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

101-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子二、(共破)分二:一、以理证而不合理;二、以教证而不合理。

 

前面是别破,即分开破的;现在是共破,合在一起破。

 

丑一、以理证而不合理:

 

上师讲义当中的科判是“断除无涅槃之过”,安立不失坏名言的涅槃。此处是“以理证而不合理”,侧面不相同。

 

来去轮回法,乃假立缘起,

非假立缘起,是名为涅槃。

 

按照上师讲记的科判来观察:对方认为,你们把有实法的涅槃破了,把无实法的涅槃也破了。那么你们还是不是佛弟子?如果是佛弟子,一定要承许涅槃。因为佛陀获得了大涅槃,很多罗汉获得了涅槃,你们自己也是把涅槃作为修行的目标。如果你们把涅槃破掉了,你还是佛弟子吗?像这样给中观宗发了过失。

 

一方面对中观宗根本发不了这个过失,因为中观宗讲涅槃不存在,是胜义当中讲不存在,胜义当中没有任何可以安立的法。但是为了避免对方生起不必要的邪见,引导他趋向于正确之道,所以也有必要作一个回答。

 

从世俗名言谛的角度来作回答,在名言当中不失坏涅槃。“来去轮回法,乃假立缘起,非假立缘起,是名为涅槃”。此处讲,轮回法就是属于假立的法、缘起的法。非假立缘起的法就叫作涅槃法。

 

什么叫作假立缘起呢?来去轮回法,就叫作假立缘起。为什么来去轮回法是属于假立的法、缘起的法呢?来去就是来此处投生,然后死的时候去彼界又投生。众生在轮回当中不间断地、来来去去地投生,就安立成轮回,轮回就是五蕴从此到彼。这种来去是假立的,就相当于上下、左右等一样,是互相观待的法,互相观待的法一定是假立的法。所以说所谓的来、所谓的去都是假立的法,没有一个是真实安立的,来去的轮回法是假立的。

 

来去的轮回法也是一种缘起法,就是依靠前世的五蕴产生了后世的五蕴,这实际上是一种缘起,或者说五蕴本身是一种缘起法。因此说,来去的轮回法就是假立的法、缘起的法。

 

后面两句稍微要转个弯。“非假立缘起,是名为涅槃”,非假立的法、非缘起的法叫作涅槃的法。从字句上看,好像是和《中论》的思想有矛盾,因为《中论》的思想一切都是假立的,是假立、缘起的缘故,所以才是涅槃法。假立的法就是不存在的,缘起的法是性空的,应该把假立和缘起的特征安立在涅槃上面。为什么此处说非假立、非缘起的法是涅槃?是不是中观宗突然又说非假立的法、非缘起的法是实有的法,涅槃是不是又转变成实有的法了?

 

此处的非假立、非缘起不是实有的意思。从字句上看,非假立、非缘起当然是实有了,涅槃好像变成实有法了。但是此处的非假立、非缘起不是指实有。我们理解不要落在实有上面。前面已经说了“来去轮回法,乃假立缘起”,在这个颂词当中的特定所指,所谓的假立缘起就是指轮回。我们把第三句当中的假立缘起换成轮回,那就很好解释了——非轮回就是涅槃。涅槃存不存在呢?涅槃存在。涅槃是什么呢?非轮回就叫涅槃,只要把轮回灭掉了,这就叫涅槃。因此,此处的非假立、非缘起不要理解成有实。因为场合不同,使用的语式、语气等也不同,如果我们直接理解的话,非假立缘起就应该是实有了,中观宗不可能承许实有。“来去轮回法,乃假立缘起”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假立缘起就是指轮回而言的。非假立缘起就是讲非轮回,舍弃了轮回,在名言当中就安立成涅槃。

 

对方说,你们中观宗失坏了涅槃,就不是佛教徒了。中观宗说我们是佛教徒,在名言谛当中我们也承许涅槃,非轮回就叫涅槃,只要能够把轮回息灭,就叫涅槃。不管是分段的生死轮回,还是变异的生死轮回,把两种生死轮回都灭掉,就可以分别安立暂时的涅槃和究竟的涅槃。我们是可以通过息灭轮回的显现而安立涅槃的。

 

以上是宣讲不失坏名言的涅槃。

 

再按照麦彭仁波切的科判“以理证而不合理”来解释这个颂词,解释方式和前面一样。对方想通过有实法的理证来成立涅槃不合理,通过无实法的方式来成立涅槃也不合理,就是说有实和无实都不能真正符合安立涅槃的根据。所以说通过有实法来安立涅槃也好,通过无实法来安立涅槃也好,都不合理。

 

涅槃是什么呢?从名言谛的角度来讲,所谓的涅槃就是非轮回,不是轮回的法就叫作涅槃。但是所谓的涅槃不是有实的,也不是无实的,它的本性是离戏的,在名言当中,不是轮回的角度可以安立成涅槃。中观宗安立的理证和对方安立的理证是不相合的,完全不相同。

 

以理证而不合理,主要是说对方认为的有实无实的涅槃不合理,然后树立了中观宗自己在名言当中的涅槃概念或者说一种安立的方式。

 

丑二、以教证而不合理:

 

如佛经中说,断有断非有,

是故知涅槃,非有亦非无。

 

佛经当中讲了“断有断非有,是故知涅槃”。佛陀说怎么样才获得涅槃呢?不能够以“有”有实的方式去获得涅槃,也不是通过“非有”无实的方式获得涅槃,只有断除了有实、无实之后,才能够获得涅槃。这是佛经当中佛陀亲口说的。“是故知涅槃,非有亦非无”,所谓涅槃的本体是非有亦非无的状态。非有非无不是另外一种执著的方式,而是说断掉了有和无的状态,是离戏的本体。

 

讲四边时,第三边是亦有亦无,第四边是非有非无。第四边的非有非无,和此处的非有非无当然不是一回事情,词句上相似,但是意义上差得很远。四边当中的非有非无,是把既非有也非无当成一种存在的方式。也就是说它的本体是存在的,怎么样存在呢?是以非有非无的方式而存在的。就像前面分析的,对方承许涅槃的本体是有,只不过是以有实的方式或无实的方式存在一样。非有非无并不是什么都不存在,而是说这个法是存在的,以非有非无的方式而存在。这是第四边戏论的讲法。

 

此处的非有非无,有和无都不存在,它是离戏的状态,它没有一个本体,非有非无的缘故无有本体。它的重点落在没有本体上面,和四边当中第四边的非有非无是不一样的。总原则就是对于本体的承许,中观宗承许它的本体是没有的,这种没有,是非有非无的、离戏的;第四边当中的非有非无,它的重点是有本体的,本体是以非有非无的方式存在。

 

在很多地方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安立呢?关键问题在于中观宗从始到终,对一切万法的本体一概都没有承认过,我们把这个重点抓住就容易理解中观宗的意思。中观宗所破的对方有时候也会出现非有非无、有实无实的概念,但是他的总原则是有本体的。一个是在无本体上面讲非有非无,一个是在有本体上面讲非有非无。二者之间的差别通过这样分析就非常明显,就不会再混淆到底是中观宗的观点还是对方的观点。

 

我们把总原则抓住:中观宗一概承许无实有,一切都是没有本体;中观宗所破的对方一概都是有本体的。如果对方承许无本体,和中观宗一样,又何必要破它呢?就不需要破他了。之所以要破他就是因为他承许法的本性是存在的才破掉他。把这个原则分清楚之后,在破的时候就不会有疑惑,就可以一破到底,真正抉择到中观宗无二无别的究竟实相的状态。

 

此处是以教证说明,如果要获得涅槃,则不能够承许有无。

 

今天就讲到这个地方。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分了二十七品,现在宣讲的是二十五品——观涅槃品,主要是抉择涅槃如梦如幻。在教典当中也曾经说过,涅槃实际上是如梦如幻,没有丝毫的自性、本体。如果我们执著涅槃的本体是实有的,实际上并不符合涅槃本身如梦如幻的自性,所以要经由理证来进行观察抉择,了知一切万法如梦如幻的自性。

 

了知涅槃的如梦如幻,一方面是了知了涅槃的本性,一方面针对于求涅槃者来说,息灭了对涅槃的执著,才能够获得真实的涅槃果位。所以,我们要通过诸多分析来了知,涅槃实际上不存在实有的自性。

 

分析涅槃无自性,是从四个方面来进行观察的。也就是说如果涅槃存在自性的话,那么只有通过四种方式来进行安立,就是有无是非的四边。如果我们通过观察,有无是非四边都没有办法安立,那么就可以直接抉择涅槃无有自性、无有本体。

 

前面我们对于涅槃的有边和无边已经作了观察,实际上有边无边都不存在。从今天起要破后面的两边,也就是亦有亦无边和非有非无边。按理来说,如果通过观察已经别别的把有边和无边抉择为空性之后,后面两边都不需要破斥的。为什么呢?因为亦有亦无和非有非无安立的基础,就是前面别别的有和无。如果前面别别的有和无能够存在,才可以说亦有亦无或非有非无;如果前面别别的有和无不存在,那么后面的亦有亦无、非有非无就没有安立的基础了。

 

但是因为众生的执著各种各样,如果单单说,“因为破了有无边,那么后面两边就不存在。”也许有些钝根者、智慧不是很敏锐的人,没办法真实了知后二边不存在的道理。所以龙树菩萨以慈悲心进一步分析观察,实际上后面的两边也是不存在的。

 

首先观察亦有亦无边不存在。

 

癸二、破承许二者兼具:

 

首先宣讲对方的观点。对方认为,单单的有和无都不是涅槃,但如果是亦有亦无就可以安立涅槃。

 

“有”就是讲存在有实法,这种有实法就称之为智慧。能够了知万法本性的抉择的智慧,就称之为有实。无实就是讲烦恼和业不存在的状态。在具备有实的前提之下,也具备了无实。如果我们用抉择灭这三个字来进行观察,抉择就是属于有实的智慧;灭就是讲通过智慧灭掉的烦恼和业不存在的状态。也就是认为存在抉择的智慧(因为抉择本身是一种智慧),然后抉择灭就是通过抉择把烦恼和业灭掉之后,烦恼和业不产生、不存在了,这样的无就是属于无实法。对方认为既具备这种智慧,也具备烦恼业不存在的无实,这就叫作涅槃。

 

下面就对这种观点进行破斥。实际上我们前面再再分析了,破斥并不是针对涅槃本身。涅槃本身没什么可破斥的,它本来就是如梦如幻、无自性的。关键是在于对涅槃的错误认知。下面我们就对于通过有实和无实安立涅槃这种观点进行抉择分析,它不符合于实际情况。

 

本科判有四个颂词,第一颂是通过相违解脱而破;第二颂是从互相依靠而破;第三颂以有为法而破;第四颂是通过明暗的比喻而破。四个颂词观察完之后我们就会知道,这种有无二俱的涅槃实际上是无法安立的。

 

首先通过相违解脱的本体而破:

 

若谓于有无, 合为涅槃者。

有无即解脱, 是事则不然。

 

对方认为“若谓于有无,合为涅槃者。”前面已经作了分析,别别的有实无实并不存在涅槃。对于有和无合在一起的观点,前面已经叙述了,就是把有实和无实合在一起称之为涅槃。中观宗说:如果把有和无合在一起就是涅槃,那么“有无即解脱”,所有具备有无特性的法,都称之为解脱了;“是事则不然”,但是所有具备有无的法不是解脱,你把有实无实合在一起安立为涅槃,也是不合理的。

 

为什么说所有的法都具备有无二俱的自性呢?对方的观点:第一,涅槃具备有实的智慧,智慧方面是属于有实法;第二,它不存在烦恼和业,这叫无实。二者合起来就是有无二俱,就称之为涅槃或解脱。我们分析,涅槃具足二俱,其他的法也同时具备二俱。

 

以瓶子为例,大家都知道瓶子是刹那生灭的法,在第二个刹那,第一个刹那的瓶子已经灭了、不存在了,第一刹的本体不存在叫无实;但是第二刹的本体还存在,从它存在的角度来讲,就叫作有实。所以在瓶子上面,本来也就具备有实和无实两个法的本体。如果有实无实可以安立为涅槃,在瓶子上面也可以安立有实无实,是不是可以安立成涅槃或解脱呢?

 

实际上分析一个刹那也是一样的:第一刹那,瓶子具备了它自己的本体,所以是有实;具备有实时,瓶子上面并不具备其他的法,比如桌子、柱子等其他的法对于瓶子来讲并不具备,所以,瓶子上面也具备无实的体性。如果对方能够把有实无实合为涅槃,那么中观宗说,有实和无实也可以合为解脱。但大家都很清楚,瓶子上具备有实无实二俱并不是解脱。

 

我们内心当中知道,对方也是这样想,实际上二者是明显不相同的。具备有实的智慧和没有烦恼、业的无实是涅槃,大家都容易认同,而瓶子不具有解脱道的自性。那么我们就讲一个人,张三是不是具备有实无实呢?肯定具备!他具备自己的本体,叫有实;他不具备瓶子、柱子等本体叫无实。或者从刹那的角度来讲,第二刹那具备有实法的本体,不具备第一刹那的法,所以叫有实、无实。每个人都具备这种有实无实,这难道是解脱吗?可能有人认为,具备有实的智慧和烦恼不存在的无实可以安立成涅槃,而一个人具备有实无实,怎么可能是涅槃?二者之间有很大的差别。就觉得中观宗的理论是不是太牵强了?没办法真正安立这种观点。

 

我们前面也大概分析过这个问题,龙树菩萨造《中论》时,结构非常严密,推理也是非常严谨的,不可能说“有无即解脱”。单单说,一个人具备有实和无实就获得解脱了,就像对方所说的,具备有实的智慧和无实的烦恼、业就全然解脱了,二者是一样的。不可能这样安立。

 

我们都发现好像有点牵强,龙树菩萨为什么要这样安立呢?原因有很多。前面我们分析过,龙树菩萨出世大概是佛涅槃四百年时,那个时候人的根性相对较利,智慧是很敏锐的。还有龙树菩萨所辩论的对境或者说宣讲的对境,有的是小乘的利根者,智慧很超胜,即便是外道,他的智慧也很超胜。所以,龙树菩萨说“若谓于有无,合为涅槃者”如果合理的话,“有无即解脱,是事则不然。”很多利根者看到“有无即解脱”这个根据时,因为他的领会力很深,他直接可以从字句上了知其中的过失。如果根性不是特别利的人,他可以通过“有无即解脱”去推理,慢慢就可以了知了。但是现在针对我们来讲,我们的智慧没有这么深,就会觉得很牵强。

 

月称论师在《显句论》当中,为帮助不能直接了知龙树菩萨密意的后学者,也宣讲了其余的很多理论。通过这些理论观察时,“有无即解脱”的的确确的和有无就是涅槃是一个意思,二者之间完全没有差别。

 

回到颂词当中。对方认为二者完全不一样,具备了抉择的智慧,这方面是有实,然后是烦恼和业不存在这种无实,两方面合起来当然就很容易理解成涅槃。而张三具备自己的五蕴这种有实,然后不具备第一刹那的五蕴叫无实,这明明是一种烦恼法,没有获得智慧,也没有息灭烦恼和业,二者之间怎么可能等同呢?对方觉得二者之间不等同,他认为,虽然同样都是有实无实二俱,但是两种二俱是不一样的,前面的二俱可以安立成解脱,后面的二俱不能安立成解脱。

 

中观宗说:既然这样的话,请你分析一下二者之间的差别,有什么理论根据,一定可以证成前面一定是涅槃,后面不是呢?对方讲了他的根据,二者不一样的原因。(在慈诚罗珠堪布的《中观根本慧论讲记》当中也提到)前面这种,针对于证悟者来讲,他是属于现量证悟,他现量具备智慧,现量灭掉了烦恼,这个就是根据。证悟了有实的智慧等之后就是现量,而张三具备有实法的五蕴和无实法不是解脱,因为不是现量,或者说现量了知他不是解脱。这是第一个根据。

 

第二个根据,对方说,前面是涅槃,后面不是,针对于没有证悟者来讲,这是属于佛的教言,佛陀在经典当中是这样讲的。通过这两个根据就证成前面是解脱法,后面不是解脱法。

 

针对一般人来讲,好像这两个根据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但是中观宗说,这两个根据也不具有说服力,因为这两种观点都没有一个确实可靠的理证。真正哪一个是理证呢?好像都是理证,但是一观察时都不是理证。第一个根据,对方只是说,前面是现量的境界,但是单单说是现量境界,不能作为确实可靠、让人信服的一种理证。第二个根据,对方说这是佛说的,单单靠这句话,也没有切实可靠的能够说服人的理论。所以,对方这样安立,实际上还是没有办法安立超胜后面有实无实的依据。从这方面进行观察就破掉了对方的观点。

 

如果还是认为有一点难以接受的话,我们再展开讲一下,二者之间实际上是一样的。对方说这种有实无实二俱是涅槃法,那么我们分别分析有实无实。首先对方说这是一种现量智慧。但是前面我们分析了,安立有实具有很多理证妨害,所以,所谓涅槃法是一种有实的智慧是不能安立的;然后无实法也具有很多的理证妨害。(前面我们在破有实和无实两边时,针对有实法和无实法都进行了分析观察,有实法、无实法都具有理证妨害。)如果分开时具有理证妨害,那么把有实和无实合在一起,仍然没办法离开理证的妨害,因此,具有理证妨害的这种所谓的涅槃,不应该是圣者的现量。

 

对方说,对证悟者来讲是圣者现量,所以不需要再多讲了。我们说,一个圣者证悟了涅槃,但是具有理证的妨害,那么所证的涅槃一定不是真的涅槃。因为所证悟的涅槃,一定不能具有理证妨害。所谓有实的涅槃、无实的涅槃,乃至于你现在把有实无实合在一起的涅槃,怎么可能作为圣者圣智的对境呢?你说对于证悟者来讲是现量,如果涅槃真正具备一个有实无实的本体,圣者的智慧应该照见,但是圣者的智慧所照见的本体,不应该是具有理证妨害的。从这方面观察,无法真实安立圣者现量的缘故就是合理的安立。

 

对方的第二个根据,针对没有证悟者是导师所言。但是佛陀怎么可能在经典当中宣说这种有理证妨害的实有法呢?佛陀不可能在经典当中宣讲实有不变的自性,或者宣讲有理证妨害的涅槃,这是绝对不可能宣讲的。佛陀有时宣讲如梦如幻、一切离戏,有时又宣讲具有理证妨害的有实法的涅槃、无实法的涅槃,在佛经当中就会引发前后矛盾。但是佛经是具有三清净的圣言,不可能具备有妨害的安立。所以佛经当中,导师宣讲有实无实就是所谓涅槃的观点是不可能如是安立的。

 

还有,即便是针对小乘宗而言,智慧是不是所谓不变化的法呢?实际上小乘宗所讲的智慧是属于刹那生灭的法。对方说,具有有实的智慧,具有无实的烦恼、业不存在的状态合起来就是属于涅槃。但是小乘的智慧实际上是承许刹那生灭的法,不能够把刹那生灭的法放在涅槃当中,小乘也没有承许过不是刹那生灭的智慧。也不是佛陀在小乘经典当中讲的,也不是小乘论师所讲的,因此,对方认为的所谓的教证成立也是不合理的,从这方面也可以安立。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所谓的现量、教言等,如果是观待名言的角度可以暂时安立,但是针对究竟的胜义谛,所谓的现量所见等也是没办法真实安立的。此处抉择究竟胜义谛,现量所见是通过什么现量所见呢?是通过心识呢还是通过智慧呢?如果说是心识现量所见,胜义谛当中心识是不存在的,所以也没办法安立一个现量所见;如果是智慧现量所见,智慧的本性也是离戏的,没办法安立有实的戏论。在究竟胜义当中,不管是心识还是智慧都不存在,所以,没办法安立一个所谓的现量所见,对方的这个理证没办法安立成究竟的理证。

 

从教证的角度来讲,在究竟胜义当中,不单单是文字语言,连佛陀都是不存在的,何来所谓殊胜的教证观点呢?在安立究竟胜义谛时,没办法把涅槃安立成有实、无实的观点。通过这方面分析,我们大概可以知道,对方所安立的所谓现量所见或者导师所言,没办法成为真实可靠的依据让人信服。

 

既然没办法让人信服,我们再回到颂词当中。如果你认为有实无实是涅槃的话,其他的有实无实也是涅槃,二者之间是没有什么差别的。如果对方说他的有实无实可以安立涅槃,其他的也可以安立涅槃;如果说一般的有无二俱无法安立涅槃,那么有实的智慧和无实的烦恼不存在的状态也不是涅槃,二者之间是一样的。

 

通过前面的分析,应该能够了知这种涅槃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如果还没有了知,我们再通过一个侧面进行宣讲,就可以了知有实无实二俱是相同的。对方安立的有实和无实,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符合于经论的,它的有实是属于抉择的智慧,无实是烦恼、业不存在,当然二者合起来,就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这应该就是佛教所讲的涅槃境界。第二种有无二俱——一个人,张三具备了五蕴的有实,他不存在第一刹那五蕴的无实,我们很容易认为这不是涅槃。但是从一个角度来讲,二者是共通的。哪个方面二者共通?对方安立的有实无实是一种戏论,张三具备的有实无实还是一种戏论,从具有戏论的角度来讲是一样的。

 

因为对方安立的有实的智慧是涅槃,实际上是经不起推敲的,前面讲是具有理证妨害的。无实是涅槃也具有理证妨害。我们并不是说,从名言角度来讲,真正的涅槃和世间上的人完全一样。但是,对方安立的有实无实是涅槃完全是戏论的本体,因为它具有很多的妨害;张三具备了所谓的有无二俱还是一种戏论。从戏论的角度来讲,二者是一样的。如果认为,张三具备有无二俱的观点是一种戏论,是分别念,是完全轮回的状态,不是涅槃。那么对方安立的所谓的有实和无实是涅槃的观点本身也是属于戏论,它不是涅槃本身,也是属于轮回法。从这方面讲,二者也是一样的,没办法安立哪一个更超胜。

 

通过分析,关键是在于对方安立的涅槃,表面词句上好像是接近于佛法当中涅槃的词句,但是所安立的不符合于涅槃的本体,它属于戏论的自性,是错误的安立方式。如果对方安立的是涅槃,我们安立的也就是涅槃;如果对方说我们安立的不是涅槃,对方也没办法安立涅槃。从戏论的角度来讲,二者是完全相同的。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了知,为什么说“有无即解脱”,最后说 “是事则不然”。二者是一样的观点,这方面也是一种了知的方式。

 

我们再回过头来说,是不是中观宗就完全认为涅槃和众生的有无是一样的?当然,在名言当中,中观宗没有说张三具备的五蕴就是佛陀或者阿罗汉具备的涅槃,二者之间是不一样的。但是安立有实无实二俱,能不能从某个侧面安立对方的有实无实二俱是涅槃,而张三具备的有实无实二俱不是涅槃呢?可以。什么层次呢?在非常粗大的层次上面可以,在名言当中可以大概勉强地安立。但是有一个前提,有实无实必须是如梦如幻的,没办法安立一个真正的实有法。

 

涅槃必定具有智慧,这种智慧是如梦如幻的,没有一个本体;所谓的无实也是虚幻的。在虚幻的如梦如幻的基础上,安立有实无实二俱勉强可以安立。因为它是假立的,在不详加分析时,我们也可以说有实和无实是二俱的,既有有实的智也有无实的烦恼和业。但是只能在名言当中,在假立的层次当中安立,胜义当中不能安立成实有的本体。否则就会像颂词当中所分析的一样,二者之间就会变得毫无差别了。

 

前提一定是如梦如幻的,在这个前提之下,这种涅槃和张三所具备的有无二俱完全不一样,一个是解脱的境界,一个是轮回的境界。只有在这个层次上面,对方所谓有无二俱的观点才可以大概地安立。也可以分二者的高低,具有智慧和无烦恼、业的无实境界可以安立成涅槃;而张三不能安立成涅槃。

 

但是因为对方承许实有的本体,就提升到了胜义的层次了,放在胜义层次观察是非常严格的,最后就会得到有无皆解脱的过失。

 

 

 

 

 

 

 

 

《中论密钥》100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是通过有为法而破:

 

若涅槃是有,涅槃即有为。

终无有一法,而是无为者。

 

“若涅槃是有”,“有”就是讲有实法。如果涅槃是有实法的话,涅槃就应该变成有为法。为什么有这个过失呢?“终无有一法,而是无为者。”“法”就是指有实法,始终没有一个有实法是无为法,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涅槃既然是有实法,涅槃也应该是有为。总的原则,没有一个有实法是无为的缘故,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涅槃是属于有实法,这是对方所承认的,既然涅槃是有实法,不离开总原则的基础上,涅槃绝对应该是有为法。

 

下面我们分析,为什么有实法就一定是有为法,二者之间到底有怎样一种密切或者必然的关联呢?所谓的有实法,都是能够起作用的法,所有能够起作用的法都叫作有实法。我们首先把这个确定下来,一切的有实法都能够起功用。能够起功用的法,一定是变化的法,只有变化才能够起作用。比如说种子生苗芽,种子必须要不断地变化,最后才能够产生苗芽,反过来讲,能够产生出苗芽这种果法,一定是变化的法。所有变化的法都是有为法,它有生住灭的变化。

 

“为”字就是因缘所生的意思,有因缘所生的特质。因缘所生的法,没有一个真正是不变化的法,都是跟随因缘变化而变化的。因此说,所有的有实法一定是有为。主要的核心观点就是有实法是起作用的,起作用的法都一定要变化。变化的法具有生住灭,而有为法的法相就是具有生住灭,生住灭的本体一定可以在有实法上安立,所以说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这是确定的。

 

涅槃既然是有实法,它就可以起功用,起什么功用呢?它能够阻挡烦恼和业的生起。既然是有实法,它就一定是有为法了。是有为法又怎样?它是有为法就会出现很多过失,就会出现对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当然对方是很清楚的,对方承许涅槃不是有为。

 

在《俱舍论》等论典当中分析,一切有为法归摄在五蕴当中。而五蕴和涅槃二者之间不是平等的,恰恰是因为灭掉了五蕴,进入到无余涅槃。前面我们分析了,如果还存在五蕴,只是有余涅槃;如果要进入无余涅槃,必须要把五蕴彻底灭净,五蕴灭净灰身灭智之后,就可以获得无余涅槃。但是五蕴又是属于有为法的代表,所有的有为法可以归摄在五蕴当中,如果涅槃是有实法,它就变成有为了。有为法体现在什么上面?有为法体现在五蕴上面,或者最多再加十二处、十八界,这方面就是有为法的代表,除此之外再没有有为法了。所以,最后涅槃就会自动地转变成了五蕴的自性了。简言之,因为涅槃是有为法,而有为法只在五蕴上体现,所以,最后涅槃就变成了五蕴的法。涅槃就不是究竟寂灭的法了,而是变成所断的五蕴的法,成为应该灭掉的法了。所以从这方面观察时,涅槃变成有为法,就有这样的过失,而对方是不能看到这样的结果的。

 

从对方直接承许的角度来讲,应该是要承许涅槃是无为法。我们知道小乘宗有三种无为:虚空是一个无为法;还有一个是非择灭无为,即缺缘不生的观点;还有一个就是抉择灭无为,通过智慧拣择之后,烦恼和业不生的这种灭就叫作抉择灭。实际上很多时候是通过抉择灭来解释涅槃的。当然,抉择灭有暂时的抉择灭,有究竟的抉择灭。究竟的抉择灭就可以解释成涅槃。对方是要承许涅槃是属于无为法,是一种究竟安稳的法门。它不是刹那生灭的五蕴的自性,而是五蕴灭掉之后的状态。所以对方承许的涅槃,应该是无为法。

 

对方既承许涅槃有实,又承许涅槃无为,这二者没办法完全融合起来。如果要承许无为法,就没办法承许有实法;如果要承许有实法,就没办法承许无为法。既是有实法,又是无为法,二者没办法统一。就像颂词所分析的,你怎么可能又承许涅槃是有实,又承许它是无为呢?所有的有实法都是有为法。这就相当于说,涅槃既是有为法又是无为法,最后就变成这样的情况,但这是不可能的。法要么是有为,要么是无为,不可能既是有为又是无为。或者说既是有实法同时又是无为法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实际上通过有为法而破是很尖锐的,对方不敢承许,也没办法真正承担得起这么大的重压。这是通过有为法而破。

 

下面是通过缘起而破,即积聚因缘而破。

 

若涅槃是有,云何非缘起?

非缘起之法,始终皆无有。

 

“若涅槃是有,云何非缘起?”如果涅槃是有实法,为什么这个法不是缘起法呢?涅槃应该变成缘起法。我们为什么要安立这个结论呢?下面讲根据,“非缘起之法,始终皆无有。”这个“法”就是指有实法,不是缘起的有实法,始终都找不到,也就是说一切的有实法都是依缘而起的。

 

把涅槃安立成缘起法有什么过失?关键问题在于如何发过失的?实际上,没有一个有实法不是缘起的法,一切的缘起法绝对是空性的法,没有一个缘起法不是空性的。对方要承许涅槃是有实法,不承许它是空性的法。但是我们分析,既然涅槃法是有实,就一定是缘起的,是缘起的法就一定是空性的。或者说从现象的角度来讲,缘起的法一定是有为法。这方面也可以和第二颂关联。

 

但我们不需要完全和第二颂关联。本颂当中讲“云何非缘起”,实际上中观的意思很明显,涅槃的法是无自性的法,是空性的法。对方认为不是空性的,如果是空性的就有很多很多过失。但是中观宗说,如果它是有实法就一定是缘起的,因为没有一个有实法不是通过因缘而有。哪一个有实法不是依缘而起的呢?全都是依因缘而起的。一切的有为法都是依缘而起的,所有依缘而起的法都是空性的法。涅槃是依缘而起的法,所以涅槃也应该是空性的法。这样就能够直接打破对方认为涅槃是有实法、不是空性法的结论,最后通过破斥对方的观点,而显出了中观自宗的观点,涅槃是无实有的,是空性的法。

 

此处“无实有”表达的是空性的意思,它就是离戏空性的。“缘起”的意思呢?我们知道中观宗所讲的缘起,有的时候是落在缘起的现象上,有的时候在缘起的空性方面。实际上缘起表达的意思,从本体来讲,是凸显缘起空性的中道,不落于常,不落于断。

 

 

 

涅槃法一定是空性的。如果你认为它是有实法,就没有办法真正地安立合理的自宗,又是有实法又是非缘起的法,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实有的法一定是缘起的,缘起的法一定是空性的。

 

以上我们从三个侧面破掉了对方承许涅槃有实的观点。

 

丑二、破承许涅槃之无实:

 

有两个颂词,从两个侧面来破。第一个是以不成而破;第二个是以不依而破。

 

首先以不成而破:

 

若涅槃非有,何况于无耶,

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

 

在破斥无实之前,我们首先要介绍对方的观点。第一个科判当中,对方承许涅槃是有实法,犹如河堤一样能起作用。第二个科判对方承许涅槃是无实法。这是两个宗派的观点。无实法是什么意思呢?对方说涅槃实际上不是像河堤一样的有实法,而是烦恼和业灭掉之后不生的状态,这种状态叫作无实。

 

烦恼和业不产生的无的状态就是涅槃,和中观宗承许的观点不一样。哪个地方不一样呢?对方认为,这种涅槃是存在的,是以无实的方式存在的。中观宗说烦恼和业不生,不生是假立的,涅槃也是假立的。二者是假立的方面有很大差别。如果不注意,很容易理解为,既然烦恼和业不生的无的状态是涅槃,它是无实的话,和中观宗应该是没有差别的。但是有差别,最大的差别就是对于涅槃的本体是不是承许是虚妄的、空性的。

 

中观宗说涅槃的本体是空性的,名言当中安立所谓的涅槃,只不过是烦恼和业不生了,把这个假名为涅槃,涅槃是无自性的。对方说烦恼和业不生的这种无的状态是涅槃,这种涅槃是有的,只不过它是通过无实的方式而有。前面第一个科判当中对方也是承许涅槃是有的,是以有实的方式而有。以有实的方式而有也好,以无实的方式而有也好,都是有。和中观宗承许涅槃如梦如幻、涅槃的本体不可得,绝对不是一回事情。

 

对方承许涅槃之无实和中观宗有点相似,这个地方容易混淆。但是我们分析涅槃的本体是有还是无,就比较容易区分了。对方的观点是承许涅槃是存在的,只不过存在的方式是有实的方式和无实的方式。前面我们已经破掉了涅槃本体是有,通过有实的方式存在的观点。现在破对方承许涅槃的本体是有的,以无实的方式而有的观点,对于所谓的涅槃无实进行分析。

 

“若涅槃非有,何况于无耶?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非有”就是非有实法,“有”就是有实法。承接前面科判的意思,前面通过老死相、有为相和缘起相三个方面已经破掉了涅槃是有实法,既然涅槃不是有实法,就绝对不可能是无实法。尚且不是有实法,何况是无实法呢?无实法更加没办法安立了。涅槃如果不是有实法的话,无实法也绝对不成立。

 

为什么说涅槃如果不是有实法就一定不是无实呢?我们把这个关系理清,就容易通达《中论》所讲的真实含义。有实法和无实法是互相观待的,尤其是无实法是依靠有实法才能够成立。打个比喻讲,一根柱子的存在叫作有柱,然后柱子毁灭了或被挪走了,或者柱子没有生就叫无柱。无柱一定要观待柱子的有,首先有柱子,有柱子的显现或者有柱子的概念,然后我们才能够在这个基础上说,柱子没有了,或者柱子被打碎了、烧掉了。像这样,所谓的无柱一定是观待有柱,如果有有柱,就可以有无柱;如果没有有柱,就不会有无柱。这样讲就很清楚了,所谓无实法一定是观待有实法的,如果有了它的有实法,就可以有它的无实法;如果没有有实法,就不会有无实法。

 

到底有实法是有还是无呢?第一个科判已经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了,涅槃不是有实。既然涅槃不是有实,怎么可能依靠有实而产生无实呢?所有的无实法,都必须要观待于有实。涅槃也一样,我们不能说涅槃是一个很高尚的法,所以它应该特殊一点。没有特殊的,所有的无实都观待于有实,涅槃的无实也同样观待涅槃的有实,如果有了涅槃的有实,就可以有涅槃的无实。但是涅槃的有实的确是不存在的,前面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既然没有涅槃的有实,那又何况于无耶?就不可能有涅槃的无实。所以说“涅槃若非有,无实亦不成”,如果涅槃不是有实法,也没办法安立涅槃的无实法,涅槃的无实法体性也是根本不存在的,无实的涅槃是不成立的。科判是这个意思。

 

讲解完之后,也许有些人会想:按理来说,涅槃的本体如果不是有就应该是无,如果不是无那应该是有,因为涅槃的显现的确是存在的。现在有也破掉了,无也破掉了,让我们怎么去执著?怎么去安立涅槃法呢?实际上佛陀宣讲的涅槃非有非无,并不是让我们真正去执著涅槃,涅槃究竟的本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但是一般凡夫人的分别念执著——要不然就是有,如果不是有那一定是无,老是在有和无的二元对立当中翻来覆去,凡夫的轮回从此开始。为什么凡夫人会轮回呢?他没办法超越有无,什么时候超越了有无,就可以接近圣者的境界。

 

《中论》就是告诉我们怎么样超越有无的方便。既不是有也不是无,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吗?这种情况是绝对存在的。只不过我们的分别念过于狭隘,没办法通过自己的智慧去发现实相而已。如果我们借助佛和圣者的智慧,借助《中论》这部殊胜论典的分析,我们就可以首先从理论上接受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的这种可能性。以前从来没有想到的可能性,现在我们接受了,接受之后通过修习,逐渐地泯灭对有的执著、对无的执著,最后心达到离戏,什么都不执著的状态。这种什么都不执著的状态,实际上就是相合于究竟实相的状态。

 

我们不能老是按照凡夫人的想法:如果不是有,一定是无;如果不是无,一定是有。老是在这个里面跳来跳去,就出不来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有勇气,有智慧,从有无的对立当中超越。因为有和无不是实实在在的框框架架,它不是个实在的手铐把我们铐住了,所谓的有无只是一种概念而已。只不过这个概念我们熏习的时间长了,它就变成了一副手铐。如果我们认清了它的实质,就会发现手铐本来就不存在。谁在束缚我们呢?实际上是我们自己的分别念在束缚自己,我们把不存在的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把自己束缚住。真正分析,所谓的有和无本来就不存在,它是假立的。

 

只不过我们凡夫人执著很深厚的缘故,说有无的概念从来不存在,一下子难以接受。所以首先说有和无是假立的,好像有一点点承许它的本体存在,只不过它存在的方式是假立的,凡夫人在这个阶段容易接受。说这个东西有,是如梦如幻的,它是假立的,我们就觉得它是假立的。但实际上在假立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分析,所谓的假有就是没有的意思,通过假有趋入到离戏,最后就知道所谓的有无的手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这就是要帮助我们的分别念,通过修习逐渐逐渐过渡到实相当中。

 

如果没有技巧,没有很多过渡的阶段,一般的中下根性很难以马上到达一切有无不存在的阶段,所以需要中间过渡的阶段。很多的上师、论师帮助我们首先建立一个如梦如幻的见解;如梦如幻的、假有的见解建立起来之后,再进一步观察抉择假有的观点,万法从来就没有出生过,所以没有什么可以执著的,一切万法就是本空离戏的状态。

 

下面讲以无依而破,即不依而破:

 

若涅槃是无,云何不依有?

未曾有不依,而名为无法。

 

“若涅槃是无,云何不依有?”“无”就是无实的意思,如果涅槃是无实法,“无”为什么不依靠有实法呢?因为“未曾有不依,而名为无法。”从来没有一个无法(无实法)不依靠有实,自己就能够成为独立的一个无法。

 

这个道理在讲第一颂的时候已经讲了,只不过前面是“不成而破”,这个是“无依而破”。有没有不依有实法而成无实法呢?绝对没有。主要的核心意思是一样的,只不过侧面不同,前面是不成,这是无依而已。所有的无实法,都要依靠有实法才能够成立,所以,涅槃是无实法没有办法安立。

 

从因明等其他论典的观点来看,有实法是依靠缘起而假立的,无实法是依靠、观待有实法而假立的。有实法是假立的,因为它依靠了缘起,依靠了其他因缘,既然依靠了其他因缘,所以它不是真实的。无实法也是假立的,因为无实法是观待有实法而假立的,如果没有有实法,那就没有无实法。有和无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所以说无实是不存在的,因为没有一个无实法不依靠有实法能够独立存在。

 

在注释当中分析了石女儿、兔角是不是能够不依靠有实法而独立存在。实际上不存在这样的情况。从一个角度来讲,石女儿不是一个所知,它从来就不是一个存在的法的状态。她不像无柱无瓶一样,似乎世俗当中有一个假立的本体,但石女儿在二谛当中从来都不存在。它不是所知的缘故,不需要有一个所依,不需要一个有实法的依靠。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当中,对于兔角、石女儿也作了分析,实际上它们也是要依靠的。兔角实际上是表示一种不存在的法,这种无实法是依靠什么有实法呢?实际上是依靠兔子和牛角,是把兔子和牛角排除掉之后,说兔子头上的角是不存在的。首先有有实法的所依——兔子(也可以说兔子头)和牛角。兔子头上有没有角?兔子头上没有角,兔角是不存在的。但是这个无实法依靠什么有实法呢?依靠排除了兔子头上的角,或者说是把兔子和牛角这两种有实法排除掉之后,安立了兔角的概念。所以,它也是要依靠兔子和牛角的概念,把这二者排除掉之后就可以安立兔角,安立排除之后的一种概念,所以无实也是依靠有实。

 

石女儿也是一样的。石女是没有生育能力的,所以她应该没有儿女。石女儿是个无实法,它依靠了什么呢?一定要有其他存在的儿女概念,石女儿就是排除掉这个概念之后的概念,石女儿是这样存在的。它也是排除了有实之后,安立了一个无实。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没有一个无实法是不依靠有实法而假立的概念,无实法都是一个概念。是依靠什么来假立呢?通过有实法而假立的。因此,认为涅槃是无实的观点,没办法真实安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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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8

98-1

 

98-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第二十五品  观涅槃品

 

本品是对涅槃作观察,涅槃也是无自性的。涅槃是梵语,有时候翻译成泥洹等等,有很多其他的翻译方式。玄奘法师把涅槃翻译为圆寂,圆满和寂灭。从圆满的角度来讲,涅槃圆满了一切的功德,寂是寂灭了一切的烦恼和违品。从证的功德来讲,一切功德圆满叫圆,从它的违品方面来讲,一切烦恼、障碍寂灭叫作寂。涅槃就是圆寂的意思,圆寂就是圆满一切功德,寂灭一切烦恼,这叫作圆寂、涅槃。还有些地方翻译成清净、解脱等等。有些时候说,佛涅槃了、上师圆寂了等等,圆满寂灭从很多方面都可以理解。

 

对于涅槃,一般的世间人是没什么兴趣的,他追求的只是现世当中的一些利益,及时行乐的方面有兴趣,除此之外,对于以后获得涅槃,或者说寂灭一切的我执等没有兴趣,也没有接触到这个概念。即便是有些时候好不容易接触到了,也会生起很大的恐怖,如果获得了涅槃,什么都没有了,一切的享受,乃至于身心都没有了,他觉得很可怕,所以就不愿意趣入涅槃。

 

外道也想获得涅槃。因为外道没有圆满地对治烦恼障和所知障空性妙慧的缘故,虽然想要获得涅槃,但是没办法获得真正的涅槃。或者说他们没有真正地掌握涅槃之道,怎么获得涅槃的方式都没有掌握,虽然做了很多外表看起来让人生起信心的苦行。印度有很多苦行外道,他们所作的很多苦行,某种层次上可能超胜很多佛教的苦行方式,但因为观点不正确,虽然做了很多苦行,但是没办法获得内心中想要得到的涅槃果位,真实圆满寂灭的果位是没办法获得的,因为方向错了。前面我们讲过,你的方向只要偏离了正道,你越精进越勇猛,离正道就越远。比如:你要去色达县,方向错了,车往色尔坝的方向开,你开了一辆很好的车,越开越快,这样离色达县也就越远。修道也是一样的,如果你的目标、见解正确了,越精进离目标越近,但是你的目标错了,正见没抉择到,越是精进越苦行,离目的地、离解脱道就越远。

 

外道从求解脱的意乐来讲,和佛教可以说是一样的,都想求解脱。但是他的方式方法不正确,没有获得解脱道的见解,没有真正触及我执,所以没办法获得解脱、涅槃。从内道的小乘开始,因为佛陀照见了一切所知,给小乘、大乘行者都宣讲了妙法,小乘行者通过修持佛法可以获得一种涅槃。

 

小乘自宗当中讲涅槃有两种,即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有余涅槃就是今生当中已经完全灭掉了下一世投生三界的烦恼种子,但是以前通过业引发的今生异熟的五蕴还存在,就是说烦恼没有了,有漏的身体五蕴还存在,这个叫作有余涅槃。无余涅槃就是当他去世的时候,灰身灭智趣入涅槃的境界当中,首先烦恼没有了,然后再把前世带来的有漏五蕴舍弃,进入涅槃,这叫作无余涅槃,没有什么剩下的,完全进入到了涅槃的果位。这就是小乘所讲的有余涅槃和无余涅槃。

 

大乘的观点也讲涅槃,但是以大乘观察,即便是小乘的无余涅槃也是有余的。为什么呢?因为虽然把五蕴彻底消亡了,已经灰身灭智了,但是无分刹那的心识、微尘还没有真正地完全灭尽,所知障没有完全灭尽,所以只是暂时的涅槃。对小乘自宗来讲,趣入这样的境界当中,认为就是已经永久地涅槃了,有情趣入涅槃之后,不会再出来了,这个有情从法界中彻底消失了。但是从佛菩萨的眼光来看,他们进入这种涅槃是获得暂时的一种休息状态。一万个大劫以后,他们会重新从定中出来,开始显现意生身,然后开始发菩提心,开始求道,趣入大乘。趋入大乘五道十地之后,最后通过二无我的空性完全把烦恼障的种子,还有所知障,还有剩下的东西全部灭掉之后获得成佛的果位,获得的成佛的果位就叫大涅槃果位,这叫真正的无余涅槃。所有的不清净的法完全消失在法界当中,尤其是从他空的观点来看,所有的习气、客尘完全泯灭,本净的大涅槃果位现前,这种状态就叫真正的大涅槃果。

 

通过大乘教义的分析,涅槃也有本净涅槃和离垢涅槃两种。本净涅槃是一切众生本具佛性,本具寂灭性,不管你证悟与否都拥有这种特质,拥有成佛的可能性,这是本净涅槃。有了本净涅槃的基础,然后佛出世给我们指点心性,指点修行的方式,通过修行把覆盖在本净涅槃上面的客尘一分一分地远离掉,之后当客尘完全远离的时候,本来具备的涅槃已经离开垢染了,现前的佛果叫离垢涅槃。一般的众生具备一种涅槃,即本净涅槃;佛具有两种涅槃,一个是本净涅槃,一个是离垢涅槃。很多地方也是赞叹佛具有二清净或二涅槃的佛果。真正的佛果才称为大涅槃,已经完全远离了如来藏上面一切种种的客尘,这个时候就可以获得圆满的佛果。

 

以上了知了涅槃的不同分类。那么针对本品而言,为什么要学涅槃无实有?因为涅槃尤其是大涅槃的本体,是本来清净的,远离一切戏论的,我们如果想要获得涅槃的果位,就必须要打破对涅槃的执著。昨天我们也分析了,执著涅槃的这个执著本体是实执分别念,而所执著的想要获得的涅槃果位是离戏的智慧本体,通过分别念永远缘不了,我们永远没办法经由分别念来获得智慧的本性。所以只有说,涅槃是无自性的,是空性的。

 

了知了涅槃的离戏空,所境是离戏的缘故,能境的执著也能息灭。当我们对法的执著从粗到细逐渐地息灭,乃至于对涅槃的执著也彻底泯灭了,在执著泯灭的当下涅槃的实相就会现前。显现涅槃的实相不是通过执著去显现的,而是通过息灭执著显现的。因此,我们必须要观涅槃无自性,息灭对涅槃的实执、戏论。息灭对涅槃的戏论之后,就能够和涅槃的本体相应了。

 

我们学习本品的目的也是为了靠近涅槃。当然涅槃我们可以作为一种果法来观察,前面四谛是属于道位的。对于基的法我们不能执著,对道的修道方式也不能执著,对于果也无法执著,或者说也不能执著。不缘道就可以修道,不缘果就可以获得果位,这是佛法修行中的一个原则。如果原则没有搞清楚,老是用一种实有的分别念去寻找一个所谓的涅槃,寻找一个道,那是永远也没办法获得的。

 

丁二十五(观涅槃品)分二:一、经部关联;二、品关联。

 

戊一、经部关联:

 

在佛经当中有没有讲涅槃是空性的教义呢?实际上是很多的,尤其在《般若经》当中讲了很多涅槃无自性的教义:从色法开始,色法是如梦如幻的,轮回的一切万法是如梦如幻的,然后佛陀说,涅槃的法也是如梦如幻的,再进一步说,假如有一个超胜涅槃的法(当然超胜涅槃的法是没有的,这里讲的涅槃法是大涅槃佛果),那么也是如梦如幻的。所以,轮回的法、涅槃的法,乃至于假如有一个超胜涅槃的法,全都是如梦如幻的、空性的。这样就让我们对一切法都不执著。

 

我们内心当中所能够执著的法,以前是对世间法执著,后来学佛之后就对佛的本体、道的本体开始执著,但是到了中观当中,你所执著的法,不管是庸俗的法还是所谓高尚的法,实际上一切万法的本体都是离戏的。你必须要远离对一切万法的执著,之后才可以直正趋入实相当中。

 

经部关联,在《般若经》当中是这样讲的。

 

戊二、品关联:

 

对方认为,如果一切万法是空性的,那就不会有涅槃果,不会有暂时的涅槃和究竟的涅槃了。因为涅槃是寂灭了五蕴之后获得的一个涅槃果,如果说涅槃是不存在的,那寂灭了什么呢?就没办法寂灭五蕴和其他的法而获得解脱了。因为有所寂灭的五蕴的缘故,所以涅槃本身存在,尤其是五蕴等法是实有存在的。为了了知涅槃不存在,五蕴等也不存在,所以要宣讲《观涅槃品》。这是品关联。

 

此品分二:一、宣说他宗;二、阐释能损之理证。

 

己一、宣说他宗:

 

若一切法空, 无生无灭者。

何断何所灭, 而称为涅槃?

 

这是对方的观点,一切法应该是实有的,因为一切法实有,才有生有灭,才有断,才有所灭的法。如果把所断的法灭掉了,所灭的痛苦也灭掉了,这时候就称为涅槃了。但如果一切万法是空性的,空性中无生无灭,你们自己说一切万法无生无灭如大虚空,犹如虚空一样的状态当中何断何所灭?到底有什么可断的烦恼,有什么所灭的痛苦?烦恼也没办法断,痛苦也没办法灭,既然没有断烦恼,也没有断痛苦,那怎么可以称之为涅槃呢?怎么可以称之为圆满寂灭的清净果位呢?所以如果法是空性的,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断的、没有灭的,当然也就没办法获得涅槃。

 

对方认为涅槃一定存在的,因为佛获得了涅槃,或者阿罗汉获得了涅槃,或者我们现在正在为获得涅槃而奋斗。所以涅槃怎么可能没有呢?如果没有涅槃了,我们就没有目标了,很多人学佛也是为了求解脱,求涅槃。但是现在突然听说涅槃没了,就好像我们在拼命寻找一个目的地——目的地有很多好吃好喝的东西,长途跋涉之后觉得很累了,一定有一张好的床可以让我们休息。但走到半路上突然听说这个地方没有了,我们向往的非常好的地方已不存在了,当然内心当中就会产生极大的恐慌,觉得走了这么长的路白走了。相当于这样的道理。现在我们正在兴致勃勃地往涅槃的圣城出发,开始跋涉了,突然听说涅槃不存在了,当然内心当中会产生很大的恐怖。因为涅槃代表一切美妙的东西,代表最快乐的地方等等,我们的执著是这样的。现在如果说没有涅槃了,很多人都没办法接受。

 

中观宗的意思是,并不是说没有涅槃,而是说没有实有的涅槃,实实在在的涅槃是没有的,但如梦如幻的涅槃在名言当中是有的,你可以在涅槃当中获得安乐,也可以通过涅槃利益有情。但是,如果没有正确地了知空性的观点,就会认为如果涅槃不存在了,求果修道就无有意义。所以对方拼命地攻击承许涅槃不存在的宗派——中观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己二、阐释能损之理证:

 

这是中观宗对对方的回答。

 

分二:一、宣说他宗之过;二、宣说中观派无过之理。

 

庚一、宣说他宗之过:

 

若诸法不空, 则无生无灭。

何断何所灭, 而称为涅槃?

 

这种破斥方式是同等理,就是对方以什么理论给中观宗发过失,我们也通过这样的理论反过去,这就叫作同等理。对方说,如果一切法空,不生不灭,没有断、没有所灭,那就没有涅槃了。我们反过去说,你认为诸法不空,一切万法就是实有的状态,不需要观待因缘。一切万法无生无灭,不需要观待因缘,哪种烦恼、哪种痛苦通过因缘而灭呢?所以就无断无灭。既然一切万法是实有的,没有生也没有灭,是不变化的,那么痛苦没办法灭,烦恼也没办法断。所谓的涅槃是断掉了烦恼,灭掉了痛苦之后的解脱境界,那么没有断烦恼、没有灭痛苦,怎么能称之为涅槃呢?没办法称之为涅槃。

 

这就是同等理。如果你说一切万法是空的,没有涅槃,我们现在说,一切万法不空就没办法涅槃。同等理似乎说,如果你给我们发过失,那我们不成立你们也不成立,好像有这种意思。但这只是一个总破而已,是宣说他宗之过。真正分析,空性宗可以善巧地回遮对方所发的过失,而自宗给对方发的过失,对方是没办法回遮的。辩论到后面我们就知道,只有安立了空性,才能安立涅槃是合理的;如果是不空的,的确没办法真正安立涅槃的本体。

 

庚二(宣说中观派无过之理)分三:一、宣说离边之涅槃;二、破除四边戏论;三、驳斥说法无义之过。

 

辛一、宣说离边之涅槃:

 

无弃亦无得, 不断亦不常,

不生亦不灭, 是说名涅槃。

 

中观宗宣说离边涅槃。对方说,你既然说实有的涅槃不合理,应该是无实有的,那涅槃的体性、法相是什么样的?这个颂词就是正面宣说离边涅槃的体性,是从三个角度来观察的,第一个是无弃不得,第二个是不断不常,第三个是不生不灭。很明显,中观宗在描绘涅槃境界时都是通过否定的方式来宣说的。因为大涅槃的果位很难从正面去描述,而且中观宗描绘一切万法时,从一个角度来讲,担心后学者对涅槃产生执著,所以尽量避免从正面描述涅槃的境界,而是从否定的角度来描绘。

 

第一组是无弃无得。首先要了知弃和得,什么是弃?什么是得?所谓的弃就是放弃,抛弃烦恼,抛弃障碍。相当于说要获得涅槃了,或已经获得涅槃了,相续当中没有烦恼障、所知障,没有种种的烦恼习气,通过修行把一切万法完全舍弃了。得就是获得的意思,相续当中获得大涅槃的时候,具有如所有智、尽所有智等种种功德法,这是得。在名言当中有弃有得,你通过修持,把负面的东西,把覆盖在如来藏佛性上面的客尘完全舍弃了,然后获得本具的功德,这叫作有弃有得。但是在胜义当中,或者在描绘大涅槃这种清净状态的时候,尤其是要帮助我们打破分别念执著涅槃实有的状态,只有说胜义当中无弃也无得。

 

为什么无弃无得呢?因为如果在究竟法界当中有烦恼的本体,有佛的功德的话,我们就可以把烦恼的本体抛弃掉,获得佛的功德。但是在胜义空性中哪里有烦恼的本体呢?没有烦恼的本体那怎么去抛弃呢?空性中烦恼的本体是没办法获得的,没有烦恼,就没有抛弃烦恼的说法。在胜义当中也没有所得,没有所得的本体怎么去得到它呢?所以相合于究竟实相来讲,无弃无得。

 

不断不常是第二组。断和常就是讲趋入涅槃之前的五蕴。从一个角度来讲,尤其是按照小乘的无余涅槃的观点来讲,进入无余涅槃的时候就是抛弃掉五蕴,五蕴就不存在了。但是真正的大涅槃果位是不断不常。为什么不断不常呢?因为如果有一个五蕴的本体可得,那就可以说它有断或者不断,或者说入涅槃的时候就断掉了,以前不断,就会安立断和常的观点。但是五蕴的本体,连丝毫的微尘、丝毫刹那的本体都不存在。既然不存在五蕴,何来五蕴的断和五蕴的常?所以涅槃的本体,相应于空性大涅槃的角度去观察,的确是不断不常的。

 

第三组生和灭也是一样的,涅槃的产生或轮回法的灭除,也是根本不存在的,或者说五蕴的生灭也是不存在的。从本体的角度来讲不存在生灭,从否定的角度来安立涅槃。

 

涅槃的本体是无弃无得,不断不常,不生不灭,像《心经》中所讲的一切万法的本体,不生不灭、不垢不净等是一样的。要描绘一切万法的体性,只有通过打破我们执著的方式,用间接的方式来描绘。从正面来描绘容易引发众生新的执著,所以不从正面宣讲,而从反面、从抛弃的角度,用遮诠的方式来描绘,一方面能够达到目的,一方面也能帮助众生不执著于新的法——认为一切万法不存在,如是勉强安立一个涅槃的本体。

 

在宣讲中观宗无过之理之前,首先宣讲了离边的涅槃,后面要进一步地安立涅槃无实有的观点。

 

今天就讲到这个地方。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帮助我们抉择一切万法的实相,或者说帮助我们打破颠倒的分别念和实执,打破对于法界实相不相应的无明烦恼。

 

龙树菩萨以殊胜的智慧和悲心造了《中论》。一、殊胜的智慧。龙树菩萨出世的时候,没有依靠其他任何注释,通过自力了知了《般若经》当中的究竟空性的意趣,然后造了殊胜的以《中论》为主的中观六论等来诠释空性的意趣,这就是以殊胜的智慧而造的空性论典。

 

一般的凡夫人,很难以真正发掘经典当中的意义,尤其是对于空性。因为空性是属于无分别智的境界,凡夫人很难以通过自己所谓的智慧、分别念去了知空性的究竟本义。龙树菩萨是佛在经典当中授记的初地以上的圣者,他能够真正地了知空性的意义,因此他没有依靠其他的注释,自己了知了《般若经》空性的意趣之后,造下了殊胜的《中论》。

 

二、殊胜的大悲。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众生也是空性的,但是众生无始以来没有一个刹那真正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空性的,没办法真正抉择空性的道理。因为悲悯众生,为了让众生真正趣入到《般若经》的境界,趣入究竟实相,必须要有一部《中论》这样的论典。《中论》造完之后,无数的修行者通过《中论》的引导,相续当中抉择了这种殊胜的正见,修持圆满正见之后,从实执、烦恼、无明当中获得解脱,获得证悟者不计其数。

 

对于《中论》所抉择的空性,我们要认真地对待。当然不同的根性对于《中论》的意义有不同的解读,像自续派可以把《中论》解释成暂时的单空;唯识宗可以把《中论》的空性意义抉择为二取空;应成派像月称菩萨等将《中论》的意义抉择为离开一切戏论的观点;还有一些大德像全知麦彭仁波切,在有些注释当中把《中论》当中的意义抉择为殊胜的大圆满境界。

 

《中论》宣讲了很多意义,有时候是宣讲一切万法的假名方面;有时候是宣讲一切万法的空方面;有时候是讲到一切万法的虚幻方面。我们在学习完之后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一切万法的确就是虚幻的,没有任何的实有法。因为《中论》核心的所破就是破实有,再多的所谓实有的推理、理论,在《中论》的智慧面前全都不堪一击。我们从第一品学到现在的第二十五品,每一品都在破实有,每当使用理论把实有遮破之后,都会生起名言当中一切万法的确是如梦如幻的、假立的,胜义当中是离戏的见解。

 

我们长时间地熏陶殊胜的空性,思维空性,逐渐逐渐就能够从心底接受一切万法的确是如梦如幻、的确是空性的这种正确的见解,转变了我们固有地认为一切万法是实有的思考方式。因此也能够和龙树菩萨的智慧、《般若经》的智慧,和佛陀的智慧逐渐接近,这实际上也是佛陀宣讲《般若经》、龙树菩萨造《中论》的目的。

 

我们的心要逐渐趋向于如梦如幻的境界,趋向于离开一切戏论的境界,这是我们学习《中论》的真正目的所在。而不是把《中论》当成一个知识来进行学习,或者学习了《中论》,掌握一些技巧之后和其他人辩论,获得辩论的智者的名声,这个是没有实际意义的。关键问题在于我们要了知,一切万法在显现的当下就是空性的、虚幻的,一切万法都是离开一切边戏的究竟空性实相。

 

不单单是外在的法,就是我们的心、烦恼等正在生起的当下,本来也是无实质的。了知这些之后,在现实的生活当中,就能够有比较自在的智慧面对一切万法的显现。在遇到大喜和大悲的事情时,都能够用空性的智慧去观照,这样就不会产生很多的执著、烦恼。暂时来讲,通过《中论》的智慧面对生活当中种种不如意的事情或者太如意的事情;当然究竟来讲,通过《中论》的智慧引导我们的心趋向于法界的寂灭,获得殊胜的证悟,也能够通过这样的智慧帮助其他的众生,这方面是究竟的深远的意义。

 

暂时的功效利益我们要获得,究竟的利益也要获得,我们要以这样的心态来学习《中论》。否则,如果没有这样的观念,学习很长时间之后反而不知道自己在学什么,抉择空性到底为了什么,这样就容易偏离正确的轨道。因此,我们每过一段时间,必须要从头到尾反观一下自己学习的过程,反观一下自已的心态,看是不是已经偏离了《中论》的正确轨道。如果偏离的话,及时地纠正;如果没有偏离,就在这个轨道上面更加深入细致地去抉择。

 

空性的法义的确非常深遂。我记得在上师的《中论讲记》当中,前后好多次提醒我们中观般若的智慧非常深遂,所以我们不能通过很简单的方式把词句的意义搞清楚,就觉得已经通达《中论》了,实际上《中论》的所诠义是属于无分别智的境界。我们学习《中论》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都会有不同的收获,就是在看书时每看一遍也都有不同的收获,对空性都有不同的认知。这些不同的认知、不同的定解,实际上是一个逐步深入的过程。我们最初的空性观点,和不断学习《中论》几年之后获得的空性观点对照,最初的观点就显得很幼稚、很肤浅,后面对空性的认知会越来越深。对空性的认知越来越深,对于现有的法的执著就会越来越浅,这是一个必然的规律。

 

法是很殊胜的,关键问题就在于我们有没有重视这个法,有没有把这个法当成所有修行的核心来对待。如果说把这个法放在第二位乃至于第三位,把一些世俗的享受或者把其他的法作为首位的话,就是没有真正找到修行中的重点。

 

我们在学《中论》时,对于这方面必须要经常思维。如果远离了这些思维,那么在学习过程中就有可能产生一种麻木的感觉。本来外在的非人、魔王波旬就在找机会,想要中断我们对于空性实相的修学,还有内在的实执心也是再再地翻起习气对我们的修行作障碍。在这样内忧外患的前提之下,如果放松了对空性的学习,放松了对自性的观察,那么入岐途是比较容易的。

 

为了避免我们入岐途,在学习《中论》的过程中,很多其他的思维方式、如理作意也要同时带起来,这样才可以在学习过程中不偏离轨道,真正地修学。

 

二十五品主要是观涅槃,前面我们对于小乘的涅槃,大乘的本净涅槃、离垢涅槃等也作了分析。作为一个修行人来讲,如果真正想要获得涅槃,那么必须要了知涅槃的无自性,如是可以真正地或者说相似地了知涅槃的本体。

 

《观涅槃品》实际上也是帮助我们了知,涅槃本身和色法一样是离戏的。在显现上面,当然涅槃是属于一种清净的法、解脱的法、圆满寂灭的法。而其他的烦恼、色法等是世俗法,或者说是不清净的法,是一种障碍法。但是从胜义的本体来看,色法的本体是本空离戏,涅槃的本体也是本空离戏,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别。所以说在胜义当中,轮回和涅槃本来就无有高下,完全都是平等的。本品也是引导我们生起平等智,生起无分别的智慧。

 

前面大概地宣讲了自宗的立宗和他宗的过失。现在宣讲对于离边的涅槃本体,怎么样破除四边戏论。

 

第一个科判已经宣讲了离边的涅槃,是无弃无得、不断无常、不生不灭的本体。但是众生缘离边的涅槃产生了四边的戏论,认为涅槃的本体要么就是有,要么就是无,要么亦有亦无,要么非有非无。四边戏论的哪一边符合于涅槃的本体呢?哪一边都不符合涅槃的本体。我们要抉择涅槃的本体必须要破除四边戏论,只有在破除了四边戏论之后,才能够相似大概地了知所谓的涅槃不是分别念的状态。

 

因为四边戏论包括一切的分别,如果能把四边戏论破掉,就能够破掉一切分别。实际上就是还原了涅槃的本性,并不是说涅槃首先是这个本体,然后我们通过抉择之后,把它安立一个另外一个本体,不是这样的。涅槃本身就是离戏的,但是众生不了知离戏的缘故,缘涅槃产生了各种各样增益的戏论,附加给涅槃很多特质,很多标签,实际上涅槃本身并不具备这些所谓的戏论法。因此我们要破除戏论,还原涅槃的本性。

 

辛二(破除四边戏论)分三:一、破除涅槃四边;二、破除证悟者之涅槃;三、宣说以此成立之义。

 

壬一、破除涅槃四边:

 

对认为涅槃有、无,或者亦有亦无、非有非无的四边逐一进行观察、剥离,让涅槃显现本来空性的特质。

 

分三:一、破承许涅槃之有实与无实;二、破承许二者兼具;三、破承许二者皆非。

 

这就是在佛经论典当中经常出现的四边。“有实与无实”就是讲有边和无边;“二者皆具”就是亦有亦无,“二者皆非”就是非有非无。我们执著的方式真正归纳起来,百分之百是归纳在这四种当中,如果能把这四边打破掉,就能够抉择离戏。不单单对于涅槃是通过破四边的方式抉择,实际上对于色法和心的执著,乃至对任何一个法的执著,除了这四边戏论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第五边,所以,破掉了四边就绝对能够抉择到离戏的空性。

 

癸一(破承许涅槃之有实与无实)分二:一、分别而破;二、共破。

 

子一(分别而破)分二:一、破承许涅槃之有实;二、破承许涅槃之无实。

 

分别而破是针对于承许有实和无实的两种观点,分别来进行破斥,也就是说涅槃法既不是有实法,也不是无实法。

 

丑一、破承许涅槃之有实:

 

下面有三个颂词,破斥的侧面不相同。第一颂是以“老死相而破”;第二颂以“有为相而破”;第三颂是“集聚缘起而破”。通过三个方面来破斥承许涅槃的有实法。这并不是真正在破斥涅槃,而是破斥涅槃的有实,破斥给涅槃附加的很多所谓的特征,剥离掉凡夫人的增益分别心。

 

实际上涅槃是属于佛的境界。作为一个凡夫人用分别心去破斥佛的境界,说佛所证悟的涅槃是不合理的,涅槃是怎么怎么样的,这是非常不合理的。所以我们所破的涅槃,不是真正缘佛的涅槃。佛的涅槃本来就是离戏的,不需要去破,也不需要观察。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想要获得涅槃果的话,必须要对于不符合涅槃的这些法进行破斥。

 

破斥涅槃的有实,首先是以老死相而破。

 

涅槃不名有,有则老死相,

终无有有法,离于老死相。

 

在讲这个大科判之前,我们还要对对方的观点作一个陈述。对方承许涅槃有实,原因是什么呢?对方认为,没有获得涅槃之前,是受于烦恼和业的统治,如果有了烦恼,有了业,就会感受痛苦。当后面通过修习道谛,修习殊胜的佛法之后,相续当中就生起了涅槃的境界。那么涅槃的作用是什么?就是让烦恼和业的后续不再产生,就是说不再让烦恼和业继续产生,所以涅槃就是一种起功用的有实法。

 

这种有实法相当于河堤一样,如果河没有河堤,水就会泛滥,如果修了河堤,就能够把水控制在河道当中,就把它规范起来,不会造成泛滥的情况,河堤就起了这种作用。涅槃就像河堤一样,如果没有涅槃这种河堤,烦恼和业就会相续,它就会有一个后续的发展,不断地延续。有了涅槃这种有实法之后,就像河堤一样,不让烦恼和业生起来,不让它的后续产生。

 

对方认为,无实法起不到像河堤一样的作用,所以说涅槃一定是有实的。对方是从这方面承许涅槃是有实法的。中观宗说,如果你承许涅槃是有实法就会有很多过失。一共讲了三个过失,本颂讲老死相。

 

“涅槃不名有”,“有”字就是有实的意思,如果你承许涅槃是有实法的话,就不合适。中观宗的意思很明显,涅槃不能称为有实法,为什么呢?“有则老死相”,如果涅槃是有实法,它就应该具有老死相。

 

为什么如果是有实法,一定具有老死相呢?“终无有有法,离于老死相。”始终都没有一个有实法能够离开老死相,离开老死相之后之外单独存在的法是绝对不可能有的。也就是说一切的有实法周遍都是具有老死相的,涅槃属于有实法,所以涅槃也具有老死相。

 

到底什么是老死相呢?老就是衰老,是一种变异的过程;死就是讲消亡的过程。如果放在一个人身上,老死就相当于是生灭、生死,或者说变异和死亡。涅槃并不是一个人,怎么安立老死相呢?实际上老死相演绎出来,或者说引申出来就是迁变的意思,迁变生灭或者生灭迁变叫作老死。所有的有实法都具备迁变之相的缘故,涅槃如果是有实法,它就会具有生灭迁变之相,,所以涅槃也应该成为老死相。

 

承许涅槃是老死相有什么过失呢?上师《中论讲记》的科判也是以老死相而破,是以老死作为发过失的核心,涅槃不应该是老死相的。但是如果你承许涅槃是有实法的话,就应该变成老死相。我们分析一下,如果涅槃变成了老死相,有什么样的过失,就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发过失了。

 

第一个过失,涅槃本身就是为了对治老死相的。比如说,有情的生灭或者轮回等等都是一种变异老死之相。变异、无常的法,前面讲“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如果这个法在变异,在不断地老死,它是属于痛苦的特征。而涅槃恰恰是为了对治老死的,所以涅槃不应该具有老死相。如果说涅槃是老死相,就好像说通过一个老死相对治另外一个老死相,虽然对治了其他的老死相,但是自己本身是一个老死相,还需要其他法来对治,这方面就是不合道理的,所以不应该承许涅槃是老死相。否则,涅槃本身是为了对治老死的,现在它自己变成了老死,那怎么去对治其他法呢?即便是把其他法的老死对治了,但是涅槃是属于究竟的本体、究竟的所得,最后所获得的果仍然是一个所对治的法,那修持涅槃就没有意义了。这是一个过失。

 

第二个过失,在了义的经典《涅槃经》等当中,都是讲涅槃的相有很多种,其中两种就是离开老死,直接说涅槃不是老死的法,如果说涅槃是有实法,那么就和经典相矛盾。当然对方没有直接说涅槃是老死相,只是说涅槃是有实法,但是中观宗通过一切的有实法都具有老死相这个总的能遍,把这个决定下来,所遍的涅槃也是有实法,是有实法当然是老死相了。如果是老死相,就违背了了义的经典当中所说的涅槃是离开了老死的本体。

 

如果对方说,你们引用的《涅槃经》是大乘的经典,我们不一定承许。那么我们还可以从小乘角度分析。小乘,尤其是承许涅槃是有实的小乘宗认为,小乘的涅槃是究竟安稳、究竟寂灭的法,不应该是具有老死的法。在《俱舍论》当中也没有承许涅槃是变化的、具有老死的法,而是承许涅槃是究竟清净的、究竟安稳的、不变动的法。所以,如果你们承许涅槃是老死相,于小乘自宗的涅槃也是不合理的。

 

原则就是这样,对方只承许有实法,没有承许涅槃是无为的法,也没有承许涅槃是变化的法,但是通过承许有实来推理,对方虽然不愿意接受,最后涅槃还是变成了老死相,变成了刹那生灭的法,这个是对方不愿承认的。如果对方不放弃涅槃有实的执著,最后不愿意承认的老死相的自性,也会在对方的观点当中不可避免地降下来。因此,即便不用大乘的教典,用小乘的自宗的教典来分析,涅槃也不可能是老死相。

 

从大乘的教理来观察涅槃,要么是从空性的角度分析,要么是从光明的角度分析。从离戏空性的角度分析,涅槃就是大离戏的法,大离戏的法在空性当中是不可能有老死的。所以大乘的涅槃从空分而言不可能具有老死相,它是离于老死相的。从大乘的光明如来藏的角度而言,老死是属于客尘,当获得大乘的大涅槃,一定是离开了客尘,不可能具有老死相。

 

以上一方面以具有老死相而破,直接破掉了对方承许的有实法;一方面间接地对于各宗的涅槃,尤其是大乘涅槃的自性绝对不可能是老死相附带作了宣说。这是以老死相而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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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7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分二十七品,如今宣讲的是第二十四品——观四谛品,本品的内容主要是抉择苦集灭道。因为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合理地显现。在名言中通过不同的因缘显现苦谛、集谛、灭谛和道谛,在现前四谛的当下,其本性完全是幻化的、空性的。

 

了知四谛本空可以帮助我们趋入四谛的本性,在胜义中一切无所缘,名言中可以修持四谛的种种行相。对于修持道的行者来讲,应该知道所修的道是无自性的,在修道的当下不执著于道。

 

以苦谛,集谛等四谛为例的所有修道,还有类推其他的如布施、持戒等六度,以及四摄等等所有的法,在我们行持的时候,本体均无所缘(比如布施时不执著于布施等),以三轮体空的方式来修行,通过理论学习了知后,我们内心当中会产生一个非常深刻的定解,认可这样的修行方式。然后在平时修持布施等六度的过程中,通过无所缘、三轮体空的方式摄受,那么六度、四摄等的本体都可以成为真正证悟佛果的近因。否则以执著的方式修持布施、四谛等,就是成佛的远因或间接因,要成为直接的因是很难做到的。如果要现前佛果,就必须要了知一切万法的体性、实相,是远离一切戏论的本体。

 

学习本品的主要目的,是为了真正地了知万法的空性,修道时以一切无所执著的方式修行,这对我们来讲是非常关键的。如今宣讲返回对方的过失。对方给中观宗发了很多过失:如果是空性的,就会失坏四谛,失坏三宝,失坏因果罪福,失坏一切世间名言等等。中观宗说:如果一切万法是实有的,反而倒有失坏四谛、失坏三宝、失坏因果、失坏世间名言的过失。对前面三个问题已经作了观察,今天要讲的是第四个问题。

 

壬四、宣说世间与出世间名言不合理:

 

如果承许万法实有,首先会失坏世间的名言,然后会失坏出世间的名言。按照麦彭仁波切的科判,第一颂重点是宣说世间名言不合理,第二颂是对应出世间名言不合理。在上师《中论讲记》当中的科判,第一个是讲失坏世间的名言,第二个是失坏能作所作。侧面不相同。

 

首先宣讲世间的名言不合理:

 

汝破一切法,诸因缘空义,

则破于世俗,诸余所有法。

 

“汝破一切法,诸因缘空义”,承许万法实有,不单单是破坏了因果罪福,而且也会破坏一切法因缘空义。一切万法因缘空义,就是说如果一切万法是显现的,那一定是经由因缘而显现,缘起是性空的,因缘和合是空性的本义。如果你承许一切万法是实有的,就没办法安立因缘空义的意义了。

 

“则破于世俗,诸余所有法”,从一个角度来讲,因缘而生的空性是世俗的自性,世俗的自性也就是空性,所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通过因缘和合的法是空性的,空性的法本来就是世俗的本体。如果能够善巧地安立因缘、空性,也就能够善巧地安立世俗,安立世俗就是安立空性,二者之间是无二无别的。

 

如果破坏了因缘空义,把空性的意义破坏掉,从对方的想法,似乎一切万法不空的缘故,一切世俗法可以显现。但恰恰就是因为破坏了一切万法空性的意义,也就破坏了世俗中的所有法。原因在前面已经作了分析,因为空义和世俗义是一个含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空性就是世俗,世俗就是空性。如果能够善巧建立空性,就能够善巧建立世俗;失坏了空性也就失坏了世俗。所以,你认为安立一切万法不空就可以安立世俗谛,这是无法安立的。因此说,“汝破一切法,诸因缘空义”就破了世俗,“诸余所有法”,就破坏了世俗当中所有的安立。一切的万法,走路、种庄稼、工作等等,世俗谛中通过缘起性空安立的所有法,因为你安立一切万法实有的缘故,全部都已经被破坏了。

 

对于承许实有就破坏了世俗的理论,也许有些人会想:对方安立了实有,认为一切万法都是实有的,但一切显现法还是存在的,没有通过安立实有破坏世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方面认为一切万法是实有的,一方面在实有的基础上安立这一切的显现,一切的显现没有因为承许实有而破坏,这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前面我们也大概分析过,这里再稍微分析一下。一切万法是本空的,不是按照对方所承许的实有的方式去运作的,如果按照对方所承许的实有方式运作,的的确确这一切世俗法就不会显现了。但问题在于,一切万法本来就是性空的本体、幻化的本体,是按照幻化无实有的方式在运作,只不过对方以为这种无实空性的法是实有的法。如果对方的观点是合理的,一切万法是实有的,那么一切万法就无法显现了。

 

一切万法的名言规律就是幻化、无实有的,按照无实有运作时,无实有的缘故一切万法才可以显现,才可以变化,才可以安立一切的世俗。但对方把这种幻化的本体执为实有。中观说如果你承许实有,就毁坏了世俗。按照你的方式去运作,一切万法是实有的,那一切万法就没有办法安立缘起了,没办法安立缘起就没有办法安立空性,不空的缘故,一切世俗当然也就无法显现了。这二者之间的问题我们要搞清楚。

 

对方说一切万法是实有的,举了很多例子:如果是空性的,一切万法就无法显现了,实有的缘故才显现,比如说柱子、瓶子。但是这些例子都是缘起性的、空性的法,对方把空性缘起的现象带入他的宗派中进行安立,有的时候我们觉得很合理,为什么呢?这些法是显现的。但是用空性的观点分析,就是因为显现才是空性的,或者就是因为空性它才能显现,如果是实有的就有很多过失。按照实有的方式运作,一切万法就没有办法显现了;就是因为按照无实有的、缘起性空的方式在运作,一切万法才显现很多种可能性,才是非常合理的。

 

一切万法是缘起性空的,但是如果在上面加入了实有的观点,就不符合缘起显现法本身的自性。

 

下面宣说出世间名言不合理,或者说能作所作不合理。

 

若破于空义,即应无所作,

无作而有作,不作名作者。

 

为什么此处说是出世间的名言呢?这里有空性的意义。前面所讲的是世俗,“汝破一切法,诸因缘空义,则破于世俗,诸余所有法。”是从世俗的重点进行安立的;本颂是从出世间空性的名言安立。

 

虽然出世间是以胜义谛为本体,但也可以安立名言,如果你安立空性的能作所作,就可以获得出世间的解脱;你破了空性,一切出世间的能作所作也就没办法安立了。这是和科判当中“出世间名言不合理”对照,和上师《中论讲记》的科判对照,这个颂词也是讲世间的一切能作所作是不合理的。

 

“若破于空义”,如果在空性中安立,就可以安立能作、所作和作业,如果“破于空义”,不承许空性的意义,安立一切万法是实有的,就破坏了能作、所作和作业。所以,“即应无所作,无作而有作,不作名作者”。前面在学习《观作作者品》《观去来品》的时候,对这些问题都作过分析,有相类似的地方。

 

进一步分析。任何一个法,或者说成立世间的能作所作有三个体性,我们首先要抉择出来:一个是能作的作者,一个是所作的作业,第三个是中间作的行为。以砍柴为例,要完成砍柴的事情,必须要有三个特征:第一个是能砍,从粗的角度来讲,作者就是张三,或者我是作为一个能砍者;或者从细的角度来讲,能砍是斧头或者手等等。有了能砍之后还有所砍,所砍就是木柴。然后,中间还有一个砍的动作,叫作作业,就是手把斧头提起来,然后反复地落下劈柴,这个动作叫作作业。任何一个事情都有能作、所作和作业,这样才能够真正圆满地成立。

 

首先把这三个法安立了,之后我们再来看,这三个法是不是实有的本体,这样就很容易地了知,因为每一个法都没有办法离开能作所作和作业。我们先把重点放在所作上。如前面砍柴的例子,所作就是所砍的木柴,它是不是实有的本体呢?不分析时,似乎所砍的木柴就在那儿存在的,不是不存在,而是实有存在的。但真正分析,木柴要成为所作,需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呢?它要成为所作,一定要观待其他的因缘。观待什么因缘呢?第一观待能砍的作者,作者必须要观待;第二必须要观待砍的动作。三个法,如果要成立其中的一个法——所作(所砍的木柴),如果没有能砍者,没有砍的动作,那怎么叫作所砍呢?没办法成立所砍,最多是一截木头而已。这些木头要成为所砍,成为所作的业,它必须要观待能砍和砍的行为。否则任何东西都变成所砍了,胜义当中没有任何人去伐的木头也成为所砍了。但这是完全不合理的,必须要观待能砍和砍的作业。

 

如果观待了能砍和砍的作业,所砍还是不是实有的呢?既然观待了能砍和砍的作业,它就不是实有的。因为任何一个实有的法,它都能够独立自主地存在,能独立自主存在的法叫作实有的法、有自性的法。但是独立自主的、不观待能砍和砍的作业的所砍,的的确确是没有办法安立的。因此,既然要观待能砍、砍的作业,才能成为所作,那么它就是无自性的。有自性就不需要观待能砍和砍的作业,但在现实中,不观待能砍和砍的作业的所砍,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独立自主的所砍是根本没有的。所以此处讲“即应无所作”。

 

“无作而有作”,“无作”的“作”,意思可以理解成能作和所作,后面的“作”是作业的意思。以砍柴为例,就是砍柴的动作。那么砍柴的动作是不是实有的呢?要成立砍柴的动作,需要观待其他的法。第一,要观待作者——能砍者,有了能砍者挥舞斧头来砍柴,这个动作才可以安立。第二,要观待所砍。也就是说必须要观待能砍和所砍才可以成立砍的作业。如果是实有的,就不需要观待能砍、所砍,那这会变成什么情况呢?没有人拎着斧头,也没有所砍的柴,但是有砍的作业。这个作业哪里存在呢?根本就没有办法安立不观待能砍和所砍、真实意义上不空的砍的作业,这是没有的。但是,如果观待了能砍和所砍,就说明这个砍的作业是无实有的。因为有了能砍、所砍,才有砍的作业,没有能砍、所砍,就没有砍的作业,说明砍的作业绝对是无实有。这个安立地很清楚。

 

如果破于空义,砍的作业是实有的,就应该是“无作而有作”,就是说应该变成没有能作、所作的作业了。但是没有能作、所作的作业在哪里有呢?根本没有。所以如果破于空义,就应该有无作而有作的过失,这是不合理的。

 

“不作名作者”。三个法当中,第一个观察了所作,第二个观察了作业,剩下的第三个是作者。作者是不是实有的?平时我们讲,我就是砍柴者,我当然实有的。不分析时似乎可以安立,但如果稍加分析,所谓实有的作者根本就没办法安立。为什么呢?作者要成为作者,必须要观待行为,观待所作的事情。比如说砍柴,我是一个砍柴者,是一个能砍就必须要观待所砍的木头和砍的行为,有了所砍的木头和砍的行为,我才是砍者。如果既没有所砍的木头也没有砍的行为,那我怎么是一个砍柴者呢?没办法安立砍柴者。

 

所以,你是什么样的作者,一定要观待你所作的事情,如是才能称为作者。比如说医生,你要做医疗的事情才能称为医生,农民必须要种庄稼才能称为农民。你成为什么样的本体,必须要观待你所作的事情。但是观待你所作的事情,就说明这个作者是一个无实有的作者。如果是实有的作者,就不需要观待任何法,他是实有的,可以独立存在。

 

以砍柴为例,要成为真正的砍柴者,就必须要有所砍的柴和砍的行为,但观待了这两个法,就恰恰说明是无自性的。如果是有自性的,就应该是“不作名作者”,因为作者是实有的,实有的就应该不作。“不作”是没有作的行为,也没有所作的业,最后你可以变成一个作者,这叫作实有,破于空义之外安立的。但不观待所作的业和所作的行为,这个作者是永远无法安立的。所以破于能作所作,非常明显,这是不成立的。

 

辛四、尚有他过之理:

 

还有其他的过失。下面有两个颂词:第一个讲有破种种相的过失,破坏名言中的种种现象、种种的变化。第二个是破出世间名言的过失。如果承许实有就会破坏种种相:

 

若有决定性, 众生无生灭,

恒常而安住, 远离种种相。

 

如果有决定的自性,众生就没有办法生灭了,就会恒常安住,不可能有种种的变化,种种的显相就无法安立了。如果有决定性就不会有种种变化,对此我们首先从正面分析,之后再从反面分析就很容易理解。

 

正面分析就是从空性的角度讲。一切万法没有决定自性的缘故,在无自性中可以积聚生的因缘,法就可以从无到有。“无”是无自性的无,没有决定性的无。如果“无”是决定性的无,那即使积聚了因缘也没有办法改变实有,是已经决定下来的不存在了。就是因为没有决定性,所以积聚了种种因缘之后,法才可以舍弃无的状态,从无到有。从无到有就叫作生,法生的自性就是从无到有的一种过程,因为无自性,并积聚了生的因缘,法就可以生出来。生也是无自性的,可以改变的。因为它是空性的,没有自性的缘故,它可以改变。当因缘坏散时,法就不会再存在了,这个状态叫作灭。

 

以一个有情为例就是生死的过程,因缘具备一个有情生下来了,然后他活在世间的因缘散坏了,他就死去了。就因为生是无自性的,无也是无自性的,生灭无自性所以可以显现生灭的相,积聚了因缘就生,因缘坏散了就灭。所以没有决定性,就可以有生灭。有生灭就不是恒常而安住的,就可以有很多生灭的自性,不单单一期的生命没有恒常的自性,一切法都是无自性的,都没有恒常安住的本体,所以出现种种相。出现很多的变化,一个人可以从人变为天人,从违缘转变成顺缘,从安乐转变成痛苦等等。这些种种的转变,种种相的变异就是因为无自性的缘故,可以有生灭,有生灭故无恒常,无恒常就会有种种的相。所以从无自性的观点分析,没有任何理证的妨害。

 

我们从正面了知了,没有决定性可以有生灭等合理现象之后,再反过来看就很明显,如果法是决定的,那“众生无生灭”,众生就没有生灭了。为什么有决定性就没有生灭了?决定性的法是属于有自性的法,有自性的法是不需要观待因缘的,之所以有生有灭就是在无决定性当中积聚了生的因缘,才有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转变过程。

 

如果法是决定的,不需要观待因缘,那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不观待因缘而没有,没有因缘就不会有果法;第二种是不观待因缘,但已经有了。不观待因缘而没有,众生就永远没办法显现,永远没有因缘的缘故,就永远没办法显现。没有因缘而不现这个本体是决定的,因缘永远无法积聚就永远无法出生,这是第一种情况。第二种是在不观待因缘的基础上,法已经存在了,那这个法就会永远存在下去,因为没有改变它的因缘。没有因缘而已经存在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所以,如果是决定性的,众生就没有生灭了,不会有生也不会有灭,或者如果他已经有了,就永远不会灭,如果他没有也永远不会生,就会出现很多很多的过失。所以如果有决定性,则“众生无生灭”。

 

“恒常而安住”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第一个,最初的状态如果没有,那就会恒常安住在没有的状态,永远不会生;第二个,最初的时候如果已经有了,那么也会恒常而安住,永远不会变化,不会灭。现在已经显现在世间当中的形形色色的法,已经存在的前提下,这一切法就不会再变化了,就会恒常安住在这种状态中。如果安住在恒常当中,就会远离种种相,远离种种的变化,一切的变化、一切不同的相都不会出现了。

 

但这种情况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一切万法都在不停地变化。我们自己也是从小到大,有不同的变化。虽然现在很多人对于身体、受用等,幻想如果能够恒常安住那该多好啊,但这只是一种想法而已,每个法都在不停地变化。我们以业力受生为人,是受业力支配的,不是受我们的意愿支配。造了生而为人的业,有种种的受用,这些因缘都在不断地变化,我们没办法抵挡,肯定会衰败、死亡、没办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实现。现实的情况是不断地在生灭,不断地在无常变化,出现种种相。有决定性就会出现远离生灭而恒常等的种种过失。

 

归根结底一句话,如果你承许决定性,就和世间的现象完全矛盾了。世间在变化,你的观点是不变化,是不符合世间名言的,是没有办法真实地安立的错误观点。如果承许决定性,就有远离种种相的过失。

 

前面观察世间的名言已经失坏了,下面进一步观察,如果是有决定性,就会失坏出世间名言。出世间名言,通过修道,比如说从皈依开始,然后发起出离心、菩提心,修持六度万行,修持很多的法,通过修持正确的因缘,就会得到正确的果,正确的果就是出世间的种种功德利益。前面我们再再讲了,你要获得什么样的果,就必须要具备正确的因缘,因缘成熟,成为一种强有力的本体时,种种的果就会出现。出世间的道也是一样的,我们想要获得解脱果,就必须要具备解脱的因缘。这些解脱的因缘,在空性当中是可以具备的;如果说一切是实有的,这些就没办法具备了。

 

 

若无有空者,未得不应得,

亦无断烦恼,亦无苦尽事。

 

如果存在空性,一切万法无实有,那么未得也可以得。现在我们是凡夫,相续当中还没有获得种种的禅定、智慧、神通等很多地道的功德,但就因为这种地道的功德是无自性、无实有的缘故,所以通过不断地累积因缘之后,就可以转变现在没有的状态,把无的状态转变为有,没有得到的圣者法,没有得到的出世间的法,通过积聚因缘之后完全可以获得。

 

我们相续当中的烦恼现在还没有断,处在有的状态,那么这个“有”是不是实有的呢?如果是实有的,那我们永远也无法断除,无论修持什么样的法也没有办法断除实有不变的烦恼。但是因为烦恼本身是虚幻的、虚假的,所以这个“有”可以转变,只要你积聚了因缘,就可以让烦恼从有到无。这种转变也是合理的,为什么?因为它本性是空性的,没有守持自己的自性,它是无自性的,只要你积聚了断烦恼的因缘,就可以把烦恼断掉。

 

前面讲过,烦恼由烦恼障的种子、非理作意、对境现前这些因缘和合而有,要不然通过修持把非理作意斩断,斩断之后烦恼缺缘不生,就没办法产生了;还可以通过空性的方式把相续当中的烦恼障的种子一分一分地断尽,主要的种子断尽之后,就永远不可能再产生烦恼。为什么可以断呢?空性的缘故才可以断。我们相续中现在没有断烦恼,觉得这个烦恼是非常深重的,似乎永远没办法断。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因为它是空性的,是空性的缘故它就可以被转移,可以被消灭掉。它具备被消灭的可能性,所以只要我们不断地修习,因缘具备之后,在我们相续当中盘踞了很长时间的、似乎是根深蒂固的烦恼,也可以从有到无地被断掉,是空性的缘故可以做到。

 

“苦尽事”,是说完全灭尽痛苦,这在我们相续中也可以发生。当然现在我们还是凡夫人,凡夫人就会具备很多身心的痛苦。我们不想感受生病这种身体的痛苦,还有心中的烦恼,内心当中很忧伤这种心的痛苦,只要积聚了因缘之后,这些身心的痛苦都可以被消尽。

 

《入行论》当中也讲过,如果福德很深厚,不间断地修持善法,相续当中充满了善法就不会有身体的痛苦;生起了空性的证悟就不会有心的痛苦。菩萨既没有身体的痛苦,也没有心的痛苦,他为什么不能久住世间呢?《入行论》当中有这样的描述。(颂云:福德引身适,智巧令心安, 为众处生死,菩萨岂疲厌?)

 

从根本上来讲,只要有五蕴就会带来痛苦。通过修持空性,证悟五蕴无自性,之后就可以从根本上断除身体和心的痛苦。现在我们仍然有痛苦,但是痛苦无自性的缘故,只要我们积聚了因缘,就可以把身心的痛苦完全消尽。这是从正面、空性的角度来了知的。

 

从反方面讲,“若无有空者,未得不应得”,如果不存在空性,也就是说如果一切万法是实有不变的,我们相续中现在还没有获得的道位功德,那就永远没办法获得了。因为没有获得是实有的、有自性的缘故,我们再怎么去积聚获得圣果的因缘,拼命地去生出离心,去磕头,去修持空性,但还是永远没办法获得圣果。因为没有获得圣果的自性是永远存在的,是实有不空的,在现在的时位当中没有获得,就永远无法获得了。

 

还有,如果一切万法是实有的,那我们相续中的烦恼也会是实有的。那么怎么去断掉呢?没办法断掉,即便是把非理作意灭掉了,烦恼还是没办法断的,或者说把烦恼障的种子灭了还是没法断。因为烦恼是实有不空的,实有不空的法不会跟随因缘的变化而变化,它守持自己的自性。其他的因缘再多再具备,对实有的本体来讲都是如如不动的,没办法影响的。

 

不过,幸亏烦恼不是实有的,否则我们再怎么修持,都只能在轮回中流转,没办法断除烦恼。因为烦恼是空性的我们才可以断,如果是实有的,就没有断烦恼的机会了。

 

“亦无苦尽事”。我们要消尽三恶趣的痛苦,消尽整个六道轮回的痛苦,把身心的痛苦消尽。如果是实有的,以前没有消尽,那么永远也不会消尽的,因为痛苦是实有不变的。

 

从正面和反面分析而知,一切万法不可能是实有的。如果是实有的,很多出世间的功德都没办法获得,或者说会失坏出世间的名言,有很多不可避免的过失。

 

因此我们在指出承许实有观点错误的同时,内心当中应该生起这样的见解: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在名言谛中,一切都是如梦如幻。从正反两个角度来讲,一切万法是如梦如幻、假立的缘故,所以我们现在的安乐,如果受到因缘的转变,就会变成痛苦;现在相续中的痛苦,是假立的缘故也可以被消亡。或者从修道的角度来讲,一切万法是虚幻的、假立的缘故,我们才可以在假立中去累积出世间的因缘,修持出离心、菩提心等等,当我们通过修持这些如梦如幻的因缘到达一定量的时候,相续中就会生起出世间的证悟。

 

出世间的证悟一旦生起来了,是如梦如幻的,但这种证悟会不会再返回到以前的状态呢?是假立的缘故,应该可以再返回。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当我们生起证悟的时候,相续中这些如梦如幻的无明、烦恼、种种的道障也彻底地消亡了,之后会永远保持在这种觉性的状态中,是不可能再产生无明的。一旦生起这种殊胜的坚固的证悟,虽然是假立的,但是无明的种子被空性的证悟摧毁,重复产生返回去的因缘已经彻底消亡了,所以一悟永悟,不可能再流转轮回了。这在其他很多地方也有阐述。

 

庚三、通达中观之重要性:

 

若人能现见, 一切因缘法,

则为能见苦, 亦见集灭道。

 

这个颂词宣讲通达中观的重要性。通达中观有什么样的必要呢?如果一个人能够现见一切的因缘法,那么这个人就能见到苦、集、灭、道。这个意思是很深的。一切因缘法,实际上就是讲四谛的本体。因缘所产生的法,是空性的法,如果能够见到空性的法,也就能见到四圣谛。

 

一个人见到了四圣谛,就可以获得见道,把见道的智慧再进一步推广,就可以进入修道,乃至于无学道。为什么这样讲呢?前面我们曾经提到,见道的十六个刹那所见到的本体到底是什么,从一个反体来讲,就是无我空性;但从另外一个反体来讲,见道所见到的法就是四谛十六行相,苦谛的无常、苦、空、无我,集谛的因、集、生、缘,道谛的道、如、行、出,还有灭谛的灭、静、妙、离。四谛十六行相的法代表了一切万法的实相,如果你能见到四谛十六行相,就可以摧毁相续中的见断,之后就可以获得见道的果位,再进一步修持,就可以通过修道而趋向于无学道。

 

见苦、见集、见灭、见道,见到了四谛又怎样?从道次第的角度来讲,《俱舍论》《现观庄严论》等观察本体时,见到了四谛的本体,就见到了一切万法的真实相。见道十六刹那也是见到了四谛十六行相的本体,然后摧毁相续中的见断而获得见道的果位。获得见道果位时,身份就变成了圣者。所以说见到了因缘就见到了四谛,也就是通达了中观。

 

当然,从小乘的角度来讲不一定有很广大的中观道。但是,观待他自己的人无我空性为核心的四谛十六行相的法还是可以见到的,见到之后就可以获得殊胜的解脱。因缘法就是缘起性空,是缘起的缘故,本体是空性的,没有丝毫的自性。如果能现见因缘法,见到了缘起性空就能见到四谛的本体。

 

凡夫人之所以没办法获得解脱,就是因为相续中有很深厚的实执,没办法现见一切因缘法。从颂词的意义来讲,凡夫人因为实执很重,见不到缘起性空的法;见不到缘起性空的法,就没办法见到四谛十六行相的万法实相,就只有漂流轮回。

 

声闻、缘觉对于缘起性空的法能够证悟一部分,相续中还保留了一部分的实执,他们的证悟观待佛菩萨来讲,只是部分证语。因为他的证悟完全来源于他对缘起性空之道所达到的程度,他对缘起性空之道能部分地现见,也就能部分地现见苦集灭道。

 

苦集灭道不是小乘的专利,大乘也要修持苦集灭道。从大乘广大的本体来观察,小乘所见到的苦集灭道也只能是一部分,大乘的苦集灭道是非常深广的。观待这个角度,小乘能见到苦集灭道,但见到的是相应的一部分的缘故,所获得的果位最多是阿罗汉的果位,没办法真正获得大乘菩萨果和佛果的果位。

 

佛和菩萨能够圆满地现见一切因缘法,方方面面都能了知得清清楚楚。一切因缘法是二我空的,完全离戏的空性,能够对此见得很清楚的缘故,所以能见到苦集灭道最圆满、最究竟的本体。

 

通达中观的重要性,从凡夫人、声闻缘觉、菩萨和佛分析时,一个修行者能不能真正地脱离轮回,来自于你相续中到底有没有中观的正见。如果有中观的正见就是获得解脱、获得成佛的亲因缘,最主要的、最根本的因就是这个。除这个之外,其余的很多修法可以作为助缘。

 

或者,和前面分析的情况一样,如果你的相续中没有般若中观的智慧,虽然也修持布施,虽然也修持持戒,那么修持布施、持戒有没有作用呢?肯定是有作用的。你供佛有没有作用?肯定是有作用的。但能不能完全通过这种作用让你立即获得解脱的果、成佛的果呢?这是没办法做到的。但可以作为一种远因、间接的因,因为毕竟缘佛作了供养,对佛作了顶礼。以此作为远因、间接的因,逐渐地你的相续会成熟,成熟到一定的程度时,你会遇到般若空性的教义,之后你再生起信心,再去抉择,然后通过这个作为亲因缘,你就可以获得证悟。

 

相续中通达中观的空性去修持,或通过中观空性去摄受布施、持戒等,就成为直接解脱的因。如果缺少了空性去做其他的福德资粮,可以成为解脱的因缘,但这是很远很远的因,是逐渐逐渐成熟的,不是直接成熟的。因此通达了中观空性,解脱、成佛就会非常迅猛。如果把中观般若空性抛在一边,做很多佛法的事业,做很多布施、持戒等事业,但缺少了空性的缘故,只能作为间接解脱的因,没办法成为直接的解脱因。

 

因为要对付相续中的烦恼障和所知障,布施、持戒的善根是做不到的。布施、持戒的善根可以和烦恼障、所知障并行不悖,二者可以同时存在。而空性的善根不可能和烦恼障、所知障同时存在,只要生起了空性的证悟,烦恼障、所知障绝对不可能有。为什么说布施、持戒是间接因呢?因为布施和持戒可以和烦恼障、所知障、我执并行不悖,修布施的时候,我执还是可以存在的。但是生起人无我空性的时候相续中的我执就不会存在了,生起法无我空性的时候,法执就不会存在了,人执和法执不存在了,烦恼障和所知障就不可能存在了。

 

障碍我们解脱的主要的因就是烦恼障,障碍成佛的主要因是所知障。如果烦恼障和所知障存在,那再怎么修持,只能说是逐渐地成就;但如果修了空性,相续中一旦生起了证悟之后,那么烦恼障和所知障就不可能再存在了(不存在烦恼障和所知障一定也会很快证悟),百分之百在不存在烦恼障所知障的同时就可以获得解脱、获得成佛的果位。所以说中观的确是非常重要的。

 

既然知道了中观的重要性,那对于现前中观的因缘必须要重视,不能说中观很重要,就想从天上掉陷饼一样,无因无缘地获得中观的证悟,这是不可能的。中观的证悟也是一种因缘法,一种果法,如果想要生起中观的证悟,就必须要积聚大的因缘。就是必须要闻思,生起一个定解,然后缘这个定解反复地去串习、观修。除了对于空性的正所缘反复地观修之外,还要积聚其他的福德资粮,如忏罪、祈祷上师等等,这些因缘都具备了之后,内心当中就可以很快地生起中观的证悟。

 

由此我们知道了通达中观的重要性,同样的,寻找积聚证悟中观的因缘法也是非常重要的。

 

《中观根本慧论》之第二十四观四谛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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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6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讲,有佛和菩提互相不观待的过失:

 

汝说则不因,菩提而有佛;

亦复不因佛,而有于菩提。

 

“汝说”就是按照你的观点。如果你承许万法是实有的,它们之间就不会互相观待,把你的观点放在佛和菩提之间来分析,就会出现这样的过失。什么过失呢?“则不因菩提而有佛”,“因”就是观待的意思。本来佛要观待菩提而安立,为什么佛一定要观待菩提呢?我们首先分析一下二者之间的关系。菩提就是觉悟的意思,佛也可以说是觉悟,但是“佛陀”的含义当中有觉悟者的意思。佛陀是觉悟者,菩提是所觉悟,二者之间有一个能悟和所悟的关系。佛陀是能悟者,他已成正觉了,真正了知了一切万法,也就是说有情觉悟了叫作佛,觉悟了什么呢?觉悟了菩提,他对一切万法的本体实相觉悟了。菩提是所觉悟的本体,佛是能觉悟的有情或者说补特伽罗,二者之间是能证和所证的关系。

 

当然从自性的角度来讲,二者之间是不可分的。当你成佛的时候,有没有一个真正能证的佛与所证的菩提呢?实际意义上是没有的。但是,观待众生讲法时必定说:这个是能觉悟的佛,那个是所觉悟的境界。所觉悟的境界就是菩提,菩提是觉悟,佛是觉悟者,二者之间有能悟和所悟的关系。

 

成为佛就是因为有了菩提的所悟,观待了菩提的所悟,才有能悟的有情;如果没有观待菩提,那就不可能有能悟的有情。如果不因菩提而有佛,那么反过来讲,也不会因为佛而有菩提。

 

对这个问题我们进一步分析:如果二者之间是实有存在的,一切万法是不空的,互相之间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菩提也不需要观待其他的法,它自己的本体就可以独立存在;佛如果是实有的,也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就可以独自存在。如果必须要观待其他的法才有,不观待就没有,说明就是无自性的;如果是实有的,就不要观待了。此处以佛为例进行观察,如果佛是实有的,那就不需要观待其他的法了,而且连菩提这个所悟也不能够观待。如果观待了所悟的菩提,就说明佛是有了菩提才成为佛,没有菩提就不叫佛,必定要观待菩提才有佛的缘故,所以佛是无自性的、无实有的。

 

如果佛是实有的,就不需要观待菩提而有佛了,但是如果不观待菩提,又怎么叫佛呢?比如,众生对菩提没有觉悟,这个觉悟的本体还没有生起来,所以众生就不叫佛。如果不观待菩提也有佛的话,那众生都是佛了,一切的众生都是觉悟者。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觉悟者,根本不需要观待觉悟就可以安立成觉悟者,如果佛不观待菩提就安立成觉悟者,那么张三、李四所有的凡夫众生都没有观待菩提,那也可以叫作佛。但这是无法安立的。有了菩提才叫佛,没有菩提的证悟就不叫佛。

 

“亦复不因佛,而有于菩提。”反过来讲,菩提(觉悟)也是因为观待佛,觉悟者才有所觉悟。如果没有能觉悟者,菩提是谁的菩提呢?我们说佛陀是觉悟者,觉悟了菩提,因为他是觉悟者,才有他所觉悟的菩提。如果没有这个觉悟者,当然就不可能有所觉悟的菩提。如果有,那所觉悟的菩提,到底是谁的菩提呢?谁觉悟了?没有人觉悟,那么这个所觉悟就没办法安立了。因此,进一步分析,就有不依靠佛而有菩提的过失。

 

因为有佛,所以有所觉悟的菩提,二者之间是相互观待的缘故,二者都是不存在实有本体的法,名言当中有如梦如幻的显现,在究竟胜义谛,能觉悟的佛、所觉悟的菩提都是无自性的。在大乘当中,有些时候是把这个问题作为一个主题来宣讲,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要成佛,就必须要打破对佛的实执;如果想要觉悟菩提,就必须要打破对菩提的实执。如果你要成佛,缘一个实有的佛,实际上是无法成佛的。为什么呢?因为这种实执的心本身就是一种障碍,佛是没有实执心的本体,现在你通过实执心去缘佛,绝对是没办法安立的。

 

在名言中抉择时,有一个佛的本体,要真正趋向于佛,在后得位可以发起求佛的心,但是我们要知道佛是最为清净的本体,佛的本体就是实相,就是离开一切戏论的空性,如果通过实有的分别心去执著、去求,那是永远求不到的。

 

暂时来讲我们要树立一种求佛的信念,然后在实际趋向于佛的时候,必须要把这个求佛的心息灭下来,只有不缘佛的时候才可以获得佛。对于佛、实相之间的关系,还有对于求佛的心的状态和佛的状态作比较就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以心去求佛,如果以心求佛,永远没办法得到佛的本体。只有把我们的心息灭下来,因为佛是究竟寂灭的本体,当我们的心究竟寂灭的时候心就变成了佛,从名言的角度来讲,你得到了佛果,成佛了。但是,我们永远不要理解为可以通过分别心去安立一个实有的佛、实有的菩提,然后可以得到,这是永远无法得到的,像这样是没有办法找到成佛之路的。接下来讲,虽然精进却无法成佛的过失。

 

若先非佛性,虽复勤精进,

修行菩提道,不应得成佛。

 

按照实有的观点,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实有的法要不然首先有,要不然首先没有。如果佛首先就有了,众生已经是佛了,那怎么能流转呢?没办法流转,这是显而易见的,是没办法安立的。把这种情况排除了,只有第二种选项,有情首先不是佛。

 

如果有情首先不是佛,而又是实有的,分析这个颂词,就有两个条件:第一个首先不是佛,第二个是实有的。“虽复勤精进”,你以前不是佛,而且是实有的非佛,虽然你很精进地想要求佛,修行菩提道,三个无数劫当中首先发心,中间积累资粮,修行菩萨道六度万行,“不应得成佛”,后面也没办法成佛。为什么呢?最初你没有安立佛性的缘故,而这种非佛性又是实有的、不可改变的,你勤精进,修行菩提道,这是属于成佛的因缘,但是这个所谓的成佛的因缘,对于非佛性来讲不能起到任何转变的作用。非佛性没办法通过其他的因缘来转变,因为它是实有的,实有的法不需要观待任何转变的因缘。

 

你首先是一个凡夫,在你凡夫的相续当中,没有任何佛的特性,又是实有的,这是不能改变的,不观待其他因缘的,所以,即便你后面发菩提心,修持六度万行,还是没办法真正地转变你最初的非佛性,让你相续中得到成佛的果位。这是从究竟的角度来讲的。

 

“一切有情本来是佛”,这句话是从实相的角度来讲的,而且也应该知道它本来就是如梦如幻的。一切有情本来是佛,如果是实有的,认为在现象当中也是实有不变的,那么观察的方式是一样的:有情本来具备的佛性是实有的,还是非实有的?如果已经具备了佛的本性,而且已经现前了,那么众生就不会流转;如果最初没有现前,最后也不会现前。如果是实有的话,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若先非佛性”,如果首先不是佛的自性,没有现前佛的自性,虽然精进地修道也没办法成佛。对于成佛的观点有不同的解释方式。小乘的一部分修行者不承许有真正的大乘道。没有大乘道那怎么成佛的呢?

 

他们分了三类有情的种姓。其中的一类是属于利根者,心非常广大,堪能忍受轮回当中的痛苦。这类有情虽然修持小乘道,但能够在三个无数劫当中修行,最后达到极致而成佛。在不承许大乘道的前提之下安立,通过修小乘道,忍耐一般人无法忍耐的痛苦,然后成佛。

 

其他的一部分众生,比如声闻者种姓,他们的根性较钝,没办法忍受三个无数劫积累资粮、度化众生的这种大心,他们通过三生或七生等修持小乘道,最后就入涅槃了,不会像菩萨一样再去投生,像释迦佛一样去投生,最后成佛了,这个是没有的。这是一部分小乘的行者对于成佛的看法。

 

还有一类,比如随理唯识宗的观点,对于成佛的问题,他们觉得一部分众生能成佛,一部分众生不能成佛。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他们认为有决定种姓,或者有究竟三乘的缘故。如果你是大乘的决定种姓,你一定会成佛,你会发起菩提心,会忍受轮回的痛苦,然后积累资粮而成佛。

 

有一部分众生是不定种姓,他们在苏醒种姓的时候,如果遇到了大乘的善知识,并不断地护持他,那他的菩提心就会坚固,最后就会从不定种姓通过修行而成佛;如果这个不定种姓者遇到了小乘善知识,就有可能把他引导到小乘当中;或者他最初虽然入了大乘,但因为他是不定种姓的缘故,他最后还可能退失大乘进入小乘,有退失的可能性。

 

还有一种就是决定的小乘种姓,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发起菩提心,永远不会成佛的。大乘唯识宗的观点,一部分众生可以成佛,一部分众生不能成佛,他们承许有决定种姓,有非决定种姓。因为有这样的种姓,唯识宗承许有一部分众生不能成佛,更进一步说,有一部分众生都没办法获得解脱,连解脱道也不能获得,这一部分众生就叫作一阐提。他们永远无法发出离心,只能在轮回当中流转,永远没办法获得解脱道,不要说成佛了,就连小乘的解脱果也无法获得,他们承许无种姓。以前我们学习过的《经庄严论》当中也提到无种姓,这只是暂时的一种不了义的说法而已。

 

中观宗或者随教唯识宗为主的观点是究竟一乘,不存在所谓的决定小乘种姓,也不存在所谓的不定种姓,一切众生都能成佛。平时我们所讲的一切众生都能成佛,主要是大乘中观或随教唯识的观点。

 

我们分析这三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说不管是小乘认为三个无数劫修持小乘道成佛也好,还是大乘唯识宗说一部分众生成佛也好,或是大乘中观宗讲一切众生都能成佛也好,实际上最初都是凡夫,在凡夫相续当中都没有成佛的体性。如果是实有的,在最初凡夫的时候没有佛的功德法,没有佛的自性,虽然你精进修持菩提道,最后也不能得成佛。但是就是因为一切都是幻化的、无实有的,最初是凡夫,然后通过发菩提心进入大乘,再通过六度万行积累成佛的资粮,最终因缘成熟之后而成佛。这些都是无自性、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在这个当中进行很多地转变。因为空性才能够转变,因为空性才可以逐渐逐渐地积累资粮。如果是实有的,那就永远无法转变了。

 

换一个角度来讲,一切有情本来是佛,最后他能遣除客尘成佛,这也是来自于无自性。如果有自性,这一切无法安立;如果是无自性,虽说有情是佛,但是暂时相续当中有客尘遮障,让他没办法显现佛功德。如果这种遮障是实有的,最初就有遮障的话,那他就永远没办法遣除遮障;如果最初没有遮障,那他也不会变成众生了。有情本来是佛,但不现前佛功德,是因为他相续当中有客尘,这种现象也是因为无实有,才能够最后通过修行把客尘遣除掉,之后逐渐地、一分一分地显露相续当中成佛的功德;如果是实有的,就永远没办法达成了。

 

所以不管从暂时的大乘,还是了义的大乘来讲,都是因为无自性的、离戏的缘故,这一切才可以安立,如果是实有的,这一切都会失坏了。

 

壬三、无有因果之过:

 

没有因果和罪福,这两个是一起讲的。三个颂词,第一个,没有作罪福者,即没有作者的过失;第二个,如果是实有的,那离开罪福也有果报的过失;第三个,如果有罪福应该是空性的。从这三个方面次第进行宣讲。首先讲没有作者的过失:

 

若诸法不空,无作罪福者。

不空何所作?以其性定故。

 

如果诸法是不空的,那就不可能有作罪者和作福者。为什么呢?“不空何所作?”不空怎么可能作呢?不空的法是恒常的法,不可能有造作,造作的法一定要观待其他的因缘,所以造作者一定是空性的,不空就没什么造作的。“以其性定故”,这是最主要的根据,它的本性是决定的缘故,就没办法去造作其他的法。

 

如果诸法空性就可以安立罪福者。比如前面讲《观作作者品》时,曾经有过这样的抉择,“因业有作者,因作者有业”,怎么安立作者呢?一定要观待他所作的业才能叫作者。如果他什么都没有做,那怎么可能叫作者呢?就不能叫作者。或者说如果这个作者是实有的,那就不需要观待其他法了,也不需要观待作业了。但是一个人他没有做任何事情,就不能叫作者。

 

比如说一个木匠,他没有做木工活,怎么叫木匠呢?一个农民没有种田也不叫农民。为什么叫农民?因为观待他所作的业,他在农田当中干农活。观待所作的业木工活,才叫木匠。很多法都要观待自己所作的事情,你做什么事情就安立你的身份;如果你没有做这个事情,就没有办法安立你的身份。所以,作者要成为作者,必定要观待他所作的业。但是,如果要观待所作的业,就说明作者不是实有的作者。为什么呢?因为必定要观待他作的业才能成为作者,如果没有作的业就没有作者。作者要成为作者必定要观待他的业,就说明他的本性不是不空的,他是一个空性的法。

 

业也是一样的,必须要观待作者才能成为业,如果没有作者又怎么去造业?谁去造业呢?因为有作者才有业,而作者同样通过业才有作者。分析完之后,我们就知道:造罪者必定要观待罪业才叫造罪者;造福者观待他所造的福业才叫作造福者。观待罪和福的缘故,所以说作者一定是无实有的。

 

如果诸法不空,“无作罪福者”,若实有的法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它有一个独立的作罪者或作福者,那是永远无法安立的。因为作罪者或作福者如果是实有的,就不需要观待他所作的业了。但是如果这个作罪者没有造罪,那怎么能安立成造罪者呢?造福者没有造福也不能叫作造福者。

 

如果没有造罪也叫作造罪者,那佛陀没有造任何罪业,应该也成为造罪者,按照你们的观点来讲就有这样的过失。或者说其他的人没有造任何成佛的业,也可以叫作菩萨、叫作造福者。但这是无法安立的。

 

“不空何所作?”真正一个不空的法是没有办法造作的。因为不空的法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不观待其他的因缘就没办法真正安立所作的业,没办法安立它是造罪和造福的业。“以其性定故”,本性已经决定的缘故,是没办法转变的,不需要观待其他的因缘而转变。没办法安立一个造罪福的作者,就会失坏造罪福的作者。

 

下面讲,离开罪福而有果报的过失:

 

汝许离罪福,而有诸果报。

罪福因所生,果报则无有。

 

如果你承认离开了罪福而有果报的话,那通过罪福的因所生的果报就应该没有了。对方到底承不承认离开罪福而有果报呢?我们可以将本颂和下面的颂词合在一起观察分析:从一个角度可以解释成一种假设,这个果报到底是离开罪福之外的果报呢?还是不离开罪福之外的果报?如果是离开罪福之外的果报,那么这个果报就应该是无因生,是无因的果报;如果是第二种选项,这个果报是从罪福而生的,不是离开罪福而有的,这个果报就应该是空性的。

 

两个颂词(本颂和下一颂)合起来看:二者让你选,你的果报是离罪福的果报还是不离罪福的果报?如果是离罪福的果报,那就有本颂所说的过失(离开罪福而有果报的过失);如果是不离罪福的果报,那这个果报就应该是空性的,不应该是实有的。“汝许离罪福,而有诸果报”,虽然对方没有直接承认,但是按照对方不空的观点来推,最后就必然得到这个结论。

 

为什么这样讲?因为你的果报是不空的,既然是不空的,那这个不空的果报就不应该观待其他的因缘。果报要么是通过罪而得到的,要么是通过福而得到的,所以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是这个果报如果是实有的,那就不需要观待因了,果报就应该是离开了罪福之后的果报。

 

我们把重点放在果报是实有的,那么你的果报应该是离开罪福之外单独的果报,但如果存在这种离罪福的果报,那罪福因所生的果报就没有了,就是说罪的因所生的果报、福的因所生的果报就不存在了。

 

这有什么过失呢?第一、如果有一种离开罪福的果报,这种果报就应该是无因而产生的,有无因而产生果报的过失。第二、如果没有罪福因所生的果报,就会失坏业因果。本来通过罪福的因会产生果报,但是现在罪福因所生的果报没有了,虽然有因但无果,有这个过失。还有一个过失,就是彻底地颠覆了佛陀在经典当中所讲到的通过罪福的因而产生果报的定律。

 

通过罪福的因而产生果报,是佛陀通过智慧发现的一种名言规律,如果你颠覆了这种名言规律,就毁坏了佛陀的教义,也毁坏了整个名言。这样你的宗派就成为无因生的宗派,或者说是颠覆了因果观的宗派,这是非常不合理的。如果你承许离罪福有果报,那么在当下就失坏了罪福因生果报的果报律,因果律就完全失坏了,这是有很大的过失的。

 

下面是第三颂,如果承许果报由罪福而生,果报应该是空性的,不应该是实有的。

 

若谓从罪福,而生果报者。

果从罪福生,云何言不空?

 

如果你不敢承许离开罪福之外有果报,而说通过罪福可以产生果报,那么这就符合佛教的意义,符合名言的规律,承许果报是由罪福而生的。果报既然由罪福而生,“果从罪福生,云何言不空?”那么你怎么说这个果报是不空的呢?如果你承许果报是从罪福因缘而生,果报本身就应该是无实有的、空性的。因为果报是观待了罪福才有的,有了罪福才有果报,如果没有罪福就没有果报,果报的这个自性根本不存在,没有它自己独立自主的自性,它是观待了罪福才有果报的缘故,所以这个果报本身不应该是实有不空的,应该是空性的。

 

中观宗说,如果一切万法是空性的,既符合胜义谛中的究竟等相,也能够善巧地安立名言谛当中的因果罪福,通过因缘而产生的这些法都可以安立。

 

我们学习时,必须要运用《中论》给我们表达的认真细致的观察方式,不能用大而化之的观察方法,否则,对一切万法的二谛、对究竟实相是没办法真正认知的。我们学懂了空性,不单单是掌握了空性,而且也能够通达世间名言中很多的规律,既通达了胜义谛,也通达了名言谛。

 

如果对于空性不通达,最后就会导致既不通达胜义谛,也不通达名言谛。因为所谓的名言谛就是胜义谛的表相而已,所谓的胜义谛是名言谛的本性。真正通达了胜义谛,对名言谛的法也能够通达;真正通达了世俗谛,那一定是通达了胜义谛。通达了胜义谛之后才能说通达了名言谛,否则,你认为名言谛当中的法是实有的,那当然不是名言谛的本性,如果你认为名言谛当中的法是没有的,也不是名言谛的本性,名言谛的本性是离有离无的。

 

当你通达胜义谛的时候,你才可以说通达名言谛了;通达了名言谛,肯定是因为通达了胜义谛。如果没有经由空性的宗派进行观察,胜义谛无法通达,名言谛也无法通达,有些只不过是通达了名言谛的一部分。比如说小乘的《俱舍论》等,它对名言谛作观察,因为没有抉择到究竟实相,所以只是对名言谛的一部分属性通达了,如水的自性、火的自性等等。它还有一部分属性是什么呢?就是名言谛的本性空性、幻化性方面。

 

我们不能说幻化性不是名言谛的本体,不能说名言谛的幻化性、空性只是胜义谛,把名言谛胜义谛完全分开打成两截,这是没有真正通达名言谛的本体。名言谛和胜义谛二者之间不是真正分开的。最后我们就得到了这个结论:现就是空,空就是现,或者说世俗谛和胜义谛二者之间无二无别。

 

否则,你离开了世俗谛之外去抉择胜义谛,认为胜义谛是空性的,“这个我通达了,但是它只是胜义的空性,不是名言的空性。”这就错误了。实际上名言的本体还有很多,名言谛的显现、起作用也是名言谛的一个本体,但它的空性仍然是属于它自己的。否则空性是谁的空性?柱子的空性当然就是名言谛它自己的本体,空性也是名言谛的一个本体。所以我们要通达名言谛,要通达它的空性部分,也要通达它的显现部分和起作用部分,还要通达它的虚妄部分,全面通达之后,才可以说真正完全通达了名言谛。佛陀说:“照见一切所知,而了达一切万法的本体”。 

 

所南德义檀嘉热巴涅 此福已得一切智

托内尼波札南潘协将 摧伏一切过患敌

杰嘎纳其瓦隆彻巴耶 生老病死犹波涛

哲波措利卓瓦卓瓦效 愿度有海诸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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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5

95-1

95-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癸二、无有有境智慧之过:

 

前面主要是通过对境四谛来宣讲,此科判主要是从无有有境智慧而宣说。下面有两个颂词,第一颂讲见苦谛的智慧不合理;第二颂主要是讲苦谛之外的集、灭和道乃至于四果的有境智慧不合理。

 

首先讲见苦谛的智慧不合理。上面是从苦谛的角度来宣讲的,此处从有境智慧宣讲,前面讲过要知苦、断集、证灭、修道。首先是见苦(或者说知苦),知苦到底能不能安立呢?知苦也是无法安立的。

 

若苦定有性,先来所不见。

于今云何见?其性不异故。

 

如果痛苦是有定性的,那么“先来所不见”,我们要见苦谛,一方面要通达一切三界都是痛苦的自性;还有在获得见道、修道时,对于苦谛、苦谛的法都会了知。在注释当中引用了《俱舍论》为例的很多经论的意义来观察,从三界的角度来讲,苦谛有苦法忍、苦法智、苦类忍、苦类智的安立。法忍和法智主要是从欲界的角度来讲,因为在欲界当中有痛苦,要断除欲界的痛苦必须要了知,比如苦的法忍和法智,一个是忍一个是智,必须要了知这个来断苦。还有在上二界色界和无色界的苦的本体定义是类智,苦类忍和苦类智,主要是从上二界的烦恼而言的。在获得见道时必须要了知三界的痛苦无自性,见到了三界当中苦的本体,十六刹那当中次第次第或者说一刹那当中可以了知苦法忍和苦法智、苦类忍和苦类智,这些都是必须要了知的。当然其他的集、灭、道都可以这样类推,集谛当中也有集法忍、集法智、集类忍、集类智,乃至于道谛当中都有这样的安立方式,就是说要次第见到这种本体。

 

“若苦定有性,先来所不见”。“先”就是指获得见道之前,没有见到苦谛的法忍、法智、类忍、类智。如果说苦有定性,它就是不能转变的。如果刚开始时没有见到苦的本体,“于今云何见”?现在的有境智慧也是见不到的。“其性不异故”,因为苦谛的自性是不变的。实有的法是不变化的,如果以前没有见到这个对境,现在也没办法见到;如果以前没有见到,现在见到了,那就说明有境的智慧是无实有的,有境的智慧所见到的对境也是无实有的。如果说有境的智慧是实有的,那么以前没有见,现在也见不到。如果说对境的苦谛是实有的,那么有境的智慧以前没有生起,现在也没办法生起,因为缘的是同一个法,以前缘苦谛没见到它的本体,法不变的缘故,后面你缘它时还是只能产生这种心识,没办法产生其他的心识。在《中观庄严论颂》和《中观庄严论释》的开始部分,把这个问题讲得很清楚。

 

为什么以前见不到,后面就见不到呢?就因为它的本体是不变的。就像我们的眼识见到柱子一样,眼识见到柱子一定是观待的,有能见所见的关系,安立能见一定是观待了所见的柱子。同样的道理,有境的智慧和对境的显现法也是有关联的,如果对境是不变的,有境也永远不会变;如果对境是无自性的,空性的缘故,缘它也可以产生其他不同的有境。但如果对境从来不变就不可能说,“刚开始看到对境是这个,后面看到的对境是另外一个。”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颂词可以从有境和对境两个方面去分析,就知道“先来所不见”,对于苦的本体以前没有见到,“于今云何见?”当到了见道时也没有办法见,原因就是来自于“其性不异故”,它的本性没有变化的缘故,看到的永远都是一个法,不可能有转变。

 

苦谛讲完了,下面讲其余的三谛还有四果都没办法安立有境智慧。

 

如见苦不然,断集及证灭,

修道及四果,是亦皆不然。

 

“如见苦不然”,就像第一颂所讲的见苦方面没办法真实安立有境智慧一样,断集的智慧、证灭的智慧、修道的智慧,还有得到四果的智慧“是亦皆不然”,都没有办法合理地安立了。因为如果说作为集的烦恼是实有的,谁能够断掉它?如果最初是凡夫人时没有办法断掉这个集谛,因为集谛“其性不异故”,它的本性是不变的缘故,如果在最初时没办法断掉集,后面生起见道、修道智慧时也没办法断集。但是生起见道时对于集的一部分会——遍计部分会断掉;修道时对俱生的部分会断掉,就是因为集是无自性的。以前不断的原因是因缘不具备,现在断的原因是因缘具备了,就是因为集本身是无自性的法。如果集是有自性的法,其性不异的缘故,以前凡夫位时没有断,后面在见道、修道、无学道时也没办法断除这个集谛。因此,从这个方面分析也是不合理的。

 

还有证灭的原因也是一样的。如果说灭谛是实有的,它就不会变化了,“其性不异故”,如果凡夫人最初没有证灭,后面也不会证灭。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讲,灭谛如果是真实实有的,那么在凡夫人相续当中,到底是具备还是不具备呢?如果实有的灭谛在凡夫人相续当中不具备,那就永远都不会具有了;如果最初在凡夫人相续中具备了,就不可能再产生苦、集等等的烦恼了,所以不能说灭谛是实有的。就是因为以前因缘不和合没办法证灭,后面因缘和合就证灭了,就说明灭谛本身是随着因缘的变化而变化的。灭谛是无实有的,如果是实有的就没办法真实安立灭谛。

 

修道也是同样的道理。修道的本体如果是真正实有的,那在我们凡夫人的相续当中,就会出现资粮道乃至于无学道五道的功德。如果它是实有的,最初在相续当中没有,那么永远不会生起修道的功德,因为它是实有的。如果是无实有的,通过积累因缘,逐渐从没有入道到入道,然后生起资粮道乃至于无学道的功德,所以说无自性、空性是非常合理的。

 

还有四果也是一样的。四果也是无自性的法,不是实有的。首先通过修行获得了见道,然后再通过修行断掉了烦恼,之后获得了第二果、乃至于最后获得阿罗汉果,这些都是因为集聚了因缘才可以逐渐出现;如果是实有的,就无法集聚因缘,四果的自性和前面所分析的一样,“其性不异故,是亦皆不然”,都没办法如是地安立。所以说,不单单是所境的四谛不存在,有境的智慧也是没办法安立的,如果对方的观点是正确的,这一切法都会失坏了。

 

今天讲到这个地方。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本论分了二十七品,针对主要的内容进行观察、破斥,抉择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其实每一品所讲的内容全都是空性,只不过空基稍微不同,有时从因缘的角度,有时从五蕴的角度,有时从烦恼的角度等等。实际上一个法的空性就是一切万法的空性,如果我们能够真正掌握其中一品的内容,通过它的能诠抉择一切万法的空性并生起定解的话,那么类推一切万法就应该知道都是空性的。

 

二十七品是针对不同的根性而宣讲,有些人在这一品当中容易悟入,有些人是在那一品当中容易悟入,所以有必要分析二十七品的内容。或者对于一个大乘佛子来讲,不单单是自己要修学空性,而且要帮助别人来掌握空性,从方方面面广泛地了知一切万法空性的道理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也有必要广泛地宣说、抉择二十七品所讲的万法空性的道理。

 

如今我们宣讲的是第二十四品——观四谛品。从名言的角度来讲,苦集灭道四谛是佛陀通过遍智照见一切万法实相之后,为了引导众生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给众生宣讲了轮回的果——痛苦,和轮回的因——集谛;然后为了让众生获得解脱,宣讲了解脱的目标,最终可以获得息灭一切苦集的灭谛,以及如何获得灭谛的道谛,即解脱的因果。也就是让一切众生了知自己是如何轮回的因果和如何解脱的因果,宣讲得非常详细。

 

在名言当中,我们必须要经由这种方式学习之后才可以获得解脱。但是在胜义谛究竟的实相当中,即便是四谛的本体也是无自性、空性的,或者说名言当中有如梦如幻的四谛,但是它的本体完全不可得。中观宗站在一切万法实相的高度观察,的确四谛也是空性的、不存在的。

 

有些初学者或有些实有的宗派,不了知四谛空性的道理,相续当中会产生疑惑,有可能提出一些疑问,所以有这个必要,为了让他们真正地了知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四谛也是空性的道理而宣讲了本品。在名言谛当中,苦集灭道四谛是绝对要承许而且是要修持的;在胜义谛当中是无所缘的,不单单是一切色法无所缘,连四谛的本体、通过四谛所获得的涅槃等也是无所缘的。

 

前面对方给中观宗发了很多过失:如果承许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就会失坏四谛、三宝、因果罪福、世间法等等。中观宗分析观察对方发过失的原因,是对于空性、二谛没有了知,分析了如果是空性的,一切可以成立;如果不是空性的,一切不成立。这些内容已经作了分析了。现在是针对对方的问难进行分析:如果承许万法不空,反而就有失坏四谛、三宝等的过失。

 

前面对于对方承许万法实有不空就有失坏四谛等内容已经作了分析。今天我们讲第二科判。

 

壬二、无有三宝之过:

 

如果承许万法是实有不空的,那不单单有失坏四谛的过失,而且有失坏三宝的过失,三宝也无法安立了。

 

分三:一、无有僧宝之过;二、无有法宝之过;三、无有佛宝之过。

 

癸一、无有僧宝之过:

 

此科判下面有两个颂词。第一个颂词直接宣讲没有四果的过失;第二个颂词讲无有僧宝的过失。

 

首先讲失坏四果的过失:

 

是四道果性,先来不可得。

诸法性若定,今云何可得?

 

分析这四种道果的本性,以前到底有没有获得呢?如果说道果的自性是实有的,而以前又没有获得。“诸法性若定”,一切诸法的本性,若按照你的观点来看,它是实有的缘故,“今云何可得”?现在即便是通过修行积聚了得果的因缘,但仍然没有办法获得果。这是字面上的意义。

 

我们进一步分析:四道果性如果是实有的,那是以自己的本体独自存在的,还是必须要观待有情的相续而存在呢?严格意义上来讲,按照实有的观点,这四种道果性不应该观待有情的相续。如果它观待了有情的相续,就说明四种道果性不是真实的实有,因为它必定要观待有情的相续才可以安立。

 

如果不观待有情的相续有一个独立的四果,四道果性从初果乃至于第四果阿罗汉果之间是实有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实有的法,首先就存在的;二是实有的法,首先就不存在的。

 

第一种情况:如果实有的法首先是存在的,那么这个法就应该变成恒时存在了,不管众生具不具备因缘,反正这个道果性是实有存在本体的缘故,它就应该存在的,就有这个过失;如果它是实有的,而最初又不存在,那么以后永远也不会存在。

 

当然道果不可能离开有情相续而独立存在,如果真正有离开有情相续而独自存在的道果,这个道果和有情的相续就无关了,有情的相续获得也好,不获得也好,反正这四种道果性本来就具备的,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再分析第二种情况:这四种道果性是观待有情的相续而获得的,从一个角度来讲,既然观待有情相续,就成了有情相续的所证。如果没有能证就不可能有所证,有能证才有所证,因此,道果性的确是无有自性可言,因为它必定要观待有情相续是否证悟道果性而安立。所以可以直接抉择它无自性。

 

  • 我们退一万步讲,即便道果性观待有情的相续而又是实有的,又会出现什么问题呢?四种道果性观待有情的相续而得,那么分析这个有情:比如说,张三最初没有修道,他就是一个凡夫人,相续中没有获得见道、修道,也没有获得无学道的果位,“先来不可得”,就是这个有情相续当中首先没有获得四种道果性。按照对方的观点,这四种道果性是实有的,实有的法是不会变化的,如果变化了就说明它不是实有的。

 

“诸法性若定,今云何可得?”如果诸法的本性决定是实有的,现在即便相续中具备了出离心、修人无我空性、积资净障等等这些因缘,相续中也没有办法获得见道等果位。因为它是实有,最初又没能获得,后面即便是积聚了因缘,也没有办法获得。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对方承许一切万法的本性是决定的。按照中观宗的观点,胜义当中一切无所缘,在名言当中是如梦如幻的,它是假立、假有的法。最初虽然没有获得,但是因为它是假立的缘故,后面因缘和合之后,假立的法可以转变,相续当中可以获得以前没有获得的四道果的本体。

 

总之,如果承许万法是实有的,四种道果是没有办法真正安立的;如果承许万法是空性的,四种道果性是可以安立的。所以不能承许诸法有决定的自性,只有安立诸法如梦如幻、虚幻的自性,才可以安立一切名言。

 

所以说,四种道果性如果是实有的,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存在的,一种情况是首先就不存在的。

 

第一种情况:观待有情相续,如果这四种道果首先就有了,那么有情怎么会流转呢?有情就不可能再流转轮回,因为他已经具备了道果性,所有的因缘具备了,一定能够获得涅槃果。有情相续最初具有道果性,而道果性又是实有的,就会出现这样的过失。

 

第二种情况:四种道果是实有的,在有情相续当中最初没有获得,那么这个有情就永远无法获得了。因为他的相续当中最初没有获得,它的本体是无法改变的,所以后面永远也没有办法获得。

 

因此,无法安立四种道果性的实有。

 

下面讲没有僧宝的过失:

 

若无有四果,则无得向者。

以无八圣故,则无有僧宝。

 

前面的颂词已经抉择了四果不存在,那么也就没有得向者。没有四果、四向(八圣)作为安立僧宝的依据,僧宝也会彻底失坏。

 

没有四果就不会有得向者,这是如何安立的呢?因为四果和四向是互相观待、互相依赖而生成的。从一个角度来讲,四果必须要经由四向才可以获得,因为向是趋向于得果的一种因缘或前因,有了四向就有四果,四果是经由四向而获得的。而四向也是经由四果才能够安立的,有了四果,就可以安立趋向于四果的向。如果连果都没有,这个向趋向于什么果呢?就没办法真正地安立趋向于果的诸向了,诸向是无法获得的。

 

四果因为观待四向,通过四向才有的缘故,四果是无自性的;而四向必须要经由四果的安立才能安立,观待果的缘故,向也是无自性的。这就像前面我们安立因果关系一样,果必须要经由因才能够生果,因必须要生果,生果之后它才能够成为因,如果没有果,因就不能成为因了。和这个意思一样,如果没有四果就没有得向者。

 

向和果之间又有点像无间道和解脱道之间的关系。无间道就是正在和障碍、违品作战,正在灭除得果的违品,第二刹那要得果,必须要在前面把得果的障碍遣除掉。而得向就是在遣除得果的障碍,比如说把见断、修断等遣除掉之后,相续当中就可以获得解脱道,得向者相当于把得果之前的障碍完全清净掉,之后就可以得果。果如果存在的话,向为了得果而遣除这些障碍就可以安立;如果没有果,遣除了障碍之后,得到什么本体呢?没有所得的缘故,遣除得果的障碍也无法安立。

如果没有四果,就没有四向了。没有四果四向八圣的缘故,就没有了僧宝。

 

失坏了僧宝,第一个就失坏了皈依处,因为僧宝是我们的皈依处。第二个,失坏修行的助伴。僧宝的意义是助伴,佛陀是引导者,法是我们趋向于解脱的方便,僧宝是我们的助伴。不管是菩萨也好,还是小乘的僧众或凡夫僧也好,僧众最主要的作用是作为修行者的助伴。如果没有僧宝,我们就没有修行的助伴了,就有这种过失。第三个,如果没有僧宝,世间当中佛法的流传等方面也会出现很多问题,没有人住持教义,没有人传戒,没有人传法等等,就有佛法失坏的过失。佛法的流传也是要经由僧宝弘扬才能够安立,如果没有僧宝,佛法就会逐渐地衰败了。

 

如果承许无实有,僧宝就可以安立;如果是承许实有,僧宝就无法安立了。

 

癸二、无有法宝之过:

 

无四圣谛故,亦无有法宝。

 

前面已经讲过,四圣谛实有的观点是没有办法安立的。苦如果是实有的,就没有办法安立生苦,也没有办法安立无常的苦义等等,一系列的观察方式让我们知道,实有的宗派无法安立四圣谛。

 

没有四圣谛,也就没有法宝。为什么呢?真正圆满的法宝应该是经由道谛而获得的灭谛,这是圆满究竟的法宝。但是经由道谛而趋向灭谛的法宝,要在四圣谛存在的前提之下,才可以说通过道谛而趋向于灭谛。当然我们直接讲道谛趋向于灭谛,好像只把四圣谛当中的道、灭拿出来作为法宝,真正分析时,所谓的道、灭和苦、集是有关系的,没有苦和集,修道证灭也就没有办法安立。从广义的角度讲,有了四圣谛就可以有道、灭,就有法宝;如果没有四圣谛,就不会有法宝。

 

进一步分析:法宝有教证二法,即教法和证法。教法主要是指文字、经书,乃至于一偈佛法也可以称之为教法,有的时候是文字,有的时候是语言,有的时候是经书来体现的。当然我们平时讲法宝,理解得最多的、最广义的是经书,比如说“经书法宝难得见到,恭敬获福,轻慢得罪。”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平时说“法宝”都是在说经书,请法宝也就是讲请经书。那经书经典到底是不是法宝呢?从一个角度来讲,通过经典可以真正地了知法的意义,这是把果放在因上面,实际上经典并不是真正的、了义究竟的法宝,它是趋向于或获得法的一种方便,必不可缺,因此把经书叫作法宝。把能诠叫作所诠的意义,果安在因上面取名,也有这样的安立方式。这是一种暂时的法宝。还有一种法宝是证法。证法就是相续当中乃至于守持一条戒律以上或者生起了对法的证悟,都叫作法宝,是属于道谛所摄。

 

经书虽然不是究竟的法宝,但平时我们都是从经书来理解法宝。证法,比如守戒或者相续中生起善心等等是法宝,我们也容易理解,毕竟是修道,是一个法。但是对于灭谛是法宝,就会想:灭谛是一个果,已经获得了这种境界,为什么它是一种法宝呢?就觉得不容易理解了。但是我们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灭谛也是法宝所摄。

 

法都有守持它自己本体的作用。世亲菩萨的《论义正理论》当中把法分了十种含义,对于法作了不同分类。“法者所知道”,法是所知,一切的有为法、无为法,这些所知都叫作法;道是修道的道。这是十种法里面的两种。还有“涅槃及意境”这两种,涅槃也是法。为什么说灭谛是一种法呢?灭谛实际上和涅槃是一个含义。在法宝的十种含义当中,涅槃是法,所以灭谛也是一种法,它守持它自己的本体。如果你获得了涅槃,永远不会再退失到恶趣,退失到凡夫的境界当中,不会再流入三界,守持这种殊胜体性的缘故,灭谛或者说涅槃也是法。意境就是意的对境,眼耳鼻舌身意的对境就是色声香味触法,意的对境就是法,所以意境是法。“福寿及教典”,福报还有寿命也是法;教典是法,就是平时我们讲的、前面刚刚分析过的经书、经典也包括在法当中。“未来决定规”,未来的法、决定的法、世间的法规都叫法。法有这十种含义。

 

法的十种含义中,有教典,有道谛,也有涅槃的法,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其他的法,这些都是法。那么法的十种含义,是否都能叫作法宝呢?为什么只说涅槃、道谛、教典叫法宝,既然法有十种含义,为什么其他的不叫法宝呢?实际上在法的十种含义当中,其中的教典、涅槃、道谛是法也是宝,其他的这些法,是法而不是宝。

 

为什么这样安立?在《宝性论》当中安立宝有六种含义,清净、无垢、难得等等,有不同的意义。像佛经、相续当中的涅槃、证悟等这些本体,既是法也是难得的、清净的(过一段时间我们学习《宝性论》,可以详细抉择宝的六种意义)。法的十种含义当中,有几种法既是法又是宝,因为它难得而且又是清净的本体,其余的法是法而不一定是宝。

 

分析法的十种含义,了知灭谛是一种法,道谛也是一种法,我们对于法宝的定义、看法就会扩展,就不会落到一个很狭隘的范围内,只认为法宝是经典、论典了。经典论典是法宝的一部分,而且是一种相似的法宝,不是真正的法宝,真正的法宝是道或灭,尤其是灭谛是真正究竟的法宝,守持究竟实相的缘故。

 

如果没有四圣谛,一切的法宝都会失坏,过患的来源就是来自于承许法实有,承许法实有,真正的法宝是无法安立的。

 

癸三、无有佛宝之过:

 

可以分为三段进行解释。下面颂词第一句第二句是总说;然后“汝说则不因”这个颂词主要讲:有佛和菩提不观待的过失;后面“若先非佛性”这个颂词讲:如果是实有的,则有精进修行也不得成佛的过失。从这三方面来详细抉择。

 

首先是总说:

 

无法宝僧宝,云何有佛宝?

 

佛宝是在僧和法宝的基础上安立的。首先释迦佛成佛,然后宣讲法,然后再有五比丘证道,成为世间的僧宝,这样三宝就具足了,有这种安立的方式。但是,从释迦佛他自己成佛的经历来看,首先有僧宝和法宝才有佛宝。因为释迦佛在因地修行的时候,肯定获得过僧宝,得到见道、修道这些地位,所以首先有僧宝。僧宝通过修持正法达到究竟的时候,就叫作佛宝。有了法宝和僧宝,最后才会有佛宝。最初没有法宝,那就不会通过修法达到究竟的安立;没有僧宝,就没有通过相续中有学道的证悟达到极致时佛宝的安立。

 

当然,从大乘的角度来讲,佛陀是直接从菩萨生的,菩萨就是僧宝,佛由僧宝而生,这是很明显的。从小乘的角度来讲,虽然小乘在《俱舍论》等经典中说,像佛陀还有缘觉是在一座上证无学的,这之前佛陀出家苦行的时候都是凡夫,后来在金刚座上证悟成佛。但是证悟时肯定是要经历见道、修道,这个时候他的身份可以安立为僧宝,因为毕竟还没有到达无学位,是有学的圣僧。后面当他们到达无学,相续当中所有的烦恼断除,这个时候现前正等正觉的佛果。所以也是经历了法宝和僧宝,才可以安立为佛宝的,如果没有法宝和僧宝,就没有佛宝。没有法宝和僧宝的原因在前面第一、二个科判已经作了解释,此处是从总说的角度讲,没有法宝僧宝就不可能有佛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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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4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广说过失。

 

子二、广说:

 

广说有四个颂词,分别针对苦、集、灭、道四谛:如果说苦谛是实有,那就不可能有苦;苦谛是实有就不会有集,不会有灭,也不会有道,就会次第地失坏四谛。下面次第宣讲。

 

首先讲失坏苦谛的过失:

 

苦不从缘生, 云何当有苦?

无常是苦义, 定性无无常。

 

这是从两个侧面来分析的,第一句、第二句:苦如果不是从因缘当中产生,就不会有苦的现象;第三、第四句是以无常来定义苦,“无常是苦义,定性无无常”,如果法是实有的,那就不会有变化,不会有变化就不会有无常了,无常一失坏之后,苦义也就失坏了。

 

“苦不从缘生,云何当有苦?”首先从正面解释,任何一种苦都是观待了因缘,比如说今天头痛,头痛这个苦产生了,它一定是观待了头痛的某种因缘:要不然你晚上睡觉时被子没盖好,或者吹了风着凉了,于是产生了这种痛苦,这种痛苦是跟随因缘而产生的;如果没有近因,那就有远因,以前曾经伤害过众生,让其他众生头痛,打击众生让他感受痛苦,有这个业因,今生当中因缘成熟,也会在自己身上感受头痛的苦恼。不管是从可见的近因,还是不可见的远因,痛苦都是通过因缘而产生的,既然是通过因缘产生的,就说明痛苦是没有自性的,如果痛苦是有自性的,就不需要因缘而产生。

 

如果对方认为苦等应该是实有的、有自性的法,我们就观察:如果痛苦真正是实有的法,那就应该不从因缘产生,如果不从因缘产生,“云何当有苦”呢?也违背了佛陀的教言,佛陀说一切万法皆有其因缘;从理证的角度来讲,任何一个法如果缺缘就一定不生。比如,农民如果在春天不播种,秋天时就没有办法收获庄稼;如果工人不上班,产品也就无法生产出来;商人如果不去开张营业也就没办法赚到钱。从理证分析,如果没有因缘就不会有它的果法。苦也是一样的,如果没有受苦的因缘,就绝对不会有苦,否则一切都会错乱的。或者说如果不从因缘产生,就会有恒有恒无等等的过失,给顺世外道发的这些过失都会落到对方头上,所以不能说“苦不从缘生”。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对方如果是内道的宗派,就不可能说苦不是缘生的。对方没有直接承认苦不从缘生,也说苦要观待因缘,关键的问题在于对方虽然没有直接说苦不从缘生,但是承许万法实有、有自性。有自性的法实际上是不观待因缘的,它不从缘生,所以承许诸法有自性就相当于间接地承许了苦不从缘生。这样就把对方放在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如果要承许缘生,那就只有放弃实有的观点;如果守持实有的观点,就只有违背佛陀所宣讲的因缘产生的教义。依此观察,很难真正安立对方是合理的宗派,所以说“苦不从缘生,云何当有苦?”不能安立苦是实有的。如果是实有的法就不观待因缘,不观待因缘就不可能有苦了,任何苦的果法都是通过因缘产生的。

 

“无常是苦义,定性无无常。”这是从另一个侧面安立苦性不存在。在《四百论》当中讲:“无常定有损,有损则非乐,故说凡无常,一切皆是苦。”无常的法一定是有损害的,因为是先有后无,对于法就有损坏的情况,不管是细无常也好,粗无常也好,无常的法是生灭的法,都是一种损害。如果有损害,就不是真正的快乐,它是苦的自性,所以说凡是无常的法都是苦的。佛经当中讲“无常故苦”,从一个角度来讲,无常是苦的意义,只有无常可以安立痛苦。

 

定性的意思即认为痛苦是实有的。按照对方的观点,痛苦是实有的,实有的法是有自性的法,有自性的法是不会改变的法。为什么有自性的法无法改变?所谓的有自性,如果按照严格的意义来定义,它原来是什么法,就会守持它的自性,如果原来是一个本体,后面转变成另外一个本体,就不是真正的实有、有自性,真实实有的法是不会改变的;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如果有定性就不需要因缘,也不需要改变。前面我们再再提到,为什么法会有生灭的改变?因为它的生灭是跟随因缘的变化而变化的,有因缘它就会生成,因缘坏灭它就坏灭了。从这方面也说明它是无常的自性,无定性的缘故才是这样。

 

对方认为一切万法是实有的、有定性的,也不需要观待因缘,既然不观待因缘,果法当然就常住了,那么就无无常了,一个恒常的法怎么可能有刹那生灭呢?不单单没有刹那生灭,而且粗大的生灭也不会有,这就是标准的恒常相,所以不可能有苦义了,就失坏了痛苦。所谓的痛苦——无常是苦义,如果承许苦是实有的法,那就肯定是恒常的法,恒常的法和无常的法完全矛盾,因此没办法把恒常的法定义为痛苦。前面说无常是苦义,对方也是承许的,佛经当中也是宣讲无常是痛苦。但如果承许实有,就不可能安立无常,没办法安立无常,就失坏了痛苦的意义。

 

经由以上分析让对方知道,如果承许痛苦是实有的,从两个侧面所发的太过是没办法回避的。

 

下面讲如果承许是实有的,也会失坏集谛的意义。

 

若苦有定性, 何故从集生?

是故无有集, 以破空义故。

 

如果痛苦是有定性的(也就是说苦一定是自性有的),那么痛苦就没办法从集而产生了,集也就失坏了它成为集的作用;就是对方破斥了空义的缘故,认为苦和集不是空性的,导致没办法安立集的自性。我们详细分析就可以知道为什么最后变成没有集的过失。

 

“若苦有定性,何故从集生?”苦谛属于果法,是轮回的果,它的因是集,集是烦恼和业。任何痛苦都是从烦恼和业而产生的,如果有了烦恼和业就会有痛苦,如果没有烦恼、业就不会有痛苦,这是从缘起性空的角度合理安立的。但是对方说苦有定性,果法是实有的、有自性的法。既然果法是有自性的法,它就不需要观待因缘了。

 

苦的因缘是什么呢?苦的因缘就是集。如果苦真实实有,就不需要再观待它的因缘了,“何故从集生”?没办法从集生,也不需要从集生了。那么按照因果规律,因生了果才能叫因,因不生果就不叫因;集生了苦才能叫作苦的因缘,集没有生苦就不叫集了,所以说“是故无有集”,它就不存在作为因法——集的体性。集不存在了,那么就和佛陀所讲的“苦由集生”相违了,就直接违背了佛陀的教言。还有,如果苦不从集生,苦就应该变成无因生,就会有无因生的过失,因为它并不是从自己的因缘而产生的。另外,失坏了集谛就应该没有烦恼和业,一切众生都没有烦恼和业了,那不就获得解脱了吗?这也是大的过失。再者,如果说一切众生没有烦恼和业,这也毁坏了名言,和现量相违,因为只要是凡夫众生,相续当中都必然有烦恼和业——集,有集才有痛苦。如果承许没有集就有这么多的过失。

 

为什么对方会得到失坏集谛的过失呢?“以破空义故”,因为破坏了空性。对方不承许空性,就不会承许因缘产生法,认为苦有定性,不是空性的,这就破了空性。真正的空义是通过缘起而产生的,因观待果、果观待因的缘故,二者都无自性,如果承许有自性,破了空义,最后就导致苦谛也失坏了,前面第一颂分析了苦谛的失坏。第二颂当中“若苦有定性”,就变成无因生,无因生是非法生(非法产生的方式),是没办法安立的。所以苦谛失坏了,集谛也会失坏。这是因为破坏了空义而导致的大过失。

 

下面讲如果安立苦有自性,就会失坏灭谛。

 

苦若有定性,则不应有灭。

汝著定性故,即破于灭谛。

 

如果认为苦是有自性的、实有的法,苦就不会有消亡的时候了。既然苦不会消亡,又如何安立灭谛呢?没办法安立灭谛。所谓的灭谛,一方面要把集灭掉,另一方面主要是痛苦完全消灭了、不存在了,这个时候有情就获得了寂灭的安乐,现前了灭谛的自性。灭谛的自性存在时一定没有苦谛存在,按照小乘的讲法,尤其是获得无余涅槃位时,一切的痛苦完全消亡了,不会再有整个三界的痛苦,因此痛苦一定要消亡之后才能够安立灭谛。

 

对方承许苦有定性,就意味着痛苦没办法被消亡。因为苦有定性,它自性有的缘故就不会观待任何灭的因缘,既然没有任何灭的因缘,苦怎么可能灭呢?第一、苦如果有则是无因产生,有无因生的过失;第二、苦没有办法灭,如果苦在没有任何因缘的情况之下灭掉了,就会有断灭的过失,没办法真正安立痛苦为什么会灭掉。

 

从空性宗的角度来讲,因为苦是无自性的,它是因缘而产生的,只要把产生苦的因缘一个一个息灭掉,就可以灭苦。比如说,在身体和心上面会引发痛苦,如果证悟身体和心的空性,就可以灭苦。或者如对方所讲,灰身灭智之后就不可能再有产生痛苦的苦器了,苦器也不会存在了。可以从很多方面分析。

 

痛苦的生存、灭亡都观待了这么多的因缘,就说明痛苦是没有定性的;如果痛苦有定性,就不可能真正地灭掉。而对方恰好承许痛苦是有自性的,如果痛苦是有自性的,怎么可能被灭掉?如果一个有情相续当中有痛苦,他就永远没办法消灭痛苦,就会一直处在这种痛苦的状态,灭谛的果位、灭谛的安乐在他的相续当中是永远无法现前的。

 

“汝著定性故,即破于灭谛。”你执著苦有自性的缘故,最后就会毁坏灭谛,因为所谓的灭谛一定是痛苦消亡时安立的。不单单阶段性的痛苦,如我们的头痛消亡了叫灭谛,不是这样的,痛苦消亡有两种,一种是暂时痛苦的消亡,暂时性的痛苦是阶段性的,比如说今天头痛,今天拉肚子,这种痛苦也是空性、无自性的缘故,通过服药、治疗就可以把痛苦消亡。除了阶段性的痛苦之外,还有一种是总体的痛苦,只要你有五蕴,就会在五蕴上面不间断地感受到各式各样的痛苦,乃至于没有超越三界之前都会有痛苦的产生,此处所讲的灭痛苦主要是灭这种大的痛苦。如果这种三有的痛苦是有自性的,就永远不会有灭,也就永远不会从轮回当中获得解脱,众生就会一直在轮回当中挣扎,即便是修道也没有任何作用。当然这是不可能安立的,因为很多圣者已经通过修持佛法息灭了痛苦,现前了灭谛,原因是什么呢?就是因为苦谛是无自性的,才有这样的安立,如果执著有定性,就没办法安立灭谛了。

 

下面讲第四个问题,如果承许实有也会失坏道谛。

 

道若有定性,则无有修道。

若道可修习,即无有定性。

 

这是从正反两个角度进行观察。首先从反面讲,“道若有定性,则无有修道。”如果所谓的道有实有的自性,那就没办法安立修道了。因为修道也是属于有为法,相续当中逐渐地生起和实相相应的境界,或者说首先生起出离心,再生起资粮道、加行道的功德等等,称之为修道。

 

按照佛经的观点来讲,修道分为资粮道、加行道、见道、修道和无学道,安立了这五种道位。如果道位有定性,那就没有办法安立修道了,因为道有自性就不可能转变了,没办法改变称之为有定性。比如,一个凡夫相续当中没有得到资粮道,如果道是实有的,那他后面永远得不到资粮道、加行道乃至无学道的果位。因为道有自性没办法转变,如果最初没有,那就永远不会有;如果最初得到了资粮道也不会转变,他永远不会舍弃资粮道然后又获得加行道、见道、修道等果位。所以如果道是有定性的,就没办法安立合理的修道了,也就是说如果道的功德在你的相续当中最初没有就永远不会有,如果相续当中最初有道的功德,那怎么可能流转轮回?这也是不合理的。

 

道是从无到有的,因为积聚了修道的因缘。比如说,你的种性首先苏醒了,对于修道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希求心,这是入道的先决条件。有了入道的向往之后,就可以通过看书、听法去掌握修道的技巧或方法,掌握之后慢慢去实践,这个时候内心中就会逐渐地生起道的功德,从无到有。首先是彻底的凡夫,然后通过修道生起小资粮道的功德。小资粮道的功德按照小乘的标准来讲有两个条件,一个条件是相续当中必须生起无造作的出离心,在这个基础上修习四念住,这样就进入小乘资粮道了。如果是大乘的小资粮道,第一个是生起无造作的菩提心,第二个是修持四念住的空性。道位也是通过不间断地修行,不间断地创造因缘之后,在相续当中从无到有生起的过程,在这个基础上再继续修行,就会生起中资粮道乃至大资粮道的功德,然后进入加行道、见道等等,逐渐逐渐上进最后到达无学道的果位。如果道是有定性的,那么刚开始没有就永远不会有,也就不可能安立这一系列看似变化的修道过程了。

 

下面从正面讲,“若道可修行,则无有定性。”当然道是可以修行的,很多修行者都在修道,有些人在道上勇猛精进,一路上披荆斩浪获得很多功德;有些人是前进一步又退两步,或者刚开始修,后面又退失。很多人都在修道,道是可以修习的就说明道是无有定性的。有些人达到了资粮道,有些人达到了加行道,积聚了资粮道的因缘才可以获得资粮道的果位,积聚了加行道的因缘才可以获得加行道的果位。资粮道、加行道可以修习、可以生起的缘故,它观待因缘,观待因缘的法没有一个是实有的。

 

为什么有些人会退道呢?说明修道的条件逐渐地散失了,要不然是出离心散失了,要不然是对解脱道失去信心了,不想再求解脱道了,觉得求解脱道和追求世间的欲妙相比,追求世间的妙欲更有意义、更有乐趣。逐渐丧失了这些条件的缘故,所以从道中退失。

 

这一切道可以修行、可以退失的缘故,说明道是没有定性的。我们从正、反面两个方面观察,如果承许道无自性,有安立的合理性;如果承许道有自性,就有很多很多过失,乃至于最后失坏修道的道谛。

这是广说。

 

子三、摄义:

 

若无有苦谛,及无集灭谛。

所可灭苦道,竟为何所至?

 

前面已经分析了,苦集灭道四谛都是不存在的。此处摄义,如果没有苦谛(苦谛已经失坏了),也没有集谛、灭谛,这三种谛都没有了,所修行的、可以灭苦的道谛(“所可灭苦道”主要是道谛),“竟为何所至”,到底要修到什么程度呢?就完全没有目标了。

 

修道本来是为了消灭集谛,道谛本身是现前灭谛的,但是在修道现前灭谛的过程当中,主要的功效是通过修道来断集。集谛不可能无因无缘断除,通过什么来断呢?是通过修道来断,通过修道相续当中产生人无我空性的智慧,烦恼、业等等逐渐逐渐就会灭掉,断一品烦恼就会得到一种道位的功德。

 

但是现在没有苦谛存在,没有可断的烦恼,也没有灭谛的目标,那么修道到底要到达什么样状态?修道还有什么意义?修道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听法、闻思修行等这一切为了获得解脱所做的苦行、精进就会完全失坏,会变成没有意义的、颠倒的事情了。所以这是不合理的,这些过失完全来自于承许实有。

 

如果承许空性,空性当中有积聚了一切的现象,有生灭、有因缘,具备这种因缘会产生这种果,具备那种因缘就会产生那种果,这一切都是因缘产生的,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合理合法地安立,如果承许实有,这一切都会失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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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3

93-1

93-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讲如果承许实有法会毁坏一切的过失。

 

即为破因果,作作者作法。

亦复坏一切,万物之生灭。

 

不单单是毁坏了因缘,而且是破了因果。前面是从因缘方面讲,现在从因果方面讲。因为有自性的法也不观待因缘,或者说没有积聚因缘的必要性,既然因没有了,果就没有了。前面讲无因亦无缘,承接前面颂词下来,没有因没有缘,那就不会有果,因为所有的果都是观待于因缘而有的。对方也承许果必须要观待因缘,但现在因和缘都没有了,怎么可能有果?此处就破了因果。一般的世间因果也好,佛教当中所讲的前因后果也好,都会因为承许实有而破坏。这就破坏了因果法。

 

还有作、作者和作法也是毁坏了。第一个“作”就是讲作业,比如陶师通过动作团成泥瓶,或者一个人拿着斧头砍柴,这个动作叫作作业。作者当然是陶师或者砍柴者。作法就是使用的工具,像盘子、机器等等。如果是实有的话,作业、作者和作法等这一切万法都会失坏,因为它是实有的,就不会有观待。

 

前面我们分析因作者有业,因业有作者:所谓的作者是因为业才能够安立成作者的,如果没有业那就不是作者,作者必须要观待业;因作者有业,有了作者才会有业,没有作者就没有业。所以作者和作业之间相互观待才可以勉强安立。

 

如果是实有的话,作业也不需要观待作者了,作者也不需要观待作业了,作法也不需要观待了。如果不观待的话,三者都没办法成立,如果要成立,只有互相扶助的情况下,才可以安立作业、作者和作法。但是如果安立实有,作业没办法成为作业,作者和作法也没有办法安立自己的本体,最后就会失坏作业、作者和作法。

 

“亦复坏一切,万物之生灭。”推广开来,最后毁坏了一切万物的生灭。万物的生、万物的灭是怎么样的?万物的生灭是无自性的缘故,观待了因缘,因缘集聚,法就从无到有叫生;生了之后,从有到无叫灭。这一切因为没有自性,因缘有了它就生了,因缘坏了它就灭了。所以,一切万法没有自性是非常明显的。如果说一切万法是有自性的,那么怎么会有生和灭的现象呢?如果守持诸法实有的观点,最后会毁坏一切万物的生灭,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下面讲自宗没有过失,一方面讲了他宗的过失,一方面讲自宗没有过失。自宗没有过失是以两个颂词来进行分析的,第一颂宣说中观见,第二颂宣讲缘起性空的观点。

 

宣讲中观见:

 

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

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这个颂词和下面一个颂词是在很多论述当中经常引用的著名教证。什么是中观见?这里讲得很清楚,“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一切因缘所产生的法,我说就是空性。“我”字在上师的《中论讲记》当中讲或者是指龙树菩萨,因为龙树菩萨造的这个颂词;或者说“我”是佛陀,佛陀在佛经当中也是讲,一切因缘产生的法都是空性的,这是佛陀讲的也可以。龙树菩萨说这一切万法就是空无自性的法。

 

“亦为是假名”。诸法从空的角度来讲是空的,众因缘生法有两个侧面,如果是把重点落在空上面,即“我说即是空”;如果把重点放在显现上面,即“亦为是假名”,就是说诸法显是显现,但是它只是一个假名而已,它是假立的、虚幻的,除了名称概念之外没有其他的法,落在显现上面只是一个假名而已。

 

“亦是中道义”。最后来讲实际上这个也是中道,因为空也是假空,有也是假有,二者都不是,所以叫作中道、中观。所谓的中观并不是好像打破两边之后守持一个中间,中间也是假立的。此处的中道并不是说真正有一个实有的本体叫中观,其实是说如果你了知了空,了知了假名,了知了显现是假的,空也是假的,这就是中观,什么都不是就叫作中观。我们一定要了知这个问题。

 

此处把一切万法实相讲得很清楚了,我们抉择空性时必须要这样的颂词,它的加持力很大,也能够迅速帮助我们在相续当中确立中观的含义。

 

众因缘生法,一切因缘产生的法没有一个是真实有自性的。因缘产生的法,是因缘集聚了之后显现一个法,表面上这个法是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感受得到的,应该是实有的,但就是我们看到的缘故,它就是实有的吗?不一定。摸到的它是实有的吗?也是不一定的。我们认为能够感受得到就一定是实有的,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种思维模式而已。

 

实际上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东西,比如说梦境当中的法,在做梦时,你看到没有?摸到没有?接触到没有?也全都是有显现,但是我们都知道梦境当中的法正在显现时全都是虚幻的,如果有的话只是假名而已,假名和空是一个含义。我们凡夫人一个最大的障碍、最能够说服自己的就是看到了一定是真的,摸到了一定是真的,因为有实在的感觉。但是看到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种现象而已,这个现象是什么自性?实际上分析时,所看到的法也是离有离无的,它什么都不是,只不过你看到了而已。

 

你看到了能说明什么问题?实际上不说明什么问题。但是凡夫人把它赋予了太多的丰富含义——它是有的,而且是实有的,它是我的,它是什么什么法。给它赋予了这么多含义,但是没有一个真正是它的本体、是法本身真正具有的,都只是我们的分别念赋予的。大家讨论这是什么东西,然后一定要它保持下去。如果没有众生虚妄分别念的加入,你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就是空性的,你摸到的东西还是空性的。

 

所以关键不是看不看得到的问题,而是看到之后是不是加入了非理作意,这个东西本来不是实有的,但是非理作意一加进去马上变成实有。就像做梦时,东西本来是假的,它就是这样的本体,你认知是梦境之后,就还原它的本体了;但是如果不认知梦境,马上就变成实有,登山的时候觉得是实有的,吃东西的时候就觉得是实有的。

 

非理作意加入之后似乎变成了实有的东西或者没有的东西,随着你的意愿而转了。但是实际上这一切万法的显现,通过因缘所集聚的一切法都是空性的,没有一个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是一种假立的名字而已,它也是中道。

 

这一切都是因缘产生的法,在显现时就是一种离有离无的本体,它什么都不是。我们在学中观时一定要了知“什么都不是”,这是非常重要的,而不是说有一个显现在晃来晃去,我们没办法破显现。晃来晃去的东西实际上它本来什么都不是,也不是有也不是无的本体。我们了知了空性,关键的问题在于破完之后要安住在空的这一面,如是就能够真正打破有的执著。

 

众因缘生法就是空的本体,就是假名,就是中道,在注释当中讲得很清楚,空、假名和中道就是一个意义,只不过不同名词而已。当然有些地方也解释了“空假中”,但是在本论当中没有通过空假中三个方面安立,哪个更了义哪个是暂时的。有时我们容易把空执著为什么都没有,把假执著为好像是如梦如幻,中道才是究竟的,但实际上三者表达的就是一个含义,什么都不是的本体,也可以通过假名来或者中道来趋入究竟意义。

 

如果是单单通过名词字面意思,中道也可以让你产生误解,认为中间是不是有一个法的本体,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关键是在于意义。我们对于空的意义悟入了,空就是中道,对中道意义悟入了就是假名,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我们修行过程当中,也许有些人是“空”这个词容易悟入;有些人觉得“空”有点抽象,也许通过“假名”就可以悟入,一切法都是假名,就是个概念而已,除了概念之外没有其他法,也许一下子就能够悟入,觉得空性应该从这方面理解;或者认为“中道”什么都不是,不偏堕于空也不偏堕于假,中道也许能悟入。这些都是帮助我们悟入的方便,实际上所诠的意义完全都是一样的。我们对空性的意义,内心当中要真正产生正确的认知,认知什么是真正的空性是最关键的。

 

下面宣讲缘起性空。

 

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

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

 

这也是个著名教证,很多地方都是引用这个颂词来抉择一切万法空性。如果能把这个颂词的核心意义掌握的话,就可以掌握空性的意义了。

“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任何一个法,没有一个法不是从因缘产生的。“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只要是因缘和合产生的法一定空性的法。前面已经讲了,如果是因缘和合产生的法,说明法本身不守持自己的自性,没有自性可守持,因缘有它就有,因缘无它也无,所以,因缘和合产生的法,一定是空性的法。

 

我们再看,现在我们六识或者八识面前的一切法,有没有一个法不是从因缘产生的?包括八识在内,八识的本体和八识的对境,哪一个法不是从因缘产生的?每一个法都是从因缘产生的。所以说八识和八识的对境每一个法都是空性的,没有一个法不是空性的。

 

我们所看到的、平时最执著的眼识面前的色法,或者我们听到的声音,身体能够接触到的东西,这些法都是因缘和合产生的。再深入一点的话,意识是不是因缘和合的?意识当然是因缘和合的,因为有了意根,有了法尘对境,最后产生意识当中的概念,很多影像就出现了。所以这一切万法都是因缘和合的缘故,都是空性的,没有一个法是实有的。

 

哪一个法不是空性呢?我们真正分析时,这所有一切的有为法、所有一切的无为法,只要能够被我们觉知的全都是空性的。因为这一切都是缘起显现的。包括如来藏在内也是空性的。佛面前的如来藏不是我们所缘,而且佛面前如来藏本来也是空性的反体,也是没有戏论可言的。换一个角度来讲,我们在抉择如来藏时,如来藏是不是出现在我们六识的范围当中?如果不是出现在六识范围当中,我们是永远缘不了的,通过什么去缘?眼识、耳识去缘如来藏吗?如果能缘,那它就是属于因缘和合的法了。当然眼识肯定缘不到,因为如来藏不是色法,眼识怎么去缘呢?假如说能缘,能够出现在你的眼识面前,它一定是因缘和合。最后只有一个可能,如来藏出现在意识当中,看到佛经当中如来藏的字眼,如来藏有什么功德,在我们意识当中出现如来藏的总相。那么它是不是空性的?它是因缘和合的,一定是空性的。

 

所以就把如来藏分了两类:一类就是属于佛菩萨面前的如来藏,不用讲,它本来就是离戏的,就是空的(离戏和空就是一个意义)。佛面前的如来藏的本体,它就是离戏的法,没有一点戏论,它就是空的,我们直接可以抉择是空性的。第二类,如果我们对如来藏很执著,所执著的如来藏出现在六识或者八识的范围当中,全都是因缘的法,因缘产生的法的缘故,全都是空性的法。从色法到一切智智,是不是出现在你的六识(或八识)当中?如果不是出现在你六识当中,你永远缘不了,如果你缘到了,一定是缘起法,一定是空性的法。

 

我们为什么要破这些法?就是因为在我们的感觉当中对这些法执著了。所破的法也永远都是出现在我们的六识范围当中,我们是缘这些法产生执著的,因此所谓的“认为如来藏是恒常的有什么过失”,主要是就出现在我们心识面前的概念如来藏而言的。把它打破掉之后,就抉择为空性了,如果你能安住离戏空性的本体,你安住时它就是如来藏的本体。那个时候你不用管它了,本来就是离戏的,而且是和空性无二无别,再不会产生执著。

 

现在我们以凡夫的分别念去破如来藏是很可笑的,但是出现在我们意识面前这种概念的如来藏一定是要破的,而且这种如来藏一定不是实有的、恒常的,一定是离戏的。因缘产生的法,一切都是空,这是完全周遍的。

 

“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对这个颂词反复回味、观察思考、观修,我们就可以周遍地把一切万法抉择成空性。

 

关键之处是:只要是因缘和合的法绝对是空性的法,把这个确定下来了,再观察哪一个法不是因缘和合的?任何一个法都是因缘和合的,把这个再确定了,就可以抉择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那就没有什么可再执取了,就可以安住在它的本体当中反复去观修,乃至于最后现证一切万法的空性。

 

上师也是再再说,这两个颂词是很重要的,如果有了空性见,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也是从这里作为突破。如果以前没有空性见,就把这两个颂词抓住就可以了,尤其是第二个颂词所讲的“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一切万法都是因缘产生的,只要因缘产生的法都是空性的,所以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法,由此我们就可以真正地了知空性的总相,有了空性总相作为突破口,再进一步深入对空性的认知就比较容易了。也就是说最初要对空性找到一种感觉,有一种亲近感,之后以这个作为突破,慢慢就会真正深入到空性的内涵,这方面是非常关键的。

 

今天就讲到这个地方。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中观根本慧论》,本论通过二十七品的能诠句给我们指点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

 

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是超越了一切分别心的境界,平时我们在抉择的过程当中,可能生起了一些随顺于实相的见解,但是因为见解毕竟是属于分别念的范畴,还不是真正的实相,所以在这种状态中,不能够把见解的认知当成是究竟实相的证悟。如果搞混淆会产生很大的歧途,产生增上慢,本来没有证悟空性,没有了知万法的本体,只是通过分别心对于实相有一点点总相的认知,却把这种分别念面前的状态当成是殊胜的证悟,认为自己已经证悟空性了,就开始做些成就者的行为,这是不合道理的。

 

在中观的很多修法、窍诀当中或者一些论典当中,对这些问题都宣讲过。尤其是我们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对于词句、对于总相稍微有一点点认知,但对于空性实相还没有真正产生体会时,容易产生前面所讲的想法。

 

所以,一方面我们要抉择万法的空性,一方面也要经常反观自己内心的状态到底是处于什么阶段,如果贪嗔痴的烦恼还非常炽盛,就说明对于空性还没有真正认知。因为一个证悟空性的人,他相续当中的烦恼应该是非常微薄的,生起烦恼的机会是很少的,即便生起了,因为他证悟实相的缘故,马上反观,很多的实执、妄念就可以消尽在法界当中。

 

空性的法很殊胜,但是我们凡夫人的分别心,如果在学习的过程中没有善巧地把握自己的状态,经常反观自己处在什么阶段,心就容易跟随词句离开实际的地面飘到虚空当中,也许会产生许多不必要的实执妄念。因此,一方面要好好学习通过词句趋入意义,一方面要反观自己的实际状态,这也是学法过程中的必不可少的步骤,如果缺少了,就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学习过程当中,要时刻提醒自己现在在抉择正见,抉择正见之后要趋入对于空性见解的实践修行。如果是上根利智者,一下子就可以真正抉择到离戏的空性,安住在空性当中;如果不是上根利智者就必须要通过次第的方式,首先抉择一切万法的单空。比如,现在观察自相续当中有一种实执或烦恼非常严重,就可以使用空性的方式来直接观察它的本体,所贪执或所嗔恨的对境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呢?通过单空的方式观察,连微尘许的本体都没有,因此知道它的本体的确是不存在的,反复地观察、安住在这种不存在的状态中。当从这种修行的状态中出来之后,再来看这个法,就会认为它就是如梦如幻的法,没有丝毫的实质,在空性当中是没有什么可以贪著的,一切都是可以息灭的。这是讲修空性时怎么安住,通过这种修行方式来蜕掉烦恼。

 

修行空性之后,就会了知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还有一个比较通俗的讲法,就是发现这一切法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切万法没有什么可真正执著的,都是不存在的、空性的法。关键是我们内心当中要有这种体会,有了体会之后我们的心量逐渐就会放得很开,一切都可以容纳了,如虚空可以容纳万物。

 

修持空性能看穿一切万法的本质,逐渐接近实相,内心当中自然而然生起实相的了悟,可以说从这个时候开始基本上趋向了修行的大道。但是我们无始以来实执都比较严重,对于空性的法很难以一下子悟入,所以要多听闻、多思考、多摸索,尽量在修行、生活当中实践这种教义,这样对自己的相续会产生非常明显的调伏作用。

 

在修行时,可以通过单空的方式来了知一切万法不存在,如果相续中产生了一定的觉受,真正对一切万法没有耽著,产生很强烈的空执的时候,就可以进入第二步,通过空性把空性也泯灭掉。或者说本体是空的缘故,没有什么可执著的;从另外一个角度讲,因为是缘“有”而产生空,“有”不存在,所以“无”也不存在;或者直接观缘起显现就可以息灭掉空执。有很多可以操纵的修行方式。

 

在修空性的过程当中,次第是非常明显的,如果自相续还没有达到第一步,也就是说空执在相续当中还没有产生,那么就不能急于进入第二步、第三步的修行。

 

现在我们相续当中连空性的执著都没有生起,就要去打破对它的执著,这就有一点太过于超前了,对我们的修行来讲,也不一定会产生实际的效用。

 

最初应该把相续当中的实执通过修单空的方式打破,之后就可以真正站在这个高度息灭对空性的执著,所以首先要花一定的时间来打破实执。修单空是非常重要的,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释》还有在其他地方,针对我们的修行也作过这样的教诲:单空是趋入胜义谛的殊胜方便,而不能小看它,修行时一定要真正去实践。如果有了经验,在这个基础上修持就非常有把握。这个方面我们必须要了知。

 

现在我们讲的是《观四谛品》,观察苦集灭道四谛。四谛和二谛互相之间是可以包容的,尤其是四谛可以包含在二谛当中,二谛的范围稍广一点,四谛的范围稍窄一点。因为二谛世俗谛和胜义谛的范围包括了一切的显现,一切显现的本体是空性的,没有一个法不包含。

 

苦集灭道四谛的范围稍窄,因为苦集灭道主要提示的是轮回的因果和解脱的因果,就是说关系到轮回因果和涅槃因果的法就放在四谛当中,除此之外,其他的法不一定包括在四谛当中,所以说四谛的范围比二谛的范围稍微窄一点。但是四谛当中对于解脱的法没有不包括的,尤其是小乘和大乘共同的讲法,都是以四谛来抉择轮回的因果和解脱的因果,这个要了知。

 

还有一种讲法,四谛当中苦、集和道这三谛是包括在世俗谛当中,灭谛包括在胜义谛当中,可以这样含摄。

 

苦集灭道可以作为显现法,显现法的本体在显现的当下就是无自性的、空性的,抉择四谛主要是了知四谛的无自性、空性,这方面必须要了知。四谛是属于基道果当中的道,基无自性,道无自性,果也无自性,了知一切万法无自性之后,可以息灭我们相续当中对善妙法的执著、对恶劣法的执著,一切不耽著,一切无所缘,就可以靠近实相。

 

现在我们的心还没有靠近实相,缘颂词、缘经论再再分析,我们的心就可以越来越靠近于实相;如果不学习,我们的心就自然而然靠近于轮回的法。

 

为什么上师让我们再再学习般若中观?在这个过程当中,一方面好像是分别念的状态,一方面通过这种分别念逐渐地靠近实相。如果我们没有看书,觉得看书没有作用,是增长分别念的,一方面给自己不看书、不学习找一些所谓的借口;另一方面对于世俗当中的色声香味触法却又非常耽著。如果我们的心再再缘这样的世俗法,对解脱是没有丝毫利益的。

 

所以这两项比较起来,通过看书、缘中观的词句接近实相,和缘轮回的一切色声香味触法来产生很多烦恼,肯定是抉择空性对我们最有作用。而且通过这种抉择方式,内心当中可以逐渐产生实相的正见,有了实相的正见再去修习不执著就有了一种目标,有了一种规范。否则在佛经论典当中都讲一切不执著、一切无所缘,但到底怎么样才是善的不执著、无所缘呢?不通过学习大经大论,自己相续当中很难产生真正的定解跟体悟。只有通过不断地学习,相续当中通过很复杂地抉择,最后就可以回归简单的本体。

 

一切万法都是很简单的,到底怎样简单呢?通过对所执著的这些法密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的确是没什么可执著的,一切就是什么都不是的状态,这时内心当中会产生一个坚不可摧的定解。否则说一切万法很简单,我们反而会觉得一切万法很深奥,深不可测的感觉,抓不到头绪,这是因为没有真正学习。

 

所以,针对凡夫人来讲必须要通过学习的方式趋入。以前宗萨仁波切讲,最好是什么都不要想,但是我们已经开始想了,已经生起分别念了,就要把这些道理都想清楚。想清楚的方式就是好好地学习佛法,佛法当中给我们指示了一切万法的实相,告诉我们一切不执著的原理,通过我们的分别心对它的规则、运行方式进行观察,观察之后就可以真正地放下,的确没什么可执著的。理性地观察之后,我们再放下就非常自然,不会有什么疑惑,而且也不会出现什么歧途。

 

通过这样的方式逐渐可以靠近实相,对我们来说也是当下可以实行的方法。这方面在学习中观的过程中,也是需要思考的。

 

今天继续讲四谛不存在的道理。前面对方给中观宗发了很多过失,我们对于对方发过失的原因也作了分析,然后也宣讲了无过的理由。

 

辛三(广说回遮他宗之过)分四:一、无有四谛之过;二、无有三宝之过;三、无有因果之过;四、宣说世间与出世间名言不合理。

 

对方给中观宗所发的“如果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就会有毁坏四谛的过失”,现在中观宗把过失回遮他宗:我们自宗没有这个过失,但是如果你承许诸法不空,就会有毁坏四谛的过失;对方说“有毁坏三宝的过失”,中观宗说:自宗空性中没有这样的过失,如果承许实有,会有无有三宝的过失;对方说“没有因果罪福的过失”,中观宗说:对方承许诸法实有就会有这个过失;对方认为一切名言不合理,中观宗说:如果承许一切万法实有,没有办法安立世间名言。针对对方所发的四个过失一一进行回遮,如果不放弃实有宗,对方的确会得到自已所发的过失。

 

 壬一(无有四谛之过)分二:一、无有外境四谛之过;二、无有有境智慧之过。

 

 癸一(无有外境四谛之过)分三:一、略说;二、广说;三、摄义。

 

子一、略说:

 

若一切不空,则无有生灭。

如是则无有,四圣谛之法。

 

中观宗认为一切万法是空性的,在空性当中有也不成立,无也不成立的缘故,如是才可以集聚因缘,才可以有一切万法的显现,才有一切万法的生灭。如果说一切万法是不空的法,那么就不需要观待因缘,如果不观待因缘,法的生灭就没办法安立了,没有万法的生灭,则“如是则无有,四圣谛之法”。

 

对方说“若一切皆空,无生亦无灭。如是则无有,四圣谛之法”。现在中观宗反过来说:如果说一切万法不空,就不会有生灭;不会有生灭,就不可能有四圣谛之法。

 

为什么没有生灭,就不会有四圣谛之法?因为四圣谛之法,比如,苦谛种种的痛苦,不管是苦苦也好,变苦、行苦也好,这种苦的状态,在修行人或者凡夫人的相续当中是交替出现的,这个苦生起来又灭了;那个苦生起了又灭了,苦谛是有产生的。而且集谛——相续当中的烦恼和业也是有生生灭灭的状态。还有以前没有修道,现在开始修了,以前没有的灭谛,现在开始现证了。这一切都是有生灭的现象。

 

为什么会有这些现象呢?就是因为这一切万法的本体是何者都不是,它观待了因缘,观待了苦的因缘产生了苦,观待了集的因缘就产生了集,乃至于道和灭都是因为观待了因缘。前面也讲过,世间的任何一个法都是要观待因缘的,轮回的法要观待轮回的因缘,涅槃的法必须要观待涅槃的因缘,如果我们没有发出离心,没有修持空性见,没有守持戒律,那解脱的果法是没办法获得的。因为解脱是一种果法,果法必须要观待因缘,没有因缘是没办法产生的,错乱的因缘也没办法产生,只有正确的因缘才可以产生涅槃的法。

 

正确的因缘是佛陀观照一切万法实相之后宣讲的:如果你要解脱,出离心必不可少,戒律必不可少,禅定和智慧必不可少。有了这些之后就集聚了涅槃的因缘。

 

为什么要讲这些因缘法呢?很明显,苦集灭道这四种法都是观待因缘而产生的。要么不净的因产生了不净的果,比如苦和集;要么清净的因产生清净的果,比如道和灭,这些都要观待因缘。

 

前面讲过:“未曾有一法,不从因缘生。是故一切法,无不是空者。”只要是因缘产生的法都是空性的,四圣谛观待因缘也是非常明显的,因此,一切万法空性就可以有四圣谛。如果没有空性,一切万法不空,就意味着根本不需要观待因缘,如果没有轮回的因缘,那就不会有轮回苦集的现象;如果你不修持,没有涅槃的因缘,也就不会有道和灭的果位的现象。如果说一切万法是实有的,就会出现诸如此类的很多过失。

 

这是略说,如果承许实有就不会有四圣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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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2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发了菩提心之后,今天继续宣讲龙树菩萨所造的《中观根本慧论》。

本论主要是帮助我们打破相续当中迷乱的执著,打破颠倒的实执分别念或者非理作意。本来法界的自性是一无所是,什么都不存在,但是众生通过一念的无明执著了内外的能取和所取,通过能取所取创造了花花绿绿的世界,对诸法执著之后开始流转轮回。《中论》告诉我们这一切实际上都是不存在的,应当息灭相续当中的分别念。通过学习《中论》不单单我们自己要达到这个效果,也要帮助其他的众生达到这个效果,尤其是当相续当中对于中观空性稍微有所了知、有所体悟的时候,就会发现众生实际上是非常愚痴、非常可怜的,对于本来不存在的我、我所等认为是有的,拼命去追求、执著,创造了本来不存在的很多痛苦。

 

学习《中论》主要是帮助我们息灭一切戏论,还原一切万法的实相。当然最后证悟心的分别念的空性,了知一切万法都不存在,并不意味什么都没有了。实际上把二转法轮和三转法轮教义和合起来观察,每一个众生都具备殊胜的佛性如来藏,或者说智慧生一切本具的功德。但是这种功德是离戏的本体,如果存在戏论,是没办法真正现前的。当我们学习中观把客尘消灭掉之后,本具的佛性,本具的智慧光明就会完全显露,成就殊胜的佛果,在众生面前示现三十二相八十种随形好,从自相续来讲具备很多的法身功德,具备殊妙的如所有智、尽所有智,仍然存在这些最极清净的显现。

 

我们在学习《中论》时要认清它的脉络,也就是说为什么要学习空性,空性的究竟含义是什么。如昨天所讲的对于空性的本体、空性的因缘、空性的意义等等都要了知得清清楚楚,这样学习空性才有个目标。否则每天都在讲空,讲不存在,只不过今天换一个主题说颠倒不存在,明天换一个主题说四谛不存在,对我们而言,抉择这么多不存在究竟有什么实际的必要?为什么要这样抉择?如果不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也许只是掌握了一门知识而已,对于学习或者真正通达空性没有什么大的帮助。

 

因此,一方面要通过理证来抉择一切万法本来空性的道理,一方面还要了知为什么要这样抉择,抉择完之后对于自他众生有什么样的帮助,或者对于调伏烦恼有什么样的利益。这些方面都需要在学习过程当中一步一步地去了知、去确认,内心当中产生一种殊胜的定解,如是才能够把我们的见解和修行理性地结合起来,这样修学才真正有利益。

 

现在宣讲的是《观四谛品》,四谛的本体是现而无自性的。中观宗宣讲一切万法无自性,有些持执实有观点的人认为,如果一切皆空就会失坏四谛,失坏三宝,失坏因果、罪福,失坏一切世间名言法,给中观宗发了很多过失。这是第一个科判“宣说对方问难”。

 

第二个科判是“回答问难”,前面讲了“宣说争论之因”,为什么其他众生会对中观宗发起诤论?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讲,为什么我们内心当中会对殊胜的空性含义产生疑惑,没办法产生定解呢?主要是没有完全了知空性和二谛,所以对于空性会产生疑惑,对二谛也会产生疑惑。今天讲“无过之理由”。

 

无过之理由:中观宗在抉择万法空性时,有没有对方所发的无四谛、无三宝等种种的过失呢?中观宗站在究竟胜义谛的角度,的确没有四谛,也没有三宝,不存在罪福和世俗法,但是毁坏四谛、三宝、罪福的过失是没有的。

 

“本来不存在四谛等”和“毁坏四谛等”从本质上不一样。所谓的毁坏是指它本来存在,但是通过其他的一些见解或者行为让它不存在。中观宗的意思是,在法界自性当中本来就不存在,当然就没有所谓毁坏的问题。中观宗站在究竟实相的角度回答,不存在所谓的毁坏三宝等等的过失。

 

中观宗分开二谛,在胜义当中这些都是不存在的,但在名言当中是如梦如幻、现而无自性的,三宝、罪福、世俗法乃至于四谛这些在名言当中的现象是可以承许的。而且中观宗也承许名言当中在后得位时必须要随顺因果缘起而行,要皈依三宝,对于四谛进行抉择和修持,对于因果和罪福也是该取的取、该舍的舍。一切的世俗法比如吃饭、走路等等,中观宗没有必要时也不会去观察抉择,将之摧毁,名言当中中观宗也是承许的。

 

因此,不管是从究竟胜义谛的角度还是分二谛的角度,中观宗都没有任何过失。反而就是承许了空性的缘故,在胜义当中一切都不存在,在一切都不存在的基础之上才可以积聚因缘,才可以显现四谛、三宝等等的缘起显现法。通过观察,中观宗不但没有过失,反而是如理地抉择四谛、三宝,如理安立名言、罪福等的殊妙宗派,最后就可以得到这个结论。

 

庚二(无过之理由)分四:一、否认过患本体;二、宣说功过之处;三、广说回遮他宗之过;四、尚有他过之理。

 

辛一、否认过患本体:

 

否认过患本体就是直接或简略的方式对对方宣讲,你们所说的诸多过患,在中观宗的宗派当中都是不存在的。中观宗通过一个颂词否认了对方所说的“中观宗如果承许空性有很多太过,是诸多过患的本体”,就直接否认了。这是科判的意思。

 

若汝发太过,谓空为无理。

汝则弃空性,于自宗不容。

 

“若汝发太过,谓空为无理。”就好像你给中观宗发的很多太过,如果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这是非理的、不合道理的。对方说如果是空性的话,什么都没办法安立,什么都失坏了。对方理解的空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这就是“谓空为无理”。

 

中观宗回答:“汝则弃空性,于自宗不容。”实际上你们发的太过和中观宗所说的空性不是一回事,你发的太过——如果一切都不存在的话,会失坏四谛等等,但是中观宗的空性并不是什么都不存在,也就是说并不是分别念面前的无、什么都不存在。

 

从暂时或对初学者来讲,空就是无自性的意思。无自性比较容易理解,它显是显现,只不过没有实有的本体、自性。暂时来讲可以这样抉择,保留一个显现,只是说显现是没有实有的,这种抉择方式比较相合于后得位,相合于自续派着重抉择的观点。

 

按照应成派的观点来观察,所谓的显是显现、无自性也是暂时的说法,因为分显现和空性,在观待分别心面前有一本体异反体的观察,但是针对于究竟的圣者智慧,在入根本慧定时或在法界自相当中,是不存在所谓的二谛的。圣者智慧面前没有所谓的显现和显现的无自性,这种执著、这种所缘是不存在的,究竟的空性是一切无所缘,离开了有,也离开了无,中观宗并没有打破一个“有”之后安立个“无”。

 

如果打破“有”安立“无”,而且这个“无”是究竟的“无”,当然一切都会失坏,因为偏堕在究竟“无”当中,既然“无”已经是究竟的实相了,怎么可能再从实实在在的“无”当中,又开始幻化、缘起呢?这是不合理的。但是中观宗根本就没有承许单空的无或者说分别念面前的无,所以对方所发的太过完全是因为没有理解中观宗所讲的空性的真实含义而导致的。

 

前面已经解释了中观宗所谓的空性,是观待于入根本慧定时,一切的有无是非都不存在,哪个法都是不承认的,所以也不存在毁坏了什么法的问题,或者说打破了有、执著无的问题也是没有的。如果站在空的意义上面、站在后得位的角度来讲,它是缘起性空、性空缘起、现而无自性的本体,也不存在毁坏的问题。然后讲到空因缘时,也是作了合理的答复,中观宗讲空性是为了息灭烦恼,而不是为了毁坏法,实际上是因为执著这些法实有,所以在观察抉择时,对这些法的实有性作观察分析,打破实执。并不是没有调伏烦恼的意义,只是为了来破坏诸法的,不是这样的。我们一定要把空的真理讲清楚,然后才能够讲第三句“汝则弃空性”。

 

“汝则弃空性”,因为你们给中观宗发了太过——如果是空性的话,就会有什么样的过失,但是前面对于中观宗的空性作了正确的认定,发现空性不但没有过失,而且空性就是一切万法的真理,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随顺真理抉择的宗派是真实的宗派,如果抛弃了空性,反而就是舍弃真理的状态,所以从你不能够对真正中观宗的空性无端的指责。

 

中观宗的空性是随顺实相的,非常有实义,而且随顺佛经当中的很多教言,如果你不随顺空性而抉择,反而说中观宗的空性不合理,就是你自己没有真正地理解实相,你自己抛弃了佛经当中所宣讲的真实的核心观点,就有毁谤空性的嫌疑。当然并不是说真正的毁谤空性了,但是至少,如果你没有好好理解空性,就无端发太过,有可能造下诽谤空性的过失,所以还是要注意。“汝则弃空性”意思是最后过失是落在你的身上的。

 

“于自宗不容”,自宗没有过患,不可能有你所发的这些太过。《智慧品》当中提到:在《般若经》当中讲,实际上不单单是大乘的修行者必须要修持空性,小乘的声闻缘觉也必须要实修空性。比如人无我空性,还有粗大五蕴的空性都是要修持、现证的。如果把空性完全抛弃了,怎么样去修持人无我空性,怎么样修持粗大的五蕴空?人无我空性和法无我空性只是空基方面稍有不同,一个是人我,一个是法我,但是从空理(空性的道理)是完全相同的。所以不能够抛弃空性,如果指责空性,实际上也是对于自宗的殊妙教法作了指责和抛弃。

 

通过分析,中观宗就否认了过患的本体,自宗是没有这种过患的,而对方如果无端指责,反而会落下诽谤空性,或者抛弃善妙教法等的过失,这方面是应该注意的。

 

此处是针对对方辩论,但实际上对我们自己而言,也是必须要非常注意的,对于很多殊妙的教法如果还没有通达时,不要首先就去指责,否则不注意的话容易造下很多诽谤正法的过失。很多地方有“愚者无言,教法无害。”的说法,如果你是一个愚者,对教法不通达的话,就尽量不说话,这样对于教法是没有伤害的,对自己也是没有伤害的。

 

如果在学习佛法过程中做一些合理的讨论,内心当中没有偏袒的心,也没有诋毁的心,把自己内心当中的疑惑说出来然后讨论,这是不会造成舍弃佛法、毁谤佛法的过失的。关键的问题在于心态,如果是为了把问题搞清楚,而不是想要去指责、诋毁的话,在讨论、辩论过程当中把对方的问题说出来,然后发一些太过,不一定就成了真正的毁谤佛法。这方面是要分析清楚的。

 

辛二、宣说功过之处:

 

这个科判主要是宣讲安立空性有无量的功德,如果舍弃空性,安立实有的观点有很多过患,这就叫作功过之处。这个科判的内容都是围绕这个主题来进行展开的。

 

有六个颂词,第一颂宣说功过之源,即一切功德之源和一切过失之源,都是通过安立空性和安立实有这两个方面而展开的。

 

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

若无空义者,一切则不成。

 

前两句讲安立空性的功德,后两句讲安立实有、抛弃空性的过患。

 

“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有空义的缘故,一切法都能够得以成立。这是从究竟的实相来讲,一切万法是空性的缘故,一切万法才得以生成;如果一切万法不是空性,那么一切万法都没办法得以成立。这个意思可以说是完全概括了所有一切空性的含义。

 

为什么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前面再再分析过,空义不是说在分别念面前什么都不存在,而是说真正在观察究竟实相时,在实相当中“有”的本体也是不成立的,“无”的本体也是不成立的,有无是非的任何法都不成立,一切都不成立。如果在究竟实相当中真正安立一个有法,那么“有”就成了实有了,是实有就不可能变化。为什么?因为在究竟实相当中,它守持了“有”的本性,这个“有”就不可以转变了。如果真正实有的话,怎么可以缘起?一切万法从无到有,“有”的时候会迁变,“有”的法最后会毁灭,一切生住灭的现象就没办法真正安立了。

 

所以,如果说真正在究竟实相当中这个法是有的,那这个法是没办法安立的。如果说究竟实相当中这个法是没有的,这个“没有”就成了究竟的没有,不管积聚再多的因缘,也没有办法让一个真正的实有不变的无舍弃无的自性而变成有。

 

就是因为一切万法的本体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没有守持有的自性,也没有守持无的自性。所以有也是假有,无也是假无,有和无的本体都是完全不存在的,这就是此处所讲的空义。

 

存在这种空义的缘故,一切万法才得以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转变。一切万法都是这样的,首先是不存在,然后因缘和合之后就形成了,形成之后它也是丝毫不住,最后毁灭。一切万法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的转变过程,究其原因就是它完全没有丝毫的自体,没有“有”的自体,也没有“无”的自体。如果它究竟是“有”的,最后就不会毁灭了,如果它是“无”的也不会重新生成。因为它既不是有,也不是无的缘故,在这种状态当中才可以积聚因缘,法从无到有,然后因缘坏灭的缘故,法从有到无。所以,这一切万法,现在我们的身心,一切的器世界、有情世界在不停地生成,不停地转变,不停地坏灭,都是因为它没有丝毫本体。没有丝毫本体的缘故,才会有一切万法的生成。

 

如果没有空义,是实有的话,一切万法都没有办法生成了。前面我们讲了空义的意思,就是有和无的本体都不存在,既不存在有的本体,也不存在无的本体。在究竟实相当中,如果你认定是有,也是有过失的,如果你认定是无,也是有过失的,只有在抛弃了有无之后,在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当中才可以真正的集聚因缘。

 

按照外道所讲的实有的观点,也没有办法真正集聚因缘,按照自续派讲究竟是单空,也没有办法集聚因缘。只有完全离有离无之后,再按照应成派观点来解释法界自性时,这种空性当中才可以真正地和合因缘。因为它什么都不是,既不是有也不是无,所以才可以和合因缘,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这一切的现象才是非常合理的。

 

如果没有这种空义,那么只有两种情况,就是在究竟的本体当中,要不然就是实有的,要不然就是实无的。但是在实有的状态当中怎么样集聚因缘?实有的状态当中是不可转变的,究竟来讲没有办法变化,所以因缘无法和合,因缘无法和合则一切法不成。如果是在究竟状态当中是实无的,实无当中怎么样和合因缘?已经是不可改变的无,因缘也没办法和合,即便和合起来也没办法让一切万法生成。所以,如果说没有空义,一切则不成。

 

前面我们对一切万法的功过之源作了分析观察,如果我们把这个问题放在本品当中,意义也是很明显的。

 

比如说四谛、三宝、因果、罪福和世间名言,对方给中观宗发的四个过失。我们说有空义的缘故,这一切法才得以成立,如果没有空义,这一切万法都没办法得以成立。

 

以四谛而言,四谛有苦集灭道,苦是本体空的缘故,苦才得以生成,就是因为苦本身无自性,所以在无自性、在空当中才可以集聚苦的因缘。苦的因缘有很多,比如造了罪业之后,在时间等缘起和合聚集时,在身体、心上面就会感受痛苦,或者是感受变苦(就是乐受),或者是感受舍受,这一切都是因为集聚了不同因缘。对方也承许,如果造了罪业就会感受苦苦,如果造了一切有漏的善法就会感受变苦,也就是说感受快乐。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因为它是空性的,本体不存在的缘故,才可以集聚因缘,才可以在因缘当中显现不同的万法。所以有苦的安立。

 

集也是一样,集主要是烦恼和业,烦恼从哪里来呢?有烦恼的种子,有非理作意,还有对境现前。就是因为烦恼的本体不存在,所以有这三种因缘和合的缘故,才可以产生烦恼。如果说烦恼是自性存在的,就不需要观待因缘了,但是任何一个法如果没有因缘就没有办法安立,或者说不需要观待因缘的缘故,最初你安立了烦恼,那么一直会有烦恼,不可能从贪心转变成嗔心的状态,也不会有最终贪心毁灭的状态。就是因为烦恼本体纯粹是空性的,才可以是在空性当中创造因缘,逐渐逐渐显现成烦恼和业的状态。所以集也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完全得以安立。

 

然后灭也是一样的,从一个角度来讲,灭的本性是空性的,因为有空性的本体,才有可能假立灭的自性。什么是灭?苦和集消亡之后才可以安立成灭,所以灭也是假立的,它完全是观待苦和集的灭。如果它是实有的,就不需要观待苦和集了,要么就是常有的、要么就是常无的,但这也是有过失的。所谓的灭谛是要观待于集谛和苦谛的消亡才可以安立,就是因为是空性的才可以观待,不是空性就没办法观待了。

 

道谛主要是修持人无我空性,修持三十七道品。这些修行的方式是从无到有,一个人相续当中最初没有道谛的功德,后面生起了道谛的功德。最初没有入道,没有产生厌离心,所以他没有道谛的功德;后面生起了厌离心了,开始修持人无我空性,人无我空性的感受从无到有,从非常薄弱到很深厚乃至于现证,这一切都是因为在空性当中才可以完全转变。如果不是空性的如何去转变?要么道谛最初就存在,要么最初没有的话,一直就不会有。苦集灭道四谛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安立,如果不空就完全没办法安立了。

 

三宝的自性也是同样。僧宝的自性首先是凡夫,然后通过修持妙法之后得到见道果位,或者得到二果,三果,乃至于阿罗汉果。僧宝的意义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所谓的凡夫性或者说僧宝的自性本来是空性的,空性的缘故,因缘不具备时,你是一个凡夫,不是僧宝的自性;如果因缘和合之后,你就变成了见道者、修道者、无学道者。所以也是空性当中安立僧宝。如果是凡夫僧也容易理解,以前在家时是一个俗人,然后通过羯摩,很多仪规得到了戒体,不管是沙弥戒、比丘戒等等,得到戒体之后安立成僧众的一员。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如是安立,如果是实有不变的,你是一个俗人就永远是俗人,就没办法创造这些缘起,改变自己从俗人到比丘僧。这方面是很容易理解的。

 

法宝也是这样的,所谓的法宝道灭二谛前面也解释过了,然后教法也是这样的,教法的的因缘,比如说书本也是本体空的,纸张、墨,然后是文字刻上去,最后就变成了一本书。实际上这本书也是本体空的缘故,才可以从无到有的显现。否则也没有办法真正显现。

 

佛宝也是同样道理。佛宝是从僧宝而来,首先是一个僧宝,然后逐渐修持到了究竟,成为三界人天导师佛陀的果位,如果说他是实有的,也是没办法安立的。

 

以此类推因果的自性、罪福的自性、世俗法的自性,我们都可以知道,就是因为本体什么都没有,才可以集聚因缘说:这个是因、这是果;这是善因,这是善果;这是罪、这是福等等,或者你在走路,在吃饭这些世俗法。如果本体完全是实有的话,一切都没有办法安立,没有办法转变,没办法集聚因缘。就是因为一切万法的本体什么都不是,在什么都不是当中才什么都可以显现,才可以转变。因为是本体空的缘故,如果本体不空,那么这一切全部都会失毁。我们在学习《定解宝灯论》时,第六个问题当中对此也阐述过。

 

因此,抉择安立空性没有任何过失,而且是一切功德之源,要合理地安立四谛、三宝、罪福、世俗法,都完全来自于空性。也就是说从它的本体来讲,就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缘起显现,如果不空就没有办法显现。

 

前面从法自己的本义方面来讲,无论抉择不抉择,反正是空性的缘故就会这样显现,但是从抉择见解的角度来讲,是空性的缘故,就会有这些显现,如果守持不空的观点,一切的名言没办法安立,最后就会失坏名言。

 

谁善巧地抉择了一切万法合理的存在呢?中观空性宗能够合理地抉择这一切万法,胜义谛合理,名言谛也合理。如果承许实有的观点,失坏了胜义谛,也失坏了名言谛。因为一切万法不空,一切万法就都没有办法安立。失坏四谛等等的过失在后面还会广说,此处只是附述而己。

 

以上宣说了一切功过之源。下面第二个颂词讲:对于无过的宗派,没有办法让它变成有过的宗派。

 

汝今自有过,而以回向我。

如人乘马者,自忘于所乘。

 

“汝今自有过”。通过观察之后,宣讲诸法实有的宗派最后得到了很多过失,本身你自己具有很多过失,自己还不承认。“而以回向我”,上师的注释当中讲得很清楚,“回向”就是转嫁的意思,你自己有过失,但是把过失转嫁给其他人,这叫作回向。你本身有毁坏诸法的很多过失,比如说毁坏四谛、三宝、罪福、名言等的过失,你自己还不承认,把过失转嫁给其他清净的宗派,这是不合理的。不管再怎么样转嫁,但是清净的宗派就是清净的宗派。

 

如果不分析的话,对方实有宗的观点似乎是非常合理的。但是通过分析之后我们就知道,真正清净的宗派是不容染污的,不管对方怎么样宣讲,如理如法分析之后,无过的宗派没办法变成有过失者。这就是科判的含义。

 

下面是一个比喻,“如人乘马者,自忘于所乘。”比如说一个人骑了一匹他自己的马,后来忘记了自己骑在马上面。他认为:“我的马怎么没有了?是被谁偷走了!”然后转嫁给别人,“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马?”但实际上就是他自己骑着自己的马,而指责别人偷了自己的马。此处所讲的意思,他自己本身有过失,没有发现自己骑在过失上面,然后指责别人有过失。

 

在全知麦彭仁波切的《中论释》当中讲,就如同他自己本身骑着缘起性空的马,然后口中大吼大叫着“诸法不空”。他自己都是缘起的、空性的,骑在缘起性空的马上面,然后大吼“诸法不空”,是这样的含义。真正分析时,连他自己、他的语言、思维都是空性的,就是空性的缘故才可以发言、思维,空性的缘故才显现了身心等等,但是他自己没有发现这一切是空性的,反而指责宣讲空性的宗派,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不管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每一个人都活在空性当中,我们周围的法都是空性的,我们自己也是空性的。关键是我们怎么样认知这种空性实相:首先要通过教理来抉择,一切器世界本性是空的,我们的身体、心本性是空的,这一切的语言、所看到的一切万法,本性是空的,我们就活在空性当中,在空性当中走路,在空性当中吃饭,所吃的一切也都是空性的。这方面我们要认知,认知之后就要修持。

 

或者首先把一切万法抉择为唯心识所现,把一切万法归摄在心识当中,然后再把心识抉择为空性;或者首先把单个的法,比如柱子、瓶子抉择为空性,然后再类推一切万法都是空性的,之后安住;或者证悟心的空性,一切证悟空性。这些都是可以的。

 

关键问题在于,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法,没一个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一切万法都是本空的,这就叫作实相,我们就是活在实相当中。但可怜的是因为这一念的妄心无明,把本来空性的万法创造成了似乎是实有的状态,认为这一切万法都是实有的。但是不管再怎么样认为是实有的,万法的本性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实相的状态。

 

如果不注意的话,我们也会沦落到对方的境地,自己骑在缘起性空的马上面,却高喊着诸法不空,生活在空性当中,还认为这一切都是实有的,这是何其可笑!

 

通过观察,我们首先要认知到这一点,之后按照诸佛菩萨给我们开示的可以操作的空性修法,逐渐逐渐把实有的观点一个一个泯灭掉,就可以回归到万法本来的自性当中。这一切万法的显现还没有泯灭时,它是如梦如幻的、幻化的自性,就在幻化当中游戏人生,游戏神通,帮助其他人觉悟,这也是很多圣者降临世间的目的。他本来已经完全了悟了这一切万法空性的自性,但是为了帮助众生,还是显现在众生的范围当中,逐渐逐渐地一一点醒:实际上这一切都是梦幻,这一切都是无自性的。要我们了解,要我们修持空性。

 

有很多修法,如无常的修法、无净的修法、菩提心的修法,或者空性的修法、大圆满修法,这一切修法都无外乎是为了让众生觉悟到自己本具的空性实相。

 

从颂词分析观察,没有过失的宗派抉择了实相的缘故,对方再怎么说一切万法是不空的,都没有办法真正转变。我们也应该随顺这样清净的宗派,了知我们的身心、我们所谓的烦恼、一切执著的对境都是一无所成的。如果能够随顺、安住,暂时来讲在名言当中可以得到很多的快乐,究竟来讲可以证悟一切万法的究竟自相。

 

下面讲如果承许诸法不空则有过失,以两个颂词来宣讲他宗具有过失:第一颂,如果承许诸法实有,会毁坏因缘法;第二颂,如果承许诸法实有,毁坏一切法。

 

若汝见诸法,决定有性者。

即为见诸法,无因亦无缘。

 

如果你看到诸法决定有性,就相当于说看到了一切诸法是无因无缘而生的。为什么说见到诸法决定有性,和见到诸法无因无缘二者是等同的?对方当然不会这样承许,他认为这一切万法都是存在自性的,有因的自性,有缘的自性,也有果的自性,因缘也是有自性的,通过有自性的因缘产生有自性的果法,觉得这一切很自然。一般人也认为种子是存在的,种子生起的苗芽也是存在的,不能说它是没有的。凡夫人对于空性的概念没有了知,就会出现这种执著。

 

我们分析,如果你认为诸法是有自性的就和无因无缘是相同的。因为此处在观察一切万法的究竟实相,所以使用的方法也是最严格的方法。我们观察诸法决定有性到底是怎样一种实有的自性,对方当然认为是究竟的实有自性。那么什么才是有自性的法?真正有自性的法是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的,如果说有自性它就守持自己的本体,它自己是自在的,它自己有自性的缘故,就不会观待因缘。

 

前面已经讲过这个问题,如果观待了因缘,它自己就没有自性了。怎么样了知?有了因缘这个法才产生,没有因缘它就不产生,怕我会法是随着因缘的有无而有无的,它没有自性的特性是很明显的。它没有守持自性,因缘有了它才有,因缘没有了,它就消亡了。所以它没有守持自己所谓自在的本性,它没有实有的本体,它是跟随因缘而变化。真正有自性的法,因缘有也好,因缘没有也好,都守持自己的自性,是独立自主的。

 

如果你们认为见到了诸法是决定有性,就必须要符合有性的特点、法相,所谓有自性的法绝对不需要观待因缘,观待了因缘它就是无自性的。如果真正见到了诸法是绝对有性,相当于说见到了诸法是无因无缘的,这个法就是不需要观待因缘自己能够成立的。

 

那么此观点与有一个宗派倒是很相似,就是顺世外道,顺世外道就是认为一切万法不需要观待因缘,没有因缘也可以产生。你认为诸法有性可以产生的话,就相当于和无因无缘是一样的。虽然你们口中讲:法是因缘产生的,但是从绝对有性这一点进行深入观察时,实际上决定有性和你嘴里说的有因有缘是根本不沾边的。你虽然说法是有因缘的,但是因缘对有自性的法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和无因无缘实际意义上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说法上面稍微变化了一点,顺世外道直接说无因无缘,你是间接地说无因无缘。

 

对方虽然说有因缘,但是间接来说还是无因无缘,就是对方认为法是有自性的缘故,有自性的法不需要观待任何因缘,所以和顺世外道就是很相似的。因此,不能够承许一切万法有自性,如果你还守持不放的话,那么就和诸法无因无缘的观点相同了。

 

以上讲如果承许诸法有自性的话,有毁坏因缘的过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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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论密钥》91

 

 

诸法等性本基法界中自现圆满三身游舞力,

离障本来怙主龙钦巴祈请无垢光尊常护我。

 

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的菩提心!

 

下面讲了知二谛的必要性。

 

若不依俗谛, 不得第一义。

不得第一义, 则不得涅槃。

 

为什么要通达二谛呢?必要性是非常明显的,如果没有依靠世俗谛就不能够获得第一义,没办法证悟胜义谛;不得第一义,则不得涅槃。每个人都想获得涅槃,小乘行者想获得涅槃,大乘行者也想获得大涅槃,但是怎么样才能够获得涅槃果?必须要证悟胜义谛。证悟胜义谛来自于什么?要依靠世俗谛。

 

依靠世俗谛而证悟胜义谛,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分别和抉择。

 

第一个方面依靠世俗谛得到胜义谛。胜义谛当中的法以根本慧定为例,我们怎么样才能够趋入根本慧定?实际上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世俗的修法。世俗的修法有很多,比如做布施、持戒、听闻佛法、念咒等很多修法的资粮,依靠这些世俗的善根为辅助,就可以帮助我们趋向于胜义谛的证悟,这也是法性缘起的一种道理。还有在证悟胜义谛之前要打坐,实际上打坐修单空也好,修空性的总相也好,也是属于世俗的修法。所以如果我们非常看低世俗谛,一味地说胜义谛是最善妙的,世俗谛一无所取,一无是处,这样方向就错误了,态度也错误了。

 

我们在证悟圣者根本慧定之前,所作的一切修法都是世俗谛的修法,通过分别心修大圆满也好,修生圆次第也好,修空性的总相也好,都是属于世俗谛;作顶礼供养、赞叹、念咒,对传承上师作猛厉地祈祷来证悟空性,这也是属于世俗谛的修法。如果不依靠世俗谛是没办法真正趋向于胜义谛、获得胜义谛,二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不依靠世俗谛就没办法得到胜义谛,没有得到胜义谛又怎么能获得涅槃?没办法息灭一切烦恼获得涅槃。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着重于胜义谛的抉择修行,一方面也千万不要偏颇于世俗谛。法王仁波切把这个问题看得很清楚,教导他的传承弟子,一方面对于胜义谛空性方面的善根要修持,一方面对世俗法方面的善根也要多修持,鼓励每个弟子平时手中拿念珠,有空时就要念咒,拿转经轮,供灯供水,做转绕,很多很多福德善根都要多做。多做世俗谛的善根,福德就很深厚,福德深厚对于证悟胜义谛空性有很大的帮助。

 

我们自己抉择的修法不一定是真正的修法,圣者安立的修法才是真正的修法。有时候我们觉得:“这个法应该不做,我应该修那个法。”对于上师的教言、圣者的教言根本不当一回事情,觉得自己的智慧超胜了圣者的智慧,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们的智慧真正超胜了圣者的智慧,何必依止上师呢?何必再依靠佛法修行?自己去摸索,自己去修行就够了!但真正通过自我摸索而成就的一个也没有,摸索很多年之后发现,还是没办法真正找到一个解脱之道,最后还是要回到这样的轨道上来。因此世俗谛的善根非常重要,依靠世俗谛的修法才能够达到胜义谛。(这是第一种解释的方式)

 

前面是从修行的角度来讲,第二个方面是从见解的角度来讲。(第二种解释方式)比如见解是胜义谛,胜义谛就是空性,怎么样才能达到空性的见解呢?必须要依靠世俗才能够抉择空性。我们说空性,空性是谁的空性?这是柱子的空性,柱子就是属于世俗谛,柱子的空性属于胜义谛,如果不依靠柱子就没办法了知柱子的空性。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如果说不依靠柱子,依靠身体、依靠心,但是心和身体也是世俗谛。要了知一切万法皆空,首先要依靠一切万法,一切万法就是世俗,如果没有依靠一切万法就没办法了知一切万法皆空。一切万法皆空是谁的空?就是一切万法的空。所以二者之间并不是截然分开的。

 

我们在学习时,有时候就会觉得世俗是世俗,空性是空性,二者好象是分成两截的状态。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所谓的空就是法本身的空,并不是法离开之后再有其他的空,而是说法正在显现时它本身就是空。如果不依靠法,怎么知道法的空性呢?没办法了知法的空性,所以我们要依靠世俗来了知胜义。我们对柱子分析时,柱子是因缘和合的缘故没有本体,如果完全不依靠因缘和合的世俗法,怎么样了知空性?空性是没有办法了知的。

 

在抉择正见的前提之下我们必须要依靠世俗,如果不依靠世俗,抛开世俗之后空是显不出来的,显出来的空可能是一个顽空,就是完全相合于分别念面前的什么都没有的状态。柱子在显现时,柱子本体是没有自性的,现就是空、空就是现,这种缘起性空的抉择方法不会落入常边,也不会落入断边。

 

为什么不要抛开世俗去抉择胜义?因为我们执著的法就是世俗法,如果把世俗法抛开了单独去找空性,即便是找到了,但是对于我们打破世俗法的执著也没有丝毫的帮助。只有对我们所执著的法本身去分析观察时,既找到了空性,又打破了对世俗法的执著,才能达到效果。如果不依靠世俗谛去观察得不到胜义谛,即便得到了,也没有什么殊胜的必要性。所以这里讲: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

 

我们要抉择空性必须要在世俗谛方面抉择,不单单抉择空性是这样的,抉择如来藏光明也是这样的。实际上一切的有法是法性,如果没有依靠有法,就没办法得到有法的法性。有法和法性之间,在暂时位抉择见解时,二者之间有这样的关系,如果完全把世俗法抛开去找其他法,找也找不到。如果要真正证悟必须要在世间当中找,如果离开了世间根本没办法寻找,六祖也是有这样的教言。这方面讲到了依靠二谛的必要性。

 

下面讲误解空性的过患。如果对空性误解,有什么过患呢?

 

不能正观空,钝根则自害。

如不善咒术,不善捉毒蛇。

 

此处讲,对空性要正确地观照,如果不能正确地观照空性,钝根者就会自己伤害自己。有两个比喻:一、不善咒术,咒术反过来会伤害自己;二、不善捉毒蛇,毒蛇反过来会伤害自己。此处把空性比喻成咒术和毒蛇,它的利益很大,但是不注意好,过患有可能也很大。

 

怎么样才能避免歧途呢?唯一的方法就是正观空,正确地来观照空性,了知空性,这样会对我们产生最大的效力。怎么样正观空?对于龙树菩萨所开显的《中论》认认真真地学习,通过这样殊胜的引导去观察。首先对于二谛要分清楚,然后对于缘起性空——现就是空,空就是现的道理要了知清楚。了知清楚之后,基本上对于空性有了初步的认知,然后在缘起性空的基础上进一步了知离戏的本体,这就是真正的空。就像前面所讲的一样,了知了空本体和空的意义,再加上了知空因缘,就可以完全避免歧途,可以正观空。

 

空性是非常简单的,因为一切万法本来如是,但是我们无始以来的思想错位得太厉害了,思想过度错位的缘故,反而很难以了知很简单的事情。我们无始以来过于自恃聪明,所以对于非常简单的东西就是不愿意承认,觉得不可能有这么简单,对于一切万法的空性很难以认知。我们真正要回归空性,要纠正我们的思想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花上十几年的时间来研究空性应该不算很长,应该有这样的打算。如果认为两三个月或者几年当中就可以把空性吃透,除非是有宿善,以前对空性曾经学习过、了知过,一般的人在几年当中了知的空性可能都有点“走调”,所了知的空性不完全是空性的本体。怎么样做到正观空?就是来自于反复地观察、学习,不断地纠正我们内心当中对于空性的错误观念,最后真正了知了就会产生定解——空性就是离戏的本体。

 

此处讲必须要正观空,如果不正观空,钝根者就会自害。当然利根者一下子就能够了知空性的含义,不会自害。钝根者因为错误地认知空性就会自害。自害体现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不能正观空。对于空性错误的认知,认为既然是空性就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可以胡作非为,因果也不存在了。以前刚学佛时还有点因果观,还有点束缚、畏惧感,后面一接触空性之后,对于空性不能正确地观照的缘故,觉得既然因果不存在,一切都不存在就可以乱来了,可以做很多非法的事情,这就是自害。错误理解空性的缘故,开始做非法的事情,最后就会堕入地狱当中,这是一种自害。

第二、不接受空性。钝根者没办法正观空,他认为的空性就是什么都不存在,就像对方给中观宗发的过失,如果是空性就失坏四谛,失坏三宝等等,对空性作诽谤,这方面也是一种自害。钝根者不能够正确地观察空性,认为空性不是佛说的而是魔说的,对空性作大肆的诽谤。空性是最殊胜的法,最殊胜的甘露,如果对一般的佛法诽谤,过失都是非常严重的,如果对于了义的佛法——空性进行诽谤,过失就更加严重。

 

龙树菩萨在《宝鬘论》当中讲,这两种人死时“倒首堕无间”,就是说头朝下堕到无间地狱当中。这就是钝根自害的具体表现。

 

一般来讲,在修心到达一定程度时才能够讲空性,不是随随便便抓一个人就给他讲空性,他没办法理解的。对于听闻空性者,要不然他宿世有空性的习气,可以直接给他讲;要不然首先给他讲无常,讲四厌世心,把这些基础法打好,当他的根性逐渐成熟之后再给他讲空性,他慢慢就可以接受了。所以讲空性时还是要注意的,如果对方是根性,对他的利益非常大;如果不是根性,有可能对他做了最大的伤害,也不好说。

 

钝根者自害有两个比喻。1、咒术。在古印度有很多明咒、咒术,在佛教中也有很多咒术。龙力不可思议,咒术咒力不可思议(有很多种不可思议)。咒术是通过不可思议的因缘,力量不可思议,如果把咒术合理的作编排、念诵,缘起等都不错乱,咒术就会发生很大的效力。不管是招财,还是遣除障碍、降服怨敌等,咒术的力量都是非常大的。但是如果在使用咒术时不善咒术,念诵时没有如法的念诵,缘起错乱了,有时缘起稍微错乱之后,不但不会发生正确的效力,而且会对念咒者发生很大的伤害。空性也是一样,如果你善巧使用它会发生很大的作用;如果你不善巧使用,对你自己也许是最致命的一击。不善咒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 捉毒蛇。为什么要捉毒蛇?因为在佛经、在印度的很多注释当中说,在毒蛇的头上有如意宝(是不是每条毒蛇都有如意宝?不好说,可能某种毒蛇头上有如意宝),把毒蛇抓住之后把如意宝取下来,如意宝可以遣除很多的衰败、疾病,可以如意自成,有很多很多殊妙的作用。但是前提在于你要懂得善妙捉毒蛇的方式,要完全掌握正确的方法,如果没有善巧捉毒蛇,不但得不到如意宝,反而会被毒蛇咬死,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钝根者自害就和不善咒术、不善捉毒蛇是一个意义。

 

我们在抉择空性时要非常谨慎,千万不要偏堕到前面所讲的两种歧途当中:一个是滥用空性,觉得既然是空性的,就什么都可以做,这方面一定要千方百计地避免;第二个是诽谤空性。即便没有真正通达空性,但是千万不要诽谤,在《经庄严论》等很多经论当中讲,对于甚深的教法不理解时,首先不要诽谤,要发愿:法太深了,以后当我的智慧成熟时,我要通达它、现证它。因为我们的分别念非常狭隘、不可靠,如果分别念可靠,那么很多事情我们可以自己抉择,但是很多时候自己分别念的抉择都是错误的。佛法这么甚深,空性的教义、密宗的教义这么甚深,怎么可能通过自己的分别念认定对就是对,认定错就是错?所以对于很难了知的法义,不要提早诽谤它,去下个定义——一定是错的,应该首先放置一边,不要作诽谤,当自己的智慧成熟之后逐渐去理解,这是非常善妙地保护自己的一个方法,是智者的做法。我们在学空性时,要避免出现这两种极端,否则是很危险的。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当中掌握正确的空性,那是非常非常善妙的,空性能够发挥很大的调伏烦恼、证悟空性实相的作用。

 

以上讲了误解空性的过患,下面讲世尊最初不讲空性的原因。为什么

佛陀最初成佛没有讲空性?此处宣讲:

 

世尊知是法,甚深微妙相,

非钝根所及,是故不欲说。

 

佛陀当年在菩提树下证悟了佛果,四十九天当中没有说法。不说法的原因,有些地方讲,佛陀了知自己所证悟的法太过于甚深,这种甚深微妙相非钝根所及,不是一般的凡夫人能够接受的,跟他们讲了反而会产生很大的过患,是故不欲说。

 

在很多经典当中直接提到,(偈颂:深寂离戏光明无为法,吾已获得甘露之妙法,纵于谁说他亦不了知,故当默然安住于林间。)佛陀说:这样甚深的微妙法,有如甘露的法性我已经证得了,但是对谁讲他都没办法了知,所以我应该默然地安住在林间,自己享受所证悟的法性。后来通过梵天、帝释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请,供养法轮、海螺等很多缘起物,后面佛陀答应传法。但是最初也没有直接宣讲他所证悟的殊妙如来藏,佛陀首先宣讲四谛法轮,然后宣讲人无我空性。初转法轮主要是四谛法轮,他在一个时期当中都是以四谛法轮为主要的宣讲法门,让众生的根性逐渐成熟;一段时间之后,佛陀开始宣讲般若法门,即二转无相法轮,这个时候宣讲了空性方面的教义;宣讲了很长时间之后,众生根性彻底成熟了,佛陀才宣讲真正的如来藏法门,就是他自己内心当中所证悟的法门,是在第三转法轮的最后才开始宣讲殊胜法轮的。

 

佛陀考虑到众生没办法接受空性,不想宣讲他所证悟的空性,因为不是钝根者所能够了知的,所以最初不想说法,后面经过以前发过善愿的梵天、帝释等再再劝请,佛陀才宣讲法轮。这是佛陀最初不讲法的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凸显出法的尊贵。法并不是像农贸市场的剩货烂菜叶一样,随时去都可以拿得到,法非常尊贵,非常难得。不是随随便便抓一个人,佛陀就给他讲“我证悟的法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没有人会尊重法,所以佛陀最初在四十九天当中不讲法。尤其是在传记当中讲,梵天祈请了三次:第一次祈请,佛陀没有同意;第二次祈请,佛陀同意了,同意之后他们有说有笑的返回天界,佛陀看到他们态度还不是特别端正,所以又不讲法了;第三次梵天请了很多天神一起来劝请,佛陀最后才同意传法。所以也是为了显示法非常尊贵。

 

越难得的东西得到之后就会越珍惜。就像密勒日巴尊者求法时,经历那么大的苦行求法,得到法之后他就很珍惜法,修持时也是非常努力。常啼菩萨为了求般若也是付出非常大的苦行。为了让众生珍惜法宝,佛陀最初也不会随随便便讲法,因为法的确有这么高的价值。佛陀当年为了半句偈,可以把整个国家都布施出去求法,可以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去求法,他真正体会到了法的价值,所以才能做出这种苦行。

 

实际上佛陀也是为了给后代的讲法者作出一个表率——不要随随便便地乱讲佛法,法是很尊贵的。随便理解、随便讲法是对法的极度不尊重,这样没办法得到法的加持力,听法者也会认为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法,无所谓,反正天天都在讲法。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从佛陀本身的示范来看,法是非常尊贵的,我们在求法时也要以一种殷重心来求法。

 

以前在印度求法,都不是随便讲法的,求法者要带很多黄金去求法。并不是很多班智达都缺少黄金,而是说:我这个法就是这个价值,你要求法就要拿黄金来换,如果你舍不得,说明你对法没有信心,不给你讲,因为你不是法器。

 

当然现在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样,因为现在人的根性也劣了,对法的希求心也不像以前有这么大的兴趣,如果再把标准定这么高,更加没有人学了。现在几乎就到了末法了,是法追着人——你快来学法!快来学我!千方百计让人们去求法。上师仁波切也是千方百计地让大家学法、求法,还提供很多顺缘,以前是自己备干粮,给上师准备很多供养,现在是上师提供吃的、住的,还提供钱让你来学,千方百计地挽留你:一定要住在这儿学,出去之后对你没有利益。弟子还是觉得:上师肯定是想把我放到这个地方,让人多一点。像这样还有很多邪分别念。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法的确是很尊贵的。我们如果对于法太过于轻率,认为新时代的人有自由,随便怎么样都可以,但是从另外角度来讲,太过于轻率是得不到法的加持的。如果对法尊重,可以得到利益;如果对法不尊重,得不到利益,从自己的角度来讲,也有这样的关系。

 

为什么佛陀不讲法?一方面是法太深了,一方面是法太尊贵、太难得了。从方方面面观察,有最初不说法的缘起。但是真正佛的密意我们怎么样体会?没有办法体会。我们相似地体会佛陀的密意,有很多可以对我们后学者做警示的方面。

 

今天讲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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