别念完全寂灭的时候,不是通过禅定压住分别念,而是正在分别念生起的时候,观它的本性,了知、证悟它的本体无生无灭,这时才可以了知一切万法的本体。

 

在修习空性、或者抉择空性的时候,这些正在生灭的法本身是一种什么状态?可以说什么都不是。认为存在生灭的法有生有灭,这固然是一种错误,但是抉择之后,认为它是单空的,这个生灭的法不存在,这还是一种错误。实际上这一切是分别念,一切法,什么都不是,所以最后抉择时没有什么可执著的。但在抉择时你说没什么执著的,还是一种执著,这时就必须经由观修、经由不断的串习,真实地去泯灭它,真实安住不生不灭的本体,最后内心中产生空性的觉受,也叫证悟。这时对于一切万法的认知有一种不可言说、或者别人不可夺的一种感觉,这时就可以说是一种靠近空性的认知。在真正了知空性时,也会有一种很清净光明的智慧显现,不是说证悟空性之后昏死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这是不可能的。

 

很多大德在他们的教言中对这些问题讲得很清楚,要知道空性不是一个神秘的东西。有时我们觉得空性很神秘,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它、证悟它,实际上所谓的空性本来就是这样的状态:无生无灭、不常不断。我们分别念所认知的东西,它本来没有很多的法。所谓空性就是万法本来的实相,它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以前没有认知,现在通过修学,最后逐渐现前而已。

 

所以,我们首先要通过广大的理论来抉择六识、八识或者八识面前的法都是错误的,没有一个正确的。了知之后,再通过这些抉择的方式悟入。如果它是实有的,应该有这个或那个过失。为什么中观宗说一法不立呢?没什么可立的,你去立一个就错了,再立一个又错了。禅宗也说思维、开口宣说都是错误,和中观宗所讲的一法不立的观点非常相似,或者完全相同。

 

 

抉择空性就是要打破这些粗粗细细的妄执,通过抉择空性的方式还原它的本体。如现在公认人的形象是:有头、有四肢、有身体的这种动物叫做人;或者把这个东西叫做瓶子。把很多因缘所产生的法,取上名字,然后在名言中使用。我们认为有生有灭的法是常断的,实际上从认为这个法存在开始就错了。取名之后应用于日常交流中,说此法是有生有灭,分别自他,通过自他产生很多的诤论,由诤论又产生了很多的罪业,通过罪业现前有情世界、器世界,从此流转不息……实际上这一切的一切本来就不存在,只不过我们对这些法执著为实有,没有去认真观察它的实相到底怎样。

 

所以,我们要通过学习佛法来认清正在显现的一切——每个流转众生,所流转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如果不经观察,我们就接受了这种所谓的真实性,觉得当然是真实的,这不真实难道还有真实吗?但是真正通过佛菩萨的智慧来观察,这一切没有一个是真实的。

 

所以我们要通过学习《中观》有一种很深刻的认知,不是从字句上知道如何解释,而是从内心当中产生一种闻思的定解,通过定解产生修行的觉受,这样才能对佛陀所宣讲的教义真正产生不退的信心。

 

前面我们反复强调,学习《中观》对泯灭妄念、还原一切万法的实相是一个最直接的方式。通过观察抉择时就会有种觉受,产生一种体会、一种定解,在定解的基础上辅以其余的助缘,比如福德资粮、祈祷上师等等,就可以慢慢在心中产生“一切万法无自性”的修行境界。如果想在生活当中过得快乐一点,学习空性之后会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时你就很容易快乐。如果想从学习佛法中生起一种觉悟,在学习空性时,慢慢对万法的真相就会有一种认知。不会认为空性是和显现法完全分离、对立的东西,知道显现法在显现的时候没有自性的存在、没什么实体存在,这时候就会慢慢引发出显现和空性、空性和显现无二双运的感觉。

 

通过空性的推理、教言可打破我们对世间万法的错误执著。我们给万法贴上的有无是非的标签,通过学习中观的理论就可完全遣除,还原它的本性,也就是无生无灭、远离有无是非的本体。至于我们加上去的分别念:认为这是一个人、一个生命或者是个什么,都不是它的本体。

 

通过学习空性现前万法的本性,这就是我们学习的必要性和方式。那为什么要去抉择空性的理论?目的就是要打破分别念、抉择万法的本性。

 

学习破斥万法也就是破斥我们内心的执著,为什么这样讲?因为不管你怎么去贴标签,一切万法都不会跟随你的分别念而变,一切万法就是无生、清净的本性。我们要破斥的并不是法本身,而是对法的错误知见与妄执。学习之后认知到是错的,然后通过修行把错误的知见完全泯灭,一切万法的本性本来远离四边。妄念泯灭之后,我们再看这个法时还是这个法,瓶子还是修学前的瓶子。但因为以往对瓶子、对世间加上太多的标签,所以它已经不是自己的本性了。证悟空性之后,看到的还是这个法,但已经不是以前你认为的那种法,已经显现了远离有无是非的本性,你也没有了错误的认知。圣者证悟之时,并不刻意抛弃这些法。如果它的因缘还存在,显现就存在;如果它的因缘泯灭了,这个法就不会再显现于世。关键是这个法在显现时,你能否知道它的本性,能否安住在远离边戏的本体上。这方面通过闻思修行,空性是可以逐渐了悟的。了知了总方向和前提,学习就有了目标。

 

下面讲到“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一切万法就是这样,名言谛中似乎有生有灭,一个众生生了,一个众生死了,生灭的显现是有的。但是这个生灭正在显现时,是不是存在显现的自性呢?实际观察时,这个法没有生,没有生就不会有灭,生和灭只是一种缘起。一个法要出生,它不可能独立自主出生,必须藉由很多的因缘才可以显现。这个生本身是一种果法,任何一个果法的显现必须要观待各种因缘。既然如此,这个生就不是真正的生。所以从这个方面而言,“不生”是为了打破“生”这个分别念而宣说。如果法不生就不会有灭,因为生灭互相观待,有生才有灭,无生则无灭。一个法无法独立自主地存在,从这个角度比较容易理解“不生”的意义。没有实有生,即生不存在,也就不会有灭。生和灭是个很大的问题,一切有为法都具生住灭,凡夫所执著的就是生灭法、就是生灭本体。如果能够通过理论悟入无生无灭的自性,就可以说悟入它的法性了。

 

 “不常亦不断”:名言谛中可以安立“常”、“断”,但是真正通过理论来观察,“常”和“断”都不存在,一切万法是缘起的缘故,不会有“常”、“断”。但是一般的众生会这样认知:“常”和“断”是存在的。比如一个人生下之后,虽然身体在不断变化,但是内在的精神是不变的,他还是他;比如我们认为:我还是小时候的那个我,然后我又死了,又转生又投生,这是一种常执。那么“断”呢?就是这个法先前存在、后面没有了叫做“断”。但实际上真正观察的时候,常和断都不可能存在的。因为一切万法是刹那生灭的,如果是真正的常,就不可能有变化,如果是断,就不会有相续的存在,所以,从很多理论观察,常和断是没办法安立的。

 

“不一亦不异”:众生执著法为“一异”,这个法是一个,比如一个人、一个瓶子……这是唯一的,以及和“一”对立的他体或多体的法的存在。真正观察这种“一”和“异”只是众生的分别而已,除了众生的分别念之外,真实找不到一个“一”和“异”的本体存在。比如认为“一”是一个瓶子,真的去观察这个瓶子,知道它是通过地、水、火、风、色、香、味、触八微尘组成,或者通过很多其它因缘组成,它不是一个实有的“一”;再把这个法逐渐分析,分析到最后,即便分析到微尘,它也不是个实“一”。根据《中观庄严论》全知麦彭仁波切的注释,通过如文殊菩萨手中的宝剑般理论的观察,不可能找到一个实一。如果没有“一”,当然没有“异”,因为所有的多或者异,都是在一的基础上显现的,法界实相中我们所认为的“一异”也是不存在的。

 

“不来亦不去”:众生认为有来去,认为这个人走过来了、又走过去了;或者我们的分别念来了、分别念又去了,有很多来去的现象。在名言当中来去的现象似乎可以成立,但在观察时,所谓的来去没有自性可得,是完全无来无去的。所以,这个“生灭、常断、一异、来去”都是众生的执著,如果悟入其中的一个,那么其他的全都可以证悟是空性的。

 

还有一种说法:“生”和“灭”是指内道修行者的实执;“常”和“断”是外道修行者的实执;“一”和“异”、“来”和“去”是世间凡夫人的实执。如果通过观察“无生无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就能够打破凡夫人的实执、外道的实执和内道的实执。因为众生的根性不同,有的时候容易悟入不生不灭,有的时候容易悟入不来不去,而空性是没有差别的,不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的自性有很多差别,这样的空性是不存在的。这种“生灭、常断、一异、来去”是代表众生最粗大的执著。在慈诚罗珠堪布的讲义中也宣讲“生灭、常断、一异、来去”都是有为法。为什么主要破有为法呢?因为对众生而言,能够产生最重执著、最大障碍的就是这些“生、灭、常、断”等有为法。对无为法有执著也是障碍,但是观待有为法,执著要小得多。如果能够打破有为法,无为法就很容易顺理成章被打破。所以,很多论典诸如《入中论》、《中观四百论》还有《中论》,破执的重点都是在破有为法或有边上面。有为法一破,无为法就容易破;或者放在破有边上,有边一破,无边就很容易破。主要是我们对世间法很执著、很耽着,为什么放不下?因为对这些法没有看破。如果看破这些法,了知万法显现时没有自性,我们的内心、我们的境界会上升到很高的层次,就可以一心一意放在修持善道上。所以,如果能够打破有为法或有边这些粗大的障碍,剩下的比较细微的相对而言是容易打破的。

 

以上“不生亦不灭、不来亦不去”是佛陀在经典中宣讲的精华意义。后面是赞叹佛陀“能说是因缘”:佛陀能够宣说如是的因缘法、缘起法。有些外道、世间的智者虽然也能宣讲一些因缘法,但由于没有现量证悟万法法性的缘故,能够照见的因缘也是比较狭隘的。比如说种子种下去,如果浇水、具备充足的阳光,它就能长出苗芽,一般人都能观察到这种因和果的因缘。如在因缘上做些变动,会使果实和苗芽长得更好一些。这些比较粗浅、粗大的因缘,世间的智者也能够观察到,但是观待佛陀就相差甚远了。佛陀完全照见了一切万法的实相,照见了所有万法的因果规律、粗粗细细的因缘法。他所宣讲的是非常甚深的、非常广大的细致的因果,从造一个恶业显现什么果报,到你如是的发心最后成就怎样的佛果,然后怎样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等,都能将这些广大的因缘讲得清清楚楚。佛陀能够善说这些因缘的原因是什么呢?来自于证悟一切万法的法性,之后才能够宣讲这么甚深的因缘。如果认知的道理比较浅,宣说的因缘也就比较浅;如果能够宣讲最为圆满的、最极深细的因缘,就说明对于本性的证悟非常的圆满、高深。佛陀之所以能够宣讲三界六道乃至成佛的这些因缘,就是因为佛陀完全证悟了一切万法的实相义。

 

“善灭诸戏论”:能够宣讲缘起法也就能够善灭诸戏论。因为缘起就是性空,如果说本性不是空性、还存在戏论,就没办法说缘起。从客观的角度而言,一切万法是性空的缘故才可以缘起,因为缘起的缘故一定是性空的。所以,缘起、性空二者是从不同的侧面来表述的,二者就是一个法的本体。佛陀能够宣讲缘起法,也能够善灭诸戏论,对于一切万法有无、是非的戏论法,一个个都能够息灭。因为能够善巧地息灭诸戏论,所以佛陀完全能够宣说圆满的缘起空性的道理。如果跟随佛陀学习缘起性空的法,我们就能灭掉相续中的种种戏论,一切万法是缘起的缘故,不可能是有边、也不可能是无边,也能逐渐地抉择和显发出一系列的中观正见。因此,“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主要是赞叹佛陀殊胜的功德。

 

“我稽首礼佛”:龙树菩萨看到佛陀这么圆满的教义、感悟到佛陀证悟这么甚深的法性、宣讲了堪为第一的妙法,因此龙树菩萨恭恭敬敬地对佛做顶礼。

 

“诸说中第一”:在所有的教法当中,佛陀的教法是无与伦比的,所以龙树菩萨在这里由衷发出赞叹。讲完《中论》之后又一次随念恩德顶礼,感恩佛陀能够宣讲这样甚深的缘起,如是赞叹顶礼。还有很多大德,如宗喀巴大师在《缘起赞》中,也宣讲了很多由于佛陀宣讲缘起而成为一切诸说中第一的根据。顶礼句把整个《中论》所有的精华要义摄集在一起,让我们知道不生不灭、不常不断等就是万法的实相。

 

单空认为,把生和灭破掉之后,有一个不生不灭、不常不断的空可得。而按照应成派解释,不生不灭并不是破掉“生”之后有一个“不生”可得,“不生”代表一切无执,是一切不执著、一切戏论泯灭的意思。所以,不生不灭按照应成派的解释是非常圆满的。按单空解释就认为还有一个叫不生不灭的空性存在,如果还有这个观念,这毕竟是分别念境界的缘故,并不是真正的中道义。只不过把生的执著换成不生的执著,把有的执著换成了无的执著,其实不管是有的执著、还是无的执著,都是一种执著。所以按照应成派的抉择方式是没有一个法可立的,真正趣入根本慧定的所缘——殊胜法界的自性,这才是《中论》的究竟意趣。月称菩萨宣讲的《入中论》无倒趣入了《中论》的意义,《中论》的意义必须按照应成派的观点来解释,如果跟着自续派的观点解释,就未圆满开显《中论》的所诠义。有很多公案宣讲,许多高僧大德开显和悟入了“不生不灭、不常不断”的所诠义,帮助众生打破实执。

 

这些颂词不仅是对佛陀的赞叹,玛吉拉准空行母曾说:这也是威力强大的降伏法。在《心经回遮仪轨》中有“不生不灭”等颂词字句,通过念诵《中论》殊胜金刚句的巨大威力来降伏魔障、断除我执、遣除障碍,从这方面而言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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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01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今天开始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

 

本师释迦牟尼佛从因地最初发菩提心,中间经过了三个无数劫积累资粮,最后在印度金刚座现前圆满正等觉佛果,然后把所证悟的境界广为众生宣说,所说内容都是直接、间接将众生引导于殊胜佛地的教义。宣讲这些教义时,佛陀针对暂时无法直接接受佛乘的小乘修行者宣讲了人我空性,让他们能够断除相续中的人我执,从三界轮回中获得解脱;对于能够接受佛乘的弟子,宣讲了二转般若空性,三转如来藏光明的教义,使这一部分众生领受并修持趣入佛乘的殊胜修法。如上所言,佛陀在世时曾如是三转法轮。

 

佛陀涅槃之后,有很多的持教者应机出世,菩萨、尊者不断地出现在世间。他们一方面修行甚深教法,一方面通过讲辩著的方式善巧弘扬佛法。历史上出现的很多殊胜大德中,其中一位就是众所周知、于南赡部洲极为庄严殊胜的大德——龙树菩萨。

 

一般公认佛陀在很多经典中,如《楞伽经》、《大法鼓经》、《大云经》等,已授记龙树菩萨是初地菩萨,也有说龙树菩萨位登七地,或言即身成佛,有不同说法。很多经论里都赞叹了龙树菩萨在出世之后,善巧抉择并弘扬了佛陀的教义。菩萨不依靠其他注释,以自力通达了《般若经》为主的佛经的殊胜密意,写下了很多殊胜的教言,如直接宣讲般若空性而著的《中观理集》:《中论》、《六十正理论》、《七十空性论》、《回诤论》、《细研磨论》,以及《宝鬘论》或《名言成立论》;针对如来藏光明教义著有《赞法界论》、《三身赞论》等;还著有密宗《五次第论》等修持方法方面的论典。

 

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论著,帮助了众生抉择《般若经》中难以通达的空性教义。一般人理解空性的时候,往往会理解成有一个实有的空,或者是一切不存在的断灭空,但这根本不是佛陀宣讲《般若经》空性的本意,并非真实的空性。龙树菩萨证悟了《般若经》的所诠义后,在中观论著里对《般若经》的空性进行了正确的开显。修学者学习论著之后,依之进行抉择、修持,就能证悟像佛陀或者龙树菩萨一样的空性境界。因此,龙树菩萨对修学般若空性的后代传承弟子之恩德无与伦比。

 

从龙树菩萨的传记、经典中的授记以及他所著的论典来看,由果推因,可知他一定是位初地以上的菩萨,这是毋庸置疑的。佛经的教义非常深广,有内外密等很多隐意,如果不是证悟法性的初地以上菩萨,根本无法正确抉择佛经的意义。所以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是非常可信、可靠的殊胜论典。如果能够认真学习,我们相续中必定生起中观正见,并如理如法地行持。

 

下面开始宣讲:

 

全论分三:一、首义;二、论义;三、末义。

 

甲一、(首义)分二:一、宣讲论名;二、译礼句。

 

乙一、宣讲论名:

 

梵文:扎加那玛美拉芒达玛噶噶RA噶

 

汉文:中观根本慧论颂

 

为什么要在论首加梵文呢?很多注释都提过有三个必要:第一个必要是来源清净。在龙树菩萨等大德出世的印度,过去造论非常严谨,造出一部论典后要经许多班智达、智者共同观察,抉择是不是真实可靠,有没有价值。如果发现不如法,或者词句有伤害众生的可能,就会把这个论典销毁;如果认为论典义理正确,对众生有益,就置于宝幢之顶供养赞叹再广加弘扬。所以,论首加梵文说明了论典的来源非常清净,也表明此论是来自往昔印度佛法最兴盛的时代。

 

第二个方面,加梵文表示感恩之心。如果没有译师、翻译家把梵文翻译成中文,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了知佛法,藉由翻译才能知道这是《中观根本慧论颂》。通过学习全论的译本后,我们能对《中论》的所诠义产生殊胜的定解,所以我们对译师应该怀有感恩之心。

 

第三,如果能够念一遍梵文,不管流利与否,都能在相续中种下梵文的习气。这有什么必要呢?因为贤劫千佛都是在印度金刚座示现成佛,以梵文说法。现在种下梵文的种子习气,于未来九百九十六尊佛陀出现于世、用梵语传法时,我们能够值遇佛陀,并以梵语直接修学佛法。所以有必要在论首加梵文。还有的论典说,加梵文是为了忆念释迦佛、高僧大德等善知识的恩德。

 

了知加梵文的必要之后,现在开始解释论典《中观根本慧论颂》。 首先讲“中观”。一切法无自性或者远离一切戏论就称之为中观。“中”解释为中道;“观”解释为胜观。“中道胜观”,即抉择一切万法无自性的意义,或远离一切戏论的本体,就叫“中观”。里面有一个“中”、有一个“观”的意思,那么是不是完全按照字面解释,远离“生灭、常断”有个“中”?刚开始可以这样理解。我们不能偏堕于“常”,也不能偏堕于“断”,离开“常断”可以解释为“中道”。但是真正观察,离开“常断”这个“中”也无法安立,离开了“生灭”也无法安立“中”。所以“中观”就是不能偏堕的意思,抉择本体不要偏堕于分别念的状态,从这个角度称之为“中”。“观”是一种胜观智慧,可以理解为观想、观察或者抉择的意思,有时“观”是殊胜智慧的意义。所以,中观从所诠的意义进行抉择,远离戏论叫做中观,从能证的智慧方面也可以叫做中观。总而言之在很多大德的注释中,中观就是远离一切戏论的意思。

 

再讲“根本”。为什么称为“根本”?因为《中观根本慧论》是能诠,这部论典是其余中观论典的根本。其余中观论典可以从二个方面抉择:

 

第一,所谓的根本论和支分论都是指龙树菩萨所造的论典,而中论是其余中观论的根本的缘故,所以叫做《中观根本慧论》,这样称之为根本。龙树菩萨除了造中论之外,还造了《六十正理论》、《七十空性论》等很多论典,汉地还有《十二门论》等殊胜的中观论典,其余的中观论典都是以《中论》为基础和根本的,所以将这部《中论》称之为根本。

 

第二,“根本”的意思是说:它是其余所有中观论典的根本,不仅仅限于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诸论,还有圣天论师造的《中观四百论》、月称论师所造的《入中论》、清辩论师所造的《掌珍论》《般若灯论》等中观论典都是以这部中论为根本的,所以把它称为其余一切中观论典的根本。

 

在龙树菩萨的中观论当中,《中论》和《六十正理论》这两部论典比较直接和完整的阐述了所要表达的意义。其余的论典如《七十空性论》,是《中论》第七品的余意。龙树菩萨抉择完第七品“观有为法品”时,有些人就认为:“如果一切万法是空性、生住灭是不存在的,那么世间的生住灭就应成不合理。”为了遣除这种疑惑,龙树菩萨就讲了《七十空性论》,所以《七十空性论》是属于本论第七品的余意,用以进一步抉择本品的隐藏意义。《回诤论》是属于中论第一品的余意。第一品讲“观因缘品”,说因和缘实际上都不存在,有人就认为“如果因缘不存在的话,那么世间的一切就没办法安立了”,为了打破这种执著,菩萨就宣讲了《回诤论》,抉择名言中因缘可以安立。虽然《六十正理论》不是余意,但抉择的方面没有中论这么广大圆满,所以才把《中论》作为根本论,称之为“根本”。

 

“慧”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经由闻思《中论》的能诠句,在相续中产生中观的智慧、出世间的无分别智慧,所以叫做“慧”。“慧”是从学习本论产生的作用抉择的,或者说这部论典所讲都是根本慧的境界,“慧”字从这个角度安立。

 

 “论”有“救护”和“对治”二个功用。“对治”是指把我们相续中的种种执著分别念对治之后生起殊胜的三学状态。“救护”是指通过学习《中论》之后,把我们从凡夫的境界中救度出来,超越轮回。它有改造或救护的作用。针对我们相续当中存在种种的分别妄执来讲,下面二十七品中,每一品都针对别别的执著予以破除。如对因缘的实执、对来去的实执、对烦恼的实执,乃至最后对佛陀的实执,每一品都有所针对。我们相续中的虚妄分别或邪见,通过学习《中论》都可完全遣除。将我们从邪见中得到改造、救度,安置于殊胜的正见——暂时来讲是安置于正见,究竟而言是安置于殊胜的解脱道。从这些方面而言称之为“论”。

 

  “颂”是指由字数相同的句子组成的诗文,称之为“颂”。以上是《中观根本慧论颂》的论名的大概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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