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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观庄严论》004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下面继续讲全知麦彭仁波切所著的《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之教言》。现在讲造论五本当中的第一个,也就是《中观庄严论》这部论典由谁所造。大家清楚,这部论典是菩提萨埵或者说静命论师所造的。

 

有关静命论师的生平简介,麦彭仁波切已经根据确凿可靠的历史记载宣说了一部分。其中,在介绍护持静命论师自宗观点的大德时,提到了狮子贤;下文宣说受持中观般若见解时,也会提到狮子贤。虽然所提到的狮子贤是同一个人物,但所提及的角度并不相同。前者主要是从弘扬者的角度出发,后者则是从受持般若正见的角度而言。因此,静命论师的自宗由谁弘扬呢?在印度,主要由狮子贤、嘎玛拉西拉等人去弘扬。另外,他的传承弟子当中,像狮子贤、佛智、圣解脱部等,也守持静命论师的殊胜观点——般若正见,也即中观正见。从上述两个角度来讲并不相同。

 

前文讲到“进而开创了两大宗轨”,这并不是说静命论师开创了两大宗轨,而是将两大宗轨合二为一。两大宗轨是指胜义依靠《中论》所宣说的胜义理进行抉择,名言依靠《释量论》所宣说的名言理进行抉择。对这两种观点合二为一进行抉择,即是静命论师所开创的宗派,这里只不过是提法上不同而已。对此,有些人说:“有相违之过。”相违之“过”倒是没有,但是可以提出这种怀疑。

 

有关创始人的道理,大家必须清楚。中观应成派、中观自续派以及总的母中观——综合中观的创始人是谁,在印度圣地,有哪些人可以称为创始人,而且作为创始人的条件,前面已经阐述了。

 

在藏地雪域,古代的大多数有学之士都受持这一宗风,尤其一心一意地持受此宗轨的要属鄂大译师、夏瓦秋桑、荣敦秋吉等最为典型。

 

古代的这些大德们大多数是按照静命论师的观点——名言以唯识宗的观点进行阐述,胜义以中观自续派的观点进行阐述。古代的很多大德都受持这一观点。

 

《大圆满前行》经常提到鄂大译师,当时阿底峡尊者在藏地弘扬佛法时,他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一位弘扬者。

 

尤其是受持静命论师观点的大德们——鄂大译师、夏瓦秋吉桑给、荣敦秋吉最为典型,这就是所谓的因明前派。在雪域藏地,因明分为前派和后派。因明前派主要指鄂大译师、夏瓦秋吉桑给。其中,夏瓦秋吉桑给对藏传因明学,尤其是辩论方面的贡献相当大,现在的“因类学”及格鲁派的“因明学”也是通过他的理证开创的。荣敦秋吉是萨迦派的一位论师,与克主杰同一个年代,他著有《花鬘论》、《辨法法性论》、《现观庄严论》等很多论典的讲义。他的传记相当广,适当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讲一下有关他的故事。

 

这些大德都唯一受持静命论师的观点。

 

据说,这部《中观庄严论》的传讲与听闻曾于宗喀巴大师师徒在世期间开展得极为广泛,兴盛一时。

 

讲立宗句的时候说过,宗喀巴大师和他的传承弟子克主杰、甲操杰,以及对宗喀巴大师的中观见解全部获得证悟的更惹蒋参,在他们的时代,《中观庄严论》弘扬得非常广泛。

 

宗喀巴大师的传承弟子对此也格外重视,并作了不同程度的记录等等。

 

目前藏文版的宗喀巴大师传讲《中观庄严论》的记录,还有甲操杰的笔记,这两个都不是特别广,大概有一万字左右。里面每个颂词都是通过因明的推断方式进行宣说的——“什么什么故,犹如什么”。去年翻译这部论典的时候我都参考过。

 

所以,大约近五百年前,宗喀巴大师的时代,《中观庄严论》在藏地非常兴盛,弘扬得非常成功。

 

此外,法王萨迦班智达等诸位中观论师也将阿阇黎静命师徒的教言当作智慧的结晶,倍加珍重。

 

法王萨迦班智达,也即《格言宝藏论》的作者——根嘎嘉村。静命师徒是指静命论师和他的弟子莲花戒论师——嘎玛拉西拉;龙猛师徒是指龙树菩萨和圣天论师;无著师徒是指无著菩萨和世亲论师。以前经常说“师徒”,但师父和徒弟之间关系融洽倒是很好,否则也是很麻烦的。

 

像萨迦班智达以及格鲁派的宗喀巴大师等,这些真正文殊菩萨化现为人相的大德们,都对静命论师的教言非常重视,更何况我们这些普通的平凡人!

 

刚开始学习这部论典的时候,大家还是比较重视的,这一点从态度上也可以看出来。但凡夫人总有这种毛病,到了最后就提不起精进心。我也经常是这样的,不管传任何法,刚开始的时候很有信心,之后一直想什么时候结束。但是,这部法结束以后,又开始一部大的论典,实际还是结束不了。所以,不如不管遇到什么,每天该学的精进地学习,这就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总而言之,凡是具有法眼的智士仁人,如果有幸品尝到尊者的理证深要之甘美佳肴,必然会情不自禁地为之倾倒,深深地被她所吸引,定会像蜜蜂迷恋莲园般如饥似渴地取受。

 

真正具有智慧的有智之士,如果确实领会到静命论师理证智慧的甘露美味,一定会像蜜蜂聚集在莲花的花园里一样,情不自禁地被这部论典所吸引,并且欣然接受。

 

当然,没有智慧的人,恐怕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深入。昨天有些道友讲考时说:“很多印藏的高僧大德们在智慧的海洋里游泳,麦彭仁波切也到海边去看一看,参观、参观。”如果麦彭仁波切还不能到理证智慧的海洋里游泳,只是去参观、看一看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去参观、看一看,是不是有一点困难……

 

然而,不胜遗憾的是,当今时代在各宗各派之中,暂且不说讲闻,就连看一眼此论经函的人也可谓是寥寥无几。

 

“当今时代”是指将近一百多年前、麦彭仁波切在世的时候。虽然萨迦法王和宗喀巴大师的时代,《中观庄严论》弘扬得非常好,可是在当今末法时代,不要说真正讲闻《中观庄严论》,连看一遍法本的人也是寥如晨星,几乎没有。

 

在此,麦彭仁波切已将当时对《中观庄严论》弘扬的情况真实描写出来了。

 

因此,诸位有智之士理当将着眼点集中在时时刻刻将此论广弘各方之上。

 

所以,有智之士应将着眼点放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弘扬《中观庄严论》这一事业上。

 

简言之,无有偏袒而受持大乘之二理,特别是研习中观并对因明有着浓厚兴趣的学人对这位祖师的宗轨更会自然而然欢喜雀跃、欣乐投入。

 

尤其是对大乘中观、大乘唯识具有不偏堕的智慧,并对中观、因明非常有信心的这些人,一看到《中观庄严论》,必定会欢欣踊跃、喜悦无比,欣乐投入于这部论典的研究和学习当中。

 

这以上主要讲尊者的智慧。这部论典流露出尊者很多的智慧精髓,诸位后学者通过精进修学,自然而然会被这种智慧所吸引。特别是对雄狮交颈般的中观和因明,一定会产生强烈的信心。因为具有中观见解,才会对因明生起甚深的见解;反之,具有因明的见解,才能真正通达中观。中观和因明的理证智慧是互不分开的。如果一个人对中观和因明都有兴趣,他对《中观庄严论》这部论典一定会具有很大的信心,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第二、戒律清净:印度圣地,在好似层峦叠障之金山般的众多持戒大德之中,尊者净护戒律、一尘不染的高风亮节宛若妙高山王一般,堪称为一切守戒者之王,被人们交口赞为戒律清净的典范。

 

静命论师在印度时,以那烂陀寺为主的印度圣地,就像是层叠的金山一般,有成千上万的守持戒律者。在所有这些持戒者当中,静命论师就像妙高须弥山王在群山中至高无上一样,他一尘不染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所有的持戒者。

 

当时,藏王赤松德赞派遣桑囊等到印度迎请静命论师。使者询问:“阿阇黎静命论师的持戒状况如何?”人们都说:“他每天该忏悔的一直忏悔,该修持的也一直修持,始终不耽误。”当时在所有的持戒大德当中,人们一致公认:静命论师的戒律是最清净的。并且异口同声地称之为持戒王、僧王。这些使者从印度返回藏地后,向国王赤松德赞汇报了这种情况,国王也是非常赞叹:“藏地请一位大德很不容易,要请的话,一定要请静命论师。”

 

从《巴协》的有些历史状况来看,藏王赤松德赞弘扬佛法的时候,不可能迎请一个不伦不类的人。但现在我们有些人迎请上师的时候,只凭他的脸色、他的口气和自我宣传来迎请,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理由。可是,请完之后的结果,自他都非常清楚。

 

第三、成就卓越:本来,成就的标准必须取决于现量成就圣果的断证功德,由于这并非普通人的行境,因此依据经中所说:可以通过身语的外相来比量推断是不退转菩萨。

 

所谓的成就者,是从断证功德或者获得圣果方面来讲的。成就者不是一般的凡夫人,而是指真正获得了一地菩萨以上,该断除的障碍全部断除、该证悟的功德全部证悟,衡量的标准应该是这样的。

 

佛经中也专门讲到,通过外相可以推断这个人是不是成就者、是不是不退转菩萨。在这里,对静命论师真正的成就,麦彭仁波切用非常谦虚的语气说,以他本人的身份也不好推断,但是从静命论师对弘扬佛法方面的贡献,以及内在长久住世、外在整个外境收护于自心的角度来比量推断,其成就的确是不可思议的。

 

这位大阿阇黎总的调化整个赡部洲的芸芸众生,尤其是教化暗无天日的边地有情(这里指藏地)。

 

静命论师来到藏地的时候,当时的藏地确实像野蛮的罗刹国一样,没有任何佛教的教法。虽然在国王松赞干布的时代已经出现佛法,但是根本未加以弘扬,一直到第五个朝代——国王赤松德赞时期才弘扬开来。当时静命论师和莲花生大师如果没有弘扬藏传佛教,在座的很多道友,恐怕今生遇到佛法的机会非常小,即使遇到了佛法,真正通达佛法也是非常困难的。

 

现在很多人,尤其是格鲁派的很多人,对于师君三尊的恩德不是十分重视。还有一些年轻人,对师君三尊也没有报恩之心。因此,为了使人们清晰地认识到:以前藏地是怎样的国家,师君三尊如何在藏地弘扬佛法。印度的贝诺法王用了几十万卢比,将这一过程专门拍了一个纪录片。

 

这部纪录片全部是由南卓佛学院表演的,主要讲述了怎样迎请菩提萨埵;当时的藏地,最初是如何的暗无天日,如同罗刹国一样,但如今却成了全世界的宝地。这些原因讲得比较清楚。不过他们表演的经验不是特别丰富,就像以前我们学院演“格萨尔王”一样,一直唱歌,看起来有点费力,听的话倒是可以。其中讲的全部是《莲花生大师广传》、《巴协》里的教言,如果心一直不散乱地听着,里面的内容的确非常殊胜。

 

我在新加坡的时候看过一遍,看到贝若扎那被开除、藏地雪域弘扬佛法遇到违缘的时候,真的特别伤心,也是非常感动。但有时候,金刚歌唱得很长很长,起码要十几分钟,一直唱。这样的话,听起来有点儿累……

 

尽管大乘二大宗轨的教义早已开创,然而尊者为了开拓将此二宗密意合而为一的第三道轨而特意化现为人相。

 

唯识宗和中观宗这两大宗派,无论是在雪域藏地还是在印度,虽然很早以前就开创了,但是,尊者静命论师为了开创将二者密意合二为一的第三大宗派,才降生于人间。

 

无著菩萨开创了唯识宗,龙猛菩萨开创了中观宗,将中观宗和唯识宗合二为一结合起来进行解释、进行修持的宗派,一直没有。直到静命菩萨出世以后,才将这两个宗派合二为一地进行解释。

 

所以,前面所讲的“二宗”,实际上是指唯识宗和中观宗。对于此二宗派,下面主要以理证进行说明,当然,也引用了佛经中的教义,只是颂词中并未体现出来。

 

据史料记载:由于当时藏地的国王赤松德赞尚未诞生于世,世尊教法在北方弘扬的授记时间也还没有到来,因而尊者一直加持自己的寿命,住世已长达九百年之久。

 

拉托托日时期,静命论师带着《诸佛菩萨名称经》来过藏地一次。此时,以前共同发愿的国王赤松德赞还没有出世。而且,释迦牟尼佛在《无垢称经》和《般若经》中专门授记,未来释迦牟尼佛的佛法,会弘扬到印度的北方——如今的藏地。但是,这一授记中所说弘扬佛法的时间,应该是在赤松德赞时期开始。由于当时各种因缘尚未具足、授记的时间还没有到,国王赤松德赞也没有诞生,于是,尊者只好返回印度,并一直加持自己的寿命,最后活到九百多岁。

 

从《东嘎藏学大辞典》和有些历史资料来看,他活了九百多年的历史似乎不太确切。但是,现在很多历史学家和研究历史的人,全部是从平凡观现世量的角度进行猜测,他们的观点无有任何根据。他们总觉得:这样一来,已经到无著的时代了,有什么什么过失。其实这种说法不合理,到无著时代也没有什么过失,同一个时代弘扬两种宗派也是无可非议的。虽然现在学术界的人士认为静命论师活了105岁,但根据真正可靠的史料记载,从佛教本有的观点而言,静命论师应该活了九百多年。

 

由此可以推知,静命论师已获得了内寿自在。

 

他自己内在的寿命可以自由自在地延长,这也是一种成就,表明静命论师已经获得了密宗所谓长寿持明的果位,这是麦彭仁波切的一个推断方法。

 

而且,通过外在的神变、显现等,也说明静命论师已经获得了成就。

 

当年在桑耶寺开光之际,国王赤松德赞亲眼看见尊者现为文殊金刚。

 

桑耶寺开光时,静命论师现为文殊菩萨相,这不是一般人看见的,是国王亲自见到的。

 

现在很多人说:“我看见你如何如何……”尤其有些上师特别喜欢说:“你们在我身上看没看见普贤如来?”“看见、看见……”然后,上师说:“哦,那你是利根者,你应该是某某佛菩萨的化身。”这样说来说去也比较麻烦。一般来讲,普通人“眼见为实”的观点不是特别重要,着重于内在的出离心、菩提心才是非常好的。

 

并且所有的佛像都变成了真正的智慧尊者,大显神通,变化莫测,不可计数。

 

桑耶寺开光那一天的情景非常稀有——很多智慧尊者显现为真正的菩萨相,一一接纳诸位大臣所供养的供品。这些情节在《莲花生大师广传》中有详细描述。

 

莲花生大师为桑耶寺开光这一天,可能举行的仪式非常隆重,所以法王如意宝传讲莲花生大师《六中阴》窍诀时,经常在他的境相中显现莲花生大师开光时传什么样的法,而且,以回忆前世的方式叙述了非常精彩的故事。

 

通过诸如此类为人们有目共睹的事实足可证明尊者已获得了外境自在。

 

获得寿命自在是内在的成就相;而通过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实,也证明尊者已经获得了外在的成就相。

 

特别是,能够从容不迫地在谁也无法调伏的此藏土雪域如璀璨日轮般弘扬佛教这一点显然可作为这位大菩萨之成就超胜他人的果因。

 

尤其是谁也没办法调伏的雪域藏地,通过尊者的威力,如同璀璨的日轮照耀大地般,将佛法弘扬到了暗无天日的整个藏地。从这一果因【1】可以推理,静命论师肯定已经获得了成就。

 

【1】果因:“那里有火,有烟之故”,烟作为火的果,由此果存在,可以推知作为因的火必定是存在的。

 

为什么呢?对一般人来讲,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根本没办法弘扬佛法。而唯一的静命论师依靠他的发心力能弘扬佛法,并且弘扬得如此成功。这么多年来,佛法一直没有衰败过,虽然历史上曾经有过时起时落的状况,但是到目前为止,真正的教法和证法从未衰败过。以此足可说明,静命论师一定是成就者。

 

法王如意宝在世的时候,我也经常想:我们肉眼虽然看不见法王飞来飞去,但是通过推理完全能够了知法王如意宝的成就。尤其文革时,整个藏传佛教毁坏得那么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法王如意宝不仅对佛法再弘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培养了如此众多的僧众,在整顿僧团、弘扬佛法方面作出了卓著贡献。由此推断,法王如意宝肯定是大菩萨,如果不是大菩萨,一般的凡夫人谁能如此成功?

 

可能很多人想:我要修建寺院、弘扬佛法。但是,光想一想是不行的,自己应该具备一定的能力。所以,麦彭仁波切通过这种果因来推断,静命论师肯定是成就者。这是最好的一种推断方法。

 

第四、品行高尚:所谓的品行高尚也就是指弘法利生的高山景行。

 

“品行高尚”主要是从弘扬佛法和利益众生的角度来讲的。如今,每个人对品行高尚的衡量标准都不相同。有人认为:这个人经常愿意花钱,还是很大方的,是“品行高尚”的人。有人认为:这个人很开心,是品行很不错的人。但这里说,真正的品行高尚,应该从弘扬佛法、利益众生的角度来讲。

 

正因为这位亲教师内在的菩提心已经尽善尽美,故而称呼为菩提萨埵的确名副其实,他的这一尊名也犹如日月一般家喻户晓,尽人皆知。本体与文殊菩萨无二无别的这位大戒师住世长达数百年,先后在那烂陀寺、印度东方以及汉地等广阔地域将佛法传播开来。

 

“菩提萨埵”这一称呼的确是名副其实,因为尊者的菩提心已经完全成熟了。从获得加持的角度来讲,他与文殊菩萨无二无别。并且,他在印度那烂陀寺也是广泛弘扬佛法,是印度东方三大自续派论师之一;在汉地弘扬佛法的状况,在《莲花生大师广传》和《巴协》当中应该有记载。

 

当然,最主要的还在于,创立了二理(即中观唯识)融会贯通的纯净无垢宗派之轨道,以强有力的事势理折服邪说谬论,摄受有缘信徒,讲经示道,辩经析理,著书立说,再加上智慧超群、戒律清净的无与伦比之处,使得尊者的善妙事业遍布整个人间。

 

静命论师一生中最大的贡献,就是开创了中观和唯识融会贯通的中观瑜伽行派。他以强有力的事势理破除一切邪说,以讲经说法、辩经析理、著书立说等方式在整个人间广弘佛法。

 

尤其是依靠往昔的宏愿以及佛菩萨之发心因缘聚合的威德力而来到了谁也难以调化、黑暗笼罩的雪域,见到了国王赤松德赞,当时,提起与法王(昔世)一同发愿的情景,又通过观察国王装束的缘起而对王族的兴衰存亡等作了授记,并传讲了十善、十八界、十二缘起的法门,而且还审时度势地说:为了降伏暂时以寂静相无法调伏的所有天神鬼怪,务必要迎请莲花生大士。

 

藏地的众生确实非常难以调化,但依靠尊者的宏愿和诸佛菩萨的发心因缘聚合以后,尊者来到藏地弘扬佛法。

 

静命论师见到国王赤松德赞时,他问国王:“我们以前发过愿,你还记得吗?”国王最初根本记不得:“怎么样的?”后来,静命论师详细描述了前世发愿的情景。这时,国王也原原本本想起来了:“哦……对对对,我以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忘了。”由此,国王对静命论师也更加尊重。

 

静命论师最初见到国王赤松德赞时,通过国王当时的装束,授记了未来王族的兴盛与灭亡。当时国王头上戴有发簪【2】,据此授记:“你的王族在藏地上方的一块地方会留传,不会灭亡。”国王下面穿着鞋,依此授记:“藏地下方的安多一带,你的王族不会衰亡。”国王当时没有拴腰带,于是授记:“藏地中间的地方,你的王族将会灭亡。”

 

【2】现在国王赤松德赞的像当中也有。

 

静命论师给以国王为主的部分众生,传讲了《俱舍论》的道理——十善、十二缘起等。当时,藏地历代国王遗留下来的邪魔外道、天魔鬼神一直作怪,虽然尊者的菩提心已经成熟,但显现上,传法的过程并不是特别顺利,因此返回尼泊尔。

 

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而已。很多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分析说:静命论师的菩提心已经完全成熟了,对于外面的鬼神,没有一个不能以菩提心降伏的。但显现上,尊者自己不能降伏,一定要迎请莲花生大师,其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在藏地弘扬大圆满和密宗教法。为此,显现上,尊者对这些鬼神也无计可施,必须请莲花生大师来制服。

 

因此,尊者对国王说:“现在尼泊尔的山洞,有天界人狮子莲花生大师,是世间无与伦比的大瑜伽师,你们一定要迎请他。”当时,国王说:“如果我们迎请的话,莲花生大师会不会来?”于是,尊者再次讲述了以前发愿的情景,之后国王派人去迎请莲花生大师。莲花生大师很爽快地答应:“去去去,马上去,明天马上去。”已经回到尼泊尔的静命论师,后来又与莲花生大师一同来到藏地。这时,藏地的佛法才真正开始弘扬。

 

(莲师入藏以后,)静命论师与莲花生大士一道对桑耶地势作了一番详细考察之后,对已竣工的殿堂及佛像等举行了开光等仪式。

 

这中间的过程比较长,你们可以阅读相关的历史书籍。

 

让预试七人出家,从而建立起佛教根本的清规戒律,为诸译师教授翻译风格并讲解林林总总的内外一切法门,通过讲经说法与听闻的方式抉择所有佛经与论典的密意。就这样,使佛法的万丈光芒普照整个藏区。

 

当时的藏地没有出家人,国王赤松德赞说:“可不可以让藏地的人受别解脱戒?”亲教师静命论师说:“可以试一试。”于是,出现了藏传历史上第一批出家人——贝若扎那等七人,从而在在藏地建立起了作为佛教根本的清规戒律。当然,有关预试七人,不同的历史书也有不同的说法。

 

藏传历史上,第一座寺院就是桑耶寺【3】,因此,藏传佛教徒到拉萨去一定要朝拜桑耶寺。而菩提萨埵,也就是静命论师,他的头盖骨现在还珍藏在桑耶寺的文物馆里面。

 

【3】桑耶寺:以前是宁玛巴的寺院,现在属于萨迦派。

 

当时尊者培养了108位翻译家,同时在国王赤松德赞的支持下,办了一些译经院等。当时的译场非常兴盛,阿底峡尊者来到藏地时,对当时的状况也是非常赞叹,他说:“你们前译派教法之兴盛,即使在印度也极为罕见。”

 

这样一来,通过阿阇黎静命论师的威力,佛教的明日法已经完全普照了藏地的整个区域。

 

对于那些与此佛教背道而驰的外道苯波教徒,则通过颠扑不破的理证予以一一制服,最终使之徒剩虚名而已,依此使佛教纯正无瑕。

 

当时,只有边界地方有一些外道,不是很兴盛,但苯教是非常兴盛的。通过堪布的理证以及莲花生大师的神通,将这些外道一一制服。最后,真正使佛教得以广泛弘扬。

 

第四课

 

8、请从内在和外在等几个方面说明静命论师卓越的成就。

9、请列举出静命论师于莲师入藏前后各具足哪些高尚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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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CKB】《中观庄严论》003

 

顶礼本师释迦牟尼佛!

顶礼文殊智慧勇识!

顶礼传承大恩上师!

无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万劫难遭遇

我今见闻得受持 愿解如来真实义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中观庄严论》由静命论师,也即菩提萨埵所造。而《中观庄严论释》则是由全知麦彭仁波切撰著的,其传讲的方法,主要是根据印度那烂陀寺诸位班智达的传统,以著论五本【1】进行传讲。现在正在讲第一个问题,这部《中观庄严论》到底由谁所造的。

 

 【1】著论五本,即由谁所造、为谁而著、属何范畴、全论内容、有何必要。

 

菩提萨埵,也叫做静命论师,在《文殊根本续》和《楞伽经》中都有授记。当然所谓的授记,并不是只能解释成这位大德,而不能解释成其他大德。一般来说,佛经的意义有直接、间接、言外之义等几种不同的解释方法。有的是直接授记的,有的是间接授记的。直接授记的话,只能对这个人进行解释,除此以外,不能解释成其他任何人。比如佛陀对龙猛菩萨、无著菩萨的授记,朝代、年龄、时间、地点全部都授记得非常清楚,这属于直接授记。但对有些大德,从间接角度来讲,也可以如此解释,因此属于佛陀的间接授记,也有这种情况。

 

前面已经讲了顶礼句,以及《楞伽经》中对静命论师的授记和他在藏地和印度的威望。有些内容已经隔了一天,该讲的已经讲完了,该辅导的也已经辅导完了。但昨天讲考的时候,有的人对有些大德的名称还不清楚,比如当时藏地派哪些人到印度去——加纳·革玛RA,这个名字根本说不出来。一般来说,有些特别重视修行的人,不管是堪布、堪姆还是其他道友,凡是讲到有关修行的内容都会马上记下来;但对其他的历史状况,尤其对现在的一些社会状况不会特别在意。

 

总的来讲,既懂得修行的方法,又懂得修行的理论,这一点是非常有必要的。尤其这次《中观庄严论》讲完以后,希望有一点智慧的人,以后不管在任何道场、任何人群当中,都能讲得出来,必须要达到这种标准!因此,有关《中观庄严论》的历史背景、所属范围以及它所牵涉的方方面面的道理,都应该全面了知。否则,仅仅在字面上读一遍,不算讲《中观庄严论》,这个问题大家一定要重视。麦彭仁波切在这里没有直接宣讲本论,而是首先介绍了作者的生平,其原因就在于此。

 

下面讲《三摩地王经》中对菩提萨埵的授记。

 

此外,《三摩地王经》中也云:“末法浊世菩萨勇士者,护持如来教之此胜法,彼等吾子末时护正法,千万佛皆交付与彼等。”

 

“末法浊世菩萨勇士者”,菩萨就是坚强的心,勇士也是非常勇敢的。“菩萨勇士”就是菩提萨埵的意思,其简称为“菩萨”。为什么叫菩提萨埵呢?有些历史记载中说,尊者的相续中已经完全成熟了菩提心,因此称之为菩提萨埵。

 

“护持如来教之此胜法,彼等吾子末时护正法,千万佛皆交付与彼等”,菩提萨埵等在末法时代大力弘扬佛法,但并没有说只有菩提萨埵一个人,而是指以“菩提萨埵”为主的大德,佛陀所有的教法全部交付与这些高僧大德们。从广义的角度来讲,像宗喀巴大师以及后来的轨范师、亲教师、堪布、上师等,全部都是菩提萨埵的化身。麦彭仁波切在下面也有类似的文字说明。

 

可以明显看出,此经中已经完整地指出了“摩诃萨埵绕卡达”的全名,静命论师的尊名如果用梵语来读就是如此

 

静命论师,也叫做菩提萨埵——菩萨勇士护持者,用梵语来读应该是“摩诃萨埵绕卡达”。“摩诃萨埵”是指大菩萨,“绕卡达”可以解释成维生、护持。

 

此处如若也同样读成“末法浊世摩诃萨埵者”就比较容易理解;而所谓的“绕卡达”可以解释为维生或护持

 

上面所说的“末法浊世菩萨勇士者”,也可以读成“末法浊世摩诃萨埵者”。因此,《三摩地王经》当中对菩提萨埵授记得非常清楚。

 

因而,通过此名词也使所表达的意义一同显露出来了,

 

这种词语所表达的意义非常明显——在末法时代,菩提萨埵等高僧大德唯一弘扬释迦牟尼佛的教法。

 

因为(一句话)能引出直接之义、间接之义、言外之义等多种含义,这就是佛语的特点。

 

佛陀的语言为什么如此深奥?千百年来,有多少历史学家或文学家,这些人根本无法推翻佛陀的金刚语。为什么呢?佛陀的语言中,有直接宣说的意义,也有从直接宣说的意义中引申出的间接意义,还有言外之义。不管是佛陀的授记还是他所宣讲的任何道理,都有内外密的很多意义。

 

一般来说,佛陀的语言、菩萨的语言和凡夫的语言完全不同。凡夫的语言只能解释或者讲出一种道理,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含义了,就像现在的小说一样。虽然,稍有智慧的文学家也会写出一些具有内涵的文字,对于其中的意义,其他人也会作一些解释、分析。但与佛语比较起来,还是存在非常大的差别。

 

我们遇到一些教证时,根据自己的理解来解释也可以,但还有根据不同众生的根基解释的情况;也有直接解释、间接解释,以及对隐含意义进行解释等各种不同的情况。所以,佛经中的任何一个教证,都有各种不同的解释方法,这一点大家应该清楚。

 

有些孤陋寡闻的人,认为自己解释得完全正确,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解释方法。这种说法非常不好。我们讲其他论典时也提过: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里讲到,佛陀的语言有三种解释方法。以前在其他地方经常提到的问题,现在正在学习的时候已经遇到了真实的文字。

 

静命阿阇黎通过卓越的理证智慧(无误抉择)以上两部经的无垢意趣,进而开创了两大宗轨(合一之宗),由此可见,这两部经中授记的原因也在于此。

 

静命论师通过其卓越的理证智慧,已经对《楞伽经》和《三摩地王经》两部大乘经典作了无误抉择,并且开创了中观和唯识合而为一的大乘宗轨。

为什么在这两部经典中特意对静命论师作了授记呢?因为这两部经典都是由静命论师大力弘扬的。针对这一密意,佛陀特意在这两部经中作了授记。

 

第一、智慧超群:

 

前面从戒律清净、智慧超群、品行高尚三个方面,已经对静命论师作了简略介绍。接下来,详细介绍静命论师超群的智慧。

 

关于众多经续中再三授记的这位开宗祖师独具特色的超胜功德,正如古大德所说:静命论师已抵达自他宗派波澜壮阔大海的彼岸,于圣者语自在(文殊菩萨)纯净无垢的莲蕊足下以头顶受。

 

意思就是说,静命论师对于自宗和他宗都已通达无碍,并且亲见文殊菩萨,在其纯净无垢的莲蕊足下恭敬顶戴。

 

“圣者语自在”是指文殊菩萨。文殊菩萨亲自用智慧宝剑为尊者灌顶,开启智慧的花蕊。不仅诸位大德在有关教言中是这样讲的,而且在静命论师所造《中观庄严论》颂词的后面也有类似的文字,这些文字是译师加的还是尊者自己写的,两种解释都可以。

 

并且在以前确凿可靠的史实中也曾看过有如是记载:

 

一般来讲,藏地非常著名的觉囊派多罗那他所造的《印度佛教史》,对印度高僧大德们的状况记载得非常清楚。汉文版的《印度佛教史》多数采用直译的方法,其中很多大德的名字虽然比较难懂,但从内容来说,真正是确凿可靠的一部历史书。还有一部历史书——《巴协》,也叫做《桑耶寺详志》,作于公元八世纪中旬,作者是RA萨囊,也叫做瓦切耶,这里面详细记载了有关桑耶寺的一些历史。

 

《巴协》的作者——RA萨囊,以及莲花生大师、国王赤松德赞、静命论师,他们四位以前转生为四位劣种者——养鸡、养猪、牧马、养狗的四个人的孩子。他们在建造尼泊尔的夏绒卡绣佛塔时,共同发愿将来在藏地弘扬佛法。当时,赤松德赞发愿:将来在佛教不兴盛的藏地成为国家的法王。莲花生大师发愿:如果那里的邪魔外道非常强盛的话,愿以我的神变力降伏他们。菩提萨埵发愿:我在那里开创别解脱戒和中观宗,以我的辩论智慧胜伏外道。RA萨囊发愿:我没有什么能力,你们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作通讯员,好好地跑……。后来,他们四位确实在藏地佛法的前弘时期起到非常大的作用,真正成了弘扬佛法的开创者。

 

RA萨囊所写的《巴协》,对于前弘时期的佛教状况,整个藏地的政治状况、经济发展等作了细致阐述;然后,国王赤松德赞怎样弘扬佛法、如何迎请莲花生大师,静命论师怎样持戒、传戒,对这些历史状况讲得非常清楚,尤其详细记载了桑耶寺的整个修建过程。历史学家根登群佩非常重视这部历史书,而且很多研究西藏历史的学者认为,《巴协》是智慧的结晶,是非常可靠的一部历史书籍。

 

在这里,麦彭仁波切根据多罗那他的《印度佛教史》以及《莲花生大师广传》、《巴协》等非常确凿可靠的历史书籍,简单介绍了静命论师在藏地、尼泊尔等地对佛法交流和弘扬的状况。

 

这位阿阇黎生为东方匝霍国王的太子,

 

静命论师降生于印度的萨霍地方——现在属于印度的一个省,也属于孟加拉国的一部分。原来法王去的时候,有人说萨霍在印度北方,但应该是在东北方。当时在萨霍,菩提萨埵的妹妹曼达RA瓦,显示各种各样的神变,现在仍然可以看到石头上留下来的非常多的手印。

 

最初,萨霍国王对莲花生大师并没有信心,把莲花生大师的身体放在火上焚烧,结果所焚烧的地方全部变成莲花湖泊,也就是所谓的莲花海。现在在印度的北方仍然有。

 

年长以后在那烂陀寺说一切有部的亲教师智藏前出家为僧,法名为摩诃萨埵绕卡达。

 

智藏论师是自续派东方三大论师【2】之一,在印度东方来讲,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的智慧。

 

【2】自续派东方三大论师:静命论师、智藏论师、莲花戒论师,分别著有《中观庄严论》、《二谛分别论》、《中观光明论》。

 

静命论师年长以后,在那烂陀寺说一切有部的智藏论师面前出家为僧,法名为摩诃萨埵绕卡达。有人认为,“摩诃萨埵绕卡达”是尊者出家的法名;还有人认为,尊者的大乘修行已经全部圆满,尤其菩提心修得非常圆满,所以叫做菩提萨埵。

 

(从此之后精进修学,)对所有明处全部通达无碍,成为那烂陀寺出类拔萃的亲教师,制胜一切外道辩论对手。自此尊者不同凡响的智慧雄狮巨吼响彻云霄,名震天下,铺遍整个大地。

 

尊者对五明【3】等所有学问通达无碍,完全胜伏所有外道的辩论对手。当时在印度,尊者的威名可以说人人皆知,是非常出名的一位大智者。

 

【3】五明,分大五明和小五明。大五明:声明、因明、工巧明、医方明、内明。小五明:修辞明、辞藻明、韵律明、戏剧明、星象明。

 

当时,南方有一位对婆罗门吠陀等所有外道典籍无所不知的人士,出奇地击败了内外道的全部辩论对手,结果谁也无法与之抗衡。这时此人心里不禁暗自思忖:现在我应当前往那烂陀寺,力争让亲教师静命一败涂地,这样一来,我在普天之下就无与伦比了。

 

从很多历史上看,当时印度的外道非常兴盛,而且内外道的辩论也非常激烈。现在,藏地的有些寺院里面还有一些辩论,但在汉地和国外,这方面根本不用害怕。因为他们对佛教教义一点儿都不懂,而且他们自己从来没有研究过佛教,提出的问题非常简单,像有些博士、博士后,他们来提出问题的时候,自己一直想着要做好准备,但最后问的问题特别简单。

 

与现在这个时代完全不同,当时的有些婆罗门、外道的智慧是非常敏锐的。这一点,从月称论师、圣天论师与外道辩论的历史中也可以看得出来。

 

当他(经过一番旅途的劳顿)最后来到静命论师的住处时,却不见尊者的踪影,只看到有一尊宛若纯金般闪闪发光的文殊菩萨像庄严端坐,于是他走出去向别人打听论师的下落,没想到人们都说亲教师就住在那儿,

 

在静命论师的住处,这位外道根本没有见到静命论师的踪影,只是见到一尊非常庄严的文殊菩萨像。但是,当他向别人打听时,人们都说:“你自己没有看见而已,应该住在那里。他老人家一般不喜欢往外面跑,应该住在自己的屋子里……”

 

此人只好再度返回去看个究竟,结果发现尊者果真原地未动。他不由得大吃一惊,知道尊者已获得了殊胜本尊悉地,谁也不可能再辩得胜他,不由得生起极大信心,于是全然放弃了辩论的念头,恭恭敬敬顶戴其足,皈入佛门。

 

这时,这位外道已经清楚了知,静命论师与文殊菩萨无二无别,与他辩论完全没有得胜的把握。于是,完全打消了“普天下唯一由自己来守护”的想法。最终,通过静命论师的威力,这位外道已经被彻底打败了。

 

诸如此类,尊者智慧超群的奇迹实在是无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尊者的超群智慧,一般人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这一点,讲述《中观庄严论》论义的时候,大家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了知。

 

一般来说,印度的状况主要是通过《印度佛教史》来了知。《桑耶寺详志》,也就是《巴协》当中,主要对藏地的历史状况描写得比较清楚。

 

当尊者到达藏地之时,也曾经胸有成竹地亲口承认过自己的智慧,他对国王赤松德赞说:“假设佛教内部或其他外道有谁想寻找较量的对手,那么在神变方面,可以说整个南赡部洲没有能比莲花生大士更胜一筹的了,非他莫属,因此可让那些人与他一决胜负;而在因明辩论的方面,如果与我唇枪舌剑一试高低,恐怕当今天下再没有比我更擅长的了,我足可力胜一切辩论对手,使他们一一皈入佛门,让国王您如愿以偿。”

 

静命论师对国王说:“如果有人想在神通方面进行较量,你应该把他带到莲花生大师那里去。”因为从整个南赡部洲来讲,不论是人与非人,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莲花生大师。所以,应该让这些人与莲花生大师进行较量。然后说:“如果是在因明方面进行较量,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将他带到我这边来。在因明方面辩论的话,恐怕整个天下再也没有能与我相比的。”

 

上师如意宝曾经也讲过:“在石渠求学的时候,可能是比较年轻的原因,当时觉得自己的辩才、自己对因明方面的道理非常精通,觉得自己非常聪明——天下有没有像我这样的智慧?”

 

静命论师到藏地的时候,也是非常有把握地说:“如果有一些外道和内道辩论的话,应该到我这里来。”当时在藏地,很多人对因明推理不一定非常懂,因为佛教不兴盛的地方,逻辑推理的智慧是比较少的。但在国王面前,静命论师非常坚定地表明了自己超越的智慧。

 

这位大阿阇黎,开创了中观瑜伽行宗轨,

 

中观瑜伽行派,在抉择中观的同时,抉择一切外境唯心。也就是说,胜义谛按照中观自续派的观点进行抉择;名言谛完全依靠唯识宗的观点进行抉择。

 

现在,汉地的有些论师认为,唯识是至高无上的法门;藏地的很多论师认为,中观是至高无上的法门。但将二者结合起来进行解释的宗派,到目前为止是非常罕见的,也可以说对这些道理一无所知。但大家如果将这部《中观庄严论》学习得非常好,一定会通达唯识宗和中观宗圆融无违的观点,所以,学习这部论典非常有必要。一般而言,唯识有唯识的特点,这一点需要从名言角度来突显;中观有中观的特色,这一点应该从胜义角度进行宣讲。为此,阿阇黎静命论师开创了二者合而为一的中观瑜伽派。

 

在诸位班智达当中犹如胜幢之宝顶般昭彰显著,首屈一指。

 

就像胜幢最高处的宝顶一般,当时在印度东方和南方无数的班智达当中,静命菩萨是非常著名的。

 

这以上只是对尊者智慧超群的事迹作了简明扼要的叙述。

 

学《中观根本慧论》时也讲过,做创始人并不是很容易的,那么,静命论师如何成为中观瑜伽派的创始人、开宗祖师呢?下面就针对这一问题进行阐述。

 

而竭诚护持这位开宗祖师之自宗的大德也委实不乏其数,

 

不论是印度还是藏地,护持静命论师自宗的大德是非常多的。

 

就拿印度圣地来说有狮子贤论师、嘎玛拉西拉(即莲花戒论师)以及法友论师等等,

 

从印度来讲,解释《现观庄严论》的密意者,以狮子贤和解脱部两位论师最为出色。现在学院每年讲《现观庄严论》时,都是以《现观庄严论》的颂词和狮子贤论师的《明义疏》为主。受持静命论师观点的狮子贤论师所抉择的,也就是般若波罗蜜多的含义。

 

还有嘎玛拉西拉,他也是护持静命论师自宗的一位大德。静命论师圆寂以后,国王赤松德赞也曾迎请嘎玛拉西拉——莲花戒论师来到藏地,与汉地的摩诃衍大和尚辩论【4】。

 

【4】欲详细了知此内容者,请参阅索达吉仁波切作的《定解宝灯论讲记》。

 

另外在诸班智达中也是大有人在,佛智、圣解脱部、狮子贤、阿巴雅嘎绕等唯一抉择般若见解。

 

上述诸位论师与静命论师的观点也是相同的,其中“阿巴雅嘎绕”,他著有《入中论》的注释,在断除两种障碍方面有一些特别的观点。

 

虽说在静命论师之前已有圣解脱等秉持瑜伽行中观的个别论师,然而真正建立切合外境不存在唯识法理之中观宗轨的开创者就是静命论师。关于这一点,是诸位大智者异口同声所认可的,而且凭据理证也完全可以成立,

 

圣解脱军,也就是解脱部论师,从年代来讲,应该在静命论师之前。圣解脱军虽然曾对中观瑜伽派的观点作过解释,但他不是真正的开创者。为什么呢?所谓的开创者,需要通过确凿可靠的理证破斥对方的观点,并以各种教证、理证建立自己的宗派。解脱军虽然站在唯识宗的角度解释过中观教义,在《现观庄严论注疏》中也讲到了外境不存在的道理,但并没有以丰富的教理进行论证,所以,不能称之为开创者。唯有静命论师才是中观瑜伽派的开创者,这一点,诸位大德也是承许的。而且,下面学习《中观庄严论》颂词时,通过理证智慧也可以成立——唯有静命论师以丰富的教理建立自宗、驳斥他宗,唯有他才堪称为中观瑜伽派的开宗祖师。

 

再者通过阅读印度诸大论师所著的论典也能了知。

 

这一点通过阅读狮子贤、解脱军所著的论典也能了知。汉文版的般若注疏不一定有,但藏文版还是比较多的。我们通过阅读《中观庄严论》以及圣解脱军等所造的论典,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中观瑜伽派的开宗祖师应该是静命论师,不是解脱军尊者。麦彭仁波切对此特别说明的原因也在于此。

 

因此,人们普遍共称:龙猛师徒是开创原本中观的鼻祖,

 

“龙猛师徒”是指龙猛菩萨和圣天论师,但圣天论师不是真正的开创者,真正的开创者就是龙猛菩萨。

 

在这里,开创者或者开创鼻祖、创始人、开宗祖师,这几个意思都是一样的。在佛教历史上,真正成为开创者或者创始人并不是很容易的。全知果仁巴在其《中观论疏》中强调,成为开创者需要具足两个条件:第一个,一定要见到真谛——必须见到一切万法的法性真谛。并不是以总相见到,而是现量见到法性。如果是总相见到,没有开创的能力。第二个,凭借自己的智慧力完全能解释佛陀的密意。这两个条件必须具足。

 

以前格鲁派的有些大德认为,成为开创者需要具有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现见法性真谛;第二个条件,凭借自己的智慧力完全开显佛陀的究竟密意;第三个条件,佛陀在有关了义经中亲自授记。但是,中观应成派的开创者月称论师,中观自续派的开创者清辨论师,他们在佛经中并没有明显的授记。这样的话,他们不能称为开创者,只有佛陀授记的龙猛菩萨和无著菩萨,才可以称为开创者。因此,宁玛巴的有些教言书。只承认前面两个条件,后面的这个条件不一定要具足。

 

所以,总的中观创始人是龙猛菩萨,对他的观点进行弘扬的是圣天菩萨;唯识宗的开创者是无著菩萨,对他的观点继续弘扬的是世亲论师等;中观应成派的开创者是月称论师;中观自续派的开创者是清辨论师;中观瑜伽派的开创者就是现在所介绍的静命论师。

 

对此,有些论师认为:所谓的开创者,应该是凭借自力、依靠佛陀的智慧,而不是依靠人的身份的教言来解释佛经论典。为什么呢?因为龙猛菩萨依靠文殊菩萨的教言来解释佛陀的密意;无著菩萨是依靠弥勒菩萨的教言而解释佛陀的密意,所以,不应该依靠人的身份的教言,而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力,这才是真正的开创者。

 

不管怎么样,成为开创者的这几个条件一定要清楚。不然学习几天中观以后,说“我现在是什么什么的开宗祖师”或者“我是什么什么开创者”,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第一个条件,你见到真谛没有?第二个条件,凭借自己的力量,不依靠人的身份的教言……有些人可能会说:“我昨天梦见文殊菩萨现前,给我开讲了非常殊胜的教言。”这样的话,除了自己欺骗自己以外,没有任何真实的利益。

 

月称论师是中观应成派的开创者,清辨论师为经部中观的创始人,静命论师则是瑜伽行中观的开宗祖师。

 

自续派和应成派还没有分开之前,所谓母中观的开创者是龙猛菩萨,对他的观点继续弘扬的是圣天菩萨。

 

中观应成派的开创者是月称论师,对其观点作解释的是寂天论师等。在月称论师的前面,佛护论师虽然解释了中观应成派的观点,但是他并没有以丰富的教理建立自宗、驳斥他方。所以,佛护论师不是应成派的创始者,月称论师才是应成派创始者的原因就在这里。

 

清辨论师既是中观自续派的创始人,也是经部中观的创始人。什么叫经部中观呢?抉择名言时,根据经部宗的观点,在外境存在的前提下安立宗派,所以称为经部中观。

 

静命论师是中观瑜伽派的创始人。虽然他属于中观自续派,但是在他前面,清辨论师已经开创了这一宗派。所以,静命论师不是中观自续派的创始人,只是中观自续派的一位论师,他可以称为“成员”,而不是“会长”……

 

第三课

6、请说明本论作者在印度、藏地以及开创宗派方面的超群智慧。

7、原始中观、应成中观、自续中观、瑜伽中观以及经部中观的开宗祖师分别是谁?并写出成为开宗祖师需要具足哪些条件?对此,各个宗派分别是如何承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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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观庄严论》原文:

 

此外,《三摩地王经》中也云:“末法浊世菩萨勇士者,护持如来教之此胜法,彼等吾子末时护正法,千万佛皆交付与彼等。”可以明显看出,此经中已经完整地指出了“摩诃萨埵绕卡达”的全名,静命论师的尊名如果用梵语来读就是如此。此处如若也同样读成“末法浊世摩诃萨埵者”就比较容易理解;而所谓的“绕卡达”可以解释为维生或护持。因而,通过此名词也使所表达的意义一同显露出来了,因为(一句话)能引出直接之义、间接之义、言外之义等多种含义,这就是佛语的特点。静命阿阇黎通过卓越的理证智慧(无误抉择)以上两部经的无垢意趣,进而开创了两大宗轨(合一之宗),由此可见,这两部经中授记的原因也在于此。

 

第一、智慧超群:关于众多经续中再三授记的这位开宗祖师独具特色的超胜功德,正如古大德所说:静命论师已抵达自他宗派波澜壮阔大海的彼岸,于圣者语自在(文殊菩萨)纯净无垢的莲蕊足下以头顶受。并且在以前确凿可靠的史实中也曾看过有如是记载:这位阿阇黎生为东方匝霍国王的太子,年长以后在那烂陀寺说一切有部的亲教师智藏前出家为僧,法名为摩诃萨埵绕卡达。(从此之后精进修学,)对所有明处全部通达无碍,成为那烂陀寺出类拔萃的亲教师,制胜一切外道辩论对手。自此,尊者不同凡响的智慧雄狮巨吼响彻云霄,名震天下,铺遍整个大地。

 

当时,南方有一位对婆罗门吠陀等所有外道典籍无所不知的人士,出奇地击败了内外道的全部辩论对手,结果谁也无法与之抗衡。这时此人心里不禁暗自思忖:现在我应当前往那烂陀寺,力争让亲教师静命一败涂地,这样一来,我在普天之下就无与伦比了。当他(经过一番旅途的劳顿)最后来到静命论师的住处时,却不见尊者的踪影,只看到有一尊宛若纯金般闪闪发光的文殊菩萨像庄严端坐,于是他走出去向别人打听论师的下落,没想到人们都说亲教师就住在那儿,此人只好再度返回去看个究竟,结果发现尊者果真原地未动。他不由得大吃一惊,知道尊者已获得了殊胜本尊悉地,谁也不可能再辩得胜他,不由得生起极大信心,于是全然放弃了辩论的念头,恭恭敬敬顶戴其足,皈入佛门。诸如此类,尊者智慧超群的奇迹实在是无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当尊者到达藏地之时,也曾经胸有成竹地亲口承认过自己的智慧,他对赞普赤松德赞说:“假设佛教内部或其他外道有谁想寻找较量的对手,那么在神变方面,可以说整个南赡部洲没有能比莲花生大士更胜一筹的了,非他莫属,因此可让那些人与他一决胜负;而在因明辩论的方面,如果与我唇枪舌剑一试高低,恐怕当今天下再没有比我更擅长的了,我足可力胜一切辩论对手,使他们一一皈入佛门,让赞普您如愿以偿。”这位大阿阇黎,开创了中观瑜伽行宗轨,在诸位班智达当中犹如胜幢之宝顶般昭彰显著,首屈一指。这以上只是对尊者智慧超群的事迹作了简明扼要的叙述。

 

而竭诚护持这位开宗祖师之自宗的大德也委实不乏其数,就拿印度圣地来说,有狮子贤论师嘎玛拉西拉(即莲花戒论师)以及法友论师等等,另外在诸班智达中也是大有人在, 佛智圣解脱部、狮子贤、阿巴雅嘎绕等唯一抉择般若见解。虽说在静命论师之前已有圣解脱等秉持瑜伽行中观的个别论师,然而真正建立切合外境不存在唯识法理之中观宗轨的开创者就是静命论师。关于这一点,是诸位大智者异口同声所认可的,而且凭据理证也完全可以成立,再者通过阅读印度诸大论师所著的论典也能了知。因此,人们普遍共称:龙树师徒是开创原本中观的鼻祖, 月称论师是中观应成派的开创者,清辨论师为经部中观的创始人,静命论师则是瑜伽行中观的开宗祖师。

 

 

 

悲欣交集

 

今年秋天,我抽空朝拜了青海的塔尔寺。在那里,我再一次感动于藏传佛教的伟大领袖宗喀巴大师的行持风范。记得同行的道友在给我们介绍情况时说道,格鲁巴的开山祖师宗大师,在十六岁时就离开了这里的家乡,远赴拉萨求学问道。母亲忆儿心切,便多次托人带话给儿子,盼望儿子能回家看上一看。但志求无上道的宗大师,只能把儿女情长深埋于心,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母亲的召唤。母亲盼儿盼得头发花白,便拔下一根白发夹在信里。宗大师看到信后,只是默默地遥望家乡的方向,尽管眼眶有些湿润,但他还是没有回家。宗大师从离开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塔尔寺了……

 

 

 

 

听到宗大师这样的事迹,我在心里长久地赞叹并随喜他老人家为法割爱的功德。如大师一般的高僧大德,在藏传佛教的历史上还有很多。他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牺牲个人所有的修行乃至弘法之路。

 

怀着对宗大师的无限敬仰,我们一行又驱车来到了青海湖畔。一下车便发现这里有许多天南地北的游客,在他们忙着嬉戏、拍照的当儿,我则把注意力转到了湖心的一个小岛上。那个湖心岛上曾经有闭关苦修的修行人居住过,听说历来都有人在此证悟过心的本性。对照着现在耳边、目前的喧扰,我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恰在此时,清华博士李明豪的学佛感悟,点点滴滴从我的记忆仓库中断断续续地飘出。在湖心岛映在水面的清晰倒影之中,我渐渐勾勒出了李博士的完整轮廓。

 

我的父母曾经不解地问过我:「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历好歹也是个博士了,为什么还要信佛呢?」以他们的观念来衡量,似乎学佛只应该是下里巴人经营的买卖。我的不少同学也有类似的疑问,在对佛法并不了解的情况下,误解和偏见以及排斥,总是挂在他们那随意就妄加评论的嘴边。在大多数我所接触过的普通民众中,他们似乎都认定佛教是一个坏东西(badthing),因而根本就没有了解她的必要。不仅如此,还应该避而远之,甚或大加讨伐。这种对佛教的态度让我感到很伤心,因为我自己的接受佛教,是这么些年来不停地求知、思索、观察和体验的结果。但我最终捧若至宝的佛教,却被大多数的人们因不识而误解,甚至丢弃,这让我确实有种难以言述的悲哀。

 

在我的理解当中,「佛教」即是觉悟者的教诲。当我认真深入到佛法的智慧当中时,不由得就要高声赞美她的伟大。若要简述她的价值,则从个人方面而言,佛法好比一盏明灯可以驱除我们内心的黑暗,开启我们的慧眼,让我们得以透过智慧的审视和判断来观待事物,当然也包括正视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样,我们内心各种不正确的想法以及不良的心理状态,都将在自我调节中得到医治。如此一来,岂不人人都可远离痛苦、获得安乐。若从佛法对家庭、单位或社会的指导作用而言,她无疑可以协调我们与别人和谐共处于一个社会范围之内,并有助于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总之,以我目前的学佛与理解水平来看,佛教所倡导的是要人们做真正的智者(觉悟),做真正的好人(慈悲)。这样的一种指导个人修身与解脱的世界观、方法论,指导全人类乃至全社会健康、平衡地沿着精神与物质的双行道稳步上升的理论及实践体系,为什么会遭到如此广泛而持久的误解呢?

 

回想自己从一开始碰到佛教,到逐渐了解她,再到最后全身心皈依她的过程,我并没有什么惊涛骇浪般的特别感受,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就像原本并不玄奥也不离世间觉的佛法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我就从对物理学的痴迷,滑向了对佛法的深深眷恋。

 

记得在高中时代,对我影响最大的伟人便是爱因斯坦。他的言论以及关于他的传记,曾在很长时间内左右着我的灵魂。他影响我的不仅仅是让我确立了未来的人生目标与努力方向,还有他的研究以及做事的方式,都在潜移默化中塑造着我的性格与人格。比如他特别注重独立思考,以及不轻信和实证的态度。还有一些就关乎做人的立身之本了:诸如他执着地探索着世界的真相,很少关心名与利;他非常强调人的社会责任感,并且以身做出了很好的表率;他崇尚简单而宁静的生活,等等。可以说,我的生命取向以及价值观,乃至审美观都打上了他深深的烙印。所以,我不但大学选择的是物理专业,就连上硕士及博士,也都把清华的物理系当成了此生不可更改的研究园地与归宿。而且他的种种严肃、认真、求实、负责的人生态度,在我对佛法的认知过程中,都扮演了非同一般的角色。

 

初识佛法是在大学期间,那时我碰到了一些有关禅宗方面的浅显读物。正是由于受我所崇拜的科学巨人,那种对一切不了解的认知领域都充满尊重与好奇的态度影响,我才没有像绝大多数同学一样,于嘻嘻哈哈之中就把它们扔到一边。我想了解一下这种我从未接触过的思想体系。结果在把一本非常薄的小册子读完之后,我忽然醒悟到原来人生还有超出自己的想像,以及普通人经验世界之外的别样境界,那是一种彻悟的、自在的境界,非科学公式所能描述的境界。从此之后,佛法就进入了我的认知领域。但是当时对佛法的自由生命境界的向往和认识,还不可能对我的人生目标有太大的改变,它只是提醒我开始关注自己的内心世界而已。我最热衷的仍然是对外部世界的探索。

 

经过努力,我考上了清华大学的物理系专业的研究生,并在这里读完了硕士和博士。在经历了更多的人与事,看了更多的佛学书与世间书,有了更多、更深的思考以后,我依然是想当一名理论物理学家,但这个理想已不再是我所追求的全部。相比以前,我对禅者彻悟后的境界有了更强烈的向往,因为我终于认识到,一个会思考、能感受的生命,如果感受不到生命的底蕴、思考不了生命的终极目的的话,那他就是把物理研究到最细微的组成成分上,也依然是个不明人理的显微镜而已。

 

上研究生期间,我有很多的机会与我的专业导师们在一起共事,还可以近距离地审视很多与我们有业务、教学往来的中外物理学家,这种种的接近,使我得以比较清楚地知道做物理研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以前,我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于各种资料上的间接印象,有了切近的观察,自然也就有了新的思考和判断。失望了吗?是的,多多少少有一点。并不是我的导师不够好,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这个专业领域当中的佼佼者。只是在看到了他们的人生后,我总爱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经过一番非常辛苦的努力之后,将来如果成为像自己的导师那样的物理学家,我会感到满足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的追求目标已经超越了一名物理工作者的层次了。我不仅要知道外部世界的奥秘,更迫切地想了知自己内心世界的真相。因为我已经越来越无法忍受自己内心的黑暗了!

 

清华的确是英才会集之地,这里几乎包揽了全中国最优秀的理工科专业人才。但清华有一点「阴暗面」,与它的「光明面」同样出名:那就是清华的变态才子们也雄踞全国各高校之首。读硕士、博士的这几年,我就耳闻目睹了好几起所谓的「高、精、尖」人士们自杀的悲剧!有些轻生者绝对是他们那个专业里最优秀的拔尖人物。在他们征服了一个又一个在常人看来难于上青天的科研难题后;当他们在托福、GRE考试中,取得了一般人根本无法想像的高分时;当他们的科研成果被直接转化为生产专利,因而获取了天文数字一般的巨额利润后,这些备受世人瞩目的精英分子们,却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心灵障碍。当他们实在没有能力超越自我、超越自我的缺憾与不完美时,选择告别这个世界便是他们唯一能想得到的解决方式了。

 

这样的人生难道也是我的样板吗?

 

而且在日益加重的学业及工作压力中,在越来越无法适应的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的急剧变化中,我的心理也快有些承受不住了。此时,大学时代接触过的那种直达心源的无有任何粘缚的自由境界,便再一次向我展示出它焕发生命最辉煌价值的魅力。

 

在一位读博士的师姐的启发和帮助下,我开始更进一步地深入了佛教、深入了禅宗。与此同时,我也渐渐打开了以往只知关注本专业的目光,我开始悉心观察起周围各式各样的人来,因为我想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活的,这样,我就可以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处境:

 

我见到过小孩、年轻人、中年人、老年人(包括在临终关怀医院里等死的瘦得皮包骨头的、或是痴呆、或者神志不清的老人);还见到过百万富翁以及贫穷得无有立锥之地的乞丐;还有春风得意、事业有成的人,也有那些苦苦奋斗、艰难谋生的小人物;有学历很高、学识渊博的教授,也有在校园里做杂工的工人等等。对照着他们,我思考着自己,思考着人生意义和价值。我会问自己,如果将来能怎么怎么着,自己就会满意了吗?比如:学识渊博+教授职称+足够的钱+清闲的日子+贤惠的妻子=我的生命价值?我发现,这些世间大多数知识分子苦心追求的目标,都无法给出令我满意的人生答案。那我到底为什么而生存呢?古往今来,有多少人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啊!但又有几人能得到答案呢?经常思考着这个问题,但我却没有太多苦闷和绝望的感觉。我会微笑着对自己说:活着就是要清楚为什么活着。

 

不过乐观的心态假如没有实力支撑,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打肿脸充胖子似的自欺欺人。所以我才会有一种由衷的庆幸之感,庆幸自己碰到了佛教。有了她的支撑,我终于可以坦然地对自己说,我已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通过看佛经,通过听佛法磁带,通过与信佛的朋友们的彼此交流和学习,还有就是亲自到一些寺院里去感受,再加上对自己、对社会上的众生的审视与思考,在有了更多、更清晰的理性与感性认识后,我最终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唯有佛法才可以让我享有无愧于生命本性的大解放、大自由、大纵横!想想看,当世人拘泥于不管是钱财、名利、酒色,还是家庭、感情、事业中时,无论他从事的是多么美好的拯救人世的世间种种营生,还是在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在不了解自性本来面目这一点上,无有任何本质区别。世间公认的高尚道德标准,当然于社会人生有不可估量的正面价值。但我是多么希望能回复到禅宗的那种取消一切对立状态的大空性之中啊!只有在一种无有任何价值判断的状态下,我们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平等与清净。

 

实际上,佛教的价值远非我可以说尽。而且同是信仰佛教之人,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体会。我想要强调的只是:一个人如果在有生之年不去真正地了解一下佛教,那实在是太可惜了。然而在当前,听说过「佛教」这个词的人是太多了,但真正对佛教有一点正确了解的人却太少了,而一旦缺乏了解往往就会产生误解。特别是当前的社会风气,实在是有些过于虚浮。许多人(包括我在内)做人、做事都不够实在,信口开河已成为十分普遍的现象。甚至在一向强调实事求是的科学界,这些虚浮的风气也不少见。在这种风气的影响下,踏踏实实做实事的人越来越少,能静下心来读书、思考、做学问的更少;严谨与诚信不再被很多人认同,夸夸其谈反而大行其道……对此,我并不想做过多的分析与揭示,我只想重复一下圣人的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真想大声呐喊:朋友啊,来真正地了解一下佛教吧,千万别再听信道听途说,或者随意想像了。否则这么好的一个大宝贝真要被你们自己糟蹋掉了!而你们最终糟蹋掉的还是你们自己!因为佛法这个大宝贝揭示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天真本性、大好风光。

 

跟我同一个专业的一位博士曾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根本就不用了解佛教,也可以大致知道她的内容。」我知道他敢于这样说,是因为他有一些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等方面的知识。但即便如此,我也坚决不能同意他的说法。我当时就反问了他几个问题:世尊在《金刚经》中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这「法」与「非法」有几层含义?另外世尊亲口宣说了八万四千法门,且说法四十九年。为何又说自己实无一法可说?且如若认为世尊已然说法,即为谤佛?他当时的反应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所以我要说,即使一个人聪明如那位博士,他要对佛法有一些正确的了解也没有那么简单,更何况「远观」所得到的看法,就愈加缺乏可靠性。当然,如果你对佛法有了一定的了解,然后你决定接受或者不接受这种信仰,都可以拿出来讨论,也绝不会有佛教徒把刀搁在你脖子上,逼你信佛。但即使你不愿接受,能够了解一些她的义理,对你也只有百利而无一弊。对此,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况且,科学总是在不断地发展和创新,因而我们也不能过于执着当前的一些学说,以为它们就是最终的或者唯一的理论和理解方式。如果要找终极真理的话,我倒建议朋友们不妨进入佛法中去领教一番。因为佛法开宗明义便曰「无生」,既如此,当然也就「无死」。那么一切的发展、变化、演进便不过是一个个假象而已,终极就于焉诞生。

 

我现在最想表达的就是发自内心的深深谢意——对伟大的佛陀以及历代的祖师大德,对佛法,也对所有给予我启发和帮助的各位法师以及所有众生!

 

 

 

推开窗户,望着即将西坠的斜阳,望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弘一大师临终时留下的四个字忽然浮现在脑海,并长久地萦绕心间,那就是:「悲欣交集」。

我在此时此地的所思所感,与李博士的智海心语,借着青海湖的碧波万顷,交汇碰撞在一起。我相信,真正求道之心的融会,激起的只会是悲与智的浪花。不过转念一想,不知道从今乃至往后的求道之人,还能否与当年的宗大师遥相呼应?当一种为法捐躯的精神几成绝响之时,我们的佛法会不会像湖心岛一般沉寂下去?

放眼望去,洁白的海鸥正飞旋在蓝天碧涛之间,它们的叫声在透明而清朗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嘹亮。天空的云印在海浪上,海鸥的声音回响在我的耳边。于是,我暂时忘却了宗大师、忘却了湖中的苦行僧、忘却了后来的李明豪、忘却了越来越嘈杂的周围环境,我要把自己融入这空明的境界中去,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重校于2006年12月22日

 

 

 

再生

 

现代人接触清净佛法的机会并不多,年青一代中,有很多都将心识的目标放在了感情及事业上,有一些人甚至将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庭当成了人生的根本目的。我本人认为,这种人生观的确立实在是不经观察的一种迷妄,即就是我们现量所见,许多人在成家以后也都变成了家庭的奴仆,这哪里谈得上是人生崇高的理想实现。他们要照顾父母,还要操心孩子的读书、成长,大量的琐屑家务事都得占去他们的时间与精力。我接触过的许多已成家的知识分子,都在向我诉说、抱怨生活对他们的这种重压,其实这种不堪承受之重依然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在这种环境压力下,许多人为逃避责任而选择单身生活,这只能称之为是一种消极的解决办法。还有一些人知道了人生无常的本质后,就趋向了寂静之地去过出家人的清净生活。这种生活方式可能一时不会被很多人接受,但在兰州大学读博士的觉旻法师,却从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再生喜悦。

 

 

 

我自幼就生长于小康之家,那时衣食无忧的我对生活的唯一打算与利用便是读书。而只要有机会、能力读书,父母也决定会竭其所有、全力支持。在这种少不更事的环境与心态下长大,以致我养成了非常自私的自我意识:当时,我对父母的辛劳未曾有过感恩之心,反而认为世界天然就应该围绕着自己转,我的中心地位是理所当然的位置。在这种心境日久成习的浸淫中,年轻的我逐渐丧失了对周遭人与事的耐心,大凡不合己意者,更是对之抱怨不断。就在这种予取予求的成长过程中,我也曾因自我计划的暂时性受挫而对人生的意义和目的产生过疑问,也曾想寻求人的不同遭遇、境况背后的原因。不过所有的这些沉思,在日甚一日的对现实的学位、爱情追逐下,变得异常飘忽不定,并终至不再生起。

 

直至多年前,当我满心欢喜地在异国博取硕士学位,而自我蓝图中的设计开始变得越来越不顺遂,生命渐次跌入前所未有的谷底状态时,那些曾经有过的对生命的疑惑才又重新浮起。此前我一直觉得生命就是并且本该随心所欲,事事都应该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在我的生命理想中,做学问以及家庭的成功就是自我价值的全部。我还梦想着能和社会中的大多数人一般,建立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然而恰恰就是因为我的强烈执着,事情的进展反而与愿望背道而驰。可怜那时的我对此毫无心理准备,并且当个人欲望与现实困境之间的冲突日显鲜明时,却没有人能适时地告诉我,生活为什么不能像自我设计的那样圆满,反而充满如此之多的无奈与多变?为什么生命必须经受意料不到的考验和不幸?为了得到对生活、生命本质质疑的答案,我多次走访过基督教会,试图在现世知识与人伦价值体系之外,从宗教的角度给心灵寻找一份慰藉。尽管确也从中得到过片刻的安详与宁静,但仍是无法让躁动不安的灵魂彻底平静下来。

 

我这时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没把握住自我的实质,也根本没能掌握生命的终极答案。对人生的实际意义而言,我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过客而已。

 

就在彷徨之际,几经寻觅,最后在一个朋友家举行的聚会当中,我遇见了一位改变我命运自此以后走向的善知识。现在再回忆当时他说过的话,内容大都是关于佛教的基本概念,诸如因果业报之类,但平实的道理却蓦地解开了我那时对生命的重重疑问。印象最深的是,他反覆强调个人在修身养性之余,应始终不忘为人服务的重要,以此广积福德,并培养「无我」的慈悲情怀。他告诉我说,当把「小我」融入全体中时,一个人一定会体味到一体与无限交融无尽的旷达胸怀,一定会深味佛陀宣示过的「一体同怀」的博大境界。当一个个体把自己与全法界熔冶为一炉之时,从中锻铸而出的一定会是人性的最纯最真的升华结晶;当「我」与虚空相游舞时,「我」的所有痛苦与执着又能在虚空的哪一个角落里找到立脚之处呢?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反省自己的过去,当意识到因无明而做下的那么多无知之事时,我的内心头一次升起了对自我的严厉谴责与深深忏悔。我深刻感受到,生命应该而且只能是在永无止境的自我改造与无怨无悔的利他行为中,才能趋向圆满与无憾。

 

我的生命就这样得到了再生,从此我开始了自己的学佛修行生涯。

 

一步一步,从最初的涉猎佛教书籍、亲近寺院道场、深入慈善机构、寺院做义工,到后来的于寺院任职,及至最终出家,伫步回首之时,我并未发现自己有过一点点的盲目与冲动,因而也就绝无后悔之意。倒是入佛愈深,便愈发遗憾自己听闻佛法太晚、太迟,以致把那么多的大好时光都浪费在了无谓的自我算计与营求上。因为佛法深广如大海,我仅取一瓢饮,就已感慨无尽并受用无穷了。在从对佛法的懵懂不解到如今对她稍有体会的过程中,我的人生逐渐充实而变得有意义起来:在感谢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众生所提供给我的帮助、及惭愧自己无以回报的情感支配下,我学着去尊重他人、爱护每一个同自己无二无别的生命;在认知因缘果报的真实不虚时,我感受到人与人、人与环境无尽复无尽的层层关系与因果之网,并从而学习去尊重每一处、每一时都在发挥作用的因果法则;在沉浸于「阿弥陀佛」的佛号中时,我感念到了佛菩萨的慈心悲愿,从而祈盼自己的道业能精进而永不退转……

 

学佛并且出家后,我的生活一点也没被局限,反而更加宽广起来。因为外在的执着被慢慢地放下,烦恼在不断的自我观照下日趋减少。也许表面的生活并不像过去那样五光十色,而心灵的世界却越发丰富且灿烂。

 

以后的生活当然还会充满许多考验,但幸运的是,我已有了佛法相伴。我相信自己不会再怨天尤人,遇到挫折时也不会惶惑无助,因为佛法的「无我」理念已使我一天天坚强起来。丢掉了脆弱不堪的自我执着,当我与全法界互为一体时,我将何惧何畏呢?

 

学佛并不在神通感应的追求,而在于自我的深刻剖析,以及随之而来的心境的提升和智慧的增长。学佛的好处无法言尽,不过有一点却始终令我感念于怀:靠着佛法,我的新生命终于已毫无疑问地站在了迈向解脱的起跑线上……

 

 

 

把短暂的一生用于出家求道,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一种选择。即就是有些人因种种原因所限出不了家,他仅仅在内心发愿要出家的功德也不可思议。《月灯经》云:只要向出家、前往寂静地修行这个方向走上七步的功德都无法衡量。因而无明之辈万万不可对别人出家的行为轻加毁谤,在对待这一问题上,每个人都要有一种宽容的智慧。你别以为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出家,出家恰恰是获取新生的崇高举动。

 

 

新生命

 

在现代社会这张弥天大网里,每个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于其中演绎着自己的人生轨迹。有太多的人发挥不了自己的生命潜能与价值,还有更多的人则根本不知生命除了吃喝玩乐、拼命占有之外,还有哪些本身就拥有却从未被认识到的更崇高的内涵。迷乱社会中充斥着越来越多的致人迷乱之因:电视、报刊、酒吧、迪厅……所有这些构成繁乱表象的存在,都引发人日甚一日的心灵散乱及行为放荡。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了解生命实义的人实属罕见。能够在放纵度日与空虚无聊打发时日,或在遭遇挫折时,重新体认自身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并进而再塑新生的人,就更属凤毛麟角。

来自某大学的博士智妙的人生境遇,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信息指示:对一个把佛法已融入自己心相续的知识分子来说,心的清净状态一定可以现前,哪怕眼前的环境有多浑浊,哪怕这个人以前曾有过多么不堪回首的岁月……

 

 

 

我出生于一个比较优越的干部家庭,从小就受到父母的百般呵护与慈爱,他们用自己的全部身心为我和妹妹构筑起一个非常温馨幸福的成长环境。在他们无微不至的关爱下,我无忧无虑地长大了。记得从小学到高中,我的学习成绩便一直十分优异,几乎回回都是年级第一名。那时的我十分争强好胜,为了门门功课都拿第一,我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异常灰色、压抑与病态。每天除了上课看书以外,便是抓紧一切时间做各种习题,基本上牺牲了所有的娱乐活动。生活目的因只有一个——考上重点大学而变得很单纯,在这种境况下,当然也就很少对人生做什么思考,也没有兴趣注重高尚道德情操的培养。

 

后来总算如愿以偿地考进了一所名牌大学学习热门的计算机专业,但自己为之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理想之实现,却让我感到无以言表的失落:学习任务繁重,而我对自己所学的专业却无丝毫兴趣,那种选择纯粹是受当时流行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种说法的影响所致。故而在随后的大学生活中,我逐渐在找不到明确生活目标的迷茫中,慢慢演变成一个愚痴且没有责任心的人。生活上我很任性且散漫,对物质享受充满贪求,而在学习上却根本不用功努力,总是得过且过,为此常常让父母操心和失望。

 

不过可能是本性使然吧,我在贪求物质享受的同时,也并未完全丢掉对精神世界的探求,我很想找到一种身心的和谐与纯净感。在计算机的软硬件当中,自然无法得到这种满足,于是我便想在文学艺术方面去寻找答案。不过现在想来最可笑的是,当时尽管我接触了很多现代派的文学及哲学作品,但出发点却是基于一种赶新潮的时髦追求。因而在表面的蜻蜓点水之后,我整个人迅速地滑向叛逆和虚浮,还傻乎乎地以反传统面目自居于潮头浪尖:我不愿再接受任何约束了。

 

回顾这一段日子,现在的我倒是可以清晰地发现,很多现代派作品对现代人身心世界的孤独与迷惘、矛盾与痛苦、失落与压抑、焦虑与恐惧之类的人性疮疤的揭示,都非常形象、贴切,但它们最大的问题便是仅仅停留在生活表象的展示上。而我们最需要的恰恰是超越这些表面描述之外、对通达幸福快乐之人生境遇的途径提供,一个真正的思想家绝不应该只成为生活的同流者与旁观者。现代派在让我们感同身受于痛苦、繁乱的人生处境外,又从文字上再一次复印了这种真实的生活感受。但仅有感受是远远不够的。

 

怎么办?文学作品提供不了我对人生答案的探究,那就让我还是再回到现实生活当中去寻觅吧。那时我又不知从哪接受来这么一套理论:爱情是人生最美好和最值得追求的东西,能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生命之花才能绽放得最艳丽,特别是对女性而言。受此影响,我又开始愚痴地把追寻所谓「真正的爱情」当作人生意义与价值所在。然而在实际的为爱而生活中,我却不得不悲哀地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恋爱中的人其实真正爱的是恋爱中的自己。故而情侣反目、真诚被愚弄和欺骗、为了爱情饱受创伤甚至痛苦得难以自拔等现象,可谓比比皆是。爱情的确很无常而且残酷,它带给人的痛苦往往远大于幸福。

 

经历了爱情的创伤,也越来越多地了解了人性及社会的阴暗面后,我的内心真的开始渐趋迷乱、孤独与无助。

 

应该说我还算是个佛缘很深厚的人吧,在一片迷茫之中,虽然我还尚未涉足佛教领域,但已多少接触到一些赞美佛陀的慈悲与安详、出家人的纯洁与庄严、普通人对佛法的虔诚与礼赞之类的诗歌,而且每次读罢都感慨不已。就这样,在希望与失望、痛苦与等待的轮番交织中,大三时,时节因缘所至,我终于认识了一些信佛虔诚且乐于弘扬佛法的人们。

 

在他们的指点及帮助下,我开始阅读一些《向知识分子介绍佛教》之类的浅显读物,并发觉书中所述很有意思。接下来我又开始看《无量寿经》、《地藏经》等经文,起先是从文学角度来看,觉得佛经真是「信、达、雅」的典范。佛经的文字精练朴实却又优雅动人,章法结构也严谨合理。再深入下去,我便不得不惊叹于佛经中所蕴含的深广智慧与慈悲了。看《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时,一方面感动于佛陀劝人感念、报答父母深恩的婆心切切,一方面震惊于二千五百多年前的佛陀,居然把胎儿在母腹中从第一个月到第十个月的种种变化说得如此清楚明白。

 

从此我下定决心要深入佛法、深入经藏了。

 

入得佛门没过多久,受清定上师德行的感召,我便千里迢迢地来到成都昭觉寺拜见并皈依了他老人家,还蒙赐法名智妙。这是我人生道路当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从此我就成为了一名正式的三宝弟子。

 

如果说刚开始时的进入佛门,主要凭借的是对佛经文字意义的迷恋,及对佛陀不可思议之神通智慧的向往的话,受了三皈五戒后的正规学佛经历,则让我的生命从内到外都产生了一个质的飞跃。我终于认识到,有了佛法指引的人生航船才可以最终驶离心性的无明港湾,奔向辽阔、自由的蔚蓝色家园。

 

我开始吃素并打坐念佛、礼拜诵经,还经常参与放生及慈善事业等活动。在一种重新打造自我的过程中,我的心境与身体状况都在慢慢地趋向好转,对自己、他人及社会的责任心也在逐步增强与日益自觉。特别是在大学毕业后分配于一家计算机公司从事商业部门的工作后,因工作环境中免不了的一些尔虞我诈和弄虚作假之类的事情,让已从佛法中重获生命支撑与价值坐标的我,深感这大染缸绝非久留之地。于是在工作几年之后,我终于考入了现在攻读的这所大学的宗教研究所,并从硕士一直读到了博士,因为我发觉自己此生已不可能再从事佛教之外的其他工作了——这里才是我的生命价值维系所在!

 

父母亲朋刚开始时对我信佛吃长素,并放弃原来的专业去从事佛教研究很不理解,也不支持,但我相信上师三宝不可思议的加持一定会让他们最终理解我的选择。一方面我努力争取在各方面表现出众,一方面又不断地祈求佛菩萨加持我父母能尽快信佛。在看到我的身体状况一天天好转起来,智慧也大为提升,且多次荣获优秀研究生奖学金,并积极致力于社会慈善事业之后,他们对佛教的态度真的在几年之内就有了巨大改变:爸爸妈妈也开始供佛并烧香礼拜,正在美国读博士的妹妹还多次买动物放生。家人及亲戚都已普遍地认为,佛菩萨是值得尊敬且有慈悲心肠与能力去关注、救度、保佑一个诚心信佛之善人平安吉祥的。

 

毫不夸张地说,是上师三宝给了我全新的生命。一个虔诚信仰佛法的人,实在是太有福气了,就像一个很贫穷的人得到了无尽的宝藏一样,佛法可以让他受用终生。十方诸佛菩萨都拥有无法言喻的大智与大悲,他们会用种种的方便法门来消除我们的困恼恐怖,只要我们能真正依教奉行。一个人即使失去了所有的亲情、友情、地位、财富,只要有佛法存心,他也绝不会悲观与孤独,因为上师三宝时时刻刻都会慈悲护念着我们,如同慈母忆念着自己唯一的子女。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一个人的命运其实是自己造作的,并没有什么外在的力量在起主宰。我们要想过幸福美满的生活,就必须学会自尊、尊他,踏踏实实地走好人生的每一步。我们应该明白,利益众生就是真正地利益自己,损恼众生,痛苦将来一定会返回到自己身上。信佛之前,我并不懂得孝顺父母、回报社会,也谈不上对人生、宇宙有什么深刻正确的了解。信佛之后,我才明白了对他人的索取并非生命的本真意义,无私地体谅关爱、帮助每一个众生,才能让生命焕发出最恒久的光彩。

眼下我正努力修加行,以为将来往生极乐世界积累福德资粮。「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好不容易这辈子投生做人且值遇上师三宝,我真应该好好珍惜此生,精进修持佛法,老实念佛、求生极乐,以永远了断生死轮回。

有了佛法的人生,才是赋予生命以最终目标与归宿的永恒解脱!

 

 

 

智妙所说之话虽平平淡淡,但新生的体验对她本人而言却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在交谈过程中,智妙一再强调要把自己的未来全部用在佛法的学习及弘传上,因为在自己深入佛教的过程中,她才认识到佛法对人类的启迪与帮助、对她个人的重铸与锤炼。因而她特别渴望能把这种升华生命的全新体验与众人共享。

在当今这个崇尚科技的社会中,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向世人传讲佛法是一项很值得人们为之献身的工作。不理解佛法的人很容易将之当成迷信,即就是一些佛教徒也难了解佛教奥义。在人们对佛法的误解与邪见日趋普遍的当下,为了这一代、下一代,乃至生生世世的人们都能从佛法中恒享真实利益,实在是需要一个又一个的智妙们站出来,以自身的切实感受去广宣佛法济人慧命的真理!

 

 

学佛随想

 

每个人的想法、爱好都不尽相同,有人喜欢经商,有人热心钻研世间学问。对我个人而言,我最倾心的还是修学佛法,并力争让更多不了解佛法的人们同享佛陀的无漏智慧,这就是我一生为之奋斗不已的目标。在我了解的范围内,除了藏地及一些佛法真正兴盛的地区,大量的身处佛法边地,或表面佛教兴盛,实则缺乏正见与善知识指导的地方的人们,大都目光短浅,缺乏对因果的长远考虑。在他们的人生计划当中,几乎从未涉及对后世的安排,眼界仅仅盯着眼前的一点儿蝇头小利,真可谓鼠目寸光。即就是有人大略了知了一些因果的概念,但也绝谈不上形成对前后世的稳固见解,最多可称之为相似见解而已。我从内心深处很可怜那些否认前后世的人们,因而我很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们去说服那些固执而愚昧的众生。但可惜的是,知识界学佛的朋友们却有很多不敢站出来从佛法的角度剖析世间科学与公众认识盲点。的确,宣讲佛教科学是需要一定勇气的,但这项工作却具有长远的永恒价值。如果不宣说佛法,又如何使她成为照亮众生暗昧心田的智慧明灯?相信随着知识分子们的深入研究,并普及关于生命延续的学说,很多人对佛法的误解、毁谤便会因之而逐渐趋于消亡。

 

 

在英、美等西方国家,随着科技的昌明,原先被认为是迷信学说的佛法,反而越发获得了如科学皇冠上的明珠一般的地位。尤其是对佛法阐述的生命科学理论,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对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将之用于指导自己的生活,因果轮回的观念已在西方受到了普遍的认同。也许来自英国的郑戈的切身感受,会增加你对这一观点的理解。

 

人生像是时间隧道上的一架列车,载着我们走过生命的一站又一站。从童年到暮年,从学习到工作,从健康到衰老,从出生到死亡。虽然在旅途上会遇到不同的景色,时而美丽时而荒凉,但这旅途的终点却都是一样:死亡。因此,世界上的许多哲学和宗教都谈到这一主题,但是却有太多不同的观点和看法。那么,我们到底又应如何看待和把握自己的人生呢?自从接触了佛法以后,对这一问题我才有了新的认识。现在,尽管我已来到了英国学习,有机会了解西方的文化和社会,但也因此更加感到了佛法的博大精深,也深切地体会到佛法绝非迷信,而是蕴含了无尽智慧与科学性的认知与实践体系。因而在这里,我很想把自己的学佛因缘和一些粗浅认识介绍给大家,希望有缘的您可以从中了解佛法,并进而把握和提高自己的人生质量。

 

在高中二年级的一次暑假聚会中,一位同学的朋友特意留下了我的住址。结果没过几天他就来看望我,还带来了三本佛学小册子:《佛法在原子时代》、《真智慧之门》、《什么是佛法》。由于受长期的唯物论教育,当时的我是抱着怀疑的心态去阅读它们的。然而,这几本小册子却带给了我许多对待人生的新理念。例如:因果的定律与生命的三世流转,宇宙和人生的关系等等。通过当时对佛学道理的粗浅认识,我对自己的人生从另一方面得到了新的观察思路,那就是对因果的认知。佛教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因缘关系,就像我们播下了芝麻、苹果和西瓜的种子(因),只要加以阳光、水分和肥料(缘),到一定的时机我们就可以收获果实——芝麻、苹果和西瓜(果)一样。我们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心念都是我们播下的种子,这些全都被我们自己种到了生命的八识田中,然后便等待在不同的时间,其因缘聚合时去收获应得的果实。我们的生命其实是连续的,它有前世、现世和来世,这正像有昨天、今天、明天一般,我们的生命甚至从未停止过一刹那的迁流。生命可以被看作是一种有能量的波体,它是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的,每一次生命的再生都只不过是换了不同的形体而已。过去世,我们曾种过一些好的种子,但也种下了有毒的种子。因此,现在一旦过去的好种子成熟了,我们就会感到很顺心;但当坏的因缘成熟时,我们又会遇到很多麻烦。简言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但因果业报并不可怕,只要我们了解了它的真相,我们就可以成为改造命运的主人——我们可以用现在的心念与行动去改造我们未来的生命。

 

后来,我步入了高三,并因此而面临很大的学习压力。然而正是靠着这些新的佛学观念的影响,我的学习状况才有了明显改善。因为我抱着「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源于因果关系)的学习心态,老老实实地从自身学习的每一个环节入手努力,我确信所有洒下的辛勤汗水都不会成为浇灌无果之因的唐捐用功。就这样,我平时上课和做作业时会很专心和勤奋,而考试时却很放松,并没有太多的得失心态。另外,当时我也注意尽量多做一些好事,比如下课主动帮助老师擦黑板,甚至路上遇到清洁工人推车上坡也来帮忙推一下。这样做并不是刻意要去积功累德,只是感觉,如果说阳光默默促成了万千物种的孕育与成熟的话,为何我不能如瓜熟蒂落一般,自然地加入到让别的众生也感受善业成熟、收获果实的微小助缘中去呢?我肯定会注意自己的因缘果报,但我也慢慢明白尽量为别人培植善缘的重要。这种种的因与缘共同编织成我们赖以生存的关系之网,我相信,所有心田中种下的美好、善良的种子,不管是针对他人的,还是针对自己的,都将帮助我们共同营造出一个培育贤良社会与贤善人格的人类发展与提高的温床。感谢佛菩萨的慈佑,再加上学习的勤奋和心态的转变,我的学习成绩终于有了显著提高,并在高考时顺利考取了经贸大学。

 

日后,随着不断的佛法学习和生活经验的积累,我对佛教的道理又有了更深的认识。1995年,经朋友介绍,我参加了河北省柏林禅寺的佛学大专夏令营,并且正式皈依了三宝。自此以后,我更与佛法结下了不解之缘且越来越从中受益。我深深地希望能生生世世不断此缘,因为佛法的因果甘露已擦亮了我的双眼。在今后的人生征途上,可能还会有漫天大雾,也可能长夜漫漫、同行寥寥,但我都不再会迷失自己。佛法与我的碰撞让我渐渐心明眼亮,再加上因果正见这柄慧剑,我将特立独行于茫茫江湖之上。

 

 

 

郑戈在英国读的是经济学硕士,这在时下的普通人心目中可能是一个非常热门的专业吧。在一个讲求发展经济的全球背景下,恐怕很多人都会将发财致富当作人生的首选目标。在这种环境中,想发财的三宝弟子也为数不少。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打着供养三宝的旗号去挣钱,等到真的发财后又不愿上供下施了。为了经济利益而丧失佛法,实在是太不值得了。非佛教徒们则更是追逐个人利益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般紧张、专注,有许多人除了上床休息外,大多数时间与算计都花在挣钱上了。

所以郑戈的认识才显得难能可贵。他不仅研究佛法,还将心得体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世人,我们很赞赏并需要这种责任心与智慧。不知有些学佛多年的人对前后世的认知,具不具备如郑戈一样的定解与知行一如的实际用功呢?我们应该知道,进入佛门绝不应仅仅从形象上入教,我们最需要获得的是佛陀的智慧。不论身是何形,都应当将自心与佛心融为一体。就像我们走进西藏,并不能仅仅靠走马观花旅游一趟就算完事一样,只有走进藏族人的内心世界,走进藏族生活的底蕴与神髓——佛教,才叫真正的「走进西藏」。如果享受不到佛法慈与悲的阳光,你就是把西藏跑上几百遍,全身皮肤晒得焦黑,也不叫走进西藏,只能算是到过西藏而已。

因而希望人们能用心去体会佛法,并真正进入到她所宣示的生命轮回理论中去。

 

 

迷茫的一代

 

「垮掉的一代」、「愤怒的青年」等等这些专有名词,在社会学、文学思潮等领域内都有它们特定的含义,如果单从字面上来看,用「迷茫」来形容学佛之前的梦云,以及她的那帮同样在热闹的红尘中,痛苦摸索人生真谛的伙伴们的精神状态,倒是非常贴切。认识这个女孩大约有近十年了吧,最初那一阵子,她好像才上初中。一个小姑娘,瞪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奇而迷惑地看着我们这些身着袈裟的出家人,还时不时从妈妈背后探出头来,这就是刚开始交往时她留给我的最深印象。

看着她从初中到迈进大学的门槛;看着她有好长时间处在「迷茫」当中;看着她拼命涉猎古今中外的名著以求探寻生存的意义;看着她与她的那帮伙伴们在痛苦中沉沦,在沉沦中挣扎;也看着她终于开始接触佛法……这近十来年的交往,让我几乎成了梦云精神历程的目击者。当然我最高兴的是,她总算摆脱掉迷茫、空虚、痛苦的生活状态,并最终找到了理想的生活之路。看到她也像我们——当初她并不理解的出家人一样,趋入佛门、披上袈裟,我真是从心底随喜她的选择,并赞叹她的功德。

 

 

 

俗语说:「三岁看到老。」接触梦云久了,对此话体会颇深。她在上初中、高中时就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多接触人。尽管她上大学后曾一度频频与同学聚会,但在我看来,那也仅仅是空虚灵魂的一种宣泄而已。她甚至连家里的电话也不接,觉得那纯属干扰。

 

不过这个不愿与外界接触的女孩,内心世界倒十分纤细、敏感。她从小就喜欢读书,以致家里到处都是方便面——因她害怕做饭、吃饭浪费时间。她经常把从书里得到的体会,乃至后来产生的出家想法,滔滔不绝地讲给我听,也把她内心深处的疑惑与苦闷倒给我,并征求我的意见。

 

我们都知道越是敏感的心灵,越能感受到常人感受不到的痛苦,因为它往往更关注生活表层之下的深层含义。因而对那些迷惑着又探寻着的敏感心灵,我总是给予更多的时间与关注。因为我知道要塑造一个坚强而清晰的灵魂,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就这样,一直关注着这个常常自己思维人生真义,常常自叹迷茫、困惑的年轻人,一直等了近十年!十年磨一剑,现在也该扬眉剑出鞘了。

 

印象当中,梦云毕业于某市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工程学院,专科学历,专业是计算机软件及其应用。她毕业后曾在某市的一家工商银行工作了四年。家庭及她自己的工作环境,在旁人眼中都是非常优越而值得人羡慕的。但在悠闲的物质生活背后,她内心世界的感受又有多少人知道呢?

 

我叫梦云,四川人。平日也没别的什么嗜好,就是喜欢读书。记得海明威有部小说《迷惘的一代》,我觉得简直就是我与同龄人的精神标签。从初中开始,我和同伙便开始看各种杂书,从武打到言情,从传记到哲学,从心理分析到《圣经》,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填。似乎看杂书是那时的我们窥探学校这牢狱铁囚之外的风光的唯一一扇窗口。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热情却渐渐消逝。升入大学,坐在大而压抑的阶梯教室里,虽然周围坐满了同学,但我的眼里只看到一片充塞着各种颜色的虚空。

 

小时候看过关于苏东坡的一个故事:一天苏东坡吃完午饭,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问身边的侍妾:「我肚里装的什么?」有的说「满肚酒饭」,有的说「满腹诗书」。只有朝云说是「满肚子的不合时宜」。东坡听罢点头称是。其实我和我们这一代,都同样感受着「不合时宜」的无奈。读的书越多,非但不能充实自己,反而徒增痛苦与迷惑。

 

波蒙曾在她的作品中写道,女性一生所受到的教育,令她难以逃脱「内囿性」。但我觉得,大到整个人类历史,小到每一个众生,都逃不掉各自的「内囿性」,就像无数的小说、历史,描写得再多,也始终逃不出它自己的圈子一样。就拿《战争与和平》中的安德烈公爵来说吧,他广闻博学、聪明细致。虽曾遭受痛苦,但「幸福」也并未彻底放弃他。可最终呢?他还是重新被关回他那个狭窄的牢笼——他自己那郁闷忧愤的心里而不得逃脱。即就是写出这部杰作的俄罗斯伟大文学家托尔思泰,尽管他一生都在寻求拯救整个人类社会的改良方案,确实堪称一位忧郁的思想者。但在他妻子笔下的传记里,他也只不过是个枯燥、毫无生气的糟老头而已,甚至很多作品还要由她来代笔!

 

我曾仔细研读过雨果的《悲惨世界》。很多人都会被书中的主人公冉‧阿让所打动,可我怎么看冉‧阿让怎么替他悲哀。他一生东躲西藏,虽然有一颗「比天空还广阔」的心灵,但他周围,养女与女婿弃他而去,而那个卑贱的小人却仍然一往如昔!还有个沙威,也落得个投水自尽的结局。这样一个人,能拯救整个悲惨世界吗?而生活中的雨果,这个在他死后全法国为之举行国葬的伟人,却与女儿阿黛尔‧雨果格格不入。女儿的感情历程,做父亲的完全不能理解,更谈不上帮助。饱受情感折磨的阿黛尔‧雨果,最后在疯人院中了此残生。

 

而D‧H‧劳伦斯,写出了《查太莱夫人的情人》来探讨人的情感与理智的激烈冲突,自己却常常被妻子在肉体上痛打……这些闻名于世的人物的生活似乎比他们的作品更精彩。作品中的理想的人道主义色彩、悲天悯人的宽广情怀、救治社会人生的种种方案,与他们一团乱麻的个人生活竟是那样的格格不入?!文如其人在他们身上何从体现?

 

梦云讲的对这些名著作者的质疑,也引起了我的同感。在我的学生时代,在美丽的宗塔校园里,我也曾读过部分以上的著作。等到后来出家。却发现它们都不究竟,诚如爱因斯坦所言:「我所拥有的知识在生活中毫无用处。」不过言归正传,还是让我们接着听梦云的人生自述吧:

 

这世间智慧就像一个沉于一个无边的大海中,无有舟楫,甚至连根朽木都没有的无用之人。「我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为谁而做?」这个简单又让人痛苦的问题,我却怎么也回答不出来。有一段日子,我和我的同学们经常泡在网吧、书吧、迪吧中,我们甘愿被各种形色所包围、所填充。但那就像吃******,药性发作时,可以迷糊又兴奋地快活一阵,药性过后又怎么办呢?空虚是可以令人发疯的,若想不沉醉过去,便得像一具活尸体。「酒后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无限」,所以必须一再地醉,最好长醉不醒。看过米兰‧昆德拉的《笑忘录》和《玩笑》吗?它令你窒息吗?当我读到《笑忘录》中葬礼的那一段时,我竟放声大哭。因为那一刻我极为清醒,清醒地看到我们的生活是场多么大的笑话;所谓的「美丽与幸福」是如何地具有欺骗性。所以我才哭!哭我的沉沦,哭我的麻醉,哭我的无路可逃!

 

但有时,不,应该说常常,我都在希望——梦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吧!就这么在痛苦中希望着,希望着。没想到,真的没想到,那一线曙光竟就这么来了。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法王如意宝晋美彭措上师。当时还没有明确地意识到,今生从此就扭转了方向。只是坐在法王的身边,竟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平静。每次上师开口说话,即使话不多,但却让我从心里发出笑声。常常他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我欢欢乐乐一整天。这种快乐与平静交织的感情,为什么我以前从未体会过呢?我真的有点儿想弄明白了。

 

接下来,我又看到了《百业经》。这本书最令我着迷的是它叙述的世尊前生的许多事迹。我不解,同样一个人,为什么当他受到他人的危害,甚至要他的妻、儿、王位乃至活生生的血肉时,他竟能欣然接受?在成就自己善业的同时,对于伤害他的人,竟也发起不可思议的大愿:宽恕造成伤害之人的所有恶行,并帮助他早证菩提!以前看过的无数小说中也有无数视死如归的英雄,但却从未见过如世尊这样的勇士——他为善不是出于任何私人的目的,而是以广大、温柔同时又坚强得无法表述的心,将这份历经千辛万苦才获得的善果完全地、谦卑地,却又无比高贵地奉献给别人。当时我就想,经文中叙述的佛陀,有着无比的庄严相好,一见就能令人生起无比喜悦而坚定的信心。这些即就是一种赞美之词或文学夸张,那也毫不为过!这样的一个人,仅凭他的这颗心,我都甘愿匍匐在他的脚下,接受他的教言。也就是从这时起,我开始理解上师的「魅力」所在了。我还感到,以前看过的所谓「万卷书」和佛书相比,竟有着如此巨大的差别。

 

没过多久我又看到了《入菩萨行广释》。刚开头就有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我——「修行的最大障碍就是傲慢与脆弱。」这说的不就是我吗?于是,我立即就将「是否傲慢?是否脆弱?」贴在了床头。又往下看,读到「除往昔感受,吾今复何余。然因执着彼,屡违上师教」时,更是唏嘘不已。没错,我所做的一切事,最终只会有「往昔感受」留下来,但自己却屡屡因执着那时的感受而自我折磨、自我痛苦,一再重复过去的故事乃至创伤。越往下读,越觉得在我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作品中,从未见过这等的旷达、智慧与慈悲。在世间,你可曾见到过被流放的犯人还在欢乐地唱歌?而在佛教历史上,就有人在被押送到批斗场的路途中,安详地端坐于马鞍,念着经文而死去!当年米拉日巴尊者在山洞中苦行,无衣无食,最后连赤裸的身上都长满了绿毛,但他还能唱出「艰苦越深乐亦深,比较无病更快乐。一切苦痛变成乐,稀奇稀奇甚乐哉」的道歌。这些正是无数佛教徒所真实实践过,并正在且还将继续实践的路。

 

也正是看到了佛学对整个世界、整个人类的洞悉,感受到佛陀及佛的追随者们不可思议的善良、勇敢、无畏的品格,使我终于能抛开过去多疑、痛苦的心,而皈依了佛门。唯有佛,而非世间的任何财产、地位等等,可作我们真正的依怙。无论何时何地,甚至我们一瞬间的心念,佛陀都会给我们做最详细的明确指导,引领我们那狂躁不安的心逐渐踏上调柔之道,直至安住安乐之境。关于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作担保!

 

我曾经照顾过一位生病的上师,当时她全身上下到处都肿着,脚上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很深很深的窝。但当她站立行走时,她的那份仪态简直令我震惊!不带一丝病态,也没有故作坚强,平和而坦然地用我无法描述的步态向问候她的人们走来。步步寂然无声,却又步步踏在我的心上。她随意而放下万缘的神态给了周围的人们以无比的安慰与力量。当时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放弃一切,只想拥有与上师一样的伟大!这不是「自我」的伟大,而是「我」痛不再痛,「我」乐不再乐,只愿众生皆乐皆坚强!

 

明白了这些道理后,没有过多犹豫我就出家了。我真正学佛的时间并不长,因而我也讲不出太多高深的理论。只是我开始慢慢明白,也希望还在「迷茫」的一代也都能明白,在世间如波涛般汹涌的苦痛之海里,要想不沉溺于其中,只有追随佛陀的足迹,去找寻心中那片乐土,才能达到永久的大乐之境。

 

 

很高兴从迷茫的人群中站出了梦云,很希望更多的迷茫者们都能赶快清醒。每当我站在熙熙攘攘的都市街头,看着身边南来北往的人流匆匆而过时,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强烈的愿望:人们要是都能像梦云那样摆脱红尘羁绊,用心寻找生命的本真意义,那这个世界该减少多少无谓的争执与烦恼啊!即就是做不到这一点,我也由衷希望人们至少都能做一个贤良正直的公民。

一位观世音菩萨的化身曾说过:「我以前希望所有的人都来学佛,其实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种狭隘观念。现在我并不希望人们都皈依佛教,只要他们是一个善良的人就足够了。」

那就让我们都来做一个善良的人吧!

 

 

真实与虚幻之间

 

六、七、八月的喇荣是最美丽的。被漫长的严冬摧残过的田野重新又焕发了生机,放眼望去,满眼无尽的绿意随着连绵的群山延伸进远方辽远的虚空,一切都是那样的明净而透明。

在这样的季节里,一个雨后初晴的温暖的黄昏,当西边的斜阳正要收回她洒向人间的脉脉温情的光线时,巴丹赤诚如约来到了我的小屋。

记忆当中,对巴丹赤诚的印象并不完整。隐约记得1999年他第一次只身来到佛学院,后来又断断续续来了二、三次。有一点我倒是记忆犹深,那就是从1999九年之后,他每次来都要带一大批学生。而当他向我介绍他的学生时,又总是说这个是学导演的,那个是学录音的,还有学摄影的等等,好像他们都与电影有关。最近的这一次,他的许多学生还兴奋地对我说,他们是来「观礼」他们的老师剃度的。如他们所愿,巴丹赤诚在2001年四月初八,这样一个殊胜的日子里落发出家了。真希望他今后能从世间老师成长而为人天之师,学为人师,行为世范!

话题自然而然就从电影拉开了。

 

 

「我学的是电影,教的也是电影。1987年我考入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1991年毕业后又在中学当了五年老师。实在厌烦了千篇一律的中学教师生涯时,电影这个由光与影所构成的梦幻世界,就在此时占据了我对后半生梦想、规划的领地。于是,1996年我考取了北京电影学院的研究生,1999年毕业获硕士学位后,就被分配至北京师范大学艺术系影视专业任教,那些我带来的学生都是北师大或电影学院的学生。」

 

「你工作才一年多就决定出家了?」我多少感到一些诧异,「你来喇荣也不过从1999年开始,是不是学佛学了很久,经佛学院这个催化剂一点化自然就生出了出离心?出家的因缘跟电影有关吗?」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

 

「我1998年才开始真正接触佛教。出家的源头要是追溯的话,可以一直上溯到我的童年时代。」

 

一个正规学佛只有三年的人便萌生舍弃尘缘的心志,确实有点出人意外。不过既然源头在童年时代就已隐然伏下,细想这因缘也在情理之中。这其中端倪倒越发引起了我的兴趣。

 

「我从小就怕死!」巴丹赤诚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

 

「记得小时候看过奥立弗演的《王子复仇记》后,就整夜整夜把父亲用来健身的太极剑横放胸口,害怕死亡的魂灵会乘我昏睡之际夺去我的生命。那时尽管很小,但也许由于早熟的缘故吧,我已经对自己的稚嫩身躯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与留恋,总是想探寻个究竟,我到底从哪里来的?我会不会永生不死?邻居家人死时的僵尸影像总像一道巨大的恐怖阴影,久久笼罩在心头。因而我很小时便习惯于一个人捧着大部头的著作,坐在门前的柳荫下废寝忘食地囫囵吞枣般阅读,妄图从书中找到答案。因为我小时候头特别大,脖子又特别细,故而直到现在,老街坊邻居见到我,还不免咋呼一番:『哟,这不是张家那个大头娃吗?你的脖子还没折断啊!』十岁之前,我就把《红楼梦》看了好几遍,其实什么也不懂,但依照陪着贾宝玉、林黛玉落了不知多少『感伤』的泪。」

 

听到这儿,我也笑了:「落了那么多冤枉泪,到底明白了没有?」

 

「肯定不会有个答案的。不过这种对生命的幼稚体悟,却激发起往后的我越来越自觉地思索人生的真义所在。我上大学时候的1987年,正是西方文化铺天盖地地涌向中国内陆达到最高峰的一个年头。那时的我,也如同大多数盲目而热情的莘莘学子一样,饥不择食地吞食着这些或新鲜或陈旧或充满真知灼见或良莠不齐的西方论典。那种感觉现在依然记忆犹新,我往往一次又一次从一个个兴奋的顶点跌入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经常是在一种流派或观点里面发现让我心动的答案,但这种答案在另一流派或论典里面又被证明为一钱不值。我先是推崇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有一阵子又狂热地爱上萨特的《存在与虚无》,过不了多久,结构主义符号学又占据了我的脑海……但探究愈多,迷惑愈深。没有任何一种理论、流派、思想,能从根本上解决生命的本质、去来,时空的实义,宇宙的实相问题。特别是自小就困扰我的那个问题——关于生命的意义所在及生死究竟。

 

1989年后,我又把目光对准了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儒、道两家,依然得不出个所以然。倒是对小时候不理解的《论语》中的一句话,有了更深的体味。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及至年岁渐增以后,我才领悟出这句话的真义——如果一天得不到生命的『道』,那么这一天的生存又有何益?

 

但是直到1998年之前,我一直没有把佛法放在我的思考范围之内。我想我与中国绝大多数的知识分子一样,从小我们就接受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宗教是统治阶级麻痹人民的工具!我们便想当然地把佛教天然地与封建迷信划上等号。再加上每次经过寺庙门口,看到里面的经忏、水陆道场;没牙的老头、老太婆;香烟缭绕之处,算命看相的也掺杂其中,便更坚定了这一认识。现在想来,这真是我,以及我们这一代,乃至几代知识分子的悲哀!当时我根本不懂得即就是对佛像双手合十,都会有无量功德的道理。我们有谁去打开一本佛教经论,特别是有关般若空性方面的论典,放下成见去认真研读一番呢?这种现象的最为可笑之处就在于:绝大多数斥佛教为麻痹工具、为封建迷信的知识分子,可能正好跟1998年之前的我一样,从未接触过一本真正的原始佛典,仅凭感官印象及教科书的主流话语就认定了佛教的本质。

 

1992年我第一次去五台山玩的时候,恰逢一座寺庙的佛像贴金。当看到许多人正为一尊尊土制的坯胎上色、装饰时,我就满含讥讽地对身边正顶礼膜拜的同伴正色说道:难怪基督教骂你们佛教是偶像崇拜,一点儿不假!瞅瞅你们,给一尊尊土堆叩个什么头呀?!愚昧!

 

现在想来,真正愚昧的其实是我!造了如此大的罪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忏净。1998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我终于平生头一次打开了一本佛经,不看则已,看罢感慨万千!自己孜孜以求的全部生命及宇宙答案竟全在里面!我第一次发现世间上居然存在着一种不离世间又超世间的大智慧。特别令我惊叹、信服、推崇备至的是:第一次,我在所有的西方理论体系中发现了它们所根本不具备的一条致命缺欠,而这恰恰是佛法的耀目之处,那就是般若空性及显空不二!没有任何一位古代、中世纪、现当代的西方哲人揭示过这条真理。如果说缘起法在一些西方智者的理论框架中已初具雏形的话,特别是辩证法的普遍联系观点已非常接近缘起法则,但缘起因而是空的观念,更进一步,空因而缘起,乃至显空不二的观点,在西方,自苏格拉底、柏拉图开始迄今,没有一人涉足这一领域。我想,当黑格尔如果知道万法唯空的道理后,他的『绝对理念』又能在哪里找到安身立命之处?而结构主义符号学苦心孤诣建构起来的『能指』、『所指』符号语言体系,又将在佛法的『能所双亡』中『无有二取』!

 

再来看看东方的圣人孔子,『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是孔子一生最伟大的梦想,在他以『仁』为本的人生、政治理念指导下,这位先哲一直标榜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人伦道德规范。这毫无疑问会对整个社会的心理建构带来不可估量的正面影响。但对我个人而言,却总是在孔子『不知生,焉知死』以及『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话语背后,感到一种无法洞悉生存本质、心物关系的遗憾。而且在实用主义哲学本来就很浓厚的中国大地上,他的宏伟伦理道德的大厦将因之而很难建起!我们的民族性中本来就缺乏高瞻远瞩的品性,又没有三世因果的长远时空观规范,因而大多数中国人很快就将孔子的伟大理想庸俗化为『明哲保身』的处世哲学。

 

只有佛陀的智慧!只有佛法!一方面是本来无生的大空性,一方面是森罗万象的妙有三千!一方面是无为之治,一方面是有为精进!一方面是破除一切实执,一方面是不废弃一切名言安立!有哪一种理论及实践体系达到过如此和谐的高度?

 

而那本重新赋予我智慧生命的法本就是《金刚经》。

 

从此我就踏上了寻求无上正等正觉的不归路。苦也罢,乐也罢,爱我所爱无怨无悔!因为选择在我,此生求索不停,乃至生生不息!」

 

巴丹赤诚讲到这里,心绪似难以平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明亮的双眸里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率直、无畏的光芒。

 

「那你从事的电影研究、创作、教学与你的学佛有什么互动关系吗?就我个人而言,我到喇荣已近二十年了,几乎从未看过电影。从上小学开始,到中学、师范期间,我看过的电影大概只有两部吧。我总感觉电影是在一种虚幻的光影背后,力图把握住生活的真实。但能否达到真实,那就得另当别论了。况且我也有所耳闻,在演艺圈子里,这是一个可以牟取巨大名利的职业,你的选择恐怕让很多人费解吧。」

 

「上师,的确如您所说,几乎所有的编导都希望在银幕的二维空间假象之中,创造或演绎生活的真谛。接触佛教之后,回过头再看我所从事的电影工作,就像完全换了一个角度。以前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现在,佛法赋予了我全新的视角,更重要的是,佛法的智慧让我得以跳出『此山』,以俯视的高度去重新审视影像背后的世界。

 

在所有电影人的心目中,都矗立着一座永不磨灭的丰碑,那就是前苏联电影大师塔尔科夫斯基的作品。我永远都记得在他的杰作《安德烈‧鲁勃寥夫》中,开场的这么一组镜头:一个流浪者抓住热气球的绳子缓缓飞升,当气球掠过广袤的俄罗斯原野时,他的眼神充满了惊奇与疑惑。不过,最终他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悄无声息地死去。这个镜头简直就是塔尔科夫斯基自己一生的真实写照。他那么眷恋俄罗斯的土地,但这块土地上的灾难又使他陷入难以自拔的痛苦。他总想超越这多灾多难的历史,但沉重的现实又总是一次次地折断他期冀起飞的双翼。他想超脱,但又总是深坠深渊,就犹如拔着自己的头发想离开地球一样。在世间社会所能提供的所有解决矛盾、解脱痛苦的方案中,无一能自圆其说,超越世间本身这一怪圈。所以塔尔科夫斯基站在世间的立场、处身局面之内,试图突出局限之域,就只能是越思索越痛苦,越痛苦越思索,但却永远也突破不了这自设的围城。

 

而且,我将永远记住塔尔科夫斯基干下的这一桩事实:在拍摄这一痛苦的反思历史苦难、揭示阴郁的历史实质的影片时,塔尔科夫斯基为剧情的需要,竟然将一头牛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痛苦的塔尔科夫斯基带着他对这个社会、对整个人类历史未解的困惑与悲观的预见,在五十几岁的时候就永不瞑目地离开了我们。不知道现在他的灵魂沦落在六道中的哪一道里?」

 

巴丹赤诚讲到这里时渐渐停住了,似乎陷入了沉思。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泪光。我理解他的感情,也许他正为自己曾经热爱过的大师扼腕叹息吧!透过窗棂打进来的夕阳光线,在我们的沉寂当中悄悄抹去了它最后的光芒,夜降临了。我打开灯,泡上一杯茶后,巴丹又接着说了下去:

「还有基耶思洛夫斯基,他是80年代中后期至90年代中期全世界最重要的导演之一,也是一位真正的电影大师。他一生都秉承人道主义的光辉理想,但人道主义在以人为本的同时,客观存在的局限于人本身之中的缺点也越来越清晰地暴露了出来。以人为本,关注人、悲悯人、认同人,但就是无法超越人本身!这种超越并不意味着如造物主一般的万能上帝,以优越的视线俯视他的子民,而是指人类能突破自己的局限,站得高,望得远,能纵览自身所面临的种种困境并找到突围之路。这种超越自身的能力,在未接触佛法之前,我几乎绝望地认定,人类是不可能拥有的。只有在打开佛法的一扇窗口之后,微微透进来的些许『人无我』、『法无我』的光明,才让我看透所有烦恼痛苦的本质,那就是我执。而基耶思洛夫斯基则依然故我,还在狭窄而痛苦的人道主义圈子里打转转。我记得在基耶思洛夫斯基的《蓝色》、《白色》、《红色》三部曲里,始终贯穿了人类的救赎主题。《蓝色》的主人公是一位刚刚丧失了丈夫的孤独而脆弱的女人。她不仅要拯救丈夫未完成的乐曲,更要重新塑造自己的生命。《白色》写了一个患有生理障碍的丈夫,如何以扭曲、痛苦的方式千方百计地挽回倾颓的苍白爱情。《红色》写了一个姑娘如何让一个窃听成瘾的老教授重新拾回自尊自爱的过程。三部曲里面的人物,几乎各个千疮百孔,从灵魂到肉体无一例外的都是伤痕累累。但与塔尔科夫斯基一样,基耶斯洛夫斯基永远也不放弃拯救人类的可能性探索。与塔尔科夫斯基相比,基耶斯洛夫斯基的作品多了一些亮色,在《红色》中,所有在《蓝色》、《白色》中出现过的主人公又在一艘沉船中相遇。不过,这一次他们全都被拯救上岸。以此方式,基耶斯洛夫斯基完成了自己对人类社会乃至未来的想像式人道主义救赎。但我却总觉得这抹人道主义的光芒来得是那样的脆弱,那样的牵强。」

 

「我曾看过这个三部曲的一些文字资料,」我打断了巴丹赤诚的叙述:「我也感到呈现在你所说的这位导演作品中的人道主义思想,似乎总在悲观与希望之间摇摆不定。」

 

「其实从19世纪中叶波德莱尔写出《恶之花》开始,人类的审美经验就开始遭遇颠覆。光明的理想主义渐渐退去,一个物化的,因而也是异化的世界,随着工业文明的全球化进程,渐次清晰地呈现在世人眼中。面对一个距离人的本性越来越远的疏离世界,所有正直善良的人们都感到心在滴血、灵魂在痛苦地找寻出路。但路在何方?

 

1994年时,基耶洛夫斯基宣布退出影坛,原因看似很简单:那就是电影除了给他的个人生活添加痛苦外,对于现存的一切丝毫也带不来任何实质性的改观。

 

我完全理解他的选择。在一道找不到出路的迷墙里面,除了自我安慰,乃至自我欺骗,或者声嘶力竭的呐喊、颓废的自我放逐之外,痛苦又能以什么样的方式宣泄?而这位现当代的电影大师也于1996年离开了我们。不知他的轮回之旅能否有阳光为之照亮。

 

所以,我庆幸我碰到了佛法!」

 

我相信巴丹赤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绝对是真诚的。的确,有哪一种理论或职业或方法能让我们了生脱死呢?又有哪一种生存方式能让我们摆脱痛苦呢?

 

「明白了这一点,我对电影的兴趣也就越来越淡了,更何况现在的电影行业真的是一个可以把人的欲望调动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的一个行业,它已远远背离了塔尔科夫斯基们的探寻电影背后的真实这一初衷。大师们以之为认知生活真相的手段尚且以痛苦而告终;庸俗电影人把它堕落为博取名利的娼妇后,难道我还要趋之若鹜吗?以一个普通的编剧为例,一集电视剧的稿酬大约在八千元左右,有些快手两天便可以完成一集,名编剧的价码则更高。而名导演、名演员的报酬那就更是天文数字般的暴利了。不过,我总在想,我这一生难道也要用来投入到这种永无休止的纸币的赌博中吗?

 

有一段时间因为要做一个电影栏目,经常要去采访一些名编剧、名导演、名演员。想起有些演员为了争夺导演的注意力而在镜头前做出的种种搔首弄姿状,我就替他们感到可怜。有时与那些所谓的超级名导、名演员谈不上两句话,你马上就能洞穿坐在你面前的这位衣冠楚楚之人,真的犹如『沐猴而冠』,一肚子草包与糟糠;还有的简直就像一团肉欲之球,横身躺在你面前。而我从1999年以后,已四次奔赴喇荣了。就像一个已看到真理之光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再退回黑暗呢?否则就真的枉活一世、白受人身了。

 

我的前辈电影大师们,也许是因缘不具足的缘故,他们没能接触佛法,没能从光影中走出一条通向解脱之道。精英分子尚且如此,贩夫走卒们的如猪狗一般的苟且生活又怎能使我违心俯就?生起了坚定的出离心后,没有丝毫犹豫,我就选择了出家修行这条在我看来实乃最光明的终极解脱之道。」

 

巴丹赤诚以斩钉截铁的口气结束了他的讲述。

 

 

 

巴丹赤诚回去了,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星空,那颗极亮的金星又衬着月亮出现了。朝曰启明,暮曰金星,她的亮度足以驱遣黑暗的无明。

我又想起唐太宗李世民有言道:学佛非帝王将相所能为,非才子佳人所能为。出家需大智慧、大勇气。于是一边回味巴丹赤诚刚才所讲的话,一边在心里为他真诚祝福:真希望他能具有并保持这种智慧、勇气,以此之光照亮他前行的路程,一直到清净光明的彼岸。

 

 

心路历程

 

当我要求那些以知识分子的身份,出家求法或在家学佛的道友,能否谈谈他们自己的学佛感悟时,陆陆续续有些人便找到我倾吐了他们的心声,隔三差五我也收到一些人写来的关于他们学佛心路的文章。每当听到他们在世间的声色犬马之中迷失了自己的经历,我就禁不住替他们扼腕叹息;而当看到他们终于摆脱无明烦恼业力的牵引,重新在智慧之光的照耀下打造新生命的历程,又抑制不住地为他们感到庆幸。真希望他们在已经选择好的道路上勇敢而坚定地走下去,直至谱就出一曲美丽人生最光明的交响。

来找我交谈的人当中,有这么一位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就是善缘。至于她的学佛情况,还是听她自己来介绍吧:

 

 

 

我是辽宁大学中文系中国语言文学专业一九八O级的学生。1984年毕业后一直从事高中语文教学工作,到我出家整整十六个年头。

 

我的青少年时代可谓一帆风顺。那时唯一的理想就是读书,读书的目的也从来都是为了争第一。恢复高考后,这个愿望才得以真正实现。

 

上大学后开始广泛接触中外文学家的思想及作品,我一下子就被老子、庄子的思想吸引住了。他们的「无为而治」被我很快接受,而一些古代文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思想也影响了我,致使我在以后的人生境遇中淡泊名利、淡泊家庭,而独醉心于中外哲学、历史、文学的涵养。在那里,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寄托身心的天地。

 

毕业后来到了学校,和孩子们整天呆在一起。中学毕竟是一个较少纷争、相对纯洁的地方,可是十六年的教学生活,常常让我觉得力不从心,所学的知识无法说服我自己,也就更难以说服学生。站在讲台上,面对孩子们那年轻纯洁的面孔,面对他们真诚寻求的目光,真是欲言又止。我无法用究竟了然的知识,来满足他们对人生不解的困惑。他们往往真诚而迷茫地寻找一种心灵深处、除生存之外的有关生命本质的答案,可我却无法回答他们。此时我感到了我的文学阅历的浅薄,它无法使我洞悉人生深义。

 

说起我的出家因缘,说来也巧,我家就在辽宁锦州一个古老寺院的对面,但我却从未走进过那扇大门。也见过许多出家人,却没能真正的走近过他们。

 

偶尔有一天,在书摊上看到了一本宣化上人的《开示录》,这大概可算作我的学佛初步吧!没想到这本小册子里的话却处处打动了我,尽管读起来很费劲。我很听话,书里说的我马上就照着做。通过这本书,我第一次知道了大悲咒,并且还了解它的作用。我试着读诵,居然没几天就能背诵出来。当时母亲胃痛,我又尝试着念诵了几遍,没想到还真见效了,这让我感到了佛菩萨的神奇。后来我又得到了一本释迦牟尼佛的传记,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白天装在书包里,晚上放在枕边,有了烦恼,随时翻开几页,便都能解除掉。从这时起,我开始感到我离不开佛学了。

 

就像是佛法里讲的因缘汇聚吧,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终于踏进了一家寺院。我记得那天,一位师父在寺院门外笑脸相迎,他大概在等待他该等的人。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第一个来的人,与我最有缘!」而我就是那第一个来的人。事后的一切证实了他当时的话——就是这位师父带我来到色达喇荣佛学院,并接引我出家。

 

以后的日子,我就离不开寺院了。只要有休息日,我就必须去一整天,不然心里就总感觉空荡荡的。就在这个寺院里,我又遇见了一位从长春三步一拜朝五台山的比丘尼师父。孰料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竟是:「我和你一样,没有结婚,四十四岁出家。」听过此话后我心中一愣,似乎它触及到我内心深处的一个「结」。

 

事后我问自己,难道我会出家?但很快我就回避了这一发问。此时的我皈依佛门才不过两个星期。

 

从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当时我已朝拜过一次喇荣佛学院了。一天,在家里诵完早课,我的心情非常安乐,不自觉中就开始喃喃诵起弥陀圣号。唱着唱着,我居然自然而然就跪到了佛前,两眼还流出了热泪。最后,我竟脱口而出:「佛呀!让我早日走出三界的家宅,出家修道吧!」此话刚一出口,我不禁愕然。这是心底的声音吧?!当时我记下了这一天,是1999年农历9月19日。这是我发出心声的一天,也是我的心真正出家的一天。

 

剩下的事情就是关于母亲的安排了。母亲是30年代沈阳女师的毕业生,一生为人师,平平淡淡、与世无争,经历了中国当代社会生活中的各种政治运动。记得母亲临终前七天,我开始为她诵《地藏经》,而临终前三天,她居然自己大声呼号,祈请弥陀接引。要知道她是一生未念过佛,也从无任何信仰的啊!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她临死的时候竟出现了种种瑞相,让我亲见了弥陀接引。当时整个房间完全显现为一朵大莲花,母亲跟着阿弥陀佛缓缓上升。我涕泪纵横跪于佛前,完全深信了极乐世界的存在。后来母亲火化后,骨灰里竟出现了很多舍利花!这让我更加确信母亲往生了。没想到是母亲反而以现身说法度化了我,改变了我的人生之路。

 

母亲走了,她老人家获得了一种永恒。我的内心没有丝毫的留恋,反而非常的平静。做完了女儿应该做的事,我开始考虑我的后半生了。自自然然地,我放下了我的学生和工作,来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喇荣佛学院。

 

当我再一次步入汉经堂,再一次念起祈祷文,再一次聆听法王、堪布老人家的法语时,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相依为命的母亲离我而去,我没有一滴留恋的泪水,而在这遥远的藏地,我却泪流不止。我似乎找到了我失去多年的家,找到了失去多年的亲人,也找到了迷失多年的我自己。我清楚地意识到,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在世俗生活中,我周围聚拢的大多是一些所谓的「读书人」,然而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感受到他们的内心没有一刻的安宁,充满着纠缠不清的欲望与垢秽。但在学院接触到的一些出家人,却显得那样的清净、平淡、安详,充满着超脱的智慧。他们绝不是曹雪芹笔下走投无路、没落至极的贾宝玉,而是一群努力探寻人生真义的大写的「人」。我为我曾经佩服过的作家们感到叹息,又为自己不早点儿走到这些智者们中间而懊悔。早能如此,又何必苦苦地在那些文学作品中去追寻生命的真义呢?不过这一切,也许都是因为自己福德不够吧!好在一个迟到者,终究还是上了正路了。

 

佛法以她的博大智慧与宽广爱心,吸引了无数像我这样的人来到雪域高原,来到法王他老人家身边。每当想到法王利益一切众生的不可思议的大悲愿力,我的内心就有一股潜流在冲动、在爆发。想起在世间颠倒黑白的四十余年人生经历,想起与不明生死的人为伍的几十年,真是惭愧并且懊恼不已。再不出离更待何时啊?!

 

披上袈裟,登上戒坛,我周身毛孔竖立,浑身颤抖不已。一种从未有过的跃跃欲试、一种神圣的使命感顿时注入心里:佛陀给予我智慧的力量,为利益众生,我发愿生生世世做佛的弟子,生生世世跟随法王如意宝出家修道、广利众生!

 

 

 

听罢善缘的出家因缘,感慨之余,不禁触发我想到这么一个问题:我们经常提到、碰到、看到、遇到乃至了解到的一些「读书人」,一些「知识分子」,我真想问问他们,都读了些什么书?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知识?儒家教人有句格言:一物不知为耻。那么关于佛法,关于出世间究竟智慧,这些「读书人」知不知呢?什么时候,真正的佛学精髓才能放进知识分子的读书目录,乃至他们的人生体悟之中呢?

愿善缘的话,能引发真正的人类生存发展的精神支柱——知识精英们,去重新打开智慧的天窗,接纳佛法的甘露阳光。

 

再回首

 

有时候想想圆照的经历,我自己都会感慨不已。这个出生在华北平原一个农民家庭的孩子,一直梦想着摆脱贫穷和闭塞的农村,过上城市人的现代生活。当他真的带着泥土气息考进大上海的重点高校,又带着学生气走进首钢公司,刚要「脱胎换骨」,混上一张城市户口,过上「北京人」生活的时候,他又踏上这世界屋脊,带着不被世人理解的追求,开始修学佛法了。在他走过的三十六个人生之旅中,匆匆步履曾漫过大江南北。而今,在色达喇荣他一驻足便是七年。

七年的时间里,他从一个普通僧人发展到被评选为汉僧堪布,这期间的进步与成长自是不言而喻。我并不太清楚圆照的证悟境界,但多年的相处使我坚信,这是一个智慧相当高的修行人,否则他也不会舍弃上海、北京那花花世界的风景,跑到这寂静的雪域来内观自心了。

记得他刚来时,穿的是一身蓝色的在家人服装,现在他当然是一身标准的红色喇嘛服了。如果记忆真的可以被凝固、定格的话,那就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圆照的人生纪录片的精彩片断吧。

 

 

 

如果三十六年已足够使一个人对前半生做出回顾的话,那我最想说的话便是:感谢佛法!人非草木的地方在于他有一颗跳动的心;不同于其它畜生的地方,在于他有一个喜欢思考、渴求精神解脱的灵魂。正是这个不安分的灵魂,使我在尝尽了苦涩、绝望和脱胎换骨的痛苦后,终于认定佛法才是唯一可以把我从漆黑、痛苦的深渊中拯救出来的力量,否则我真的无法想像以后的岁月该如何度过。

 

1965年出生的我,孩童时代是在妈妈的怀里、姐姐的背上度过的。稍大点儿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田间林中到处乱跑。总也玩不够的童年,是在上小学的第一天遭到终结的。那天老师在填登记表时,问我家的成分。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就回家去问母亲。母亲想了半天后,终于难以启齿地对我说:「咱家是地主。」

 

我当时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难过极了。自己幼小的心里早已把地主和万恶不赦、人民公敌等同起来,怎么自己家竟也跟电影里的黄世仁一样呢?从此,自己幼稚的身上就像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天真烂漫过早地被它压垮了。于是我变得内向,开始喜欢独自思考周围发生的一切。

 

在农村长大,亲身感受了农民的朴实和生活的艰辛,也感受到了社会围绕自己的出身所形成的无处不在的歧视,这一切都在促使我形成一种爱恨交织的观念:我要认识这个世界!我要铲除邪恶!我要让父老乡亲过上富裕生活!

 

由于一直笃信科学知识可以让我获得改造世界的力量,故而我对学习始终很自觉。十年寒窗,终于迈进了大学那神圣的殿堂。大二时由于一个偶然的机缘,我开始涉足气功领域,并亲身感受到气脉的存在及打通小周天的奇妙感应。这段经历对我以后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影响,因为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觉从小就信赖的科学,对气功现象几乎一无所知。科学在我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地位,此时开始真正受到怀疑。也就是在同一时期,我开始用异样的目光去审视平日里奉若神明的老教授们。那些颤颤巍巍的学术权威,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依靠这种知识怎么实现我获得改造世界的力量这一理想呢?

 

上大学后,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我开始思索人类自诞生以来就一直萦绕在脑际的一个问题:人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原先以为农村人很苦,城市人很快乐。及至进得城来才发现,喜怒哀乐是不分地域的。叔本华说过,我们一个希望的消失就是另一个希望的产生。人生就像一个上紧发条的闹钟,不断地向前、向前。当发条力尽时,一生也便终止。叔本华描述的一生有什么意义呢?生活贫困固然痛苦,摆脱了贫困照样痛苦。我没有能力让所有人变富,即使有能力,富人的痛苦又怎么办呢?

 

后来又遇到尼采的超人哲学,很合我的胃口。他说:人是连接猴子和超人的一根绳子,人要努力做超人,否则会堕落成猴子。又说:我是太阳,我给你们带来光明,照亮你们。但是怎样做超人?超人又是什么呢?伟大的哲学家可以唤醒沉睡的人们,但醒来后发现根本没有出路,这种绝望的痛苦是从里往外的痛,非常难忍,想重新睡去已是不可能了。此时,我原先的世界观快彻底崩溃了,因为我发现人是那样的渺小,科学是那样的无能。

 

带着一颗没有寄托、迷茫的心离开校园,1988年来到了首钢电子公司,从事炼钢的计算机控制工作。和大多数国企一样,这里很多人都在混日子,管理死板,毫无生气。除了个别人为一官半职忙碌外,也看不到什么值得奋斗的目标。

 

此时,我又趁机阅读了一些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及稍后的古典主义时代、浪漫主义时代的作品,使我大约了解了一些西方文化的特征。读雨果写的《悲惨世界》时很感动,主人公冉‧阿让历尽磨难,经过神父的影响,彻底放弃了对社会的仇视,把恨转为无条件的爱,爱这个世界,爱自己的敌人。正如圣经所说:宽恕他们吧!他们自己都不知做了些什么。这些观点对我影响很大,此时的我,心中已开始原谅早先社会对我的歧视所造成的伤害。但是空洞的「泛爱论」并不能解决很多人生紧要的困惑,我内心的苦闷还在继续着。1989年下半年后,由于长时间的苦思冥想,我的身体也逐渐垮了下来,曾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饥饿感。那时我才二十四岁,就已体验到了老年人的衰老。从1989年开始,大约有四年时间,我一直在迷茫中徘徊,这期间也曾想到过自杀,但又想到父母恩尚未报,还是活着吧。也曾认为做人不如做猪好,它就没有那么多的精神痛苦。

 

说起与佛法的因缘,那是始自《金刚经》的。1990年的一天,偶尔在王府井新华书店购得一本《金刚经》,打开一看,佛陀自然流露出的智慧,以及与弟子须菩提活泼的对话,深深吸引了我。佛陀和佛经完全不同于以往自己所熟悉的任何伟人及知识体系。在上海读书时,在静安寺曾见到过几个老和尚念经,当时没产生任何兴趣。以前总是认为,佛经肯定是死板、枯燥的教条,及至第一次看到佛经,才觉得耳目一新,从此我的宿舍书架上便摆满了佛经。通过对佛法的学习,我才渐渐了知,佛并非供人祈祷的万能的神,而是和我们一样通过对自身的修炼而彻悟世界的本来面目,并开发出自身本来具有的智慧光明的先觉者。成佛并非是欺骗愚人的安慰,也不只是提供来世的希望,更不是永远实现不了的乌托邦。佛法在提供一套完整理论的同时,也提供了实际修证的一步步次第指导。

 

佛法的光辉开始照亮了我黑暗的心灵,而且不可思议的是,我羸弱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生机。但在随后几年的学佛历程里,自己观察自己的心,贪心还是那样多,烦恼也还是那样重。怎么修了几年一点儿不见效?看来必须找明师指点!

 

1994年初,我的思想斗争很激烈,已到了三十而立的年龄,但自己一无是处。若做在家居士,也早该成家立业了;想出家修行,又找不到明师。再不能这样犹疑下去了,我应该做出决断!4月份我请长假离开了单位,怀着一线希望去了自称「佛子」的×××在西安的气功辅导站。一个月过后,我就了解到,所谓的佛陀第二十七代传人「佛子」张大师也只懂一点儿气功、测测病而已。最可怕的是,他竟公开宣称自己不信因果!而且非常可笑的是,「佛子」当时正与北京记者为分钱不均而打得不可开交。

 

再继续找!我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后来,我又随学员中的一位气功师在东北过了两个多月的江湖生活,依然毫无所获。记得在东北的一个夜晚,面对晴朗的夜空,我至诚祈祷:「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我的师父,请赶快摄受我,我快要受不了了!」当时,我的心在默默祈祷,泪也无声地流淌。

 

再后来又去五台山圆照寺体验了几个月的实修生活,早晨2点半起床念经,白天参加修庙劳动。但最遗憾的是,这里只管念经,不讲法义!

 

怎么办?再找吧!好像不找到对生命有个交代的答案,我那颗心就永远不会停息一样。于是我从山西跑回北京,又从北京跑到成都,并在昭觉寺住了一个来月。也就是在昭觉寺,我头一次遇到了从色达喇荣佛学院回来路经寺庙的居士。因缘终于到了!看着他们黝黑而满足的脸,我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去学院!

 

时值1994年底,我决定再回家看一看父母亲朋。春节刚过,瞒着父母,我终于坚定地来到了这块陌生而神秘的土地,并且一住就是七年。七年的时间足够我反思以前所学过的种种学说,特别是对科学又有了一个更全面、更本质的认识。别的不想多谈,仅举两例。比如说地球是怎样毁灭的呢?科学的回答:到地球毁灭时,太阳发生大爆炸,产生很多倍于平常的热量,使地球燃烧。佛教的回答:劫末之时,次第出现第二个太阳、第三个太阳乃至第七个太阳,此时大地燃烧。

 

再比如有人会说人类认识世界用的是大脑、意识,根本不是什么人本具的佛性。对此我要说:第一,大脑和意识不是一回事。佛教认为人的意识是更深层次的佛性大海上的波浪,它不是佛性的本体,但却是佛性的起用。第二,如果说大脑认识外界则明显不合理。我们知道大脑和石头都是由相同的中子、质子、电子而构成,虽然因这些粒子排列不同,形成了有机物的大脑和无机物的石头,但粒子排列的不同不会改变物质的本质特征,一块石头永远也不会认识一块木头。所以离开人本具的佛性,就无从认识世界。

 

我个人觉得,不管是基督还是孔子、老庄,特别是佛陀,他们的智慧绝非时间久远就愈显落后,我们这些现代人还远未成熟到可以抛弃他们的地步!科学的日新月异常常使人产生眼花缭乱的错觉,以为科学可以解决一切人类面临的问题,这种错觉发展到极端,便会产生新的迷信。当我们把佛陀的智慧从心灵中剔除以后,一种现代迷信便会占据心间。这恐怕是盲从科学的人们所万万想不到的吧!

 

对我而言,多年的闻思已让我认清了一个事实:留有先贤足迹的道路伸向远方,我要做的便是坚定好再不会动摇的信心,生生世世修行在菩提正道上!

 

 

 

看过关于圆照的「纪录片」后,你也许会觉得很精彩,也许会觉得很平淡。但无论如何,圆照面对以往的岁月时,他获得的是心灵的平和与思想的升华。我很想问问世间人,当你们再回首时,特别是当生命走到尽头时,那种回首往事的感慨,是昏聩大于清醒,还是无奈、悔恨胜过自在与欣悦?

至少圆照把握住了现在,并能从容而坦然地面对未来。

这种自信来自对命运、对人生、对自己的清醒认识,而这种认识,则毫无疑问来自佛法所赋予的智慧。

从崔铁建到圆照,从北京到色达,圆照的脚步越迈越稳健了。小时候,他梦想能获得改造世界的力量,我想,这种梦想恐怕曾是许多人挥之不去的理想。

圆照的人生选择与历练,我相信会成为连接梦想与现实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